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宋司马光撰

译皇后说：“我未曾见过北魏君主，原本是柔然女子。北魏君主面向南方而坐，我则面向东方。”丙子日，册立皇后郁久闾氏。丁丑日，大赦天下。任命王盟为司徒。丞相宇文泰到长安朝见，返回后驻扎在华州。夏季四月庚寅日，东魏高欢到邺城朝见。壬辰日，返回晋阳。五月甲戌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前来聘问。秋季七月，东魏荆州刺史王则侵犯淮南。癸亥日，下诏因为东冶囚徒李〇之得到如来舍利，实行大赦。东魏侯景、高敖曹等人围困独孤信于金墉城，太师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而至。侯景将洛阳内外官署和民居全部烧毁，幸存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北魏皇帝打算前往洛阳拜祭园陵，恰逢独孤信等人告急，于是与丞相宇文泰一同向东进发，命令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佐太子拓跋钦守卫长安，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騎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一千骑兵作为先锋。八月庚寅日，丞相宇文泰到达谷城。侯景等人想要整顿阵脚等待宇文泰到来。仪同三司太安莫多娄贷文请求率领本部人马攻击敌军前锋。侯景等人坚决阻止他，但贷文勇猛专断，不服从命令，与可朱浑道元率领一千骑兵前进，夜间在孝水遇到李弼、达奚武。李弼命令军士擂鼓呐喊，拖着柴草扬起尘土，贷文逃跑，李弼追击并斩杀了他。道元单人匹马得以逃脱，其余部众全部被俘获并送往恒农。宇文泰进军到瀍水东岸，侯景等人夜间解围离去。辛卯日，宇文泰率领轻骑兵追击侯景到黄河边，侯景布阵北靠河桥，南连邙山，与宇文泰交战。宇文泰的马中流箭，受惊狂奔导致迷失方向，宇文泰坠马。东魏士兵追上来，左右随从都四散逃开。都督李穆下马，用马鞭抽打宇文泰的背，骂道：“溃败的军士，你们的主人在哪里，却独自留在这里？”追兵没有怀疑他是贵人，放他过去。李穆把马交给宇文泰，与他一同逃脱。北魏军队重新振作，攻击东魏军队，大破敌军。东魏军队向北逃往京兆，忠武公高敖曹轻视宇文泰，竖起旗帜伞盖以凌驾于敌阵之上，北魏人集中精锐攻击他，全军覆没。高敖曹单人匹马逃跑，投奔河阳南城，守将是北豫州刺史高永乐，他是高欢的堂兄之子。高永乐与高敖曹有怨仇，闭门不接纳。高敖曹仰头呼喊求取绳索，没有得到，拔刀砍门扇尚未穿透，追兵就到了。高敖曹躲在桥下，追兵看见他的随从奴仆拿着金带，询问高敖曹在哪里，奴仆指给他看。高敖曹知道难免一死，举起头说：“来，给你们开国功臣。”追兵斩下他的头颅离去。高欢听说后，如同失去肝胆。杖打高永乐二百下，追赠高敖曹太师、大司马、太尉。宇文泰赏赐斩杀高敖曹的人布绢一万段，每年逐渐给予，直到周朝灭亡，仍然未能给足。北魏又斩杀东魏西兖州刺史宋显等人，俘虏甲士一万五千人，投河而死的人数以万计。起初，高欢因为万俟普尊老爵位尊贵且年事已高，特别礼遇他，曾经亲自扶他上马。他的儿子万俟受洛脱帽叩首说：“愿意拼死效力以报答深恩。”等到邙山之战，各军向北渡过河桥，万俟受洛独自勒兵不动，对北魏人说：“万俟受洛在此，能来的可以来。”北魏人畏惧他而退去。高欢将他驻扎的地方命名为回洛。这一天，东西魏布阵，既

译战场广阔，首尾相距遥远，从早晨到未时，交战数十回合，两军激烈搏斗。雾气弥漫四周，双方无法互相了解情况。西魏的独孤信、李远驻守右翼，赵贵、怡峰驻守左翼，战斗均不顺利，又不知道西魏文帝和丞相宇文泰在哪里，都抛弃士兵先行撤退。开府仪同三司李虎、念贤等担任后军，见独孤信等人撤退，便与他们一起离去。宇文泰因此烧毁营寨而回，留下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卫金墉城。王思政下马，举起长矛，左右横扫攻击，一举就能击倒数人。深入敌阵之后，随从全部战死。王思政身受重伤，昏厥过去，恰逢天色已晚，敌人也收兵了。王思政每次作战常穿着破旧的衣服和铠甲，敌人不知道他是将帅，所以得以幸免。帐下督雷五安在战场痛哭寻找王思政，恰逢王思政已经苏醒，雷五安割下衣服包裹伤口，扶王思政上马。深夜才回到军营。平东将军蔡祐下马徒步作战，左右劝他骑马以防备突发情况，蔡祐愤怒地说：“丞相爱我如子，今天我怎能吝惜生命？”率领左右十多人，齐声高呼，攻击东魏军队，杀伤很多敌人。东魏军队包围他十多层，蔡祐拉满弓，四面抵御。东魏人招募身穿厚甲、手持长刀的人直接逼近他，距离蔡祐约三十步，左右劝他射箭。蔡祐说：“我们的性命就在这这一箭上，怎能空发？”敌人将至十步，蔡祐才射箭，应声倒地。东魏军队稍稍退却，蔡祐缓缓撤回。西魏文帝到达恒农，守将已弃城逃跑，被俘虏投降的士卒在恒农的互相闭门抵抗。丞相宇文泰攻下城池，诛杀首领数百人。蔡祐在恒农追上宇文泰，夜间拜见宇文泰，宇文泰说：“承先，你来了我就无忧了。”宇文泰惊惧得不能入睡，枕着蔡祐的大腿然后安心。蔡祐每次跟随宇文泰作战，常为士卒先锋，战后，众将都争功，蔡祐始终不言。宇文泰常感叹说：“承先口不言功，我应替他评定功劳。”宇文泰留王思政镇守恒农，任命为侍中东道行台。西魏向东讨伐关中，留守兵力少，前后所俘虏的东魏士卒散在民间，听说西魏军队战败，图谋作乱。李虎等到达长安，无计可施，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奉太子拓跋钦出屯渭北。百姓互相抢劫，关中大大扰乱。于是沙苑所俘虏的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百姓于伏德等于是反叛，占据长安子城。于伏德据守咸阳，与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自收编降卒以抵抗回师的西魏军队。长安大城的百姓互相率领以抵抗赵青雀，每天与他作战。大都督侯莫陈顺攻击叛贼，屡次击败他们，叛贼不敢出战。侯莫陈顺是侯莫陈崇的哥哥。扶风公王罴镇守河东，大开城门，召集所有军士，对他们说：“现在听说大军失利，赵青雀作乱，众人没有坚定的意志。王罴受命在此，以死报恩。有能同心的人，可共同坚守，若担心城陷，任自出城。”众人被他的话感动，都没有异心。西魏文帝留在阌乡，丞相宇文泰因士兵马匹疲惫，不可快速前进，且认为赵青雀等是乌合之众，不能为患，说：“我到达长安，用轻骑兵逼近他们，必定当面擒获。”通直散骑常侍吴郡人陆通劝谏说：“叛贼逆谋久定，必无改过向善之心，蜂虿有毒，怎能轻视？况且叛贼诈称东魏军队将至，现在若用轻骑兵逼近，百姓认为这是真的，更加惊扰。现在军队虽然疲惫，精锐尚多，以明公的威势统领大军逼近他们，何愁不能攻克？”宇文泰听从他，率兵西进。父老见宇文泰到达，无不悲喜交加，士女互相庆贺。华州刺史宇文导率兵进入咸阳，斩杀慕容思庆，擒获于伏德，南渡渭水，与宇文泰会合攻击赵青雀，击败他。太保梁景睿因病留在长安，与赵青雀通谋，宇文泰杀了他。东魏太师高欢自晋阳率领七千骑兵到达孟津尚未渡河，听说西魏军队已撤退，于是渡河，派遣别将追击西魏军队到崤山，未能追上而返回。

