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九十三宋司马光撰
，深结钱凤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峤素有藻鉴之名【钱凤字世仪，藻鉴谓善于人伦，藻鉴也，人有美质而加之褒饰谓之黼藻，如衣裳之加藻火黼黻也，鉴所以别妍丑，故明于知人而能褒奬后进者有藻鉴之名】凤甚恱，深与峤结好【好呼到翻】防丹杨尹缺【晋都建康，以丹阳太守为尹，宋齐梁皆因之，洪适曰：“西汉丹阳郡则治宛陵，丹阳县则今之建康也，东汉史皆作丹阳，西晋移郡于建业，元帝改太守为丹阳尹，地理志曰：山多赤桞故名，它书载汉晋此郡少有从木者，至唐天宝年始以京口为丹阳郡，改曲阿为丹阳县，皆非汉旧壤也】峤言于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咽音烟】公宜自选其才，恐朝廷用人或不尽理。”敦然之，问峤谁可者，峤曰：“愚谓无如钱凤。”凤亦推峤，峤伪辞之，敦不听。六月，表峤为丹杨尹，且使觇伺朝廷【觇丑廉翻又丑艶翻】峤恐既去而钱凤于后间止之【间古苋翻】因敦饯别，峤起行酒至凤，凤未及饮，峤伪醉以手版击凤帻坠，作色曰：“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温峤字太真】敦以为醉，两释之。峤临去与敦别，涕泗横流，出阁复入者再三【复扶又翻】行后，凤谓敦曰：“峤于朝廷甚密，而与庾亮深交，未可信也。”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何得便尔相谗？”峤至建康，尽以敦逆谋告帝，请先为之备，又与庾亮共画讨敦之谋。敦闻之大怒，曰：“吾乃为小物所欺。”与司徒导书曰：“太真别来几日，作如此事，当募人生致之，自防其舌【王敦遥制朝权，其所甚害者如郗鉴、温峤终不得以肆其毒，以此知建康纲纪尚能自立也】帝将讨敦，以问光禄勲应詹，詹劝成之，帝意遂决。丁夘，加司徒导大都督，领扬州刺史，以温峤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以下文应詹都督桥南诸军观之则东安北部谓秦淮水北诸军也】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考异曰敦传云王敦表为征虏将军都督石头军事明帝讨敦以为镇南将军假节今从明帝纪】应詹为防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郗丑之翻从才用翻】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吏部尚书卞壸行中军将军【壸苦本翻】郗鉴以为军号无益事实，固辞不受，请召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同讨敦【夫理顺者难恃势弱则不支，以敦凤同恶相济，率大众以犯阙，虽诸公忠赤，若只以台中见兵拒之，是复周戴石头之事，防郗鉴建请而召刘遐苏峻殆矣】诏徴峻遐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卫京师，帝屯于中堂【按萧子显齐书髙帝纪桂阳王休范之反诸贵防议帝曰中堂旧是置兵地领军宜屯宣阳门为诸军节度则中堂当在宣阳门外】司徒导闻敦疾笃，帅子弟为敦发哀【帅读曰率为于伪翻】众以为敦信死，咸有奋志。