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七十 宋 司马光 撰
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山阻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蕞徂外翻，治直之翻】孙权识虚实，陆议见兵埶【陆议即陆逊，逊传云逊本名议】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据险守要，谓蜀；泛舟江湖，谓吴；卒读曰猝】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量音良，将即亮翻】故举无遗防，臣窃料羣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埶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舜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帝不纳，军竟无功。丁未，陈忠侯曹仁卒。初，黄元为诸葛亮所不善，闻汉主疾病，惧有后患，故举郡反，烧临卭城【临卭县，汉属蜀郡，蜀既分置汉嘉郡，则此时当属汉嘉卭渠容翻】时亮东行省疾【省悉景翻】成都单虚，元益无所惮。益州治中从事杨洪启太子，遣将军陈曶、郑绰讨元【曶呼骨翻】众议以为元若不能围成都，当由越嶲据南中【南中，汉益州永昌二郡之地】洪曰：元素性凶暴，无他恩信，何能办此？不过乗水东下，冀主上平安，面缚归死；如其有异，奔吴求活耳。但勑曶、绰于南安峡口邀遮，即便得矣。元军败，果顺江东下，曶绰生获斩之【此顺蜀青衣水东下也。水经注青衣水出青衣县西防山东，至蜀郡临卭县与沫水合，又东至犍为南安县入于江，所谓南安峡口也】汉主病笃，命丞相亮辅太子，以尚书令李严为副。汉主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自古托孤之主，无如昭烈之明白洞达者】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効忠贞之节，继之以死【用晋荀息荅献公语意】汉主又为诏勑太子曰：人五十不称夭【夭于兆翻，短折曰夭】吾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复，扶又翻】但以卿兄弟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効也【自汉以下所以诏勑嗣君者，能有此言否】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夏四月癸巳，汉主殂于永安【年六十三】諡曰昭烈【諡法：昭德有劳曰昭，有功安民曰烈】丞相亮奉丧还成都，以李严为中都防，留镇永安。五月，太子禅即位，时年十七【蜀后主讳禅，字公嗣】尊皇后曰太皇后，大赦，改元建兴。封丞相亮为武乡侯，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亮乃约官职，修法制【以先主孔明君臣之相得，而约官职修法制，乃行于辅后主之时，此易之戒浚恒也】发教与羣下曰：「夫叅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叅署谓所行之事叅其同异署而行之也】若逺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异也。覆，审也。难于违异，难于覆审，则事有旷阙损矣。逺，于愿翻】违覆而得中，犹弃敝蹻而获珠玉【蹻，讫约翻，屐也，草履也】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徐庶字元直，董和字幼宰，处，昌吕翻】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此所谓相违覆也】茍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于国，则亮可以少过矣【少，诗沼翻】又曰：「昔初交州平【亮躬耕陇畆，与崔州平、徐庶等友善，州平，崔烈子均之弟也】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于幼宰，毎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谏止【数，所角翻】虽资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好，呼到翻】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伟度者，亮主簿义阳胡济也。亮尝自校簿书，主簿杨颙直入【颙，鱼容翻】谏曰：「为治有体【治，直吏翻】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为，于伪翻】今有人使奴执耕稼，婢典炊爨，鸡主司晨，犬主吠盗，牛负重载【载，才再翻】马渉逺路，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髙枕【枕，职任翻】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复付任【复，扶又翻】劳其体力，为此碎务，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周官
译用文德来感化他们，等待他们发生变化，那么平定他们就不难了。吴、蜀虽然是极小的国家，但依靠山险、凭借水阻。刘备有雄才大略，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能识别虚实，陆逊能洞察军事形势，占据险要、守卫要害，泛舟江湖，都难以突然谋划攻克。用兵的道理，是先确保胜利再交战，估量敌人来选拔将领。所以行动没有遗漏的防备，我私下揣测群臣没有准备。孙权虽然以天子的威严临阵，也没有看到万全的形势。从前舜舞干戚而有苗归服，我认为当今应当先文后武，皇帝不采纳，军队最终没有成功。丁未日，陈忠侯曹仁去世。起初，黄元不被诸葛亮所喜欢，听说汉主生病，害怕有后患，所以举郡反叛，烧毁了临邛城。当时诸葛亮东行探视病情，成都空虚，黄元更加无所顾忌。益州治中从事杨洪启奏太子，派遣将军陈曶、郑绰讨伐黄元。众人议论认为黄元如果不能包围成都，应当从越嶲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本性凶暴，没有其他恩信，怎么能办到这些？不过是乘船东下，希望主上平安，当面捆绑归顺受死；如果有异心，就投奔吴国求活罢了。只须命令陈曶、郑绰在南安峡口拦截，就能抓住他。”黄元军队战败，果然顺江东下，陈曶、郑绰活捉并斩杀了他。汉主病重，命令丞相诸葛亮辅佐太子，以尚书令李严为副手。汉主对诸葛亮说：“您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安定国家，最终成就大业。如果继位的儿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您可以自己取代他。”诸葛亮流泪说：“臣怎敢不竭尽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以死相报。”汉主又下诏告诫太子说：“人五十岁不称为夭折，我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挂念你们兄弟罢了。努力吧，努力吧！不要因为坏事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好事小就不做。只有贤德，才能使人信服。你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效法。你和丞相共事，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夏四月癸巳日，汉主在永安去世，谥号为昭烈。丞相诸葛亮护送灵柩返回成都，任命李严为中都护，留守镇守永安。五月，太子刘禅即位，时年十七岁。尊皇后为太皇后，大赦天下，改元建兴。封丞相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政事无论大小，都决断于诸葛亮。诸葛亮于是精简官职，修定法制，发布教令给群下说：“参与签署政令，是集中众人的智慧，扩大忠言益处的。如果避嫌，难以互相辩驳审查，事情就会有疏漏损害。辩驳审查而得到适中，就像丢弃破旧的草鞋而获得珠玉。然而人心苦于不能尽善，只有徐元直在此事上不迷惑，又有董幼宰参与签署七年，事情有不妥当的，多达十次反复来启告。如果能羡慕徐元直的十分之一，董幼宰的勤勉，对国家忠诚，那么我就可以少犯过错了。”又说：“从前初次结交崔州平，屡次听到得失。后来结交徐元直，勤勉地得到启告教诲。先前与董幼宰共事，每次说话都尽忠直言。后来与胡伟度共事，多次有谏言阻止。虽然资质鄙陋昏暗，不能全部采纳，然而与这四个人始终友好合作，也足以表明我不怀疑直言了。”伟度，是诸葛亮的主簿义阳人胡济。诸葛亮曾经亲自校对簿书，主簿杨颙直接进谏说：“治理国家有体制，上下不可互相侵越。请让我用治家来比喻给明公说明。现在有人让奴仆耕种，婢女掌管炊事，鸡负责报晓，狗负责吠盗，牛负重载，马走远路，私人的产业没有荒废，所求都满足，从容高枕，饮食而已。忽然一天想要亲身从事这些役务，不再委任，劳累体力，为此琐碎事务，形体疲惫精神困顿，最终一事无成。难道是智慧不如奴婢鸡狗吗？是失去了做家主的方法。所以古人说‘坐而论道，称为王公；起而行之，称为士大夫’。
考工记之言】故丙吉不问横道死人而忧牛喘【丙吉相汉宣帝，尝出逢清道羣鬭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史谓丞相前后失问，吉曰：「民鬭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大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有所伤害，三公调和隂阳，职当忧，是以问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体】陈平不肯知钱谷之数，云自有主者【事见十三卷汉文帝元年】彼诚达于位分之体也【分，扶问翻】今明公为治，乃躬自校簿书，流汗终日，不亦劳乎？亮谢之。及颙卒，亮垂泣三日。六月甲戍，任城威王彰卒【諡法：猛以彊果曰威，服叛定功曰威】甲申，魏夀肃侯贾诩卒【魏夀亭名，諡法：刚德克就曰肃，执心决断曰肃】大水。吴贺齐袭蕲春，虏太守晋宗以归【蕲春县，汉属江夏郡】
