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宋司马光撰

译到了步越多山，又向东北三百多里到达帝割达城，再向东北到达诺真水。杜佑说：“游奕是在军队中挑选骁勇、熟悉山川泉井的人充任，日夜在亭障之外巡逻侦察，捕捉俘虏询问敌情。其副使、子将以及久经军旅的行人，选取善于骑射的人担任。”（“疏”字音同“疏吏”）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去打猎放牧，朔方地区不再有侵扰掠夺。（“复”音扶又）减少了镇守的士兵数万人。张仁愿建立三座受降城，不设置瓮门和防御守备的器具。（瓮门即古代的悬门，有人说是在门外筑土以遮挡城门，现在的瓮城就是这种形式。瓮城之外又有八卦墙、万人敌，都是为了遮挡城门。范祖禹说：“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不设置瓮门、曲敌、战格。”）有人问他原因，张仁愿说：“用兵贵在进取，不利于退守。敌人到来应当合力出战，回头望城的人即使斩首也不为过，哪里用得着守备设施来助长士兵怯懦的心理呢？”（“恧”音女六）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才开始修筑瓮门，人们因此看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

夏季四月癸未日，设置修文馆大学士四人，直学士八人，学士十二人，选拔公卿以下擅长文章的人，李峤等人担任此职。（唐武德四年在门下省设置修文馆，九年改称为昭文馆。五品以上称为学士，六品以上称为直学士，又有文学直馆，都由其他官员兼任。武则天垂拱年间以后，由宰相兼领馆事，称为馆主。神龙元年避孝敬皇帝讳，改称为昭文馆，二年改称为修文馆。上官昭容劝皇帝设置大学士四人以象征四时，直学士八人以象征八节，学士十二人以象征十二时辰。）每次皇帝游幸禁苑或宗室亲戚宴集，学士无不全部跟随，赋诗唱和。（“从”音才用，“属”音之欲，“和”音户卧）让上官昭容评定等级。（北齐河清新令中有昭容，是八十一御女之一。唐代昭容地位仅次于昭仪，在九品中排第二。这年冬天才以上官婕妤为昭容。）优秀者赏赐金帛，一同参加宴会的只有中书、门下及长期参预朝政的王公亲贵少数人罢了，直到大宴时才召集八座、九列、诸司五品以上官员参加。于是天下风气转而争相以文华相尚，儒学忠正之士无法进用。（“谠”音党）

秋季七月癸巳日，任命左屯卫大将军、朔方道大总管张仁员同中书门下三品。甲午日，清源县尉吕元泰上疏，认为边境尚未安宁，镇守戍卫不停息，士兵困苦，转运供给疲惫不堪，而营建佛寺日益广泛增多，劳民伤财，没有穷尽。从前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只以节俭仁义树立德行，流传名声。晋、宋以来，塔庙竞相兴起，而祸乱相继发生，这是由于喜好崇尚失去了正道，奢侈靡费互相攀比，人民无法忍受，所以如此。希望陛下将营造佛寺的资金，充作边疆的费用，使烽火永远熄灭，百姓富裕充足，那么如来慈悲布施、平等之心，谁比得上这个呢？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采纳。（“省”音悉景）

安乐长宁公主以及皇后的妹妹郕国夫人上官婕妤，婕妤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式，（唐代宫官有六尚，职掌如同六尚书。尚宫二人，正五品，掌管引导中宫，总司记、司言、司簿、四闱四司的官员。贺娄氏后来被临淄王诛杀。“乐”音洛。“婕妤”音接予）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都依仗权势专权，请托受贿。即使是屠夫、商贩、奴婢，只要出钱三十万，就另外降下墨敕授予官职，斜封交付中书省，当时人称他们为斜封官。出钱三万，就度为僧尼。那些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等官共有数千人。（当时有员外置之官，有员外同正之官，试官，摄官，检校官，判指判某官事，知指知某官事。）西京、东都各设置两名吏部侍郎，作为四铨，每年选拔数万人。（“选”音须绢）上官婕妤及后宫多在外设立宅第，出入没有节制，朝中士人往往跟随她们游处，以求晋升。安乐公主尤其骄横，（“朝”音直遥，“处”音昌吕，“横”音下孟）宰相以下多出自她的门下，与长宁公主竞相修建宅第，（长宁公主是皇帝的女儿，下嫁杨慎交）以奢侈华丽相高，比拟于宫掖，而精巧超过宫掖。安乐公主请求在昆明池上，以百姓赖以生存的蒲鱼资源，不许，公主不高兴，于是又强夺民田建造定昆池，绵延数里。（《新唐书》说：“定”是说可以抗衡的意思。《朝野佥载》：定昆池方圆四十九里，直抵南山。《考异》说：“新传云四十九里直抵南山，大概是连同池上的田地一起说的，现在采用旧传。”）垒石模仿华山，引水模仿天河，想要胜过昆明池，所以名叫定昆。安乐公主有织成的裙子，价值一亿钱，花卉鸟兽都像粟粒一样，正面看侧面看，日光下阴影下，各呈一种颜色。皇帝喜欢击球，（“好”音呼到）因此风俗相尚。