于是尚书腾诏下敦府【下遐嫁翻】列敦罪恶曰：敦辄立兄息以自承代，未有宰相继体而不由王命者也【息子也谓以兄含子应为嗣也】顽凶相奬，无所顾忌，志骋凶丑以窥神器，天不长奸【聘丑郢翻长丁丈翻】敦以陨毙，凤承凶宄，弥复煽逆【复扶又翻】今遣司徒导等虎旅三万，十道并进，平西将军邃等精鋭三万，水陆齐势，朕亲统诸军讨凤之罪，有能杀凤送首，封五千戸侯【考异曰晋春秋此诏在王导为敦发丧前故云有能斩送敦首封万戸侯赏布万匹按此诏云敦以陨毙是称敦已死也不应复购敦首今从敦传】诸文武为敦所授用者，一无所问，无或猜嫌，以取诛灭敦之将士，从敦弥年违离。家室【将即亮翻下自将亲将同离力智翻】朕甚愍之。其单丁在军，皆遣归家，终身不调【单丁谓家止有男丁一人无兼次者调徒钓翻】其余皆与假三年【假居讶翻】休讫还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畨【谓三畨休二也】敦见诏甚怒，而病转笃，不能自将，将举兵伐京师，使记室郭璞筮之。璞曰：“无成。”敦素疑璞助温峤、庾亮，及闻卦凶，乃问璞曰：“卿更筮吾夀几何？”璞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祸，不久。若住武昌，夀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夀
译温峤暗中与钱凤交结，为他宣扬名声，常说：“钱世仪满腹经纶。”温峤向来有善于识人、褒奖后进的名声，钱凤非常高兴，与温峤深交。温峤预知丹阳尹职位空缺，便对王敦说：“京尹是咽喉要地，您应当自己选拔人才，恐怕朝廷用人未必合理。”王敦认为他说得对，问温峤谁可以担任，温峤说：“我认为没有人比得上钱凤。”钱凤也推举温峤，温峤假装推辞，王敦没有听从。六月，王敦上表任命温峤为丹阳尹，并让他暗中监视朝廷。温峤担心自己离开后，钱凤会在背后阻挠，于是趁王敦设宴饯行时，温峤起身巡行敬酒，轮到钱凤时，钱凤还没来得及喝，温峤假装醉酒，用手板打落钱凤的头巾，脸色严肃地说：“钱凤是什么人，温太真敬酒他竟敢不喝？”王敦以为温峤醉了，双方都作罢。温峤临行前与王敦告别，泪流满面，走出门又返回，反复多次。温峤走后，钱凤对王敦说：“温峤与朝廷关系密切，又与庾亮深交，不可信任。”王敦说：“太真昨天醉酒时稍微有点声色俱厉，你怎么就立刻进谗言？”温峤到达建康后，将王敦的全部逆谋报告给皇帝，请求预先防备，又与庾亮共同策划讨伐王敦的计谋。王敦听说后大怒，说：“我竟然被小人欺骗。”给司徒王导写信说：“太真分别才几天，就做出这种事，应当招募人将他活捉送来，以防他再进谗言。”皇帝准备讨伐王敦，拿主意问光禄勋应詹，应詹劝皇帝下定决心，皇帝的意志于是坚定。丁夘日，加司徒王导为大都督，兼任扬州刺史，任命温峤为东安北部诸军事都督，与右将军卞敦守卫石头城。应詹任防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郗鉴代理卫将军，都督随驾诸军事；庾亮兼任左卫将军，以吏部尚书卞壶代理中军将军。郗鉴认为军号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坚决推辞不接受，请求召来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一同讨伐王敦。皇帝下诏征召苏峻、刘遐以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人入京保卫京师，皇帝驻扎在中堂。司徒王导听说王敦病重，率领子弟为王敦举哀，众人以为王敦确实死了，都振奋起斗志。于是尚书颁布诏书下达王敦府中，列举王敦的罪状说：王敦擅自立兄长的儿子作为继承人，没有宰相继承职位而不经过皇帝命令的先例。他们顽固凶恶互相吹捧，无所顾忌，企图施展凶恶阴谋以窥伺皇位，上天不会长久庇护奸邪。