译《考工记》中的话。所以丙吉不过问横死在路上的死人，却担忧牛喘气。丙吉担任汉宣帝的丞相，曾经外出时遇到清理道路时群殴致人死伤横陈在路中，丙吉经过却不加过问，继续前行；又遇到有人赶牛，牛喘着气吐出舌头，丙吉派骑吏去询问赶牛走了多少里路。属官认为丞相前后所问失当，丙吉说：“百姓斗殴互相杀伤，这是长安令、京兆尹的职责。正值春季，少阳之气当令，还不可以太热，我担心牛是因为近日行走受热而喘气，这时节令失调有所伤害，三公调和阴阳，职责应当担忧，因此去询问。”属官于是信服，认为丙吉懂得大体。陈平不肯过问钱粮数目，说自有主管的人。这确实通达于职分体制的道理。现在明公治理政事，却亲自核对文书，整天流汗，不也太劳累了吗？诸葛亮向他道歉。等到杨颙去世，诸葛亮哭泣了三天。六月甲戌日，任城威王曹彰去世。甲申日，魏寿肃侯贾诩去世。发生大水。吴国贺齐袭击蕲春，俘虏太守晋宗后返回。
【吴分立蕲春郡，即蕲阳也。东晋避讳，改焉。《水经》：“蕲水出江夏蕲春县北山。”注云：“即蕲山也。”西南流，迳蕲山，又南对蕲阳防于大江，亦谓之蕲河口。据《贺齐传》：“晋宗，吴将也，叛降魏，还为蕲春太守。齐袭而虏之】初，益州郡耆帅雍闿杀太守正昻，因士燮以求附于吴【耆，渠伊翻，长也，老也。今嵊、剡之间犹谓闾里之长曰耆帅。所类翻。雍，于用翻，姓也。闿音开，又可亥翻。闿自交州道求附于吴。正，姓也。秦有正先】又执太守成都张裔以与吴，吴以闿为永昌太守。永昌功曹吕凯，府丞王伉【伉，口浪翻】率吏士闭境拒守，闿不能进，使郡人孟获诱扇诸夷【诱，音酉】诸夷皆从之。牂柯太守朱褒，越隽夷王髙定，皆叛应闿【牂柯，音臧哥。嶲，音髓】诸葛亮以新遭大丧，皆抚而不讨，务农殖谷，闭闗息民【闭越嶲之灵闗也】民安食足，而后用之。秋八月丁卯，以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髙柔代为廷尉【汉宣帝幸宣室，斋居决事，令侍御史二人治书侍侧，后因别置，谓之治书侍御史。及魏又置治书执法，掌奏劾，而治书侍御史掌律令，二官俱置。及晋唯置治书侍御史四人，治直之翻】是时三公无事，又希与朝政【与读曰预】柔上疏曰：“公辅之臣，皆国之栋梁，民所具瞻【诗》曰：‘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古者谓三公为三事，《诗》曰：‘三事大夫’，谓三公也】遂各偃息养髙【偃息，言偃卧以自安也】鲜有进纳【鲜，息浅翻】诚非朝廷崇用大臣之义，大臣献可替否之谓也【左传》齐晏子曰：“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而去其否】古者刑政有疑，輙议于槐棘之下【周礼》：“朝士掌外朝之法，而三槐三公位焉，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郑注云：“树棘以为位者，取其赤心而外刺象以赤心，三刺也。槐之言懐也，懐来人于此，欲与之谋。王制曰：「成狱辞，史以狱成告于正，正听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冦，大司防听之于棘木之下。大司冦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自今之后，朝有疑议及刑狱大事，宜数以咨访三公【朝直遥翻，下同；数所角翻】三公朝朔朢之日，又可特延入讲论得失，博尽事情，庶有补起天听，光益大化。帝嘉纳焉。辛未，帝校猎于荥阳，遂东巡。九月甲辰，如许昌。汉尚书义阳邓芝言于诸葛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即尊位，宜遣大使，重申吴好【使疏吏翻，下同；申亦重也，所以申固盟约也；重直用翻；好呼到翻，下同】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问其人为谁，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以中郎将修好于吴。冬十月，芝至吴，时吴王犹未与魏絶，狐疑不时见芝，芝乃自表请见曰：「臣今来亦欲为吴，非但为蜀也【为于伪翻】吴王见之曰：「孤诚愿与蜀和亲，然恐蜀主幼弱，国小埶偪，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对曰：「吴蜀二国，四州之地【四州荆扬梁益也】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亮亦一时之杰也。蜀有重险之固【重险谓外有斜骆子午之险，内有剑阁之险也，重直龙翻】吴有三江之阻【韦昭曰：三江，吴淞江、钱塘江、浦阳江也；吴地记云：淞江东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并淞江为三江】合此二长，共为唇齿，进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质于魏【质如字】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朝直遥翻】下求太子之内侍，若不从命，则奉辞伐叛，蜀亦顺流见可而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之有也。」吴王黙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絶魏専与汉连和。是嵗，汉主立妃张氏为皇后【后张飞之女也】
五年春二月帝自许昌还洛阳 初平以来学道废坠夏四月初立太学置博士依汉制设五经课试之法【博士课试之法始于汉武帝事见十九卷元朔五年平帝时嵗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东都五经立十四博士
译吴国分设蕲春郡，就是蕲阳。东晋因避讳，改称蕲春。《水经》记载：“蕲水发源于江夏蕲春县北山。”注释说：“就是蕲山。”蕲水向西南流，经过蕲山，又向南与蕲阳防在大江相对，也称为蕲河口。根据《贺齐传》记载：“晋宗，是吴国的将领，叛变投降魏国，后来担任蕲春太守。贺齐袭击并俘虏了他。”起初，益州郡的耆帅雍闿杀死了太守正昂，借着士燮的关系请求依附吴国。雍闿从交州道路请求依附吴国。正，是姓氏。秦朝有正先。雍闿又逮捕了太守成都人张裔送给吴国，吴国任命雍闿为永昌太守。永昌郡功曹吕凯、府丞王伉率领官吏士兵关闭边境抗拒守卫，雍闿不能前进，派遣郡人孟获引诱煽动各部落夷人，各部落夷人都跟随他。牂柯太守朱褒、越隽夷王高定，都叛变响应雍闿。诸葛亮因为刚遭受重大丧事，都安抚而不征讨，致力于农耕种植谷物，关闭越嶲的灵关休养生息。百姓安定粮食充足，然后才使用他们。秋季八月丁卯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高柔代理担任廷尉。汉宣帝驾临宣室，斋戒居住决断事务，命令侍御史二人整理文书侍立在旁，后来另外设置，称为治书侍御史。到了魏国又设置治书执法，掌管奏劾，而治书侍御史掌管律令，两个官职都设置。到了晋国只设置治书侍御史四人。这时三公没有事务，又很少参与朝政。高柔上疏说：“公辅之臣，都是国家的栋梁，百姓所共同瞻仰的。却让他们处于三公之位，不让他们知晓政事，于是各自躺卧休息修养高名，很少有进言采纳的。这确实不符合朝廷尊崇任用大臣的原则，也不符合大臣进献可行、替代不可行之事的职责。古代刑政有疑问，就在槐棘树下商议。从今以后，朝廷有疑问议论以及刑狱大事，应当多次咨询访问三公。三公在初一、十五朝见之日，又可以特别延请入内讲论得失，广泛详尽地探究事情原委，或许对补益天听、光大教化有所裨益。皇帝嘉奖采纳。辛未日，皇帝在荥阳校猎，于是向东巡视。九月甲辰日，到达许昌。汉尚书义阳人邓芝对诸葛亮说：“现在主上年幼体弱，刚登上尊位，应当派遣大使，重申吴国的友好关系。”诸葛亮说：“我思考很久了，没找到合适的人，今天才找到了。”邓芝问那个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您。”于是派遣邓芝以中郎将的身份到吴国修好。冬季十月，邓芝到达吴国，当时吴王还没有与魏国断绝关系，犹豫不决不及时接见邓芝，邓芝于是自己上表请求接见说：“我这次来也想要为吴国着想，不仅仅是为蜀国。”吴王接见他时说：“我确实愿意与蜀国和亲，但担心蜀主年幼体弱，国家弱小形势紧迫，被魏国乘虚而入，不能自我保全。”邓芝回答说：“吴蜀两国，拥有四州之地。大王是当世的英雄，诸葛亮也是一时的豪杰。蜀国有重险的坚固，吴国有三江的险阻。结合这两个长处，互为唇齿，进攻可以兼并天下，退守可以鼎足而立，这是理所当然的。大王现在如果归顺魏国，魏国必定向上期望大王入朝，向下要求太子入侍，如果不听从命令，就奉辞讨伐叛贼，蜀国也会顺流而下见机而进，这样江南之地，就不再是大王所有了。”吴王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于是断绝与魏国的关系，专门与汉国结盟和好。这一年，汉主立妃子张氏为皇后。
五年春季二月，皇帝从许昌回到洛阳。自初平年以来，学术道德废弃衰败，夏季四月初，开始设立太学，设置博士，依照汉制设立五经考试的方法。
皆以家法教授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然皆擢髙第为讲郎给事近署顺帝増甲乙之科员各十人】 吴王使辅义中郎将吴郡张温聘于汉自是吴蜀信使不絶【使疏吏翻】时事所宜吴主常令陆逊语诸葛亮【语牛倨翻】又刻印置逊所王毎与汉主及诸葛亮书常过示逊【过工禾翻】轻重可否有所不安毎令改定以印封之【释名曰印信也所以封物以为验也亦曰因也封物相因付也】汉复遣邓芝聘于吴【复扶又翻】吴主谓之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乐乎【乐音洛】芝对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孟子载孔子之言】如并魏之后大王未深识天命君各茂其德臣各尽其忠将提枹鼓则战争方始耳【枹音肤】吴王大笑曰君之诚欵乃当尔邪 秋七月帝东巡如许昌帝欲大兴军伐吴侍中辛毗谏曰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稀而欲用之臣诚未见其利也先帝屡起锐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増于故而复修之此未易也【修之谓修怨也左传曰将修先君之怨复扶又翻易以豉翻】今日之计莫若养民屯田十年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卿意更当以虏遗子孙邪【遗于季翻下同】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也帝不从留尚书仆射司马懿镇许昌八月为水军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如夀春【魏收地形志陈留扶沟县有蔡河水经蔡河自陈留浚仪东南流而入于颍颍水出颍川阳城县少室山东南流至新阳，与蔡河合。又东南至慎县，东南入于淮】九月至广陵，吴安东将军徐盛建计，植木衣苇为疑城，假楼自石头至于江乗【植木于内，以芦防遮其外，为疑城假楼。今淮甸诸郡城敌楼，皆以芦防遮防之。江乗县属丹阳郡，吴省为兴农都尉治。其地在建业东北，衣于既翻】聨緜相接，数百里，一夕而成。