译驸马武崇训、杨慎交泼油来修筑球场。杨慎交是杨恭仁的曾孙【杨恭仁是杨师道的哥哥】。皇上以及皇后、公主大多营建佛寺。左拾遗京兆人辛替否上疏劝谏，大略说：臣听说古代设立官职，人员不必齐备。士人有完美的品行，家中有廉洁的节操。朝廷有剩余的俸禄，百姓有剩余的食物。伏惟陛下百倍地施行赏赐，十倍地增加官员，金银不够用来铸造官印，成捆的丝帛不够用来赏赐。于是使得富商大贾都跻身于公卿大夫之列，卖艺行巫的人或许也涉足于肥沃之地【贾读古，伎读渠绮】。又说：公主是陛下心爱的女儿，然而所用不合于古义，所作所为不扎根于人心，恐怕会将爱变成憎恶，将福转为祸患。为什么呢？耗尽人的劳力，耗费人的钱财，剥夺人的家庭，为了几个孩子而招致三种怨恨，使得边疆的将士不尽力，朝廷的官员不尽忠，人心离散。独自持守所爱的人，依靠什么呢？君主以百姓为根本，根本稳固则国家安宁【《尚书·五子之歌》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国家安宁，那么陛下的夫妻、母子就能长久保全。又说：如果认为建造寺庙，必定是治理国家的根本，那么养育百姓不足，治理国家则殷周以前都是昏暗混乱，汉魏以后都是圣明。殷周以前不算长久，汉魏以后也不算短暂。陛下缓办所急之事，急办所缓之事，亲近未来而疏远现在，失去真实而希望虚无，看重世俗人的作为，轻视天子的事业，即使以阴阳为炭火，以万物为铜材，役使不吃饭的人，驱使不穿衣的士人，尚且还不够用【借用汉代刘陶语意】，何况依靠天生地养，风吹雨润，然后才得到的呢？一旦风尘再次扰动，霜雹接连到来，沙弥不能操持兵器，寺庙宝塔不足以消除饥荒，臣私下感到惋惜。奏章呈上后皇上没有省察【操读于高，省读悉景】。当时斜封官都不经过中书、门下两省而授予，两省没有人敢执奏反对，就直接宣示给有关部门。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驳斥了一千四百多人，怨恨诽谤纷纷而起，李朝隐毫无顾忌【朝读直遥】。冬十月己酉，修文馆直学士、起居舍人文平一上表，请求抑制削减外戚的权力和恩宠，不敢直言韦氏，只是请求抑制削减自己家族。皇上优诏不许。武平一名甄，以字行世。是武载德之子【武氏兴盛时，武载德封为颍川郡王】。十一月庚申，突骑施酋长娑葛自封为可汗，杀害唐朝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派遣他的弟弟遮努等人率领部众侵犯边塞【骑读奇寄，酋读慈由，长读知两，娑读素何，从读刊入声，汗读寒，使读疏吏，帅读率】。起初，娑葛既然代替乌质勒统领部众【见上卷神龙二年】，父亲时的旧将阙啜忠节不服【将读即亮，啜读陟劣。考异说：郭元振传作阿史那阙啜忠莭，突厥传只称阙啜忠莭，文馆记称阿史那忠莭，元振疏都说是忠莭是他的名字。突厥有五个啜，其中一个叫胡禄居阙啜，或许忠莭的官职是阙啜吗？现在遵从突厥传。现在按：西突厥也姓阿史那氏，阙是部落之名，啜是官名，忠莭是人名。各家有书写阿史那阙啜忠莭的是详细书写，或书写官职以缀其名，或书写姓氏以缀其名的是简略写法】。多次相互攻击，忠节部众弱小不能支撑。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上奏召回忠节入朝担任宿卫，忠节走到播仙城，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游说他【唐朝在安西府设置四镇经略使，数读所角，朝读直遥，下同，使读疏吏，下间使同，说读输芮】。国家不爱惜高官显爵来等待您，是因为您有部落的部众。现在脱身入朝，只是一个老胡人罢了，岂止不能保全宠禄，生死也受制于人。当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掌权，不如厚赂这两人，请求留下不赴任，发动安西兵并引吐蕃来攻击娑葛【相读息亮，处读昌吕，讷读内骨，吐读从暾入声】。请求阿史那献为可汗，来招抚十姓【阿史那献是阿史那弥射的孙子，元庆的儿子】。让郭元振发动防汗那兵来辅助自己【杜环《经行记》说防汗那国在怛逻斯南面千里，东隔山距离疏勒二千多里，西距离右国一千多里】。这样既不失部落，又能报仇，比起入朝，岂能同日而语呢？郭元振是历城人【历城县，汉晋属济南郡，北魏以来带齐州】，当时是西边将领，忠节认为他的话有理，派遣秘密使者贿赂宗楚客、纪处讷，请求按照周以悌的计策【将读即亮，间读古苋】。郭元振听说他的阴谋，上疏认为：往年吐蕃之所以侵犯边境，正是为了索取十姓四镇之地没有得到的缘故【求十姓四镇之事，始于二百五卷，武后万岁通天元年，为读于伪，下能为同】。近来停战请和【指入贡而金城公主下嫁，比读毗至】，并不是能羡慕悦服中国的礼义，只是国内多有内乱【指赞普南征而死，国中大乱，嫡庶争立，将相争权，自相屠杀，难读乃旦】，人畜瘟疫，恐怕中国乘其虚，所以暂且屈志以求亲近【昵读尼质】。假使他的国家稍微安定，岂能忘记夺取十姓四镇

译之地呢？如今忠节不考量国家的大计，竟想为吐蕃充当向导，恐怕四镇的危机将从此开始。近来因为默啜侵扰，需要应付的事情很多，加上四镇军队疲惫衰弱，形势上不能为忠节筹划，并非怜悯突骑施。忠节不体谅国家内外的情意，反而去勾结吐蕃。吐蕃得逞，那么忠节就落入其掌控之中，难道还能再侍奉唐朝吗？往年吐蕃对中国没有恩德，尚且想索取十姓和四镇的土地；如今如果攻破娑葛有功，请求分得于阗、疏勒，不知用什么理由压制他？况且他所统领的各蛮族以及婆罗门等正不服从，如果借唐朝军队帮助讨伐，也不知用什么言辞拒绝他。因此古代的智者，都不愿意接受夷狄的恩惠，大概是预先担忧他们索取无厌，最终成为后患的缘故。他又请求阿史那献，难道不是认为献是可汗的后代，想依靠他来招抚十姓吗？查考献的父亲元庆、叔父仆罗、兄长俀子以及斛瑟罗、怀道等人，都是可汗的后代。过去唐朝和吐蕃都曾立他们为可汗，想要借此招抚十姓，都不能成功，不久就自行败灭。为什么呢？这些人没有超人的才能，恩威不足以感动众人，即使是可汗的旧族，众人之心终究不亲近依附。何况献与其父兄关系疏远呢？如果忠节的兵力自己能够诱迫十姓，就不必请求立可汗的后代了。又想让郭元振、张瓘进入汗那，征发那里的军队。元振、张瓘此前已经擅自进入汗那，征发军队不能得到片甲匹马，而汗那不堪侵扰，向南引吐蕃拥立俀子，回来侵犯四镇。当时汗那四周没有强寇作为援助，元振、张瓘等肆意侵掠，如同独行在无人之境，尚且引来俀子为患。如今北有娑葛，紧急时就会与他合力；内部则各胡族坚壁拒守，外部则突厥伺机拦截。臣料想元振等此行，一定不能像往年那样得逞，内外受敌，自取危亡，白白与敌人结下仇隙，使四镇不安。以臣愚昧的揣测，实在不是好计策。宗楚客等不听从，建议派遣冯嘉宾持节安抚忠节，侍御史吕守素质理四镇，任命将军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征发甘州、凉州以西的军队，同时征调吐蕃军队来讨伐娑葛。娑葛派使者娑腊献马，在京师，听到他们的计谋，快马赶回报告娑葛。于是娑葛出动五千骑兵从西安出击，五千骑兵从拨换出击，五千骑兵从焉耆出击，五千骑兵从疏勒入侵。元振在疏勒，在河口扎营，不敢出战。忠节在计舒河口迎接嘉宾，娑葛派兵袭击，活捉忠节，杀死嘉宾，在僻城活捉吕守素，绑在驿站的柱子上烤死。考异说：御史台记录说，嘉宾任中丞，神龙年间起复持节甘凉，当时郭元振都督凉州，上奏中书令宗楚客收受娑葛黄金两石，请求册封娑葛为可汗。宗楚客怨恨他，掌权后，当时议论说委派嘉宾与侍御史吕守素查办元振。元振私下得知，便暗示番人杀害嘉宾。在驿中，获得函中的诏书说：“元振父亲去世隐瞒不发丧，等到这时才发丧，并查办他不臣服的罪状，就诛杀他。”元振认为这是伪诏，详细上报。现在采用旧传。皇上因为安乐公主将要嫁给左卫中郎将武延秀，派使者召太子宾客武攸绪从嵩山回来。攸绪将要到达，皇上敕令礼官在两仪殿设置特别的席位，想要行问道之礼，听任他穿着山服、戴着葛巾入见，不直呼其名，不要求他拜见。仪仗队进入。通事舍人引导攸绪就位。攸绪快步走到辞见班中，再次拜见如同平常礼仪。皇上愕然，最终没有完成所拟定的礼仪。皇上屡次在内殿延请他，频繁赏赐，他都推辞不接受。亲贵们除了问候寒暖之外，不与他交谈一言。起初，武崇训娶公主时，延秀多次得以侍奉宴饮。延秀姿容美好，善于歌舞，公主喜欢他。等到崇训死后，于是就让延秀娶了公主。己卯日完成婚礼，借用皇后的仪仗。