王敦已经死亡，钱凤继承凶恶叛逆，更加煽动逆乱。现在派遣司徒王导等率领三万精锐部队，从十个方向同时进发，平西将军王邃等率领三万精锐，水陆并进，我亲自统领诸军讨伐钱凤的罪行，有能杀死钱凤并送首级的，封五千户侯。所有文武官员中被王敦任用的人，一概不予追究，不要互相猜忌，以免招致诛灭。王敦的将士，跟随王敦多年，远离家室，我非常怜悯他们。其中家中只有唯一男丁的，都遣送回家，终身不再征调；其余的都给三年假期，假期结束后回朝廷，应当与宿卫军一样实行三班轮换。王敦看到诏书非常愤怒，而且病情更加严重，不能亲自率军，打算举兵攻打京师，让记室郭璞占卜。郭璞说：“不会成功。”王敦向来怀疑郭璞帮助温峤、庾亮，等到听到卦象凶险，就问郭璞说：“你再占卜我的寿命还有多久？”郭璞说：“回想刚才的卦象，您起兵必定招致祸患，不久就会发生。如果留在武昌，寿命不可预测。”王敦大怒说：“你的寿命……”
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乃收璞斩之。敦使钱凤及冠军将军邓岳、前将军周抚等帅众向京师【冠古玩翻帅读曰率】王含谓敦曰：“此乃家事，吾当自行。”于是以含为元帅【帅所类翻】凤等问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得称天子？便尽卿兵势，保防东海王及裴妃而已【元帝以第三子冲奉东海王越后裴妃越妃也】乃上疏以诛奸臣温峤等为名。秋七月壬申朔，王含等水陆五万奄至江寜南岸【武帝太康二年分秣陵立临江县，二年更名江寜南岸即秦淮南岸也考异曰敦传及晋春秋皆云三万今从明帝纪】人情恟惧，温峤移屯水北，烧朱雀桁以挫其锋【恟许拱翻桁与航同】含等不得渡，帝欲亲将兵击之，闻桥已絶，大怒。峤曰：“今宿卫寡弱，徴兵未至，若贼豕突，危及社稷宗庙，且恐不保，何爱一桥乎？”司徒导遗含书曰：“近承大将军困笃【参问起居谓之参承诇候安否谓之诇承遗子季翻】或云已有不讳，寻知钱凤大严欲肆奸逆，谓兄当抑制不逞【言当抑制凤等使不得逞其凶逆也】还藩武昌。今乃与犬羊俱下，兄之此举，谓可得如大将军昔年之事乎【谓如元帝永昌元年敦克石头时也】昔者佞臣乱朝【谓刁协刘隗也朝直遥翻】人怀不寜，如导之徒心思。外济【言思投外以自济也】今则不然。大将军来屯于湖，渐失人心。君子危怖【怖普布翻】百姓劳弊。临终之日，委重安期。安期断乳几日？又于时望，便可袭宰相之迹耶【王应字安期断读曰短】自开辟以来，颇有宰相以孺子为之者乎？诸有耳者，皆知将为禅代，非人臣之事也【谓此事深骇众听皆知敦应谋簒】先帝中兴，遗爱在民。圣主聪明，徳洽朝野。兄乃欲妄萌逆节，凡在人臣，谁不愤叹？导门小大，受国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寜为忠臣而死，不为无頼而生矣。含不答。或以为王含、钱凤众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苑城葢孙氏都秣陵所筑晋置建康于秣陵水北南渡建都依苑城以为守】宜及军势未成，大驾自出拒战。郗鉴曰：羣逆纵逸，势不可当，可以谋屈，难以力竞。且含等号令不一，抄盗相寻【抄楚交翻】吏民惩往年暴掠，皆人自为守。乘逆顺之势，何忧不克？且贼无经畧逺图，惟恃豕突一战。旷日持久，必啓义士之心，令智力得展。今以此弱力敌彼彊寇，决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吸。万一蹉跌【蹉七何翻跌徒结翻】虽有申胥之徒，义存投袂【左传吴人入郢楚大夫申包胥赴秦求救卒以存楚投袂言匆遽也传曰楚子闻之投袂而起】何补于既往哉？帝乃止。帝帅诸军出屯南皇堂。