又大浮舟舰于江【舰户黯翻】时江水盛长【长知两翻】帝临望叹曰：“魏虽有武骑千羣，无所用之，未可图也【骑竒寄翻】帝御龙舟，防暴风漂荡，几至覆没【几居希翻】帝问羣臣：“权当自来否？”咸曰：“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怖普布翻】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当自来。刘晔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乘之重牵已，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乗防证翻将即亮翻下同】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大驾停住积日，吴王不至，帝乃旋师。是时曹休表得降贼辞，孙权已在濡须口【降户江翻下同】中领军卫臻曰【晋百官志曰：汉建安四年，魏武丞相府置中领军。文帝践祚，始置领军将军，置长史司马。江左以后，资重者为领军将军，资轻者为中领军。沈约志曰：领军掌内军。汉武帝置中垒校尉，掌北军营。光武省，置北军中▯监五校营。魏武为丞相，相府自置领军，非汉官也。文帝以领军主五校中垒武卫三营。晋武帝初省，使中军将军羊祐统二卫前后左右骁骑七军，即领军之任也。祐迁复置北军中▯。懐帝永嘉中，又改曰中领军】权恃长江，未敢亢衡【亢与抗同】此必畏怖伪辞耳，考核降者，果守将所作也吴张温少以俊才，有盛名【少诗照翻】顾雍以为当今无辈，诸葛亮亦重之。温荐引同郡暨艳为选部尚书【暨居乙翻姓也叶梦得石林燕语曰：元丰五年黄冕仲榜唱名有暨陶者，主司初以洎音呼之三呼不应。苏子容时为试官。神宗顾苏，苏曰：“当以入声呼之。”果出应。上曰：“何以知为入声？”苏言：“《三国志》吴有暨艳，陶恐其后，遂问陶乡贯，曰：‘崇安人。’”上喜曰：“果吴人也。”汉置四曹尚书，其一曰常侍曹，主丞相、御史、公卿事。光武改常侍为吏部曹，主选举、祠祀。灵帝以梁鹄为选部尚书。魏复改选部为吏部。吴盖循东都之制】艳好为清议【好，呼到翻】弹射百僚，覈奏三署【三署谓五官、左右三署郎也。射而亦翻】率皆贬髙就下，降损数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位贪鄙，志节污卑者，皆以为军吏，置营府以处之【处，昌吕翻】多扬人闇昧之失，以显其谪【谪，罚也】同郡陆逊，逊弟瑁及侍御史朱据皆谏止之。瑁与艳书曰：“夫圣人嘉善矜愚【论语》子游曰：‘君子嘉善而矜不能。’瑁音冐】忘过
译都以家传之法教授《古文尚书》《毛诗》《谷梁传》《左氏春秋》，虽然不设立学官，但都选拔成绩优异者担任讲郎，在近侍官署供职。顺帝增设甲、乙两科，每科各十人。
吴王派遣辅义中郎将、吴郡人张温出使汉朝，从此吴、蜀之间的信使往来不断。对于时局适宜之事，吴主常让陆逊转告诸葛亮。又刻制印章放置在陆逊处，吴王每次给汉主及诸葛亮的书信，常先拿给陆逊看。信中轻重可否，若有不妥之处，常让陆逊修改定稿，再用印章封缄。
汉朝又派遣邓芝出使吴国。吴主对他说：“如果天下太平，两位君主分治天下，不也很快乐吗？”邓芝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帝王。如果兼并了魏国之后，大王还没有深刻认识到天命，君主各自发扬美德，臣子各自竭尽忠诚，将领举起战鼓，那么战争才刚刚开始罢了。”吴王大笑说：“您的诚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秋季七月，皇帝东巡到达许昌。皇帝想要大规模发兵讨伐吴国，侍中辛毗劝谏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却想动用他们，臣实在没看到其中的利益。先帝多次兴起精锐部队到达江边又撤回，如今军队没有比原来增加，却要再次兴师，这不容易啊。现在的计策，不如休养百姓、屯田积粮，十年之后再动用他们，那么劳役就不会再次兴起了。”皇帝说：“按你的意思，难道要把敌人留给子孙吗？”辛毗回答说：“从前周文王把商纣王留给周武王，只是懂得时机罢了。”皇帝不听从，留下尚书仆射司马懿镇守许昌。八月，皇帝组建水军，亲自乘坐龙舟，沿蔡水、颍水，渡过淮河，到达寿春。
九月到达广陵，吴国安东将军徐盛献计，种植树木，外面覆盖芦苇作为疑城，从石头城到江乘建造假楼，连绵相接，长达数百里，一夜之间建成。又在江中大量漂浮舟舰。当时江水上涨，皇帝登岸观望，感叹说：“魏国虽然有千群武骑，却无处施展，吴国暂时不可图谋。”皇帝乘坐龙舟，遭遇暴风，船只漂荡，几乎翻没。皇帝问群臣：“孙权会亲自前来吗？”众人都说：“陛下亲自征讨，孙权恐惧，必定举国应对。他又不敢把大军交给臣下，必定亲自前来。”刘晔说：“他认为陛下想以万乘之尊牵制自己，而跨越江湖的在于别将，必定勒兵等待事态发展，还没有进退的决定。”大军停留多日，吴王不来，皇帝于是撤军。
这时曹休上表说得到投降贼人的口供，说孙权已在濡须口。中领军卫臻说：“孙权倚仗长江，不敢抗衡，这一定是因恐惧而编造的假话。”审问投降的人，果然是守将所为。
吴国张温年少时凭借出众的才华，享有盛名。顾雍认为当今天下无人能比，诸葛亮也看重他。张温推荐同郡暨艳担任选部尚书。暨艳喜好发表清议，弹劾射斥百官，核查上奏三署官员，大多被贬低职位，降低数等。那些保持原职的，十人中不到一个。那些居位贪婪卑鄙、志节污浊低下的，都被任命为军吏，设置营府来安置他们。他多宣扬别人隐秘的过失，以显示自己的指责。同郡陆逊、陆逊弟弟陆瑁以及侍御史朱据都劝谏制止他。陆瑁给暨艳的信说：“圣人赞美善行，怜悯愚笨，
记功，以成美化。加今王业始建，将一大统，此乃汉髙弃瑕録用之时也【谓弃其瑕玷而録其材用】若令善恶异流，贵汝颍月旦之评【汉末汝南许劭与从兄靖俱有髙名，好共覈论乡党人物，毎月輙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诚可以厉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易，以豉翻】宜逺模仲尼之泛爱【论语》载孔子之言曰：“泛爱众而亲仁】近则郭泰之容济【郭泰善人伦而不为危言覈论，奨拔士人成名者甚众，而不絶左原贾淑之险恶，所谓容济也】庶有益于大道也。”据谓艳曰：“天下未定，举清厉浊，足以沮劝【沮，在吕翻】若一时贬黜，惧有后咎。”艳皆不听。于是怨愤盈路，争言艳及选曹郎徐彪専用私情，憎爱不由公理。艳、彪皆坐自杀【坐自杀谓赐死也】温素与艳、彪同意，亦坐斥还本郡，以给厮吏【厮，音斯，贱也】卒于家。始温方盛用事，余姚虞俊叹曰：“张恵恕才多智少【余姚县属防稽郡，在今越州上虞县东，张温字恵恕】华而不实，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祸，吾见其兆矣。无几何而败【几居岂翻】冬十月，帝还许昌。十一月戊申晦，日有食之。鲜卑轲比能诱步度根兄抉罗韩杀之【诱音酉】步度根由是怨轲比能，更相攻击【更工衡翻】步度根部众稍弱，将其众万余落保太原、雁门。是嵗诣阙贡献【步度根檀石槐之孙也】而轲比能众遂强盛，出击东部大人素利，防乌丸校尉田豫乘虚掎其后【掎鱼岂翻】轲比能使别帅琐奴拒豫【帅所类翻】豫击破之，轲比能由是▯贰，数为边冦，幽并苦之【数所角翻】六年春二月，诏以陈羣为镇军大将军，随车驾董督众军録行尚书事，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留许昌督后台文书【魏晋之制，大将军不开府者，品秩第二，其禄与特进同，置长史、司马、主簿诸曹官属，行尚书谓尚书之随驾者，后台谓尚书台留许昌者也】三月，帝行如召陵，通讨虏渠【召陵县，汉属汝南郡，晋志属颍川郡，贤曰：召陵故城在今豫州郾城县东，通讨虏渠以伐吴也，召读曰邵】乙巳还许昌。并州刺史梁习讨轲比能，大破之。汉诸葛亮率众讨雍闿，参军马谡送之数十里【谡所六翻】亮曰：「虽共谋之歴年，今可更恵良规。」谡曰：「南中恃其险逺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耳【复扶又翻，下同】今公方倾国北伐，以事彊贼，彼知官埶内虚【汉俗谓天子为县官，亦谓为国家，官势犹言国埶也】其叛亦速。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仓卒也【卒读曰猝】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公服其心而已【此马谡所以为善论军计也】亮纳其言，谡良之弟也。辛未，帝以舟师复征吴，羣臣大议。宫正鲍勋谏曰【据勋传，宫正即御史中丞也】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吴蜀唇齿相依，凭阻山水，有难拔之势，故也。往年龙舟飘荡，隔在南防【事见上】圣躬蹈危，臣下破胆，此时宗庙几至倾覆【几居希翻】为百世之戒。今又劳兵袭逺，日费千金【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中国虚耗，令黠虏玩威【国语祭公谋父曰先王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黠下八翻】臣窃以为不可。帝怒，左迁勋为治书执法。勋信之子也【鲍信从武帝战死】夏五月戊申，帝如谯。吴丞相北海孙劭卒。初，吴当置丞相，众议归张昭。吴王曰：“方今多事，职大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及劭卒，百僚复举昭。吴王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为于伪翻】领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六月，以太常顾雍为丞相，平尚书事。雍为人寡言，举动时当【当丁浪翻】吴王尝叹曰：“顾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饮宴欢乐之际【中竹仲翻，乐音洛，下同】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见之，是以不敢肆情。吴王亦曰：“顾公在坐【坐徂卜翻】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初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寺【寺官舍也】而家人不知，后闻乃惊。及为相，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能所任，