译皇帝下诏，皇后乘坐重翟车、厌翟车、翟车、安车、四望车、金根車，而公主乘坐厌翟车，这就比皇后低一等，此时大概是将重翟车以及皇后的仪仗队借给公主使用】分派禁军来壮大她的仪仗，任命安国相王障车【相，音息亮】庚辰日，大赦天下【考异说：“实录、新旧唐书都记载是己卯日大赦，现在依据《景龙文馆记》，是在完成礼仪的第二天】任命延秀为太常卿兼右卫将军。辛已日，在两仪殿宴请群臣，命令公主出来拜见公卿，公卿们都伏在地上叩头【稽，音启】癸未日，牛师奖与突骑施的娑葛在火烧城交战，牛师奖兵败身亡，娑葛于是攻陷安西【安西都护府当时在〇兹】切断了四镇的道路【断，音短】派遣使者上表索要宗楚客的人头【使，音疏吏，上，音时掌】宗楚客又上奏让周以悌代替郭元振，统领军队征召郭元振入朝【朝，音直遥】任命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在焉耆设置军队，用来讨伐娑葛。娑葛给郭元振写信【遗，音于季】说：“我与唐朝起初没有仇怨，只是与阙啜宗尚书有仇，接受了阙啜的金钱，想要诬陷破奴部落。冯中丞、牛都护相继而来【宗尚书指宗楚客，冯中丞指冯嘉宾，牛都护指牛师奖，各自称呼他们的官职】难道能坐以待毙吗？又听说史献想要前来【史献就是阿史那献，是约略的说法】白白地扰乱军州，恐怕没有安宁的日子。请求派遣大使商量处置。”郭元振上奏娑葛的信，宗楚客发怒，上奏说郭元振有异心，召他来治罪。郭元振派他的儿子郭鸿秘密上奏说明情况，请求留在西部安定边疆，不敢返回京城。周以悌最终获罪被流放到白州，又任命郭元振代替周以悌【处，音昌吕，间，音古苋，复，音扶又。考异说：元载、〇宗实录、旧传都记载又任命郭元振代替周以悌，郭元振上奏说西部未安定，逗留不敢返回京城。按既然代替了周以悌，那就是又留在西边了，哪里还有逗留？现在依据新传】赦免娑葛的罪过，册封他为十四姓可汗【西突厥先前有十姓，现在合并咽面、葛逻禄、莫贺达干、都摩支成为十四姓】任命婕妤上官氏为昭容。十二月，御史中姚廷筠上奏说：“近来看到各部门不遵守律令格式，事情无论大小，全都上奏。臣听说做君主的任用臣子，做臣子的奉行法律，万机事务繁多，不可能全部阅览，哪有修缮一个水洞、砍伐一棵枯树，都要由皇帝决断【比，音毗至，断，音丁乱】从今以后，如果是军国大事以及条令中没有规定的，允许上奏等待皇帝裁决，其余各项都按照法律处理【处，音昌吕，分，音扶分】如果有故意制造疑难阻滞，导致延误期望的，命令御史弹劾，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丁巳日晦日，皇帝命令中书门下与学士、诸王、驸马进入内殿守岁，设置庭燎，摆设酒席演奏音乐【閤，是内殿，守岁的宴会古代没有。梁朝庾肩吾除夕诗：“聊倾柏叶酒，试奠五辛盘。”大概江左地区已经有了这种习俗，然而还没有到君臣一起酣畅适意的程度。隋炀帝淫奢，每到除夕殿前各院设置火山数十座，全部用沉香木根，每一座火山都焚烧沉香数车，火光昏暗就用甲煎浇灌，火焰升起数丈，香气能闻到数十里，一夜之间使用沉香二百多乘，甲煎超过二百多石。欧阳修诗“隋宫守夜沉香火”，说的就是这件事，皇帝这样做，是隋朝灭亡的延续】酒喝得正酣，皇帝对御史大夫窦从一说：“听说你很久没有妻子【酣，音户甘，伉，音苦浪，俪，音力计】我很担忧，今晚除夕，为你成就婚礼。窦从一只是连声答应拜谢【为，音于伪，唯，音于癸】不久，内侍提着烛笼、步障、金缕罗扇从西廊上来【内侍的官职，唐朝是从四品上，掌管在内侍奉出入宫掖宣传之事。后魏叫长秋卿，北齐叫中侍中，后周叫司内上士，隋朝叫内侍，唐朝沿袭。宦官的尊贵到了极点，如果有特殊功勋，就有拜大将军的，仍然兼任内侍的官职。上，音时掌】扇子后面有人穿着礼服、戴着花钗【唐朝制度，命妇的服饰有翟衣，内命妇受册封、从蚕朝贺，外命妇出嫁及受册封、从蚕大朝贺的服饰。青色底子绣翟鸟编次于衣服和裙子上，分为九等，一品翟九等，花钗九株，二品翟八等，花钗八株，三品到五品都依次递减一等。礼服，是内命妇常参，外命妇朝参、辞见、礼贺的服饰，制度同翟衣，加上双佩小绶，去掉舃加上履。人衣，音于既】命令她与窦从一对坐，皇帝命令窦从一朗诵几首却扇诗【唐人成婚之夜有催妆诗、却扇诗，李商隐代董秀才却扇诗云：“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材。若道团圆是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扇子拿开后，花钗去掉，换衣服出来【去，音羗吕】慢慢看，原来是皇后的老乳母王氏，本是蛮族婢女。皇帝与侍臣大笑，下诏封她为莒国夫人，嫁给窦从一为妻。俗话称乳母的丈夫为“阿防”，窦从一每次谒见及进呈表状都自称“翊圣皇后阿防”，当时人称他为“国防【阿，音乌葛，防，音正奢，见，音贤遍】窦从一很高兴，有自负的神色。

译三年春季正月丁夘日，皇帝下诏，因修建广东都圣善寺，导致数十户居民失去生计。长宁、安乐等公主大多放纵家奴掠夺百姓的子女作为奴婢，侍御史袁从之将他们逮捕入狱治罪。公主向皇帝申诉，皇帝亲自下诏释放了她们。袁从之奏称：“陛下放纵家奴掠夺良民，拿什么来治理天下？”皇帝最终还是释放了她们。二月己丑日，皇帝驾临武门，与近臣观看宫女拔河。又命令宫女扮演集市商贩，公卿扮演商旅，与他们进行交易，并故意发生争执，言语轻慢，皇帝与皇后临观取乐。丙申日，监察御史崔琬在朝堂上弹劾宗楚客、纪处讷，暗中勾结戎狄，接受他们的贿赂，导致边疆发生祸患。按照旧例，大臣被弹劾，应弯腰低头快步走出，站在朝堂上待罪。到了这时，宗楚客反而愤怒变色，自己陈述忠诚刚直，被崔琬诬陷，皇帝最终没有深究，命令崔琬与宗楚客结为兄弟以和解，当时人称皇帝为“和事天子”。壬寅日，任命韦巨源为左仆射，杨再思为右僕射，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皇帝多次与近臣、学士宴饮集会，命令各自表演技艺以供娱乐。工部尚书张锡跳舞，谈容娘、将作大匠宗晋卿跳浑脱舞，左卫将军张洽跳黄麞舞，左金吾将军杜元谈诵读婆罗门咒，中书舍人卢藏用模仿道士上章，只有国子司业河东人郭山恽说：“臣没有什么技艺，请唱古诗。”皇帝允许了。郭山恽于是唱《鹿鸣》、《蟋蟀》。第二天，皇帝赐给郭山恽敕书，嘉奖他的用意，赐给当时的衣服一套。皇帝又曾在宴会上让侍臣各作《回波辞》，众人都说谄媚的话，有的自我求取荣禄。谏议大夫李景伯说：“回波辞，您拿着酒杯，臣的职责在于规劝，侍宴已经超过了三杯，喧哗恐怕不合礼仪。”皇帝不高兴。萧至忠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三月戊午日，任命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为侍中太府卿韦嗣立为中书侍郎，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崔湜、赵彦昭都兼任同平章事。崔湜与上官昭容私通，所以上官昭容引荐他做宰相。赵彦昭是张掖人。当时政令出自多门，滥官充斥，人们认为“三无坐处”，指的是宰相、御史以及员外官。