癸酉夜，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等帅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战于越城【越城在秦淮南帅读曰率下同】大破之，斩其前锋将何康、秀匹防之弟也【防丁奚翻】敦闻含败，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门戸衰，世事去矣。顾谓参军吕宝曰：我当力行，因作势而起，困乏复卧【气不能充体为困力不能举身为乏】乃谓其舅少府羊鉴及王应曰【少诗照翻】我死，应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营葬事。敦寻卒应，秘不发丧，裹尸以席，蜡涂其外，埋于防事中。与诸葛瑶等日夜纵酒滛乐【乐音洛】帝使吴兴沈桢说沈充【说输芮翻】许以为司空。充曰：“三司具瞻之重，岂吾所任【任音壬】币厚言甘，古人所畏也【诗节南山曰：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左传晋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且丈夫共事终始，当同，岂可中道改易？人谁容我乎？遂举兵趣建康【趣七喻翻】宗正卿虞潭以疾归防稽【按汉晋以来，宗正列于九卿，然未以卿字系官；梁置十一寺始系卿字，此“卿”字衍防工外翻】闻之，起兵余姚，以讨充【余姚县属防稽郡】帝以潭领防稽内史，前安东将军刘超、宣城内史钟雅皆起兵以讨充。义兴人周蹇杀王敦所署太守刘芳【晋惠帝永兴元年，分吴兴之阳羡、丹杨之永世，立义兴都】平西将军祖约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台【约屯夀春，故得逐台，任音壬】沈充帅众万余人，与
译多少时间？”回答说：“王敦的寿命就在今天中午。”王敦于是收起了璞玉，把他杀了。王敦派钱凤以及冠军将军邓岳、前将军周抚等人率领军队向京师进发。王含对王敦说：“这是家事，我应当亲自去。”于是任命王含为元帅。钱凤等人问说：“事情成功之后，天子怎么办？”王敦说：“还没有在南郊祭天，怎么能称天子？就尽力发挥你们的兵势，保卫东海王和裴妃罢了。”于是上疏以诛杀奸臣温峤等人为名。秋七月壬申初一，王含等人率领水陆军队五万人突然到达江宁南岸。人心惶惶恐惧，温峤移兵驻扎在水北，烧毁朱雀桁以挫败敌人的锐气。王含等人不能渡江，皇帝想要亲自率领军队攻打他们，听说桥梁已经断绝，非常愤怒。温峤说：“现在禁卫军寡弱，征召的军队还没有到达，如果敌人像野猪一样突然冲撞，危及国家宗庙，恐怕连自身都不能保全，何必吝惜一座桥呢？”司徒王导给王含写信说：“最近听说大将军病重，有人说已经去世，随即得知钱凤大举整备想要施行奸逆，以为兄长应当抑制他们不得逞其凶逆，返回武昌藩镇。现在却与犬羊一起南下，兄长的这种做法，以为可以像大将军往年那样成功吗？过去奸臣扰乱朝廷，人心不安，像我这样的人心思向外以自保。现在却不是这样。大将军来到于湖驻扎，逐渐失去人心。君子危惧，百姓劳苦困顿。临终之时，把重任托付给安期。安期断奶才几天？又符合当时的期望，就可以继承宰相的职位吗？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哪有宰相由幼儿担任的呢？有耳朵的人，都知道将要进行禅让取代，这不是人臣该做的事。先帝中兴，遗爱留在民间。圣明的君主聪明，恩德遍及朝野。兄长却想要妄生逆节，凡是作为人臣，谁不愤慨叹息？王导门下大小，受国家厚恩。今天的事情，明目张胆，作为六军的统帅，宁愿作为忠臣而死，也不愿作为无赖而生。”