译宣翻，读音同“宣”，下文相同。高欢攻打金墉城，长孙子彦放弃城池逃跑，焚烧城中房屋，全部烧尽。高欢毁坏金墉城后返回。东魏迁都邺城时【见第一百五十六卷中大通六年】，主客郎中裴让之留在洛阳。独孤信战败时【指邙山之战，独孤信先抛弃军队向西返回】，裴让之的弟弟裴诹之跟随丞相宇文泰进入关中，担任大行台仓曹郎中。高欢囚禁了裴让之兄弟五人，裴让之说：“从前诸葛亮兄弟分别侍奉吴、蜀两国，各自竭尽忠心【指诸葛亮侍奉蜀汉，诸葛瑾侍奉东吴】，何况我的老母亲在此，不忠不孝的事，我必定不做。明公以诚心对待他人，他人也归心于您。如果施用猜忌，就离霸业遥远了。”高欢都释放了他们。九月，魏主进入长安，丞相宇文泰返回驻扎在华州【华，音户化】。东魏大都督贺拔仁攻击邢磨纳、卢仲礼等人，平定了他们【邢磨纳等人起兵，见上卷上年】。卢景裕本是儒生，太师高欢释放了他，召他住在家里，让他教导几个儿子。卢景裕讲论精微深奥，发难的人有时互相诋毁呵斥，大声厉色，言语甚至不恭敬，而卢景裕神态庄重，风度语调始终如一，从容应对，没有破绽可寻。他性情清静，历任官职多次有升迁降黜，没有得失的脸色，〇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食，恬然自安，整天端庄严肃，如同面对宾客。冬十月，魏国将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的头颅归还给东魏。散骑常侍刘孝仪等人出使东魏【散，音悉亶；骑，音竒寄】。十二月，魏国的是云宝袭击洛阳，东魏洛州刺史王元轨放弃城池逃跑。都督赵刚袭击广州，攻克了它。于是从襄广以西的城镇又归属魏国【魏收《地形志》：孝昌年间设置襄州，管辖襄城、舞隂、南安、期城、北阳、建城郡。《五代志》：颍川郡叶县，后齐设置襄州，复，音扶又，下文“复”字读音相同】。魏国自正光年间以后，四方多事，百姓逃避赋税徭役，大多出家为僧尼，达到二百万人，寺庙有三万多所。到这时，东魏才开始下诏，地方长官擅自建立寺庙的，计算他们的劳役费用【守，音式又；长，音知两；庸，指劳役、雇佣】，以枉法论处。起初，魏国伊川的土豪李长寿担任防蛮都督【《五代志》：河南郡陆浑县，齐朝设置伊川郡，管辖南陆浑县。春秋时，秦国、晋国将陆浑之戎迁到伊川，所以郡以此命名。伊阙以南的大山长谷，蛮人大多居住在那里，魏国设置都督以防备他们】，累积战功升至北华州刺史。孝武帝西迁，李长寿率领他的部众抵抗东魏【华，音户化；帅，读作率】。魏国任命李长寿为广州刺史。侯景攻陷他的营垒，杀了他。他的儿子李延孙又收集父亲的旧部，以抵抗东魏。魏国的贵臣广陵王元欣、录尚书长孙稚等都带领家眷前往依附他【长，音知两】。李延孙资助并派遣护卫送他们到达关中。东魏高欢对此感到忧虑，多次派兵攻打李延孙，不能攻克【数，音所角】。魏国任命李延孙为京南行台，节制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京南指洛阳以南】。李延孙以澄清伊洛为己任。魏国因为李延孙兵少【少，音诗沼】，又任命李长寿的女婿京兆人韦法保为东洛州刺史【西魏洛州治所在上洛，将洛阳之地设为东洛州】，配备士兵数百人来帮助他。韦法保名祐，以字行。他到达后，与李延孙联合军队，在伏流设置栅栏【伏流，是伊川郡治所，隋朝改南陆浑县为伏流。《水经注》说：陆浑故城东南约八十里有三涂山，伊水流经其下，又向东北流经伏流岭。东刘澄之《永初记》称伏流县西有伏流阪，现在山在县南崖口北三千里左右，说在西边是错误的】。独孤信进入洛阳时，想要修缮宫室，派外兵郎中天水人权景宣【曹魏设置二十三郎，有中兵、外兵、都兵、别郎。元魏以后，中兵、外兵又分设左右】率领徒兵三千人外出采运木材【采运，指让他们采伐木材运入洛阳城】。恰逢东魏军队到达河南，他们都叛变了。权景宣从小路向西逃跑【间，音古苋】，与李延孙相遇，攻打孔城，攻克了它【魏收《地形志》：天平年间设置新城郡，治所在孔城，隶属北荆州。《五代志》：河南郡伊阙县旧称新城，设置新城郡。杜佑说：孔城，大概在今伊阙县东南故城，又说高齐在寿安县设置孔城衍】。洛阳以南，不久也向西归附丞相宇文泰，就留下权景宣守卫张白坞【坞在宜阳西北，《水经注》，河内轵县有张白骑坞，在溱水北原上，占据两条溪流的汇合处，北面有深壕，三面险阻，只有西面是版筑的土墙】，节制东南诸军，响应关中。这一年，李延孙被他的长史杨伯兰所杀，韦法保就率领军队占据李延孙的栅栏。东魏将领段琛等人占据宜阳【将，音即亮；琛，音五林】，派遣阳州刺史牛道恒引诱魏国边境百姓【魏收《地形志》，天平初年设置阳州，管辖宜阳、金门郡，治所在宜阳，恒，音户登；诱，音酉】。魏国南兖州刺史韦孝宽对此感到忧虑【按韦孝宽〇，当时西魏令韦孝宽兼领宜阳郡事，升任南兖州刺史，然而南兖州治所在谯城，在东魏境内，韦孝宽未能夺取那块土地】，于是诈称牛道恒与