译韦嗣立上疏认为：“近来建造寺庙极多，务必追求崇高华丽，大的花费金钱百数十万，小的花费三五万，大概所费超过千万，人力劳苦，怨恨叹息充满道路。佛教的宗旨，在于降伏身心，哪里是雕刻绘画土木，互相夸耀壮丽？万一发生水旱灾害，戎狄制造祸患，即使龙象如云，将如何救援呢？又享有食封的家族，数量很多。昨天询问户部，说动用六十多万丁男，一丁缴纳绢两匹，共一百二十多万匹。臣从前在太府寺，每年庸绢大多不超过百万，少的则六七十万匹，比起封家所得，特别少。只有辅佐帝王的功勋，才可以分封土地。国家初年功臣享有食封的不过三二十家，现在因恩泽享有食封的竟超过百数，国家租赋大半落入私门。私门有余，只增加奢侈，公家不足，坐致忧患危险。治理国家的方法，难道认为得当吗？封户的物品，各家自行征派僮仆，依仗权势欺凌州县，多索要行囊路费，转行贸易，烦扰驱迫，苦不堪言。不如全部计算丁男输纳太府，让封家在左藏领取，于事更为有利。又员外设置的官员，数量是正式缺额的数倍，官府典吏困于应酬，府库仓储竭于供给。又刺史县令，近年来不注重选拔，京官有犯罪及声望低下的才派遣去刺州，吏部选人中衰老无能力的才补任县令。用这样的人治理百姓，何望教化？希望从今以后，凡是任命三省两台及五品以上清望官，都先在刺史县令中选用，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皇上不听。戊寅，任命礼部尚书韦温为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三品；太常卿郑愔为吏部侍郎，同平章事。韦温是皇后的哥哥。太常博士唐绍认为武氏昊陵、顺陵设置守户五百，与昭陵数量相同，梁宣王、鲁忠王墓守户比亲王多五倍，韦氏褒德庙，卫兵多于太庙，上疏请求酌情裁减，皇上不听。唐绍是唐临的孙子。中书侍郎兼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吏部侍郎同平章事郑�，都掌管选官，倾附权贵，赃贿狼藉，多次额外留人，授拟不足，预支三年缺额，选法大坏，崔�父亲崔�任司业，收受选人钱财，崔�不知道，长名放之。那人上诉说：“您父亲亲自收受我贿赂，为何不给官？”崔�愤怒说：“您父亲是谁？应当擒获杖杀。”那人说：“您不要杖杀，将使您遭忧。”崔�大惭，侍御史靳恒与监察御史李尚隐对仗弹劾他们，上下崔�等狱，命监察御史裴漼审理。安乐公主暗示裴漼宽其狱，裴漼又对仗弹劾他，夏五月丙寅，郑�免死，流吉州，崔�贬江州司马。上官昭容密与安乐公主、武延秀曲为申辩。次日，任命崔�为襄州刺史，郑�为江州司马。六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杨�思薨，秋七月，突骑施�葛遣使请降，庚辰，拜钦化可汗，赐名守�。八月己酉，任命李�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安石为侍�，萧至忠为中书令，至忠女嫁皇后舅子崔无�。成婚日，皇上主萧氏，皇后主崔氏，时人谓之“天子嫁女，皇后娶妇”。皇上将祀南郊，丁酉，国子祭�祝�明，国子司�郭山�建言：“古者大祭祀后�献以瑶爵，皇后当助祭天地。”太�博士唐�、蒋�绪驳之，以为郑�注《周�·内司服》惟有助祭先王、先�，无助祭天地之文，皇后不当助祭南�。

译“所谓祭祀宗庙，是君王已经完成裸祭并出迎牺牲，王后随后在后方进行裸祭。献祭指的是进献生肉和熟肉，王后也随后在后方进献。瑶爵是指尸主用餐完毕，君王已经让尸主漱口，王后接着进献第二杯酒，她的酒爵用美玉装饰。”又《内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礼服：祎衣、揄狄、阙狄、鞠�、展衣、禒衣、素沙。注释说：“祎衣、揄狄、阙狄这三种都是祭祀时穿的礼服。君王祭祀先王则穿祎衣，祭祀先公则穿揄狄，祭祀群小祀则穿阙狄。当今世上有圭衣的，大概是这三种狄衣遗留下来的习俗。”根据《周礼》，内宰所说的“大祭祀”特指祭祀宗庙。祝钦明等人依据唐代制度，将天地宗庙都列为大祀，于是用《周礼》中“大祭祀”的说法来附会自己的观点，以谄媚韦后。而《周礼》郑玄注义中所说的裸祭、献祭、瑶爵，乃是祭祀时行礼的三个环节。如今祝钦明说王后裸祭、献祭并使用瑶爵，也都是郑玄的注义，只是他自己编造的说法罢了。祼，古玩翻；駮，北角翻。国子司业盐官褚无量议【盐官，汉代海盐之地，旧有盐官，吴国沿袭设立为县名，唐代属杭州】认为祭祀上天只以始祖为主，不配享祖妣，所以皇后不应参与祭祀。韦巨源制定仪注，请求依照祝钦明的意见，皇上听从了他，让皇后担任亚献，仍然以宰相的女儿为斋娘，协助执掌豆笾。祝钦明又想以安乐公主担任终献，武三思、武崇训极力争辩，才作罢，改由韦巨源代理太尉担任终献。武崇绪，胶水人【胶水，汉代胶束国之地，晋武帝设置长广郡，后魏作为光州治所，隋仁寿元年改长广为胶水县，属莱州】。己巳，皇上驾临定昆池，命令随从官员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的诗说：“所愿暂时考虑居住者的安逸，不要让世人称颂创作者的辛劳【从，才用翻；蹔，与暂通】。”等到睿宗即位，对李日知说：“当时，朕也不敢说这话【睿宗的话，大概是说当时畏惧安乐公主的权势】。”九月戊辰，任命苏瓌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平【瓌，古回翻】。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各自结党营私，互相攻讦【更工衡翻】。皇上对此感到忧虑。冬，十一月，癸亥，皇上对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说：“近来听说内外亲贵大多不和睦，用什么方法使他们和谐？”武平一认为：“这是由于防备谄媚之人，暗中挑拨离间【比毗至翻间古苋翻。】应当深入教诲劝谕，斥逐奸险之人。如果仍然不停止，希望陛下舍弃近亲图谋长远，抑制慈爱保持威严，显示知道禁令，不让恶行积累。”皇上赐给武平一帛，但不能采纳他的言论。皇上召前修文馆学士崔湜、郑愔入宫陪同大礼。乙丑，皇上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连同十恶之罪都赦免【十恶是恩赦所不原谅的】。流放的人全部释放，还斋娘中有丈夫的都改任官职。甲戌，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事国重事豆卢钦望去世【平章军国重事大概从豆卢钦望开始】。乙亥，吐蕃赞普派遣他的大臣尚赞咄等一千多人迎接金城公主【咄当没翻。考异曰：实录乙亥吐蕃大臣尚赞吐等来迎女，文馆记云：吐蕃使其大首领瑟瑟告身赞咄金告身尚钦藏以下来迎金城主。译者云：赞咄犹此左仆射，钦藏犹此待中。盖赞咄即赞吐也，今从文馆记】。河南道巡察使、监察御史宋务光【使疏吏翻，下同】认为当时吃实封的共一百四十多家【唐代制度，吃实封者得到真实户口，每户都有三个以上壮丁，一分收入归国家，开元定制以三个壮丁为限，租赋全部归封家】。应该出封户的共五十四州，都割取上等肥沃的田地，有的一个封户分散吃几州的田，而太平、安乐公主又选取资产多、丁口多的，剥削过于残酷。应该充当封户的人比征发徭役更痛苦。滑州出产绫缣【唐六典〇州贡方形纹绫】，人多从事射猎【趋七喻翻，射而亦翻】，尤其遭受其害，人多流亡。请求稍微分散封户，散配到其他州，又征收封户的使者烦扰公私，请求附在租庸上，每年送纳。皇上不听。当时流放的人都放还，均州刺史谯王李重福唯独不能回去【李重福徙均州见上卷神龙元年，重直龙翻】，于是上表自陈说：“陛下焚烧柴火展示礼仪，在郊外祭祀上天，百姓都得到赦免，赤子偏偏被抛弃【赤子李重福自谓】。皇天公平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天下的人听说后为臣子流泪【为于伪翻】。何况陛下慈爱思念，难道不怜悯臣子漂泊无依【栖遑者，离索忧迫之意】吗？”表奏上去没有回复。前右仆射致仕唐休璟，年纪八十多，进取更加锐利，娶贺娄。