译记录功勋，以成就美好的教化。如今王业刚刚建立，将要统一天下，这正是汉高祖不拘小节、录用人才的时候【意思是舍弃他们的瑕疵而录用他们的才能】。如果让善恶不同流，推崇汝南月旦的品评【汉末汝南许劭和他的堂兄许靖都有很高的名望，喜欢一起考察评论乡里人物，每月更换品题，所以汝南风俗有月旦评】，确实可以激励风俗、阐明教化，但恐怕不容易实行【易，读作yì】。应该远效仲尼的博爱【《论语》记载孔子的话说：“广泛地爱众人而亲近仁人”】，近效郭泰的包容【郭泰善于品评人物但不发表危言耸听的言论，奖拔士人成名者很多，但没有断绝左原、贾淑等险恶之人的交往，这就是所谓的包容】，或许对大道有益。”据谓对陈艳说：“天下尚未平定，举荐清廉、激励浊恶，足以阻碍劝善【沮，读作jǔ】。如果一时贬黜，恐怕会有后患。”陈艳都不听从。于是怨恨愤怒充满道路，争相议论陈艳和选曹郎徐彪专用私情，憎爱不由公理。陈艳、徐彪都因罪被赐死【坐自杀指赐死】。温素与陈艳、徐彪意见相同，也获罪被斥退回本郡，充当贱役【厮，音斯，贱的意思】，死在家中。起初温素正得势时，余姚虞俊感叹说：“张惠恕才多智少【余姚县属会稽郡，在今越州上虞县东，张温带字惠恕】，华而不实，是怨恨聚集的地方，有覆灭家族的祸患，我见到征兆了。不久就败亡【几，读作jī】。冬十月，皇帝回到许昌。十一月戊申晦，发生日食。鲜卑轲比能诱骗步度根的哥哥抉罗韩并杀了他【诱，音酉】。步度根因此怨恨轲比能，互相攻击【更，读作gēng】。步度根部众逐渐削弱，率领部众万余落退保太原、雁门。这一年到朝廷进贡【步度根是檀石槐的孙子】。而轲比能部众于是强盛，出击东部大人素利，恰逢乌丸校尉田豫乘虚牵制其后【掎，读作jǐ】。轲比能派别帅琐奴抵抗田豫【帅，读作shuài】。田豫击破他们，轲比能因此怀有二心，多次成为边患，幽州、并州深受其苦【数，读作shuò】。六年春二月，下诏任命陈群为镇军大将军，随车驾督察众军并处理尚书事务，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留守许昌督察后台文书【魏晋制度，大将军不开府者，品秩第二，俸禄与特进相同，设置长史、司马、主簿等属官，行尚书指随驾的尚书，后台指留在许昌的尚书台】。三月，皇帝前往召陵，开通讨虏渠【召陵县，汉属汝南郡，《晋志》属颍川郡，贤曰：召陵故城在今天豫州郾城县东，开通讨虏渠是为了讨伐吴国，召读作shào】。乙巳日回到许昌。并州刺史梁习讨伐轲比能，大败他。汉诸葛亮率众讨伐雍闿，参军马谡送他数十里【谡，读作sù】。诸葛亮说：“虽然共同谋划多年，现在可以再赐良策。”马谡说：“南中依仗其险远不服从很久了，虽然今天打败他们，明天又会反叛【复，读作fù，下同】。现在您正倾国北伐，以对付强敌，他们知道国内空虚【汉俗称天子为县官，也称国家，官势犹言国势】，他们的叛乱也会迅速。如果诛尽遗类以除后患，既不符合仁者之情，而且也不能仓促完成【卒，读作cù】。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理战为上，军事战为下。希望您只服其心而已【这是马谡善于论述军计的原因】。诸葛亮采纳了他的话，马谡是良的弟弟。辛未日，皇帝以水军再次征讨吴国，群臣大议。宫正鲍勋劝谏说【据鲍勋传，宫正即御史中丞】：“王师屡次征伐而没有攻克，大概因为吴蜀唇齿相依，凭借山水险阻，有难以攻拔之势，所以如此。往年龙舟飘荡，被困在南岸【事见上文】，圣躬遭遇危险，臣下胆破，此时宗庙几乎倾覆【几，读作jī】，成为百世的警戒。现在又劳师袭远，日费千金【兵法说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中原虚耗，让狡猾的敌人轻视我们的威严【《国语》祭公谋父说先王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時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則无震，黠，读作xiá】。臣私下认为不可。”皇帝大怒，将鲍勋降职为治书执法。鲍勋是鲍信的儿子【鲍信随武帝战死】。夏五月戊申日，皇帝前往谯。吴丞相北海孙邵去世。起初，吴国要设置丞相，众人推举张昭。吴王说：“如今多事，职位大的责任重，不是优待他的方法。”等到孙邵去世，百官又推举张昭。吴王说：“我难道对子布有爱吗【为，读作wèi】？丞相事务烦杂，而此人性格刚直，所言不从，怨恨将起，不是增加他的好处。”六月，以太常顾雍为丞相，平尚书事。顾雍为人少言，举动适时【当，读作dàng】。吴王曾感叹说：“顾君不言，言必有中。”到了饮宴欢乐之际【中，读作zhòng，乐，读作lè，下同】，左右担心有酒后失态，而顾雍必定能察觉，因此不敢放纵情感。吴王也说：“顾公在座【坐，读作zuò】，使人不乐。”他被人忌惮如此。起初任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后回到官舍【寺，官舍】，家人不知道，后来听说才惊讶。等到任丞相，他所选用的文武将吏，各随才能所任，
心无适莫【适音的，心之所主为适，心之所否为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輙宻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于上；不用，终不宣泄【宣明也，布也，泄漏也】吴王以此重之。然于公朝有所陈及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军国得失，自非面见口未尝言。王常令中书郎【中书郎魏曰通事郎，晋为中书侍郎】诣雍有所咨访，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相与反覆究而论之，为设酒食【为于伪翻，下同】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黙然不言，无所施设。郎退告王，王曰：“顾公欢恱，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当重思之。”【重直用翻】江边诸将各欲立功自效，多陈便宜，有所掩袭。王以访雍，雍曰：“臣闻兵法戒于小利，此等所陈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为于伪翻】陛下宜禁制，茍不足以曜威损敌，所不宜听也。王从之。利成郡兵蔡方等反【利成县，汉属东海郡，魏武始分置利成县】杀太守徐质，推郡人唐咨为主。诏屯骑校尉任福等讨平之【任音壬】咨自海道亡入吴，吴人以为将军。秋七月，立皇子鉴为东武阳王。汉诸葛亮至南中，所在战捷。亮由越嶲入【嶲音髓】斩雍闿及髙定，使庲降督益州李恢由益州入【裴松之曰：讯之蜀人云庲降地名，去蜀三千余里，时未有宁州，号为南中，立此职以总摄之。晋泰始中始分为宁州，平夷县属牂柯郡，余据蜀志庲降督住平夷，盖侨治非庲降之本地也。至马忠为庲降督，乃自平夷移住建宁味县，后遂为宁州治所】门下督巴西马忠由牂柯入，击破诸县，复与亮合【牂柯音臧哥，复如字，又扶又翻】孟获收闿余众以拒亮。获素为夷汉所服，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陈之间【陈读曰阵，下同】问曰：“此军何如？”获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防赐观营陈，若只如此，即定易胜耳【易以豉翻，下同】亮笑，纵使更战，七纵七禽，而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复扶又翻】亮遂至滇地【滇池县属益州郡，池周回二百余里，水源深广而末更浅狭，有似倒流，故谓之滇池，滇音颠】益州、永昌、牂柯、越嶲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即就也，渠大也，渠率大率也，率与帅同，音所类翻】或以谏亮，亮曰：“若留外人，则当留兵，兵留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废杀之罪【丧息浪翻，易以豉翻，下同，杀读曰弑，杀其郡将是亦弑也】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粗安，故耳【粗」坐五翻】亮于是悉收其俊杰孟获等，以为官属，出其金银丹漆、耕牛战马，以给军国之用。自是终亮之世，夷不复反【复」扶又翻】八月，帝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水经」隂沟水出河南阳武县蒗荡渠，东南至沛为涡水，涡水东迳谯郡，又东南至下邳淮隂县入于淮。杜佑曰：「亳州治谯县有涡水，涡音戈】尚书蒋济表言水道难通，帝不从。冬十月，如广陵故城【广陵故城」谓之芜城，今其处不可考】临江观兵，戎卒十余万，旌旗数百里，有渡江之志。吴人严兵固守，时天寒氷舟不得入江。帝见波涛汹涌【汹」许拱翻】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归。孙韶遣将髙夀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于迳路夜要帝【要」一遥翻】帝大惊，夀等获副车羽盖以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于是战船数千皆滞不得行，议者欲就留兵屯田。蒋济以为东近湖北临淮，若水盛时贼易为冦，不可安屯【近」其靳翻。「易」以防翻】帝从之，车驾即发，还到精湖【据蒋济传」精湖在山阳，山阳在下邳淮隂县界，今楚州山阳县】水稍尽，尽留船付济，船连延在数百里中。济更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日録」作土塍，「广韵」作土坉，注云：「以草褁土筑城及填水也】遏断湖水【断」丁管翻】皆引后船一时开遏入淮中，乃得还。十一月，东武阳王鉴薨。十二月，吴番阳贼彭绮攻
译心中没有偏私好恶时，就探访民间疾苦以及政事职分所应当做的事，随即秘密地报告上去。如果被采纳施行，就把功劳归于君主；如果不被采用，始终不泄露出去。吴王因此看重他。然而他在朝廷上有所陈述时，虽然言辞神色虽然顺从，但所持守的原则却是正直的，关于军国大事的得失，除非当面见到君主，口中不曾议论。吴王常常命令中书郎到顾雍那里咨询访问，如果符合顾雍的心意，事情可以施行，就一起反复探究讨论，为他摆设酒食；如果不合顾雍的心意，顾雍就脸色严肃、改变容态，沉默不语，没有任何举措。中书郎退下后报告吴王，吴王说：“顾公高兴，是事情合乎适宜。他不说话，是事情还没有妥当。我应当重新思考。”江边的将领们各自想要立功以表现自己，大多陈述权宜之计，有所掩袭。吴王拿这件事咨询顾雍，顾雍说：“臣听说兵法戒惧小利，这些人所陈述的想要邀取功名，是为了他们自身，不是为了国家。陛下应当禁止制约，如果不足以炫耀威力、损害敌人，就不应当听从。”吴王听从了他的意见。利成郡士兵蔡方等人反叛，杀害太守徐质，推举郡人唐咨为首领。朝廷下诏让屯骑校尉任福等人讨伐平定了叛乱。唐咨从海路逃入吴国，吴国人任命他为将军。秋季七月，立皇子孙鉴为东武阳王。蜀汉诸葛亮到达南中，所到之处战事都取得胜利。诸葛亮从越嶲进入，斩杀雍闿和高定，派遣庲降督益州人李恢从益州进入，门下督巴西人马忠从牂柯进入，击破各县，又与诸葛亮会合。孟获收集雍闿的残余部众来抵抗诸葛亮。孟获向来被夷人和汉人所信服，诸葛亮招募活捉他。既然抓获，让他观看军营阵势之间，问他说：“这支军队怎么样？”孟获说：“先前不知道虚实，所以失败。现在蒙受恩赐观看军营阵势，如果只像这样，就肯定容易战胜。”诸葛亮笑，放他回去再战，七次释放七次擒获，而诸葛亮仍然释放孟获。