译孝宽写信，论述归顺的诚意，派间谍将这封信丢到高琛的军营中。高琛果然怀疑窦道恒，孝宽趁着他猜忌阻绝，出兵袭击，擒获了窦道恒和高琛。崤山、渑池一带于是平定。东道行台王思政认为玉壁地势险要，请求在那里筑城，从恒农迁镇驻守。朝廷下诏加授他为都督汾、晋、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行台职务照旧。东魏任命高澄代理吏部尚书，开始废除崔亮按资历升迁的制度，选拔提拔贤能之士，又淘汰不合格的尚书郎，精心挑选出身名门的人才来充任。凡是才有名望的人士，即使没有被推荐提拔，都招引到门下，与他们游玩宴饮、讲论学问、吟诗作赋。士大夫因此称赞他。

译五年春季正月乙夘日，任命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衞将军，任命丹阳尹何敬容为尚书令，任命吏部尚书张纉为仆射。张纉是张〇策的儿子【张〇策，是皇帝的舅舅，辅佐皇帝开创基业】。自从晋、宋以来，宰相都凭借文辞义理来让自己安逸，只有何敬容勤于处理文书簿籍，直到天色晚也不休息，被当时的世俗所嗤笑鄙视【旰，音gàn；嗤，音chī】。自从徐勉、周舍去世之后【普通五年，周舍去世；大同元年，徐勉去世；卒，音zú】，掌握权要的人，外朝是何敬容，内省是朱异【三公、卿监、尚书属于外朝官；门下省属于内省；朝，音zhāo；异，音yì】。何敬容质朴诚实没有文采，把维持法度纲纪作为自己的责任；朱异善于窥探〇皇帝的心意，进行阿谀逢迎，掌权三十年，广泛收受贿赂，欺骗蒙蔽视听，远近的人没有不愤恨痛疾的。他的园林宅第、玩好之物，饮食声色，穷尽了一时的奢华。每当休沐回家【休沐之日，从省中出来回到私宅称为休下；伺，音sì；好，音hào；下，音xià】，车马填塞门庭，只有王承、王稚以及褚翔不去拜访。王承是王稚〇的儿子【王暕，是王俭的儿子，皇帝任用他，官至侍中、尚书仆射】。褚翔是褚渊的曾孙【褚渊，是萧齐的佐命功臣】。丁巳日，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上奏说：南北二郊以及籍田往返，都应该乘坐辇车，不再乘坐车辂。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祭祀宗庙仍然乘坐玉辇【驾马的车称为辂，由人抬的车称为辇】。贺琛是贺玚的弟子【贺玚，凭借儒学进身；玚，音zhàng，又音chàng】。辛酉日，东魏任命尚书令孙腾为司徒。辛未日，皇帝祭祀南郊。魏国丞相宇文泰在行台设置学校，选取丞郎、府佐中德行明敏的人充当学生【行，音háng】。全都让他们早晨处理公务，晚上去听讲学习【当时求学的人，如果能将他们所处理的事情与经典相印证，有所感悟启发，这他们学问的进步，又岂是那些在萤窗雪案前、搜求经义摘取辞藻的人所能赶上的呢？治，音zhì】。东魏丞相高欢【高欢因为沙苑战败请求自我贬官，后来恢复了官职，史书又用丞相来称呼他】认为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敦、给广宗太守窦瑗【广宗县，汉代属于钜鹿郡，后来属于安平国，后魏太和二十一年设立广宗郡，东魏属于司州；瑗，音yuàn】、平原太守许惇有政绩、清廉能干，于是给各位刺史写信褒扬称赞房谟等人，以此来勉励他们。夏季五月甲戍日，东魏立丞相高欢的女儿为皇后，乙亥日，大赦天下。魏国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弼为司空。秋季七月，任命扶风王宇文孚为太尉。九月甲子日，东魏征发京畿地区十万人修筑邺城，四十天后罢工。冬季十月癸亥日，因为新宫建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兴和。魏国在阳武门外放置纸笔，来征求对朝政得失的意见。十一月乙亥日，东魏派遣散骑常侍王元景、魏收前来聘问。东魏人认为正光历法逐渐出现偏差【魏国实行正光历法见第一百四十九卷普通三年】，于是命令校书郎李业兴再次修订【杜佑说：汉代的兰台以及后汉的东观，都是藏书的处所，当时的文学之士在其中校对书籍，所以有校书这一职务。大概是有校书的职责而没有设立官职，所以由郎担任这个职责就称为校书郎，由郎中担任这个职责就称为校书郎中。到了后魏才开始设置秘书校书郎】。以甲子日作为元日，称为兴光历，完成后施行。散骑常侍朱异上奏说：“近来设置州的数量逐渐增多，而大小不伦不类，请求分为五品。其位秩的高低、参佐的多少，都以此作为区别【参僚即参佐】。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再次品八州，再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当时皇帝正致力于征伐，开拓疆域，向北越过淮河、汝水，向东到达彭城，向西开辟牂牁【牂牁音zāng gē】，向南平定俚洞【交州、广州边界，俚人依仗险阻，各自形成洞，俚音lǐ】，事务纷繁众多，所以朱异请求划分等级。那些下品州都是异族之人，只有州名而没有土地，或者因为荒远边界的民众居住的村落而设置州及郡县，刺史、太守、县令都任用当地人为之【就地任用当地土著，徼音jiào】。尚书省不能全部统领，山川险远，职贡很少相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多个州，不知道所在处所，总共一百零七个州。又把边境的镇戍，虽然统领的百姓不多，想要加重将帅的地位，都建立为郡，有的人一人统领两三个郡。太守、州郡虽然很多，而户口却日益耗减了【追求土地广阔者荒废，贪求拥有者残暴，确实如此！将音jiàng，帅音shuài】。魏国自从西迁以来，礼乐散失，丞相宇文泰命令左仆射周惠达、吏部郎中北海人唐瑾对旧章进行增减损益，至此逐渐完备【瑾音jǐn】。

六年春季正月壬申日，东魏任命广平公库狄干为太保。丁丑日，东魏皇帝进入新宫【东魏在邺城建造新宫，见上卷大同元年】，大赦天下。魏国扶风王宇文孚去世。二月己亥日，皇帝耕种籍田。魏国铸造五铢钱。东魏大行台侯景出兵三鵶【杜佑说：三鵶在今汝州鲁阳县西南十九里处，有平髙城，周朝用来抵御齐国；高齐在县城东北十七里处设置鲁城，用来抵御周朝】，打算收复荆州【三年，西魏趁着沙苑战败夺取了荆州】。魏国丞相宇文泰派遣李弼、独孤信各自率领五千骑兵出武闗，侯景于是退兵【将