译尚宫养女做了她的儿媳妇。十二月壬辰日，任命休璟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位【“璟”字都读作“永”。考异说：旧版《本纪》误写为壬戌日，现在依据《实录》】。甲午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庚子日，驾临韦嗣立的庄园【别业称为“庄”】。因为韦嗣立与周朝高士韦夐同族，赐给他逍遥公的爵位【韦夐的事迹见第一百六十七卷陈高祖永定三年，“夐”字读作“休正”】。韦嗣立是皇后的远亲，因此皇上对他格外看重和赏赐。乙巳日，返回皇宫。这一年，关中地区发生饥荒，一斗米一百钱，从山东、江淮地区运输粮食到京城，牛死了十分之八九。群臣大多请求皇上再次驾临东都。韦后的家族原本在杜陵，不愿意向东迁移，于是让巫师彭君卿等人劝说皇上说：“今年不利于向东出行。”皇后又有人进言【“复”字读作“扶又”，“乐”字读作“洛”，“觋”字读作“刑狄”，“说”字读作“输芮”】。皇上发怒说：“哪有追逐粮食的天子呢！”于是作罢。

睿宗大圣大兴孝皇帝上

【名旦，是高宗的第八个儿子。起初名叫旭轮，后来去掉“旭”字叫轮，后来改名为旦。起初谥号大圣真皇帝，庙号睿宗。天宝八年，追尊为〇真大圣皇帝。十三年，加尊号为〇真大圣大兴孝皇帝】

景云元年【这一年六月改元，唐隆七月才开始改元景云】。春季正月丙寅日夜里，中宗与韦后在街市里设防巡视观灯，又放纵几千名宫女出游，很多人没有回来。皇上命令纪处讷送金城公主出嫁吐蕃，纪处讷推辞，又命令赵彦昭，赵彦昭也推辞。丁丑日，命令左骁卫大将军杨矩送她【“骁”字读作“坚尧”】。己卯日，皇上亲自送公主到始平。二月癸未日，返回皇宫。公主到达吐蕃，赞普为她另外修筑城池让她居住。庚戌日，皇上在梨园球场【程大昌说：梨园在光化门北，光化门是禁苑南面西头第一门，在芳林、景曜门的西边。中宗命令学士从芳林门进入，聚集在梨园，分组拔河，那么梨园就在太极宫西边的禁苑之内了。开元二年，玄宗在蓬莱宫设置教坊，皇上亲自教授法曲，称为梨园弟子。到天宝年间，就在东宫设置宜春北苑，命令几百名宫女做梨园弟子，这就是说梨园是排练音乐的地方，而预先受教的称为弟子罢了。凡是蓬莱宫宜春院都不在梨园之内】。命令文武三品以上官员抛球以及分组拔河，韦巨源、唐休璟年老体衰，随着绳索摔倒在地【“絙”字读作“古登”，“踣”字读作“蒲北”】，很久不能起来，皇上以及皇后、妃嫔、公主临观看大笑。夏季四月丙戌日，皇上游览芳林园【按唐代禁苑非常广阔，汉长安都城全部在唐苑之内，而漕渠首先接受丰水北流，曲折流入禁苑，又向东流再曲折向北流入渭苑。土地从漕渠以东、大安宫城墙的西南边出来，与宫城齐平，南面排列三门，中间叫芳林，从芳林门进入禁苑，那地方以芳林园为名】。命令公卿在马上摘樱桃【樱桃，按《尔雅》名叫楔，荆桃树多阴凉，先于百果成熟，大如拇指，圆而颜色朱红，味道甜，每一朵大概有一二十颗，核如豆大，因为莺鸟所含，也叫含桃】。起初武则天的时候，长安城东角百姓王纯家的井水溢出，浸成大池几十顷，号称隆庆池【池在隆庆坊南边，程大昌说：帝王兴起如果有符瑞之理，本来就有，然而附会的人多。《六典》所记载的隆庆坊有井忽然涌出成为小池，周长十几丈，常有云气或黄龙从其中出来，到景云年间又潜出水，那沼泽逐渐扩大，里人全部迁移居住，于是浩大成为龙池。然而我详细考察，《长安志》说：龙池在跃龙门南边，本来是平地，自从垂拱初年后，因为雨水流汇成为小流，后来又引龙首渠水灌溉，日益扩大。到景龙年间，绵延几顷，深达几丈，常有云龙之祥瑞，后来因此称为龙池。《志》又说：隋城外东南角有龙首堰，从这堰分浐水北流到长乐坡，分为二渠。那西渠从永嘉坊西南流经兴庆宫，那么兴庆宫能把平地变成龙池的，实在是引浐水的力量。至于《六典》所记载的，则完全抹去导浐的事实，却说起初井水溢出，然后泉水生出，合二水成为此池，专门归因于变化】。相王之子五王在池北排列府第【寿春王李成器，临淄王李隆基，衡阳王李成义，巴陵王李隆范，彭城王李隆业，五王都是相王的儿子】。望气的人说常常郁郁有帝王之气，近日尤其旺盛【“比”字读作“毗至”】。乙未日，皇上驾临隆庆池【考异说：《景龙文馆记》认为那月十二日，按《长历》那月壬午朔，现在依据《实录》本纪】。结彩为楼，宴请侍臣，泛舟戏象来压制它【“厌”字读作“于叶”，当时人认为是玄宗受命的祥瑞】。定州人郎岌上书说：韦后、宗楚客将要作乱【“岌”字读作“鱼及”，“上”字读作“时掌”】。韦后告诉皇上用杖刑杀了他。五月丁卯日，许州司兵参军偃师人燕钦融又上书说：皇后淫乱，干预国家政事【唐代各州兵曹、司兵参军事掌管武官选拔、兵甲器仗、门禁钥匙、军防烽堠、传驿田猎，“燕”字读作“因肩”，“复”字读作“扶又”，“上”字读作“时掌”】，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谋危害宗庙社稷。皇上召见燕钦融