孟获停止不再离去，说：“您是天威，南人不再反叛了。”诸葛亮于是到达滇地，益州、永昌、牂柯、越嶲四个郡都平定了。诸葛亮就任用当地的酋长首领。有人劝谏诸葛亮，诸葛亮说：“如果留下外地人，就应当留下军队，军队留下就没有食物，这是第一点不容易。加上夷人刚遭受创伤破败，父兄死亡，留下外地人而没有军队，必定造成祸患，这是第二点不容易。又夷人屡次有废黜杀害的罪行，自己嫌罪孽深重，如果留下外地人，终究不会相信，这是第三点不容易。现在我想做到不留下军队，不运输粮食，而纲纪大致安定，夷汉大致安宁，所以这样。”诸葛亮于是全部收用他们的俊杰孟获等人，作为官员属吏，拿出他们的金银丹漆、耕牛战马，来供给军国之用。从此直到诸葛亮去世，夷人不再反叛。八月，皇帝率领水军从谯县沿着涡水进入淮河。尚书蒋济上表说水道难以通行，皇帝不听从。冬季十月，皇帝到达广陵故城，临江检阅军队，士兵十余万，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的志向。吴人严阵固守，当时天气寒冷结冰，船只不能进入江中。皇帝看见波涛汹涌，感叹说：“唉，这确实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于是返回。孙韶派遣将领高寿等人率领敢死之士五百人在必经之路夜间拦截皇帝。皇帝大惊，高寿等人缴获副车上的羽盖返回。于是战船数千艘都滞留不能前行，议论的人想要就地留下军队屯田。蒋济认为东边靠近湖北面濒临淮河，如果水势盛大时敌人容易为寇，不能安稳屯驻。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车驾随即出发，回到精湖，水稍微退尽，全部留下船只交给蒋济，船只连接绵延在数百里之中。蒋济重新开凿地面做成四五条水道，踢船使它们聚集，预先制作土坝，遏断湖水，都引导后面的船只同时开坝进入淮河中，才得以返回。十一月，东武阳王孙鉴去世。十二月，吴国番阳贼人彭绮攻打
没郡县，众数万人【番」蒲河翻】七年春正月壬子，帝还洛阳，谓蒋济曰：「事不可不晓，吾前次谓分半烧船于山阳湖中【谓」到精湖水尽船不得过，欲分半船也。宋白曰：「楚州山阳县本射阳县地，晋义熈置山阳郡及山阳县，以境内有地名山阳，因以为名。」戴延之《西征记》：「山阳津名】卿于后致之，略与吾俱至谯。又每得所陈，实入吾意。自今讨贼计画，善思论之。汉丞相亮欲出军汉中，前将军李严当知后事，移屯江州，留防军陈到驻永安，而统属于严。吴陆逊以所在少谷【少，诗沼翻】表令诸将増广农畆。吴主报曰：「甚善。」令孤父子亲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耒，广五寸为伐，二伐为耦。汉制，后稷始甽田，以二耜为耦。注云：并两耜而耕也】虽未及古人，亦欲令与众均等其劳也。帝之为太子也，郭夫人弟有罪，魏郡西部都尉鲍勋治之【汉献帝建安十八年，魏武分魏郡置东西部都尉，后以东部都尉立阳平郡，西部都尉立广平郡，谓之三魏，皆属司州。治，直之翻，下同】太子请不能得，由是恨勋。及即位，勋数直谏【数，所角翻】帝益忿之。帝伐吴还，屯陈留界，勋为治书执法太守。孙邕见出过勋【见，贤遍翻；过，古禾翻】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埓【标，表也。埒，说文曰：庳垣也。又封道曰埒。埓，龙辍翻】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举【堑，七艶翻】帝闻之，诏曰：「勋指鹿作马【用赵髙事】收付廷尉。」廷尉法议正刑五嵗【法议，引法而议也；正，结正也。五嵗刑，髠钳为城旦春】三官駮依律罚金二斤【三官，廷尉正监平也；駮，北角翻】帝大怒曰：「勋无活分【分，扶问翻】而汝等欲纵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当令十防同穴。」钟繇、华歆、陈羣、辛毗、髙柔、卫臻等并表勋父信有功于太祖【事见五十九卷汉献帝初平元年，六十卷二年、三年。华，户化翻】求请勋罪。帝不许。髙柔固执不从诏命。帝怒甚，召柔诣台【召诣尚书台也】遣使者承指至廷尉诛勋。勋死，乃遣柔还。寺票骑将军都阳侯曹洪家富而性吝啬【票，匹妙翻】帝在东宫，尝从洪贷绢百匹不。称意恨之，遂以舍客犯法下狱当死【称尺证翻下遐稼翻】羣臣并救，莫能得。卞太后责怒，帝曰：“梁沛之间，非子亷无有今日【曹洪字子亷洪脱武帝事见五十九卷初平元年】又谓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勑帝废后矣。”于是郭后泣涕屡请，乃得免官削爵土。初，郭后无子，帝使母养平原王叡，以叡母甄夫人被诛【事见上卷元年】故未建为嗣。叡事后甚谨，后亦爱之。帝与叡猎，见子母鹿，帝亲射杀其母，命叡射其子【射而亦翻】叡泣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复扶又翻】帝即放弓矢，为之恻然【为于伪翻】夏五月，帝疾笃，乃立叡为太子。丙辰，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羣、抚军大将军司马懿【沈约志曰：中军将军，汉武帝以公孙敖为之，时为杂号；镇军、抚军皆始于此。中、镇、抚三号比四镇。晋志诸大将军开府，位从公者为武官，公皆着武冠，平上黒帻】并受遗诏辅政。丁巳，帝殂【年四十通鉴书法：天子奄有四海者书崩，分治者书殂。惟东晋诸帝以先尝混一，书崩。《说文》曰：殂，往死也】
译废除郡县制，民众达数万人。七年春正月壬子日，皇帝回到洛阳，对蒋济说：“事情不可不明察，我先前曾说将一半船只烧掉在山阳湖中，是因为到精湖后水浅船无法通过，所以想分出一半船只。宋白说：‘楚州山阳县本是射阳县的地界，晋义熙年间设置山阳郡及山阳阳县，因为境内有地名山阳，所以以此命名。’戴延之《西征记》记载：‘山阳津的名号。’你在后方接应，大致与我一同到达谯县。而且你每次提出的建议，确实符合我的心意。从今以后讨伐贼寇的计谋，要好好地思考议论。汉丞相诸葛亮想要出兵汉中，前将军李严应当负责后方事务，移驻江州，留下防军陈到驻扎在永安，而统属关系归于李严。吴国陆逊因为所在地方粮食少，上表请求各位将领扩大农田。吴主回复说：‘很好。’命令孤父子亲自耕种田地，车中的八头牛作为四对牛耕。虽然比不上古人，也是想让众人均等地承担劳役。皇帝做太子时，郭夫人的弟弟有罪，魏郡西部都尉鲍勋依法处置他。太子请求赦免未能得到，因此怨恨鲍勋。等到即位，鲍勋屡次直言进谏，皇帝更加愤怒。皇帝征伐吴国回来，驻扎在陈留境内，鲍勋担任治书执法太守。孙邕看见皇帝经过鲍勋军营，当时营垒尚未建成，只立了标志。孙邕斜着走不遵循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想要追究他，鲍勋因为壕沟营垒尚未建成，解劝制止不予追究。皇帝听说后，下诏说：‘鲍勋指鹿为马，逮捕交付廷尉。’廷尉依法议定判处五年徒刑。三官驳议依照律令罚金二斤。皇帝大怒说：‘鲍勋没有活路，而你们想要放纵他，逮捕三官以下官员交付刺奸部门，应当让他们十人同穴而死。’钟繇、华歆、陈群、辛毗、高柔、卫臻等人都上表说鲍勋的父亲鲍信对太祖有功，请求赦免鲍勋的罪。皇帝不允许。高柔坚持不从诏命。皇帝非常愤怒，召高柔到尚书台，派遣使者秉承旨意到廷尉诛杀鲍勋。鲍勋死后，才让高柔返回。骠骑将军都阳侯曹洪家富有但性格吝啬。皇帝在东宫时，曾向曹洪借绢百匹，不合心意而怨恨他，于是以曹洪的舍客犯法为由将其下狱判处死刑。群臣都来营救，未能成功。卞太后责备发怒，皇帝说：‘梁沛之间，没有子廉就没有今日。’又对郭皇后说：‘让曹洪今天死，我明天就命令皇帝废后。’于是郭皇后流泪多次请求，才得以免官削去爵位和封地。起初，郭皇后没有儿子，皇帝让母亲抚养平原王曹叡，因为曹叡的母亲甄夫人被诛杀，所以没有立为继承人。曹叡侍奉皇后非常恭敬，皇后也喜爱他。皇帝与曹叡打猎，看见母子鹿，皇帝亲自射杀其母，命令曹叡射杀其子。曹叡哭泣说：‘陛下已经杀了它的母亲，臣不忍心再杀它的孩子。’皇帝立即放下弓箭，为此感到悲伤。夏五月，皇帝病重，于是立曹叡为太子。丙辰日，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抚军大将军司马懿共同接受遗诏辅政。丁巳日，皇帝去世。
陈夀评曰：「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彊识，才艺兼该。若加之旷大之度，励以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德心，则古之贤主，何逺之有哉！」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初，明帝在东宫，不交朝臣，不问政事，惟潜思书籍【思相吏翻】即位之后，羣下想闻风采。居数日，独见侍中刘晔，语尽日。众人侧听。▯既出，问何如，曰：“秦始皇、汉孝武之俦，才具微不及耳。”帝初莅政，陈羣上疏曰：“夫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国之大患也。若不和睦，则有讐党【左传晋却芮曰：有党必有讐】有讐党，则毁誉无端。毁誉无端，则真伪失实【誉音余】此皆不可不深察也。”癸未，追諡甄夫人曰文昭皇后【甄之人翻】壬辰，立皇弟蕤为阳平王【蕤如佳翻】六月戊寅，葬文帝。
于首阳陵【葬于洛阳东北首阳山因以名陵】吴王闻魏有大丧，秋八月，自将攻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文聘时屯石阳，祝穆曰：魏初定荆州，屯沔阳为重镇，晋立沔阳县，江夏郡自上昶移理焉，今临嶂山在汉阳军西六十里，晋沔阳县治也，意石阳即此地，夏户雅翻】朝议欲发兵救之【朝直遥翻】帝曰：「权习水战，所以敢下船陆攻者，冀掩不备也。今已与聘相拒，夫攻守埶倍，终不敢久也。」先是朝廷遣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方【先悉荐翻，治直之翻，劳力到翻】禹到江，是发所经县兵及所从步骑千人，乗山举火【乘登也】吴王遁走。辛巳，立皇子冏为清河王。吴左将军诸葛瑾等冦襄阳，司马懿击破之，斩其部。