译乙弗氏被废为尼后，居住在别宫。悼后仍然忌恨她，于是任命她的儿子武都王乙弗戊为秦州刺史，让乙弗氏跟随他到任所。魏主虽然因为国家大计（指为了国事废黜乙弗氏而立柔然公主）而不得不这样做，但恩情和喜爱并未忘记，秘密命令乙弗氏蓄养头发，有接她回宫的意思。恰逢柔然举国渡过黄河向南入侵，当时颇有议论说柔然是因为悼后的缘故才兴兵的。皇帝说：“哪有调动百万大军为了一个女子的道理？虽然导致人们产生这样的议论，朕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将士们呢？”于是派遣中常侍曹宠携带手诏赐乙弗氏自尽。乙弗氏哭着对曹宠说：“愿陛下万岁，天下安宁，我死而无憾。”于是自杀，在麦积山崖开凿洞穴安葬她，墓号叫寂陵。夏季，丞相宇文泰召集各路军队驻扎在沙苑，以防备柔然。右仆射周惠达征发士兵和马匹守卫京城的壕沟、各条街巷，召雍州刺史王罴商议此事。王罴不应召，对使者说：“如果蠕蠕（柔然）到达渭水以北，王罴自然率领乡里人打败他们，不烦劳国家的兵马。为什么在天子城中造成如此惊扰，这是由周家小儿的怯懦造成的。”柔然到达夏州后撤退。不久，悼后因病去世。五月乙酉日，魏行台宫延和、陕州刺史宫延庆投降东魏。东魏将河北马场设为义州，用来安置他们。东魏阳州武公高永乐去世。闰月丁丑日初一，发生日食。己丑日，东魏封皇兄高景植为宜阳王，皇弟高威为清河王，高谦为颍川王。六月壬子日，东魏华山王高鸷去世。秋季七月丁亥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象等人前来聘问。八月戊午日，大赦天下。戊戌日，司空表昻去世，留下遗疏不接受赠官和谥号，命令诸子不要向朝廷呈上行状以及立碑铭志。皇帝不允许，追赠他原官职，谥号穆正公。冬季十一月，魏太师念贤去世。吐谷浑自从莫折念生之乱后与魏断绝往来，伏连筹去世，儿子夸吕继位，开始称可汗，居住在伏俟城。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官职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等称号。这一年，开始派遣使者借道柔然，出使东魏。

译西魏文帝大统七年春季正月辛巳日，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辛丑日，在明堂举行祭祀。宕昌王梁仚定被他的部下杀害，他的弟弟梁弥定继位。二月乙巳日，任命梁弥定为河州、梁州二州刺史，封为宕昌王。辛亥日，文帝在籍田举行耕种仪式。魏幽州刺史顺阳王拓跋仲景因犯事被赐死。三月，魏夏州刺史刘平伏占据上郡反叛。大都督于谨率军讨伐，擒获了刘平伏。夏季五月，派遣兼散骑常侍明少遐等人出使东魏。秋季七月己夘日，东魏宜阳王高景植去世。魏任命侍中宇文测为大都督，代理汾州事务。宇文测是宇文深的哥哥。他施政简约仁惠，深得士人和百姓的拥戴。汾州地域与东魏接壤，东魏人屡次前来侵扰掠夺，宇文测擒获他们后，命令解开捆绑，引见并与之相见，为他们摆设酒食，以宾客之礼相待，并供给粮食，护送他们出境。东魏人非常惭愧，不再来侵扰。汾州、晋州之间于是互通庆贺与吊唁，当时的舆论称赞宇文测。有人告发宇文测与境外勾结，丞相宇文泰愤怒地说：“宇文测为我安定边疆，我了解他的志向，怎么能离间我的骨肉至亲？”下令将告发者斩首。魏丞相宇文泰想要改革时政，制定强国富民的法令。大行台度支尚书兼司农卿苏竭尽智能，辅佐促成此事。裁减官员，设置两位长官，并设立屯田，以资助军国用度。又制定六条诏书，九月开始奏请施行。第一条是清心，第二条是敦教化，第三条是尽地利，第四条是擢贤良，第五条是恤狱讼，第六条是均赋役。宇文泰非常重视这六条，常常放在座位右边，又命令百官学习诵读。那些州牧、太守、县令如果不是通晓六条及计帐，不得担任官职。东魏诏令群官在麟趾阁商议制定法制，称为麟趾格。冬季十月甲寅日，颁布施行。乙巳日，东魏征发民夫五万，修筑漳水边的堤堰，三十五天后完工。十一月丙戍日，东魏任命彭城王高韶为大尉，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胡僧敬名防，以字行世，是胡国珍的兄孙，东魏皇帝的舅舅。十二月，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骞前来出使。交趾人李贲，世代为豪强，做官不得志。有个叫并韶的人，富有文才，到选官部门请求做官。吏部尚书蔡撙因为并姓没有前代贤人，只授予他广阳门郎的职位。高韶对此感到羞耻，李贲与高韶回到乡里。交州刺史武林侯萧谘，因为苛刻暴虐失去民心。当时李贲监管德州，于是连结数州的豪杰一起反叛。萧谘向李贲输送贿赂，逃回广州。文帝派遣萧谘与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率领军队讨伐李贲。萧谘是萧恢的儿子。这一年，魏又增加了十二条新制。东魏丞相高欢因为各州征收的绢帛不按照旧式标准，百姓非常困苦。上奏命令全部以四十尺为一匹。魏自从发生战乱以来，农民和商人失业，六镇的百姓相率内迁到齐、晋地区就食。高欢借此成就了霸业。东西分裂，连年战争，河南的州郡荒废长满茂草。公私困顿枯竭，百姓多饿死。高欢命令各州沿河及渡口桥梁之处都设立粮仓积存谷物，以便转运漕运，供给军旅，防备饥荒。又在幽、瀛、沧、青四州沿海煮盐，军国费用大致得以周济。到了这时，东方连年大丰收，一斛谷只卖九钱，山东的百姓渐渐恢复生机了。东魏尚书令高澄娶了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生了儿子高孝琬，朝中贵族前来祝贺。高澄说：“这是至尊的外甥，先祝贺至尊三天。”皇帝亲临高澄府第，赐给锦缎、缣布、绢帛一万匹。于是各位贵族竞相送礼，财物堆满了十间屋子。东魏临淮王高孝友上表说：“法令规定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什。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家之内有长，征发徭役都免除，苦乐不均，”