译当面责问韦温，韦钦融叩头直言，神色不屈，中宗默然不语。宗楚客假传圣旨，命令飞骑将韦钦融扑杀，【诘，去吉翻；挠，奴教翻；骑，竒寄翻；扑，弼角翻】把他摔在殿庭的石头上，折断脖颈而死。宗楚客大声呼喊称快，【折，而设翻；呼，火故翻】中宗虽然没有深究追问，但心中颇感不快。从此，韦后及其党羽开始担忧恐惧。【为韦后弑逆张本】

己夘日，中宗宴请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主动请求表演八风舞，摇头晃脑，做出各种丑态。【祝钦明所谓的八风舞，并非《春秋》中鲁国大夫众仲所说的“舞蹈是用来节制八音、推行八风”的那种，而是借八风之名，尽显淫邪丑态罢了。今人把淫放不返称为“风”，这就是祝钦明所说的八风】中宗笑了。祝钦明向来以儒学著名，吏部侍郎卢藏用私下对各位学士说：“祝公把五经的尊严扫地以尽了。”【各位学士，指修文馆学士及直学士】

散骑常侍马秦客凭借医术，光禄少卿杨均凭借善于烹调，都出入宫禁，得到韦后的宠幸，担心事情泄露被杀。【散，悉亶翻；骑，竒寄；被，皮义翻】安乐公主想让韦后临朝称制，自己成为皇太女，于是他们共同密谋，在饼餤中下毒。【乐，洛朝直遥翻；餤，弋廉，又徒甘翻】

六月壬午日，中宗在神龙殿驾崩。【享年五十五岁。神龙殿以年号命名，从两仪殿东面进入神龙门，就到了神龙殿。《唐六典》记载：两仪殿北面叫甘露门，门内甘露殿左边是神龙门，门内就是神龙殿。】韦后秘不发丧，亲自总揽政务。

癸未日，召各位宰相进入禁中，征调各府兵五万人驻扎京城，派驸马都尉韦捷、韦灌，【韦捷尚中宗女成安公主，韦灌尚定安】卫尉卿韦璿，左千牛中郎韦锜，长安令韦播，郎将高嵩分别统领。【璿，似宣翻；锜，渠宜。考异说：《景龙文馆记》记载征调士兵二千人驻扎皇城左右，卫令韦捷、韦濯押当，又令韦锜押领翊林军，韦播、高嵩分别押领左右营万骑，韦元巡六街。《实录》记载兵五万人，韦濯作韦灌，现在遵从《实录》】韦璿，是韦温的族弟；韦播，是韦温的侄子；高嵩，是韦温的外甥。【从，才用翻，下同】

中书舍人韦元巡六街。【长安城中左右六街，由金吾街使主管，左右金吾将军掌管昼夜巡逻警戒的法度，以执行御非违。徼，吉吊翻】

又命令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人率领士兵五百人，驰驿戍守均州，以防备谯王李重福。【等将，即亮翻；重，直龙，下同】

任命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都同中书门下三品，仍然担任东都留守。【守，式又翻】

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湜都同平章事。岑羲，是岑长倩的侄子。

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划起草遗诏，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李旦参谋政事。宗楚客密告韦温说：“相王辅政在情理上不合适，况且对于皇后来说，嫂叔不通问。【引用《礼记·曲礼》的话，相，息亮翻】上朝的时候，怎么行礼呢？”于是率领各位宰相上表请求皇后临朝，罢免相王的政事。【朝，直遥翻；帅，读曰率】

苏瓌说：“遗诏怎么可以更改呢？”韦温、宗楚客发怒，苏瓌害怕而顺从了他们。于是任命相王为太子太师。

甲申日，灵柩迁御太极殿。【西内正殿叫太极殿】集合百官发丧，皇后临朝摄政，大赦天下，改元唐隆。

进封相王李旦为太尉，雍王李守礼为豳王，【雍，于用翻】寿春王李成器为宋王，以顺从人心。

命令韦温总知内外守捉兵马事。

丁亥日，殇帝即位，时年十六岁。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陆氏为皇后

壬辰日，命令纪处讷持节，巡抚关内道；岑羲，河南道；张嘉福河北道；宗楚客与太常卿武延、司农卿赵履温、国子祭酒静能以及诸韦共同劝韦后遵循武后的故事。【想遵循武后改朝换代的事】

南北卫军，【南军十六卫军，北军羽林军及万骑】台阁要司，【台阁尚书诸司】都由韦氏子弟统领。

广泛聚集党羽，内外勾结。

宗楚客又密书上奏，称引图谶，说韦氏应当取代唐朝天命。【识，楚谶翻。考异说：旧传安乐府曹符凤对武延秀说：“天下之心未忘武氏。”谶云：“黑衣神孙被天裳，公神皇之孙也。大周之业可以复兴。”劝延秀穿皂袍以应之。中宗实录说：宗楚客与弟将作大匠李晋卿、太常少卿李、将作少监李守贞，日夜密谋，令延秀速起事。太上实录说：宗楚客神龙初为太仆卿，与武三密谋篡逆，累迁同三品。及三思被诛，依附安乐而韦氏尤其信任他。宗楚客曾对亲近的人说：“起初我在低位，特别爱宰相；等到居位，又思太极南面一日足矣。虽然依附韦氏，志在窥探帝位，这就是所谓天下之恶皆归焉者也。现在所不取】