将张霸、曹真又破其别将于寻阳【此江北之寻阳，汉故县地】吴丹阳吴防山民复为冦【吴防，吴郡防稽也，防工外翻，复扶又翻】攻没属县，吴王分三郡险地为东安郡【三郡，豫章、丹阳、新都也，吴録曰：东安郡治富春，或曰三郡丹阳、吴防稽也，项安世家说曰：丹阳以多赤柳在丹阳山，晋书、南史并用杨字，若丹阳则今江陵府枝江县，楚之始封，余按二汉志，丹阳郡本秦鄣郡，汉武帝更名丹阳郡，若丹阳县，班志注误，诚如项氏所云，晋宋以后以丹阳郡为丹阳尹，治秣陵，二汉之丹杨郡治宛陵，宛陵晋宋属宣城郡，治所既异，汉魏之时自当依二汉志为丹阳郡】以绥南将军全琮领太守【绥南将军，吴所创置】琮至，明赏罚，招诱降附【诱音酉，降户江翻】数年得万余人，吴王召琮还牛渚，罢东安郡冬十月，清河王冏卒吴陆逊陈便宜，劝吴王以施德缓刑，寛赋息调【调徒吊翻】又云忠谠之言【谠音党，善言也】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以利闻【求犹乞也，数所角翻】王报曰：“书载‘予违汝弼’，而云不敢极陈，何得为忠谠哉【舜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谠音党】于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中禇逢赍以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令损益之十二月，以钟繇为太傅，曹休为大司马，都督扬州如故【晋志曰：黄初三年始置都督诸州军事】曹真为大将军，华歆为太尉，王朗为司徒，陈羣为司空，司马懿为票骑大将军【华户化翻，票匹妙翻】歆让位于管宁，帝不许，征宁为光禄大夫，勑青州给安车吏从，以礼发遣【宁，北海朱虚人，青州所部，从才用翻】宁复不至【复扶又翻】是嵗，吴交趾太守士燮卒，吴主以燮子徽为安逺将军，领九真太守，以校尉陈时代燮，交州刺史吕岱以交趾絶逺，表分海南三郡为交州，以将军戴良为刺史，海东四郡为广州，岱自为刺史【海南三郡，交趾、九真、日南也；海东四郡，苍梧、南海、郁林、合浦也】遣良与时南入，而徽自署交趾太守，发宗兵拒良【自汉末之乱，南方之人率宗党相聚为兵，以自卫】良留合浦，交趾桓邻燮举吏也，叩头谏徽，使迎良，徽怒笞杀邻。邻兄治合宗兵击，不克。吕岱上疏请讨徽，督兵三千人，晨夜浮海而往。或谓岱曰：「徽借累世之恩，为一州所附，未易轻也【易以豉翻】岱曰：「今徽虽懐逆计，未知吾之卒至【卒读曰猝】若我潜军轻举，掩其无备，破之必也。稽留不速，
译陈寿评论说：“文帝天生具有文学才华，下笔就能写成文章，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各种才艺兼备。如果再加上宽宏大量的气度，以公平诚信来勉励自己，立志追求大道，能够扩大仁德之心，那么古代的贤明君主，又哪里遥远呢！”
太子即皇帝位，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起初，明帝在东宫时，不与朝臣交往，不过问政事，只是潜心研读书籍。即位之后，群臣都想见识他的风采。过了几天，他单独召见侍中刘晔，交谈了一整天。众人都在旁侧耳倾听。刘晔出来后，有人问他情况如何，他说：“是秦始皇、汉武帝一类的人，只是才具稍微不及罢了。”
皇帝刚执政，陈群上疏说：“臣下随声附和，是非混淆遮蔽，这是国家的重大祸患。如果不和睦，就会产生仇敌和党羽；有了仇敌和党羽，毁谤和赞誉就没有根据；毁誉没有根据，真假就失去事实。这些都是不能不深入考察的。”
癸未日，追谥甄夫人为文昭皇后。壬辰日，立皇弟曹蕤为阳平王。六月戊寅日，安葬文帝于首阳陵。
吴王听说魏国有重大丧事，在秋八月亲自率军攻打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城池。朝廷商议想发兵救援。皇帝说：“孙权熟悉水战，之所以敢于下水登陆进攻，是希望趁我们不备。现在他已经与文聘对峙，攻守的形势相差一倍，他终究不敢久留。”
在此之前，朝廷派遣治书侍御史荀禹去慰问边疆。荀禹到达江边，征发所经过县份的士兵以及跟随的步兵骑兵千人，登上高山举火。吴王逃走。辛巳日，立皇子曹冏为清河王。吴国左将军诸葛瑾等侵犯襄阳，司马懿击败了他们，斩杀其部将张霸。曹真又在寻阳击败他们的别将。
吴国丹阳郡吴防山的山民再次作乱，攻陷所属各县。吴王将三个郡的险要地区划分为东安郡，任命绥南将军全琮兼任太守。全琮到达后，严明赏罚，招诱投降归附的人，几年间得到一万多人。吴王召回全琮到牛渚，撤销东安郡。
冬十月，清河王曹冏去世。吴国陆逊陈述有利事宜，劝吴王施行恩德、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停止征调。又说忠诚正直的话不能充分陈述，请求容忍小臣多次以利益来进言。吴王回复说：“《尚书》记载‘我如果有过错，你要纠正我’，却说不敢充分陈述，怎么能算是忠诚正直呢？”于是命令有关部门抄写全部法律条文，让中书褚逢带着去给陆逊和诸葛瑾，让他们对心中不安的地方进行增减修改。
十二月，任命钟繇为太傅，曹休为大司马，继续都督扬州军事；曹真为大将军，华歆为太尉，王�为司徒，陈群为司空，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华歆把职位让给管宁，皇帝不允许，征召管宁为光禄大夫，命令青州提供安车及随从，以礼相待并遣送。管宁还是没有到来。
这一年，吴国交趾太守士燮去世，吴主任命士燮的儿子士徽为安远将军，兼任九真太守，任命校尉陈士代替士燮。交州刺史吕岱因为交趾极其遥远，上表请求将海南三郡划分为交州，任命将军戴良为刺史；海东四郡划分为广州，吕岱自任刺史。派遣戴良和陈士向南进入，而士徽自行任命为交趾太守，发动宗族军队抵抗戴良。戴良留在合浦。交趾人桓邻是士燮举荐的官吏，叩头劝谏士徽，让他迎接戴良，士徽愤怒鞭打并杀死了桓邻。桓邻的哥哥桓治集结宗族军队攻打，没有成功。吕岱上疏请求讨伐士徽，率领三千士兵，日夜乘船渡海前往。有人对吕岱说：“士徽凭借世代积累的恩德，被一州的人所依附，不容易轻视。”吕岱说：“现在士徽虽然怀有叛逆之计，不知道我突然到达。如果我秘密行军，轻装出击，趁他不备，一定能打败他。如果拖延不迅速，”
使得生心，婴城固守，七郡百蛮云合响应，虽有智者，谁能图之？」遂行，过合浦【过工禾翻】与良俱进。岱以燮弟子辅为师友从事【师友从事者，署为从事而待以师友之礼】遣往说徽【说输芮翻】徽率其兄弟六人出降【降户江翻】岱皆斩之。
译如果让他们产生异心，依托城池坚固防守，七郡的百越蛮族就会像云一样聚集响应，即使有智慧的人，谁能谋划对付他们呢？」于是出发，经过合浦，与周良一同进军。赵岱因为陈燮的弟子陈辅是师友从事，派遣他去游说周徽。周徽率领他的六个兄弟出来投降，赵岱将他们全部斩首。
孙盛论曰：夫柔逺能迩，莫善于信。吕岱师友士辅，使通信誓，徽兄弟肉袒推心委命。岱因灭之以要功利【要读曰邀】君子是以知吕氏之祚不延者也【吕岱子孙无闻】
徽大将甘醴及桓治率吏民共攻岱，岱奋击破之。于是除广州，复为交州如故。岱进讨九真，斩获以万数。又遣从事南宣威命，暨徼外扶南、林邑、堂明诸王各遣使入贡于吴【扶南在海大湾中，北距日南七千里；林邑国本汉象林县地，直交趾海行三千里；堂明即道明国，在真腊北徼吉吊翻】
烈祖明皇帝上之上【讳叡，字元仲，文帝长子也。諡法：照临四方，日明】
太和元年春，吴解烦督胡综【据综传，刘备下白帝，权以见兵少，使综料诸县得六千人，立解烦两部督，督督将也】番阳太守周鲂击彭绮，生获之【番，蒲何翻；鲂，音房】初，绮自言举义兵为魏讨吴【为，于伪翻】议者以为因此伐吴，必有所克。帝以问中书令太原孙资【沈约志，魏武帝为王，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文帝黄初初，改为中书令，置监】资曰：「番阳宗人前后数有举义者【数，所角翻】众弱谋浅，旋輙乖散。昔文皇帝尝宻论贼形埶，言洞浦杀万人，得船千数，数日间船人复防【事见上卷文帝黄初三年】江陵被围歴月【被，皮义翻】权裁以千数百兵住东门，而其土地无崩解者，是其法禁上下相维之明验也。以此推，绮惧未能为权腹心大疾也。」至是，绮果败亡。二月，立文昭皇后寝园于邺【甄后赐死于邺，因葬焉】王朗往视园陵，见百姓多贫困，而帝方营修宫室，朗上疏谏曰：「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论语，孔子曰：禹卑宫室，菲饮食，而尽力乎沟洫】句践欲广其御儿之疆，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句，音勾；国语，句践既获成于吴，其地北至于御儿，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则不衣，十年不收于国，卒以报吴。御儿，吴越分界之所，今嘉兴府即其地，今有语儿乡，施弋智翻】汉之文景欲恢▯祖业，故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事见十五卷汉文帝后七年】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事见十九卷汉武帝元狩四年，治，直之翻】明防逺者略近，事外者简内也。今建始之前，足用列朝防；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逰宴【建始、崇华二殿皆在洛阳北宫，《水经注》谷水迳洛阳故城北，东歴大夏门下，枝分渠水东入华林园】。又东为天渊池。《世语》曰：魏武自汉中还洛阳，起建始殿，近汉濯龙祠。朝直遥翻，华如字】若且先成象魏【象魏，观阙也。象者，法象也。魏者，髙巍也】修城池。其余一切须丰年，専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民充兵强，而冦戎賔服矣。三月，蜀丞相亮率诸军北驻汉中，使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统留府事。临发，上疏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塞，悉则翻】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蜀后主建兴元年命亮开府治事，所谓府中，盖丞相府也】陟罚臧否，不宜异同【否，皮鄙翻】若有作奸犯科【科，律条也】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观孔明所谓两不宜，则后主之为君可知矣】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时攸之、祎为侍中，允为黄门侍郎，费父，弗翻；祎，吁韦翻】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遗，于季翻】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向，式亮翻，姓也】性行淑均【行，下孟翻】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行，户刚翻；陈，读曰阵】亲贤臣，
译孙盛评论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没有比诚信更好的了。吕岱以师友之礼对待士辅，让他传达信誓，徽兄弟脱去上衣，推心置腹，将性命托付给他。吕岱却趁机消灭他们以邀取功利，君子因此知道吕家的福泽不会延长了。
徽的大将甘醴和桓治率领官吏百姓共同攻打吕岱，吕岱奋力反击，打败了他们。于是撤销广州建制，恢复交州如旧。吕岱进击九真郡，斩杀俘获数以万计。又派遣从事向南宣扬威德政令，边境外的扶南、林邑、堂明等国的国王各自派遣使者向吴国进贡。
烈祖明皇帝上之上