译羊少而狼多。又有蚕食之患，让狼来放羊，羊即使众多，最终也会被狼吞噬。何况是羊少而狼多呢？这比喻族帅兼并侵吞，闾帅又侵吞闾帅，比帅又侵吞其所管辖的四家。这已经成为一种常态，很久了。京城各坊，有的有七八百家，只设一个里正和两个史员，各种事务都没有缺失，何况是外州呢？请求依旧设置三正的官名，不加以改变，而每个闾只设两个比，计算下来，族帅这一级可节省十一丁，在征收绢帛和轮替当兵方面所增加的收益非常多。此事下达给尚书省，被搁置没有实行。安成郡的望族刘敬躬用妖术迷惑众人，很多人相信他。

译八年春季正月，敬躬占据郡城反叛，改年号为永汉，任命官员属吏，进攻庐陵，逼近豫章。南方长久不习战事，人心惊扰恐慌。豫章内史张绾招募士兵来抵抗他。张绾是张纉的弟弟。二月戊戌日，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派遣司马王僧辩、中兵曹子郢征讨敬躬，受张绾节制指挥。二月戊辰日，擒获敬躬，押送建康，斩首示众。王僧辩是王神念的儿子【天监七年，王神念从北魏来投奔】他学识广博、言辞敏捷，气度庄严肃穆，虽然射箭不能射穿铠甲【《左传》记载，潘党、养由基对着铠甲射击，射穿了七层甲片。编甲如梳齿般紧密排列称为札】但志向气概高远。北魏初年设置六军。夏季四月丙寅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绘前来聘问。李绘是李元忠的侄子【李元忠劝成高欢讨伐尔朱荣的计谋，从才用翻】东魏丞相高欢在邺城朝见【朝，直遥翻】司徒孙腾因事获罪被免职。乙酉日，任命彭城王高韶录尚书事，侍中广阳王高湛为太尉，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起初，太尉尉景与丞相高欢一同归附尔朱荣【见一百五十二卷大通二年】他的妻子是高欢的姐姐。他自恃有功且是外戚，贪婪放纵不守法度，被有关部门弹劾，关进监狱。高欢三次到宫门前哭泣请求，才得以免死【史书说高欢因此让勋贵知道有王法。劾，户槩翻，又读户得翻】丁亥日，降职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欢前去拜访他，尉景躺着不起身，大声叫道：“杀我的时候快点啊【造，七到翻；趣，读曰促】高欢抚摸他并拜谢。辛夘日，任命库狄干为太傅，任命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封祖裔为尚书左仆射。六月甲辰日，高欢回到晋阳。八月庚戍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侯景兼任尚书仆射、河南道大行台，随时防备征讨【既然委任侯景防备梁朝，北魏又让他讨伐叛乱者，随机应变则便宜行事，他的责任很重了，为侯景叛离东魏埋下伏笔】北魏任命王盟为太保。东魏丞相高欢攻打北魏，从汾州、绛州进入，连营四十里。丞相宇文泰派王思政守卫玉壁，以切断他的道路【断，音短。后来在玉壁设置勋州。杜佑说：玉壁城在绛州稷山县西南十二里的地方】高欢写信招降王思政说：“如果投降，就授予你并州【高欢以晋阳为根本】并州的职位，比各州更重要。降户江翻】王思政回信说：“可朱浑道元投降【道元投降见上卷元年】为什么不能得到？”冬季十月己亥日，高欢包围玉壁，共九日。遭遇大雪，士兵饥饿受冻，死伤很多，于是解围离去。北魏派遣太子元钦镇守蒲坂，丞相宇文泰出兵蒲坂，到达皂荚，听说高欢撤退，渡过汾水追击，没有追上。十一月，东魏任命可朱浑道元为并州刺史【被王思政的信所激怒】十二月，北魏皇帝在华阴狩猎，大宴将士，丞相宇文泰率领众将朝见【华户化翻，将即亮翻，率读曰率，朝直遥翻】在沙苑北建造万寿殿。辛亥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杨斐前来聘问【考异说：《典略》作阳斐，现在从《魏书》】

【《书纪》】孙冏、卢子雄征讨李贲，因为春季瘴气正起，请求等到秋季。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允许【吴立新喻县属安成郡，渝应当作喻】武林侯萧咨又催促他们，孙冏等人到达合浦，死者十之六七【趣读曰促，瘴之亮翻，指热病，南方瘴热，春气深重则瘴气起，染上的人必死，军队行进尤其忌讳】军队溃散而归。萧映是萧憺的儿子【始兴王萧憺的长弟，憺徒敢翻，又徒滥翻】武林候萧咨上奏孙冏及卢子雄与贼寇勾结，逗留不进，敕令在广州赐死。卢子雄的弟弟卢略、卢烈、主帅广陵人杜天合以及弟弟杜僧明、新安人周文育等率领卢子雄的部众攻打广州，想要杀死萧映。萧咨为卢子雄平反冤屈【主帅所类翻，等率读曰率，下同，为于伪翻】西江都督、高要太守吴兴人陈霸先率领精锐甲士三千人救援【高要县汉代属苍梧郡，梁朝设置高要郡，隋朝为高要县，端州治所，《元和郡县志》说：端州当西江口入广西要道，祝�说：西江源出邕州，经过浔、融、象、柳等州进入封州界汇合桂江，汉武帝从巴蜀发夜郎兵下牂柯江防备番禺，即此水，萧子显说：广州统内西南二江川源深远，另设都督专门负责征讨之任】大败卢略等人，杀死杜天合，擒获杜僧明、周文育。陈霸先认为杜僧明、周文育骁勇过人，释放了他们，任命为主帅【骁坚尧翻】下诏任命陈霸先为直閤将军【陈霸先事迹始于此】北魏丞相宇文泰的妻子冯翊公主生儿子元觉。东魏任命光州刺史李元忠为侍中，李元忠虽然身处要职【处昌吕翻】不以事务扰乱心怀，只饮酒自娱。丞相高欢想任用他为仆射，世子高澄说他放纵豁达常醉，不可委托以台阁重任。他的儿子李搔听说后，请求节制饮酒【搔苏遭翻】李元忠说：“我说做仆射，不如饮酒快乐【乐音洛】你喜爱仆射，应当不要饮酒。”九年春季正月壬戌日，东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武定。东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娶吏部郎崔暹的妹妹