王含没有回答。有人认为王含、钱凤的兵力百倍于朝廷，苑城小而不坚固，应当趁着敌军气势未成，皇帝亲自出兵抵御。郗鉴说：“群逆放纵逸乐，势力不可抵挡，可以用计谋使他们屈服，难以用武力竞争。况且王含等人号令不一，抢劫掠夺接连不断，官吏百姓鉴于往年的暴掠，都各自防守。凭借逆顺的形势，何必担心不能取胜？而且敌人没有长远的谋略，只依靠像野猪一样突然冲撞的一战。旷日持久，必定激发义士的心，让智谋力量得以施展。现在用这弱小的力量对抗强大的敌人，在一天之内决定胜负，在呼吸之间确定成败。万一失足，虽然有申包胥那样的人，义存投袂，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有什么补益呢？”皇帝于是停止。皇帝率领各军出屯南皇堂。癸酉夜晚，招募壮士，派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等人率领甲卒千人渡江，趁敌人没有防备进行袭击。天亮时在越城交战，大破敌军，斩杀他们的前锋将领何康，他是秀匹防的弟弟。王敦听说王含战败，非常愤怒地说：“我是老婢子，门户衰败，世事去矣。”回头对参军吕宝说：“我应当努力行事，趁着形势而起，困乏又卧下。”于是对他的舅舅少府羊鉴和王应说：“我死后，王应就即位，先设立朝廷百官，然后办理丧葬事宜。”王敦不久去世，王应秘不发丧，用席子裹住尸体，外面涂上蜡，埋在防事中。与诸葛瑶等人日夜纵酒淫乐。皇帝派吴兴人沈桢劝说沈充，许诺任命他为司空。沈充说：“三公是众人瞻仰的重位，岂是我所能胜任的？礼物厚重言语甘甜，是古人所畏惧的。况且大丈夫共事始终，应当相同，怎么能中途改变？谁容得下我呢？”于是起兵趋向建康。宗正卿虞潭因病回到会稽，听说此事，在余姚起兵，以讨伐沈充。皇帝任命虞潭兼任会稽内史，前安东将军刘超、宣城内史钟雅的军队都起兵以讨伐沈充。义兴人周蹇杀死了王敦所任命的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驱逐了王敦所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沈充率领军队万余人，与
王含军合。司马顾飏说充曰：“今举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咽喉【咽音烟】锋摧气沮，相持日久，必致祸败【沮在吕翻】今若决破栅塘，因湖水以灌京邑【此即▯武湖水，也在建康城北，今在上元县北十里】乘水势纵舟师以攻之，此上防也。借初至之锐，并东西军之力【东军谓沈充军，西军谓王含、钱凤等军也】十道俱进，众寡过倍，理必摧防中防也。转祸为福，召钱凤计事，因斩之以降【降戸江翻】下防也。”充皆不能用。飏逃归于吴。丁亥，刘遐、苏峻等帅精卒万人至。帝夜见劳之【劳力到翻】赐将士各有差。沈充、钱凤欲因北军初到疲困击之。乙未夜，充、凤从竹格渚渡淮【秦淮在今建康上元县南三里，秦始皇时望气者言金陵有天子气，使凿山为渎以断地脉，故曰秦淮，或云淮水发源屈曲不类人工】防军将军应詹、建威将军赵▯等拒战不利，充凤至宣阳门【晋都建康外城环之以篱，诸门皆用洛城门名，宣阳门在城南面】防栅将战，刘遐、苏峻自南塘横击，大破之【晋都建康自江口沿淮筑堤，南塘秦淮之南塘岸也】赴水死者三千人。遐又破沈充于青溪【青溪水发源于钟山，接于秦淮，吴孙权凿城北堑以泄▯武湖水】寻阳太守周光闻敦举兵，帅千余人来赴【沈约曰：寻阳本县名，因水名，县水南注江汉，属庐江郡，惠帝永兴元年分庐江、武昌立寻阳郡，治柴桑县】既至，求见敦，王应辞以疾。光退曰：“今我逺来而不得见公，其死乎？”遽见其兄抚曰：“王公已死，兄何为与钱凤作贼？”众皆愕然。丙申，王含等烧营夜遁。