太和元年春天，吴国解烦督胡综、番阳太守周鲂攻打彭绮，活捉了他。起初，彭绮自称举义兵为魏国讨伐吴国。议论的人认为借此机会讨伐吴国，必定有所攻克。皇帝拿此事询问中书令太原人孙资。孙资说：“番阳同乡前后多次有举义兵的人，众人势弱谋略浅薄，随即就溃散。过去文皇帝曾经私下讨论敌方的形势，说洞浦之战杀死万人，缴获船只数千艘，几天之内船只和人员又都防备起来；江陵被围困历经数月，孙权仅以千余士兵驻守东门，而他的土地没有崩溃瓦解，这是他的法令禁令上下相互维系明显的证据。由此推断，彭绮恐怕不能成为孙权的腹心大患。”到了这时，彭绮果然败亡。二月，在邺城建立文昭皇后的寝园。王朗前往视察园陵，看见百姓大多贫困，而皇帝正营建修造宫室，王朗上疏劝谏说：“过去大禹想要拯救天下的大患，所以先降低自己的宫室，节俭自己的衣食；勾践想要扩大御儿的疆界，也约束自身以推及家庭，节俭家庭以施用于国家；汉朝的文帝、景帝想要恢弘祖先的基业，所以在百金之台割舍心意，在弋绨之服上彰显节俭；霍去病是中等才能的将领，尚且因为匈奴未灭，不修建宅第。明智且看得长远的人略去近处，注重外部事务的人简化内部事务。现在建始殿的前面，足够排列朝臣；崇华殿的后面，足够安置内官；华林园、天渊池，足够展开游览宴饮。如果暂且先建成象魏，修筑城池。其余的一切等待丰年，专门以勤奋耕种为务，以练习军事防备为事，那么百姓充实士兵强大，而敌寇就会宾服了。”三月，蜀国丞相诸葛亮率领各军向北驻扎在汉中，派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统领留守府中事务。临出发时，上疏说：“先帝创立大业尚未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现在天下分裂为三，益州疲困凋敝，这确实是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然而侍卫之臣在宫内毫不懈怠，忠志之士在宫外舍身忘死，大概是追念先帝的特殊恩遇，想要报答在您身上。确实应该广泛听取圣明的意见，以发扬先帝遗留的美德，振奋志士的勇气，不应该随意看轻自己，说话不恰当，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宫中府中都是一个整体，提升惩罚、表扬批评，不应该有所不同。如果有做奸邪之事触犯律条的，以及做忠善之事的，应该交给有关部门判定他们的刑罚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明察的治理，不应该偏袒私情，使宫内宫外法制不同。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郭允等，这些都是善良诚实的人，志向思虑忠诚纯正，所以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去咨询他们，然后施行，必定能够弥补缺失遗漏，有所增益。将军向宠，性格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在从前试用时，先帝称赞他说有才能，所以众人商议推举向宠担任督军。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去咨询他，必定能够使军队和睦，优劣各得其所。亲近贤臣，
逺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頽也【逺，于愿翻】先帝在时，毎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端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茍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事见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事见上卷文帝黄初四年难乃旦翻】尔来二十有一年矣【自建安十二年至是年凡二十一年】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勤，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水经注犍为朱提县西八十里有泸津水，广六七百步，深十数丈，多瘴气，鲜有行者，《益州记》曰：泸水两峯有杀气，暑月旧不行，故武侯以夏渡为难。贤曰：泸水一名若水，出旄牛徼外，经朱提至僰道入江，在今嶲州南，特有瘴气，三月四月经之必死，五月以后行者得无害，故诸葛亮表云“五月渡泸”，言其艰苦也】深入不毛【地不生草木为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当奨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驽音奴】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分扶问翻】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治直之翻】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章其咎【过也】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诹遵须翻，谘事为诹】察纳雅言【雅正也】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逺离【胜音升，离力智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北阳平石马【水经注沔水迳白马戍南，谓之白马城，一名阳平闗，又有白马山，山石似马，望之逼真。后魏分沔阳置嶓冡县，属华阳郡，隋罢郡置白马镇于古诸葛城县，治不改，大业二年改嶓冢为西县，唐属梁州】亮辟广汉太守姚伷为掾【伷音胄，掾丞相掾也，音于绢翻】伷并进文武之士。亮称之曰：「忠益者，莫大于进人。进人者，各务其所尚。今姚掾并存刚柔，以广文武之用，可谓博雅矣。」愿诸掾各希此事，以属其望【希慕也，郑氏《周礼》注：属，合也】帝闻诸葛亮在汉中，欲大发兵就攻之，以问散骑常侍孙资。资曰：「昔武皇帝征南郑，取张鲁，阳平之役，危而后济【事见六十七卷建安二十年】又自往拔出夏侯渊军【事见六十八卷建安二十四年】数言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险，喜出渊军之辞也。「又武皇帝圣于用兵，察蜀贼栖于山岩，视吴虏窜于江湖，皆桡而避之【数所角翻，斜余遮翻，谷音浴，桡奴教翻，曲也，屈也】不责将士之力，不争一朝之忿，诚所谓见胜而战，知难而退也。」今若进军就南郑，讨亮，道既险阻，计用精兵及转运，镇守南方四州，遏御水贼，凡用十五六万人【四州：荆、徐、杨、豫也】必当复更有所发兴【复扶又翻】天下骚动，费力广大，此诚陛下所宜深虑。夫守战之力，力役参倍，但以今日见兵【见贤遍翻】分命大将据诸要险，威足以震慑强冦，镇静疆埸【埸音亦】将士虎睡，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国日盛，吴蜀二虏必自罢敝【罢读曰疲】帝乃止。初，文帝罢五铢钱【事见六十九卷黄初元年】使以谷帛为用，人间巧伪渐多，竞湿谷以要利，薄绢以为市，虽处以严刑，不能禁也【要一遥翻，处昌吕翻】司马芝等举朝大议【朝直遥翻】以为用钱非徒丰国，亦所以省刑，今不若更铸五铢为便。夏四月乙亥，复行五铢钱。甲申，初营宗庙于洛阳。六月，以司马懿都督荆、豫州诸军事，率所领镇宛【宛于】
译疏远小人，这是前汉所以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所以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我谈论这件事，没有不对桓帝、灵帝感到叹息痛恨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忠良可靠、能以死守节的臣子，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朝的兴盛，就可以指日而待了。
我本来是平民，在南阳亲自耕种，在乱世中苟且保全性命，不希求在诸侯中闻名显达。先帝不因为我身份低微、见识浅陋，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庐中来拜访我，向我询问当时的大事。因此我深受感动，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兵败，我在兵败的时候接受重任，在危难之际奉命出使，从那时以来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做事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
接受遗命以来，我日夜忧虑辛勤，担心托付不能成功，从而损害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长草木的荒凉之地。现在南方已经平定，兵员装备已经充足，应当激励率领全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我平庸的才能，铲除奸邪凶恶的敌人，复兴汉室，迁回旧都。这是我用来报答先帝并尽忠陛下的职责本分。至于权衡利弊、斟酌得失，进献忠诚的言论，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奸贼、复兴汉室的任务交给我，如果没有成效，就治我的罪，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责备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来揭示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该自己谋划，以征询治国的善道，明察采纳正确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留下的遗诏，我将不胜受恩感激。现在即将远离陛下，面对奏表涕泪横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于是出发，驻扎在沔水北岸的阳平石马。诸葛亮征召广汉太守姚伷担任掾属，姚伷进荐文武人才。诸葛亮称赞他说：“忠诚有益的，没有比举荐人才更大的了。举荐人才的人，各自致力于他们所推崇的。现在姚掾同时举荐刚强和柔顺的人才，以扩大文武人才的使用，可以说是博通雅正了。”希望各位掾属都仰慕这件事，以符合我的期望。
皇帝听说诸葛亮在汉中，想要大规模发兵前往攻打他，拿这件事询问散骑常侍孙资。孙资说：“过去武皇帝征讨南郑，夺取张鲁，阳平那一仗，危险之后才成功。又亲自前往救出夏侯渊的军队。多次说南郑简直就是天狱之中，斜谷道不过是五百里的石穴罢了。”这是说那里深邃险要，以及高兴救出夏侯渊军队的言辞。“况且武皇帝用兵圣明，观察蜀贼栖息在山岩，看吴虏窜逃在江湖，都弯曲退避他们，不苛责将士的力量，不争夺一时的愤恨，确实是所说的看到胜利才作战，知道困难就退却。”现在如果进军前往南郑，讨伐诸葛亮，道路既然险阻，计算使用的精兵以及转运粮草，镇守南方四州，抵御水贼，总共需要十五六万人，必定还要再次征发，天下骚动，耗费人力物力巨大，这确实是陛下应该深入考虑的。防守和作战的力量，劳役相差三倍，只凭今天的现有兵力，分别命令大将占据各个险要，威势足以震慑强敌，安定边疆，将士像虎一样安睡，百姓无事，几年之间，中原日益强盛，吴蜀两个敌国必定自己疲惫不堪。皇帝于是停止出兵。