译不久，高仲密便抛弃了崔暹，因此与崔暹产生了嫌隙。高仲密选用的御史大多是他的亲戚同乡。高澄上奏要求改选，崔暹正被高澄宠信任用，高仲密怀疑是崔暹在构陷自己，更加怨恨他。高仲密的继室李氏艳丽而聪慧【崔暹的妹妹离去后，李氏成为继室，所以称为后妻】。高澄见到李氏后心生爱慕，李氏不肯顺从，把衣服都撕破了，并告诉了高仲密，高仲密更加怨恨。不久，高仲密出任北豫州刺史【北豫州治所在虎牢】，暗中谋划外叛。丞相高欢怀疑他，派遣镇城奚寿兴掌管军事【镇城的职务相当于防城都督】，高仲密只负责民事。高仲密设宴款待奚寿兴，埋伏壮士将他擒获。二月壬申日，高仲密在虎牢叛变投降西魏【降读作户江翻】。西魏任命高仲密为侍中、司徒，高欢认为高仲密叛变是因为崔暹，打算杀了他。高澄藏匿崔暹，替他坚决请求【为读作于伪翻，下文“为之”同】，叹息说：“我乞求饶他一命【匄读作居大翻，又读作居曷翻】，必须给他一顿苦打【言必痛杖之也】。”高澄于是放出崔暹，并对大行台都官郎陈元康说：“你让崔暹挨了打，以后不要再相见【复读作扶又翻】。”陈元康替崔暹对高欢说【为读作于伪翻】：“大王正要把天下托付给大将军，大将军连一个崔暹都不能免于杖责，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高欢于是释放了崔暹。高季式在永安戍守【永安县是古彘邑，汉代属河东郡，东汉顺帝时改称永安县，魏收《地形志》说：建义元年设置永安郡，治所在永安城，属晋州，当时高季式罢免晋州戍守之职，隋朝废除永安郡，改为霍邑县】。高仲密派人送信通知他，高季式跑去告诉高欢，高欢待他像以前一样。西魏丞相宇文泰率领各路军队响应高仲密【帅读作率】，任命太子少傅李远为前锋，到达洛阳，派遣开府仪同三司于谨攻打柏谷，攻克了它。三月壬申日，包围河桥南城。东魏丞相高欢率领十万军队到达河北【将读作即亮翻】。宇文泰退军到瀍水岸边，在上游放火船，用来烧毁河桥。斛律金派行台郎中张亮用一百多艘小船装载长铁链，等待火船快到时，用钉子钉住【艇读作徒鼎翻，小船；伺读作相吏翻；上钉音丁，下钉音丁定翻】，拉着铁链向岸边靠拢，桥梁于是得以保全。高欢渡过黄河，占据邙山布阵，好几天没有前进。宇文泰把辎重留在瀍水弯曲处【陈读作阵，重读作直用翻；瀍曲或作瀍西】，夜里登上邙山袭击高欢。〇骑兵报告高欢说：“敌人距离这里四十多里，吃着干粮而来。”高欢说：“自然会渴死。”于是整顿阵势等待他们【高欢想坚守阵地以消耗敌人，等他们疲惫口渴后再作战，所以说这样的话，干音干】。戊申日黎明，宇文泰的军队与高欢的军队相遇，东魏彭乐率领数千骑兵作为右翼【甄读作稽延翻】冲击魏军。魏军向北溃败，所到之处奔逃崩溃，于是彭乐驰入魏营。有人报告说彭乐叛变，高欢非常愤怒。不久西北扬起尘土，彭乐的使者来报告胜利【使读作所吏翻】，俘虏了魏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临洮王、东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升，钜鹿王阐，谯郡王亮，詹事赵善以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夏读作户雅翻】。众将领乘胜攻击魏军，大破敌军，斩首三万余级【洮读作土刀翻；将读作即亮翻。考异说：《北齐书》说俘斩六万级，现在采用《北史》彭乐〇】。高欢派彭乐追击宇文泰，宇文泰陷入困境【窘读作巨陨翻】，对彭乐说：“你不是彭乐吗？痴男子！今天没有我，明天难道还有你吗？为什么不赶紧回营收取你的金宝！”彭乐听从了他的话，获得宇文泰的金带一袋回来。对高欢说：“黑獭已经漏刃破胆了！”高欢虽然高兴他获胜，但恼怒他放跑了宇文泰，命令他趴在地上，亲自揪住他的头发，连连顿地【捽读作昨没翻，捽持其髻也】，并历数他在沙苑之战的失败【事见上卷三年数，读作所具翻】，举起刀刃将要砍下去三次，咬牙切齿很久【噤齘，切齿怒也。噙读作直禁翻，也作防齘，读作胡介翻】。彭乐说：“请给我五千骑兵，再为您把他抓回来【复读作扶又翻；为读作于伪翻】。”高欢说：“你放了他是什么意思？还说再抓他【复读作扶又翻；下日复同】。”命令取来绢三千匹，压在彭乐背上，于是赐给他【为高欢嘱咐其子高澄防备彭乐做铺垫】。第二天再次交战，宇文泰为中军，中山公赵贵为左军，领军人若于惠等为右军【令狐德棻说：若于的先人与魏朝一起兴起，以国为姓。《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有若乎氏。乎，写作于。孙愐说：若，读作人者翻】。中军、右军合击东魏，大败敌军，全部俘虏了他们的步兵。高欢丢失了马，赫连阳顺下马把马交给高欢，高欢上马逃跑，跟随的步骑兵只有七人【上读作时掌翻；从读作才用翻】。追兵赶到，亲信都督尉兴庆说：“大王快走！兴庆腰上有百箭，足以杀百人。”高欢说：“事情成功，任命你为怀州刺史【魏收《地形志》：天安二年设置怀州于河内，太和八年罢免，天平初年复置，领河内、武德二郡】；如果死了，任用你的儿子。”尉兴庆说：“儿子年幼，希望任用兄长。”高欢答应了他【少读作诗沼翻】。尉兴庆抵抗作战，箭射完后战死【考异说：《典略》作尉兴敬，现在采用《北齐书》、《北史》】。东魏军士有逃奔西魏的，报告了高欢所在的地方【考异说：“周贺拔胜〇云：太祖见齐神武旗鼓，识。”现在采用《典略】宇文泰