谋害殇帝，深忌相王及太平公主。

译李密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划除掉相王。相王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先前被罢免了潞州别驾的职务，留在京师，暗中聚集有才能和勇力的人士，谋划匡复国家。起初，唐太宗挑选官户及少数民族中骁勇的人，穿着虎纹衣服，跨着豹纹马鞍，跟随皇帝在马前游猎，射杀禽兽，称为百骑。武则天时期稍微增加为千骑，即左右羽林军。中宗称为万骑，设置使官来统领他们。李隆基都厚待并结交其中的豪杰。兵部侍郎崔日用一向依附韦氏、武氏，与宗楚客交好，得知宗楚客的阴谋，担心祸患波及自己，派遣宝昌寺僧人普润秘密到李隆基那里告知他，劝他迅速行动。李隆基于是与太平公主以及公主的儿子卫尉卿薛崇暕、苑总监赣人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崇晔、前朝邑县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麻嗣宗谋划事先诛杀他们。韦播、高嵩多次拷打鞭笞万骑，想要以此树立威势，万骑都怨恨他们。果毅葛福顺、陈玄礼见到李隆基诉说了这件事。李隆基暗示他们诛杀韦氏诸人，他们都踊跃请求以死效命。万骑果毅李仙凫也参与了他们的谋划。有人对李隆基说应当禀告相王，李隆基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效忠国家，事情成功福分归于大王，不成功就以身死之，不连累大王。现在禀告而大王听从，则大王参与危险的事；不听从，将败坏大计。”于是没有禀告。庚子日，傍晚时分，李隆基穿着便服与刘幽求等人进入禁苑。到达钟绍京的官舍，钟绍京后悔，想要拒绝他们。他的妻子许氏说：“舍身效忠国家，神明一定会帮助他，况且同谋早已确定，现在虽然不行动，难道能免祸吗？”钟绍京于是快步出来拜见李隆基，李隆基握着他的手与他同坐。当时羽林将士都驻扎在玄武门，到了夜里，葛福顺、李仙凫都到了李隆基那里，请求号令然后行动。快到二更时，天星散落如雪，刘幽求说：“天意如此，时机不可失。”葛福顺佩剑直接进入羽林营，斩杀韦璿、韦播、高嵩示众，说：“韦后毒杀先帝，阴谋危害国家，今晚应当共同诛杀韦氏诸人，马鞭以上者皆斩。拥立相王以安定天下，敢有怀有二心、帮助逆党的人，罪及三族。”羽林之士都欣然听命，于是将韦璿等人的首级送给李隆基。李隆基取火查看，于是与刘幽求等人走出苑南门。钟绍京率领丁匠二百余人，拿着斧锯跟随。派葛福顺率领左万骑攻打玄德门，李仙凫率领右万骑攻打白兽门，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合，随即大声呐喊。葛福顺等人一起杀了守门的将领，斩断门闩进入。李隆基在玄武门外统率军队，三更时，听到呐喊声，率领总监及羽林兵进入。在太极殿宿卫梓宫的诸卫兵，听到呐喊声，都披甲响应。韦后惊慌疑惑，跑入飞骑营，有飞骑斩下她的首级，献给李隆基。安乐公主正在照镜子画眉，军士斩杀了她。在肃章门外斩杀武延秀，在太极殿西斩杀内将军贺娄氏。起初，上官昭容引荐她姨母的儿子王昱担任左拾遗。王昱对昭容的母亲郑氏说：“武氏是上天所废弃的，不可复兴。现在婕妤依附武三思，这是灭族之道，希望姨母考虑。”郑氏以此告诫昭容，昭容不听。等到太子李重俊起兵讨伐武三思，搜寻昭容，昭容才开始恐惧，想起王昱的话，从此内心依附皇室，与安乐公主各自树立朋党。等到中宗去世，昭容起草遗诏，立温王为帝，以相王辅政，宗楚客、韦温改动了它。等到李隆基入宫，

译昭容手持蜡烛，率领宫女迎接他们，把制诏草稿给刘幽求看，刘幽求为此进言，李隆基不许，将那人斩于旗下。当时少帝在太极殿，刘幽求说：“众人约定今晚共同拥立相王，为何不早点决定？”李隆基急忙制止他。搜捕在宫中以及守卫各门的韦氏族人，以及一向被韦后所亲信的人，全都斩首。等到天亮，内外局势都已平定。辛巳日，李隆基出宫拜见相王，叩头谢罪，承认没有事先禀报的过错。相王抱着他哭泣说：“国家宗庙没有沦亡，是你的功劳啊！”于是迎接相王入宫辅政。少帝关闭宫门和京城城门，分别派遣万骑收捕韦氏亲党。在东市以北斩首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中书令宗楚客穿着斩衰丧服，骑着青驴逃出，到达通化门，守门人说：“您是宗尚书。”去掉布防，抓住他斩首，并斩首他的弟弟宗晋卿。相王奉少帝登上安福门慰谕百姓。起初，赵履温倾尽家产来侍奉安乐公主，为她建造宅第，修筑台榭、开凿池沼没有停歇，穿着紫色衣衫用脖子拉着公主的牛车。公主死后，赵履温跑到安福楼下舞蹈高呼万岁，声音还没停，相王命令万骑将他斩首。百姓怨恨他劳役繁重，争着割他的肉，立刻吃光。秘书监汴王李邕娶了韦后的妹妹崇国夫人，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各自亲手斩下妻子首级来献功。李邕是李凤的孙子。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听说变乱，家人劝他逃匿，韦巨源说：“我位居大臣，怎能听说祸乱而不赴难？”出到都街，被乱兵杀死，当时八十岁。于是将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人的首级枭示，将韦后的尸体陈尸于市。崔日用率兵在杜曲诛杀韦氏族人，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幸免。杜氏族人被滥杀的也不止一人。这天大赦天下，说逆贼魁首已经诛杀，其余党羽一概不予追究。任命临淄王李隆基为平王，兼知内外闲廏，押领左右厢万骑。薛崇暕赐爵立节王，任命钟绍京守中书侍郎，刘幽求守中中书舍人，都参知机务。麻嗣宗代理右金吾卫中郎将，武氏宗亲诛杀流窜殆尽。侍中纪处讷走到华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嘉福走到怀州，都被收捕斩首。壬寅日，刘幽求在太极殿，有宫女和宦官让刘幽求起草制书立太后，刘幽求说：“国家遭遇大难，人心不安，先帝陵墓尚未修完，匆忙立太后不可。”平王李隆基说：“这话不要轻率说出。”派遣十道使携带玺书宣抚，并前往均州宣慰谯王李重福。贬窦从一为濠州司马，罢免诸公主府官员。癸卯日，太平公主传达少帝命令，请求将皇位让给相王，相王坚决推辞，任命平王李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左卫大将军，衡阳王李成义为右卫大将军，巴陵王李隆范为左羽林大将军，彭城王李隆业为右羽林大将军，光禄少卿嗣道王李防检校右金吾卫大将军，李防是李元庆的孙子。任命黄门侍郎李日知、中书侍郎钟绍京都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平公主的儿子薛崇训为右千牛卫将军。李隆基有两个奴仆，王毛仲、李守德，都矫健勇猛善于骑射。李隆基进入禁苑时，王毛仲躲避隐藏没有跟随，事定几天后才回来，李隆基没有责备他，仍然破格提拔为将军。王毛仲本是高丽人。汴王李邕贬为沁