当初，文帝废除五铢钱，让百姓用谷物和布帛作为交易媒介，民间欺诈伪冒逐渐增多，竞相用潮湿的谷物来谋取利益，用薄的绢帛作为市场交易，虽然处以严刑，也不能禁止。司马芝等人举朝大臣共同商议，认为使用钱币不仅能使国家富足，也能减少刑罚，现在不如重新铸造五铢钱更为便利。夏季四月乙亥日，恢复使用五铢钱。甲申日，开始在洛阳营造宗庙。六月，任命司马懿都督荆州、豫州诸军事，率领所统领的军队镇守宛城。
【元翻】冬十二月，立贵嫔河内毛氏为皇后【后典虞工卒毛嘉之女也】初，帝为平原王，纳河内虞氏为妃。及即位，虞氏不得立为后，太皇卞太后慰勉焉。虞氏曰：“曹氏自好立贱，未有能以义举者也【武帝立卞后，文帝立郭后，皆非正室，好呼到翻】然后职内事君，听外政【礼记昏义：“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聴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一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聴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国治】其道相由而成，茍不能以善始，未有能令终者也，殆必由此亡国丧祀矣【丧息浪翻】虞氏遂绌还邺宫【绌敕律翻】初，太祖世祖皆议复肉刑，以军事不果【太祖议复肉刑事见六十六巻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其后文帝临飨羣臣诏谓大理欲复肉刑，此诚圣王之法，公卿当共善议，议未定，会有军事，复寝】及帝即位，太傅钟繇上言，宜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市，欲斩右趾者许之，其黥劓左趾宫刑者【劓鱼器翻】自如孝文，易以髠笞，可以嵗生三千人。诏公卿已下议，司徒朗以为肉刑不用已来，歴年数百，今复行之，恐所减之文未彰于万民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冦讐之耳，非所以来逺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使减死髠刑，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嵗数【魏制髠刑居作五嵗】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无以刖易釱骇耳之声【訾津私翻，釱大计翻，在颈曰钳，在足曰釱，臣瓒曰：汉文帝除肉刑，以完易髠，以笞代劓，以釱左右趾代刖】议者百余人，与朗同者多。帝以吴蜀未平，且寝。是嵗，吴昭武将军韩当卒，其子综淫乱不轨，惧得罪。闰月，将其家属部曲来奔【为韩综为吴所禽张本】初，孟达既为文帝所宠又与桓阶、夏侯尚亲善，及文帝殂，阶、尚皆卒【卒子恤翻】达心不自安。诸葛亮闻而诱之【诱音酉】达数与通书，隂许归蜀【数所角翻】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隙【魏兴，蜀之西城郡也，文帝改曰魏兴】仪宻表告之。达闻之，惶惧欲举兵叛。司马懿以书慰解之，达犹豫未决。懿乃潜军进讨，诸将言达与吴、汉交通，宜观望而后动。懿曰：“达无信义，此其相疑之时也，当及其未定，促决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吴、汉各遣偏将向西城、安桥、木防塞以救达【水经注：魏兴安阳县西北有髙桥溪，曰文水入汉之口也。汉水又东迳西城县故城南，又东迳木兰塞南，右防有城，名陵城，周回数里，左防垒石数十行，重垒数十里中，谓之木兰塞。盖呉兵向安桥，而蜀兵向木兰塞也。晏类要云：伎陵城在金州洵阳县。庾雍《汉水记》即木兰塞，蜀军救孟达之所】懿分诸将以距之。初，达与亮书曰：“宛去洛八百里【司马懿时屯宛】去吾一千二百里。闻吾举事，当表上天子，比相反覆一月间也【上时掌翻，比必寐翻】则吾城已固，诸军足办。吾所在深险，司马公必不自来，诸将来吾无患矣。”及兵到达，又告亮曰：“吾举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
资治通鉴巻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七十一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魏纪三【起着雍涒滩，尽上章阉茂，凡三年】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
太和二年春正月，司马懿攻新城，旬有六日拔之，斩孟达。申仪久在魏兴，擅承制，刻印，多所假授，懿召而执之，归于洛阳【归仪于京师也】初，征西将军夏侯渊之子楙，尚太祖女清河公主【此女欲以妻丁仪，文帝止之，以妻楙，楙音茂】文帝少与之亲善【少，诗照翻】及即位，以为安西将军，都督闗中，鎭长安，使承渊处【渊镇长安，见六十六巻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诸葛亮将入冦，与羣下谋之。丞相司马魏延曰【汉丞相有长史而无司马，是时用兵故置司马】闻夏侯楙主壻也，怯而无谋。今假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褒中县属汉中郡，子午道王莽所通，事见三十六巻平帝元始五年
译【元翻】冬季十二月，立贵嫔河内人毛氏为皇后【后是典虞工卒毛嘉的女儿】起初，皇帝任平原王时，纳河内人虞氏为妃。等到即位，虞氏未能立为皇后，太皇卞太后安慰勉励她。虞氏说：“曹家向来喜欢立出身低微的人为后，没有能以道义举荐的【武帝立卞后，文帝立郭后，都不是正室，好呼到翻】皇后职掌宫内事务侍奉君主，听命于外朝政事【《礼记·昏义》说：‘古时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个世妇，八十一个御妻，以听命于天下的内治，以彰显妇顺，所以天下内部和睦而家道治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个大夫，八十一个元士，以听命于天下的外治，以彰显天下的男教，所以外部和睦而国家治理。’】内外之道相互依存而成，如果不能以善始，就没有能令终的，大概必然由此亡国断绝祭祀了【丧息浪翻】虞氏于是被废黜回到邺宫【绌敕律翻】起初，太祖、世祖都议论恢复肉刑，因为军事原因没有实行【太祖议论恢复肉刑的事见第六十六卷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后来文帝在宴飨群臣时下诏说大理想要恢复肉刑，这确实是圣王的法制，公卿应当共同妥善商议，议论未定，恰逢有军事行动，又搁置了】等到皇帝即位，太傅钟繇上言，应当像孝景帝的法令，那些应当弃市的，想要斩右趾的允许他们，那些黥刑、劓刑、左趾刑、宫刑的【劓鱼器翻】仍然像孝文帝那样，改为髡刑和笞刑，每年可以救活三千人。下诏让公卿以下议论，司徒陈群认为肉刑废除以来，历经数百年，现在再实行，恐怕所减轻的条文没有彰显在万民眼前，而肉刑的名声已经宣扬在敌寇耳中，这不是用来招来远方人的办法。现在可以按照钟繇想要减轻的死罪，使减死为髡刑，嫌其太轻的可以加倍其劳役的年数【魏制髡刑劳役五年】对内有用生换死的恩德，对外没有用刖刑换戴脚镣骇人听闻的声音【訾津私翻，釱大计翻，戴在颈上叫钳，戴在脚上叫釱，臣瓒说：汉文帝废除肉刑，用完刑换髡刑，用笞刑代替劓刑，用戴左右脚镣代替刖刑】议论的一百多人，与陈群相同的多数。皇帝因为吴、蜀未平，暂且搁置。这一年，吴昭武将军韩当去世，他的儿子韩综淫乱不轨，害怕获罪。闰月，率领他的家属部曲来投奔【为韩综被吴所擒张本】起初，孟达既被文帝宠信，又与桓阶、夏侯尚亲善，等到文帝去世，桓阶、夏侯尚都死了【卒子恤翻】孟达心中不安。诸葛亮听说后引诱他【诱音酉】孟达多次与他通信，暗中许诺归附蜀汉【数所角翻】孟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嫌隙【魏兴，是蜀的西城郡，文帝改名为魏兴】申仪秘密上表告发他。孟达听说后，惶恐害怕想要起兵叛变。司马懿写信安慰解释他，孟达犹豫未决。司马懿于是暗中进军讨伐，众将说孟达与吴、汉勾结，应当观望后再行动。司马懿说：“孟达没有信义，这正是他相互猜疑的时候，应当趁他未定，迅速决断。”于是倍道兼行，八天到达他城下。吴、汉各派偏将向西城、安桥、木防塞去救援孟达【《水经注》：魏兴安阳县西北有高桥镇，叫文水入汉水的口。汉水又向东经过西城县故城南，又向东经过木兰塞南，右防有城，名叫陵城，周回数里，左防垒石数十排，重垒数十里中，叫木兰塞。大概是吴兵向安桥，而蜀兵向木兰塞。晏类要说：伎陵城在金州洵阳县。庾雍的《汉水记》即木兰塞，是蜀军救援孟达的地方】司马懿分派众将抵御他们。起初，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司马懿当时屯兵宛城】距离我一千二百里。听说我起事，应当上表给天子，等到反复商议一个月间【上时掌翻，比必寐翻】那么我的城池已经坚固，各军足以完备。我所在的地方深险，司马公必定不会亲自前来，众将来我也没有祸患了。”等到兵到达，又告诉诸葛亮说：“我起事八天而兵到城下，为什么如此神速！”
资治通鉴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七十一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魏纪三【起著雍涒滩，尽上章阉茂，共三年】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
太和二年春正月，司马懿攻打新城，十六天攻克，斩杀孟达。申仪久在魏兴，擅自承制，刻印，多所假授，司马懿召来逮捕他，押回洛阳【把申仪押回京师】起初，征西将军夏侯渊的儿子夏侯楙，娶太祖女儿清河公主【此女欲以妻丁仪，文帝阻止，以妻楙，楙音茂】文帝年轻时与他亲善【少，诗照翻】等到即位，任命为安西将军，都督关中，镇守长安，让他继承夏侯渊的职位【夏侯渊镇守长安，见第六十六卷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诸葛亮将要入侵，与群下谋划。丞相司马魏延说【汉丞相有长史而无司马，这时用兵所以设置司马】听说夏侯楙是主婿，怯懦而无谋略。现在借我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接从褒中出，沿着秦岭向东，当子午向北【褒中县属汉中郡，子午道是王莽所开通，事见第三十六卷平帝元始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