译招募勇敢之士三千人，都拿着短兵器，配给大都督贺拔胜去攻打高欢。贺拔胜在队伍中认出了高欢，手持长矛带着十三名骑兵追赶他，奔驰了几里路，长矛的刃尖几乎就要刺到，于是叫他的字说：“贺六浑。”贺拔破胡一定要杀你，高欢几乎气绝。河州刺史刘洪徽从旁边射贺拔胜，射中了他的两名骑兵。武卫将军段韶射贺拔胜的马，马死了，等到副马赶到，高欢已经逃走了，贺拔胜感叹说：“今天没有拿着弓箭，是上天的安排。”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贵大声呼喊独自冲入敌阵，刀枪乱下，人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不久他挥刀返回，像这样反复多次，挡在耿令贵前面的敌人死伤相继，于是他对左右的人说：“我难道喜欢杀人吗？壮士铲除贼寇，不得不这样。如果不能杀贼，又不被贼人所伤，和那些只知随人坐谈而坐食的逐坐人有什么区别？”左军赵贵等五位将领作战不利，东魏军队又振作起来，宇文泰与他们作战也不利，担心天黑，魏军于是撤退。东魏军队追击他们，独孤信、于谨收集散兵从后面攻击他们，追击的军队惊慌扰乱，魏军各军因此得以保全。若于惠夜间率军离去，东魏军队追击他，若于惠慢慢下马，回头命令厨师准备食物，吃完后对左右的人说：“在长安死，和在这里死有什么不同吗？”于是竖起旗帜吹起号角，收集散兵，慢慢返回。追击的骑兵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宇文泰于是进入函谷关，驻扎在渭水之上。高欢进军到陕州，宇文泰派遣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等人抵抗他。行台郎中封子绘对高欢说：“统一东西，正在今天。从前魏太祖平定汉中，不乘胜夺取巴蜀，失误在于迟疑，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大王不要犹豫。”高欢非常赞同，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进军或停止，大家都认为野外没有青草，人马疲惫瘦弱，不可以远远追击。陈元康说：“两强相争，已经很久了，今天侥幸取得大捷，是上天授予我们的，时机不可失去，应当乘胜追击。”高欢说：“如果遇到伏兵，我怎么能成功？”陈元康说：“大王以前在沙苑失利，他们还没有伏兵，今天溃败到这种地步，怎么能深谋远虑？如果放弃而不追击，必定成为后患。”高欢不听从。让刘丰生率领几千骑兵追击宇文泰，于是向东返回。宇文泰召王思政到玉壁，将让他镇守虎牢，没有到达而宇文泰战败，于是让他镇守恒农。王思政进入城中，命令打开城门，脱下衣服躺下，安慰勉励将士，表示不值得畏惧。几天后，刘丰生来到城下，忌惮他不敢前进，率领军队返回。王思政于是修缮城墙，建造高楼，经营农田，积蓄草料粮食，从此恒农才开始有防守的装备。丞相宇文泰请求自我贬官，魏主不答应。这次战役，魏军各位将领都没有功劳，只有耿令贵和太子武卫率王胡仁、都督王文达奋力作战，功劳很多。宇文泰想把雍州、岐州、北雍州授予他们，因为州有优劣之分，让他们抽签选取，仍然赐给王胡仁名勇，耿令贵名豪，王文达名杰，用来表彰他们的功劳。于是广泛招募关陇地区的豪强来增加军队。高仲密将要叛变时，暗中派人煽动冀州的豪杰，让他们作为内应。东魏派遣高隆之快马加鞭去安抚，因此得以安定。高澄秘密写信给高隆之说：“高仲密党羽和他一起西去的，应当全部逮捕他们的家属，来惩戒将来的人。”高隆之认为恩惠已经施行，按理没有追改的道理，如果再逮捕治罪，向百姓显示不守信，如果引起惊扰，损失不小，于是启奏丞相高欢而停止了。任命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夏季四月，林邑王攻打李贲，李贲的将领范修在九德打败林邑。清水氐族首领李防仁，趁着魏军战败，占据险要之地作乱。陇右大都督独孤信屡次派军队攻击他，没有攻克。丞相宇文泰派遣典签天水人赵昶去晓谕他们，各位酋长聚集商议，有的听从有的不听从。那些不听从的，想对赵昶动刀。赵昶神色自若，言辞语气更加严厉。李防仁感悟，于是相率投降。氐族首领梁道显叛变，宇文泰又派遣赵昶去晓谕他们投降。迁徙他们的豪帅四千多人，连同部落迁到华州。宇文泰就任命赵昶为都督，让他统领他们。宇文泰派间谍潜入虎牢，命令守将魏光固守。

译【谍徒协翻，将即亮翻】侯景抓获了高仲密，篡改他的书信说：“应当迅速离开，放间谍进入城中。”高仲密连夜逃跑。侯景抓获高仲密的妻子儿女，送到邺城。北豫州、洛州重新归属东魏。五月壬辰日，东魏因为收复虎牢关，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唯独不赦免高仲密的家眷。丞相高欢因为高干有义举功勋【指在信都起兵拥护高欢】，高昻为公事而死【指在河阳战死】，季式先前主动报告【指从永安戍所抢先奔告高欢】，都为他们求情，免除了他们的连坐之罪【为于伪翻】。高仲密的妻子李氏应当处死，高澄穿着盛装去见她，说：“今天的情况怎么样？”李氏沉默不语，高澄于是纳她为妾【高澄因为贪恋美色，致使宗室功臣在外叛离，他的父亲差点死于兵祸，他长期作恶不知悔改，炫耀服饰来引诱纳娶李氏。后来杨愔的灾祸，叔侄互相屠杀，祸根源于李氏，这难道是天意吗？】乙未日，任命侯景为司空【奖赏他平定虎牢关的功劳】。秋七月，西魏大赦天下，任命王盟为太傅，广平王元赞为司空。八月乙丑日，东魏任命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浑等人前来聘问。冬十一月甲午日，东魏皇帝在西山狩猎【邺城西部没有山，大概是邯郸的西山】。乙巳日，返回皇宫。高澄上奏请求解除侍中职务，东魏皇帝任命他的弟弟、并州刺史、太原公高洋接替。丞相高欢在肆州北山西部修筑长城，从马陵向东直到土墱【马陵大概是东魏设置戍守的地方，《九域志》记载代州崞县有土墱寨，“墱”在《北史》中写作“隥”，音士邓翻】，四十天后完工。西魏的各州牧郡守共同拜见丞相宇文泰，宇文泰命令河北太守裴侠单独站立【《魏书·地理志》记载河北郡属于陕州，原本是汉晋时期河东郡的河北县地域，隋朝废除郡制又恢复为县，隶属于河东郡，守式又翻，侠户颊翻。】对各位州牧郡守说：“裴侠清廉谨慎，奉行公事，是天下最优秀的人。像裴侠这样的人，可以和他一起站立。”众人沉默，没有人敢应答。宇文泰于是厚赐裴侠，朝廷内外都赞叹佩服，称他为“独立君”【朝直遥翻，下同】。

译梁武帝天监十年春季正月，李贲自称越帝，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大德。三月癸巳日，东魏丞相高欢巡视冀州、定州，核查河北地区户口的增减情况，随后在邺城朝见皇帝。甲午日，梁武帝前往兰陵，拜谒建宁陵，派遣太子入宫留守京城。辛丑日，拜谒修陵。丙午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