译沁州刺史（旧志记载，沁州在京城东北一千二百二十五里，沁，音qìn），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杨慎交互任巴州刺史。中书令萧至忠贬为许州刺史（旧志记载，许州在京城东一千二百里）。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嗣立交任宋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彧昭贬为绛州刺史。吏部侍郎、同平章事湜贬为华州刺史。刘幽求对宋王李成器、平王李隆基说：“相王以前已经居于帝位，是众人所期望的（嗣圣元年，武则天废中宗而立相王，等到革命以相王为皇嗣，属，音zhǔ）现在人心尚未安定，家国事务重大，相王怎么能还拘守小节，不早点即位来镇抚天下呢？”李隆基说：“相王性情恬淡，不把世事放在心上（代事即世事，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所以这么说）即使拥有天下，还让给别人（指既让给武则天又让给中宗）何况是亲哥哥的儿子，怎么肯取代他呢？”刘幽求说：“众人的心意不可违背，相王虽然想高居独善其身，那社稷江山怎么办呢？”李成器、李隆基入宫拜见相王，极力陈述这件事，相王才答应。甲辰日，少帝在太极殿东角，面向西。相王站在灵柩旁。太平公主说：“皇帝想把这帝位让给叔父，可以吗？”刘幽求跪下说：“国家多难，皇帝仁孝，追随尧舜，确实符合至公之道。相王继位，责任重大，慈爱尤其深厚（难，音nàn；任，音rèn）于是由少帝下制传位给相王。当时少帝还在御座上，太平公主进言说：“天下人心，”已经归向相王，这不是小皇帝的座位，于是拉着他下来（下，音xià）睿宗即位，在承天门颁布赦令（京城西内正门叫承天门）恢复少帝为温王，任命钟绍京为中书令。钟绍京年轻时担任司农录事（唐代九寺都有录事官，九品，大概是流外官，少，音shào）既然掌管朝政（朝，音cháo，下同）放纵情感赏罚，众人都厌恶他（恶，音wù）太常少卿薛稷劝他上表礼让（上，音shàng）钟绍京听从了。薛稷入宫对皇上说：钟绍京虽然有功劳，向来没有才德，出身于胥吏，一旦超越常规位居宰相，恐怕失去圣朝具备敬畏的美德（《诗经》说：赫赫师尹，民具尔瞻）皇上认为正确。丙午日，改任钟绍京为户部尚书，不久出任蜀州刺史（旧志：蜀州距离京城三千三百三十二里）皇上将要立太子，因为宋王李成器是嫡长子，而平王李隆基有大功，犹豫不能决定。李成器推辞说：国家安定则先立嫡长子，国家危急则先立有功者，如果违背适宜（长，音zhǎng；先，音xiān）四海失望，臣死也不敢居于平王之上。流泪哭泣坚决请求了多天，大臣也多说平王功劳大，应该立。刘幽求说：臣听说消除天下祸患的人，应当享受天下的福分。平王拯救社稷的危难，解救君亲的灾难（难，音nàn）论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论德行最贤能，没有可疑虑的。皇上听从了他。丁未日，立平王李隆基为太子（考异说：刘子元先前撰写太上皇实录，传位后，又撰写睿宗实录，直到桥陵，文字颇不相同。睿宗实录及旧纪都说丙午日立太子，现在遵从太上皇实录）李隆基又上表让位给李成器，不被允许（复，音fù）武则天大圣皇后恢复旧号为天后，追谥雍王李贤为章怀太子（李贤被废见二百二卷高宗永隆元年，雍，音yōng，下同）戊申日，任命宋王李成器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帅。把温王李重茂安置在内宅（恐怕群小不逞之人挟持他作乱）任命太常少卿薛稷为黄门侍郎参知机务。薛稷因为擅长书法在藩邸侍奉皇上，他的儿子薛伯阳娶了仙源公主（仙源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后来封为荆山公主）所以担任宰相。追削武三思、武崇训的爵位，谥号斫棺，暴尸，平毁他们的坟墓。任命许州刺史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三品，宋州刺史韦嗣立，许州刺史萧至为中书令，绛州刺史赵彧昭为中书侍郎，华州刺史崔湜为户部侍郎，都同平章事。越州长史宋之问，饶州刺史冉祖雍因谄媚依附韦氏武氏，都流放到岭南。己酉日，立衡阳王李成义为申王，巴陵王李隆范为岐王，彭城王李隆业为薛王。加太平公主实封万户。太平公主深沉机敏多权谋（沈，音shěn）武则天认为她像自己，所以在诸子中独独宠爱，颇能参与密谋，然而还畏惧武则天的威严，不敢招揽权势。等到诛杀张易之，公主出了力（诛杀张易之见二百七卷中宗神龙元年）中宗时期，韦后、安乐公主都畏惧她，又与太子一起诛杀韦氏，既然屡次立下大功，更加尊贵。皇上常与她图谋商议大政，每次入宫奏事，坐着谈话很长时间，有时不上朝（朝，音cháo）那么宰相就到府第咨询她。每次宰相奏事，皇上就问曾与太平公主商议过没有，又问与三郎商议过没有，然后才批准。三郎指太子。公主想要的，皇上没有不听从的。自宰相以下，进退取决于她一句话，其余推荐的人迅速担任清显职位的不可胜数。权势压倒君主，趋附她门下的人像集市一样

译胜音升趋，七喻翻。薛崇行、薛崇敏、薛崇简都被封为王，他们的田产园囿遍布京城近郊，收购营造各种器物玩好，远至岭南、蜀地，运送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他们的居所和奉养比拟皇宫。追赠郎岌、燕钦融为谏议大夫。秋季七月庚戌初一，追赠韦月将为宣州刺史。癸丑日，任命兵部侍郎崔日用为黄门侍郎，参与知机务。追复故太子李重俊的位号。平反敬晖、桓彦范、崔元暐、张柬之、袁恕己、相王李旦、李多祚等人的罪过，恢复他们的官爵。丁巳日，任命洛州长史宋璟为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岑羲被罢免，任右散骑常侍兼刑部尚书。宋璟与姚元之同心协力革除中宗朝的弊政，进用忠良，斥退不肖，赏罚公正无私，请托不行，纲纪修明。当时人们一致称赞，认为又出现了贞观、永徽年间的治世风气。壬戌日，崔湜被罢免，任尚书左丞；张锡任绛州刺史；萧至忠任晋州刺史；韦嗣立任许州刺史；赵彦昭任宋州刺史。丙寅日，姚元之兼任中书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峤被贬为怀州刺史。丁卯日，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休璟退休；右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张仁愿被罢免，任左卫大将军。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崔日用与中书侍郎、参知机务薛稷在皇帝面前争执。薛稷说：“崔日用阿谀奉承依附武三思，不是忠臣；出卖朋友以求取功名，不是义士。”崔日用说：“臣过去虽然有过错，但现在立了大功。薛稷对外依托外戚身份，对内依附张易之、宗楚客，这不是阿谀奉承是什么？”皇帝因此将两人都罢免了。戊辰日，任命崔日用为雍州长史，薛稷为左散骑常侍。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凡是韦氏余党尚未处决的，都予以赦免。乙亥日，废除武氏崇恩庙以及昊陵、顺陵。追废韦后为庶人，安乐公主为悖乱不孝的庶人。韦后临朝听政时，吏部侍郎郑愔被贬为江州司马。他暗中经过均州，与刺史谯王李重福以及洛阳人张灵均谋划起兵诛杀韦氏，尚未发动，韦氏就败亡了。李重福被调任集州刺史，尚未赴任，张灵均劝说道：“大王身份是嫡长子，应当做天子。相王虽然有功，不应当继承皇位。东都的士人百姓都愿意大王到来，如果潜入洛阳，发动左右屯营兵，袭击杀害留守官员，占据东都，就像从天而降一样，然后向西夺取陕州，向东夺取黄河南北，天下指挥之间就能平定。”李重福听从了他的建议，张灵均于是秘密与郑愔结谋，聚集了几十人。当时郑愔从秘书少监左迁为沅州刺史，在洛阳逗留等待李重福。起草诏书，立李重福为皇帝，改年号为中元克复。尊太上皇为皇季叔，以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弟，郑愔为左丞相，掌管内外文事；张灵均为右丞相、天柱大将军，掌管武事；右散骑常侍严善思任礼部尚书，掌管吏部事务。李重福与张灵均假装乘坐驿车前往东都，郑愔事先在驸马都尉裴巽的宅第布置好，以等待李重福。洛阳县令防范听到了他们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