己酉日，梁武帝前往京口城北固楼，将其改名为北顾楼。庚戌日，梁武帝前往回宾亭，宴请乡里的老人以及沿途各县前来迎接的无论老少共数千人，每人赏赐钱两千。壬子日，东魏任命高澄为大将军，兼任中书监；元弼为录尚书事；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侍卫中高洋为左仆射。丞相高欢大多时间在晋阳，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都是高欢的亲信党羽，被委以朝廷政务，邺城中人称他们为“四贵”，他们的权势熏天，震慑内外，大多专横放纵、骄奢贪婪。高欢想要削弱他们的权力，所以任命高澄为大将军，兼任中书监，将门下省的机要事务全部归并到中书省，文武官员的赏罚都听命于高澄。孙腾见到高澄不肯完全恭敬，高斥责左右将孙腾从床上拉下来，用刀环殴打，把他立在门外。太原公高洋在高澄面前下拜，高隆之称高澄为叔父，高澄愤怒地骂他们。高欢对各位公卿说：“儿子渐渐长大了，你们应当避让。”于是公卿以下见到高澄没有不恐惧的。库狄干是高澄姑父的女婿，从定州来拜见，站在门外三天才得以见到。高澄想在东魏皇帝身边安置心腹，提拔中兵参军崔季舒为中书侍郎。高澄每次向皇帝进呈奏章，有所劝谏请求，如果文辞繁杂，崔季舒就加以修饰使之通顺。皇帝回复高澄父子的话语，常常与崔季舒讨论，说：“崔中书是我的乳母。”崔季舒是崔挺的侄子。

夏季四月乙卯日，梁武帝从兰陵返回。五月甲申日初一，西魏丞相宇文泰在长安朝见皇帝。甲午日，东魏派遣散骑常侍魏季景前来聘问。魏季景是魏收的族叔。尚书令何敬容妾的弟弟盗窃官米，写信嘱托领军河东王萧誉。丁酉日，何敬容因此获罪被免官。东魏广阳王元湛去世。西魏琅琊贞献公贺拔胜的诸子在东魏的，丞相高欢全部杀掉了，以报复邙山之战的怨恨。贺拔胜愤恨发病而死。丞相宇文泰常对人说：“各位将领面对敌人，神色都动摇，只有贺拔公临阵如平时，真是大勇。”

秋季七月，西魏更改权衡度量，命令尚书苏绰损益三十六条的制度，总共编为五卷颁布实行。搜罗简拔贤才担任州牧、郡守、县令、县长，都依照新制派遣。数年之间，百姓感到便利。西魏自正光年间以后，政令刑罚松弛放纵，在位者多贪污。丞相高欢启奏任命司州从事宋游道为御史中尉。高澄坚持请求任命吏部郎崔暹担任此职，任命宋游道为尚书左丞。高澄对崔暹、宋游道说：“你们一人任职南台，一人任职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崔暹选拔毕义云等人担任御史，当时称其用人得当。毕义云是毕众敬的曾孙。高澄想借给崔暹威势，各位公卿在座，让崔暹后到，通报姓名后高视阔步，两人提着裙摆而入。高澄分庭对揖，崔暹不谦让就坐下。酒过两巡就告辞，高澄留他吃饭。崔暹说：“刚才接受敕令在台检校，于是没等吃饭就离开了。”高澄下阶送他。另一天，高澄与各位公卿出城去东山，在路上遇到崔暹，前导的骑兵被赤棒击中。高澄回马避开。尚书令司马子如因为是丞相高欢的故人，应当重用，任意气自高，与太师咸阳王元坦贪财无厌。崔暹前后弹劾司马子如、元坦以及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等人，罪状无不极力书写。宋游道也弹劾司马子如、元坦以及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书元羡等人。高澄逮捕司马子如关进监狱，一夜之间头发全白，辩解说：

译司马子如从夏州被绑着刑杖押送到相王高澄那里。【中大通四年，高欢击败尔朱氏，召司马子如到南岐州，大概是雍州、华州道路受阻，取道夏州向东回归。夏户，雅翻】高澄给他一辆露车，【乘，绳证翻】一头曲角牛犊，【觠，巨员翻，曲角的意思。牸，音字】牛犊在路上死了，只留下那对曲角，其余财物都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丞相高欢写信责备高澄说：“司马子如是我的老朋友，你应该宽待他。”高澄在行街停下马，放出司马子如，给他解下枷锁。司马子如害怕地说：“这不是要杀我吗？”【怕高澄杀他】八月癸酉日，削去司马子如的官爵。九月甲申日，任命济阴王元晖业为太尉。【济，子礼翻】太师咸阳王元坦以王爵身份回到府第。【罢免太师职务】元羡等人也都免官，其余被处死或贬黜的人很多。过了很久，高欢见到司马子如，哀怜他憔悴的样子，用膝盖托着他的头，亲自为他捉虱子，【为，于伪翻；虱，色节翻】赏赐酒一百瓶，羊五百只，米五百石。【高澄用公法约束他，高欢用旧恩接待他，这就是他们父子驾驭勋贵的手段】高澄对各位权贵极力褒奖崔暹，并且告诫嘱咐他们。【属之，欲翻】丞相高欢写信给邺下的各位权贵说：“崔暹在御史台任职，咸阳王元坦、司马子如，都是我布衣时的老朋友，尊贵亲近的人没有超过这两个人。【昵，尼质翻；过，工未翻】他们同时获罪，我没能救他们，各位要谨慎啊。”宋游道上奏驳斥尚书省违犯法纪的过失几百条，省中的豪强官吏王儒之流都被鞭打斥退，尚书令、仆射以下的人都侧目而视。【驳，北角翻】高隆之诬陷宋游道有不忠之言，判罪当死。给事黄门侍郎杨愔说：“养狗是为了让它叫，【愔，于今翻；畜，许竹翻】现在因为叫了几次就杀了它，恐怕以后就没有再叫的狗了。”宋游道最终获罪被除名。高澄对宋游道说：“你早点跟我到并州去，不然，高隆之就会杀了你。”宋游道跟随高澄到晋阳，被任命为大行台吏部郎。【部下当有郎字】己丑日，大赦天下。东魏因为战乱之后，户口不实，徭役赋税不均。【防，息浪翻】冬十月丁巳日，任命太保孙腾、大司徒高隆之【魏齐官制，司徒未曾加“大”字，大字是衍文】为括户大使，分赴各州。【使，疏吏翻；行，下孟翻】查出没有户籍的户口六十多万，侨居的人都强制命令返回原籍。十一月甲申日，任命高隆之录尚书事，任命前大司马娄昭为司徒。庚子日，东魏皇帝祭祀圜丘，东魏丞相高欢袭击山胡，击败他们。【山胡就是汾州山中的稽胡】俘虏一万多户，分配给各州。这一年，东魏任命散骑常侍魏收兼任中书侍郎，修撰国史。自从梁、魏通好以来，【好，呼到翻】《魏书》每常说：“想那境内宁静，这里率土安和。”梁帝回信，只去掉“彼”字罢了。魏收开始定稿写道：“云想境内清晏，今万里安和。”梁帝也效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