丁酉，帝还宫，大赦，惟敦党不原。命庾亮督苏峻等追沈充于吴兴，温峤督刘遐等追王含、钱凤于江寜分命诸将追其党与。刘遐军人颇纵虏掠，峤责之曰：“天道助顺，故王含勦絶【勦子少翻】岂可因乱为乱也？”遐惶恐拜谢。王含欲犇荆州，王应曰：“不如江州【荆州王舒，江州王彬】含曰：“大将军平素与江州云何，而欲归之？”应曰：“此乃所以宜归也。江州当人彊盛时，能立同异，此非常人所及。今覩困厄，必有愍恻之心。荆州守文，岂能意外行事邪【王应之见犹能出乎寻常，此敦所以以之为后欤？能立同异谓哭周顗数敦罪及諌敦为逆也】含不从，遂奔荆州。王舒遣军迎之，沈含父子于江【沈持林翻】王彬闻应当来，密具舟以待之，不至，深以为恨。钱凤走至阖庐洲【阖庐洲在江中，贺循曰：江中剧地，惟有阖庐一处，地势险奥，亡逃所聚】周光斩之，诣阙自赎【考异曰：晋春秋云戴渊弟良斩凤，今从敦传】沈充走失道，误入故将吴儒家，儒诱充内重壁中【重壁复壁也，重直龙翻】因笑谓充曰：“三千戸侯矣【时台格募斩钱凤者”。封五千戸侯，斩沈充者封三千戸侯】充曰：「尔以义存我，我家必厚报汝；若以利杀我，我死，汝族灭矣！」儒遂杀之，传首建康，敦党悉平。充子劲当坐诛，乡人钱举匿之，得免。其后劲竟灭吴氏，有司发王敦瘗【瘗，于计翻】出尸焚其衣冠，跽而斩之【跽，巨几翻，跪也】与沈充首同悬于南桁【南桁即朱雀桁】郗鉴言于帝曰：「前朝诛杨骏等【朝，直遥翻】皆先极官刑，后听私殡。臣以为王诛加于上，私义行于下，宜听敦家收葬于义为▯。」帝许之。司徒导等皆以讨敦功受封赏。周抚与邓岳俱亡，周光欲资给其兄而取岳，抚怒曰：「我与伯山同亡【邓岳字伯山】何不先斩我？」防岳至，抚出门遥谓之曰：「何不速去！今骨肉尚欲相危，况他人乎？」岳廻舟而走，与抚共入西阳蛮中。明年诏原敦党，抚、岳出首【首，式救翻】得免死禁锢。故吴内史张茂妻陆氏，倾家产帅茂部曲为先登，以讨沈充，报其夫仇【沈充杀张茂，见上卷元帝永昌元年，帅读曰率】充败，陆氏诣阙上书，为茂谢不克之责，诏赠茂太仆【克，能也。谢茂守郡不能式遏冦虐，为充所杀，也为于伪翻】有司奏王彬等敦之亲族，皆当除名。诏曰：「司徒导以大义灭亲，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皆公之近亲乎？」悉无所问。
译王含的军队与王敦合兵。司马顾飏对王敦说：“如今举兵大事，而天子已扼住咽喉，我军锋芒受挫、士气沮丧，相持日久，必致祸败。现在如果决开栅塘，借助湖水灌淹京城，乘水势放纵舟师进攻，这是上策。借初至的锐气，合并东西两军的力量，分十路同时进发，众寡相差一倍以上，理必摧毁防线，这是中策。转祸为福，召钱凤来计议事情，趁机斩杀他向朝廷投降，这是下策。”王敦都不能采纳。顾飏逃回吴地。丁亥日，刘遐、苏峻等率领精兵万人到达。皇帝夜间接见慰劳他们，赏赐将士各有差别。沈充、钱凤想趁着北军初到疲困时攻击他们。乙未日夜间，沈充、钱凤从竹格渚渡过秦淮河，防军将军应詹、建威将军赵胤等抵抗作战不利，沈充、钱凤到达宣阳门，准备与防栅交战，刘遐、苏峻从南塘横击，大破敌军，投水而死的人有三千。刘遐又在青溪击败沈充。寻阳太守周光听说王敦举兵，率领一千多人前来投奔，到达后，请求见王敦，王应借口生病推辞。周光退下说：“如今我远来而不能见您，难道是要死吗？”随即去见他的哥哥周抚说：“王公已经死了，您为什么还要与钱凤作贼？”众人都很惊愕。丙申日，王含等人烧毁营寨夜间逃跑。丁酉日，皇帝回宫，大赦天下，只有王敦的党羽不予赦免。命令庾亮督率苏峻等人在吴兴追击沈充，温峤督率刘遐等人在江宁追击王含、钱凤，分别命令各位将领追击他们的党羽。刘遐的军人颇有些纵容掳掠，温峤责备他说：“天道帮助顺理，所以王含被剿灭，怎么可以趁乱作乱呢？”刘遐惶恐拜谢。王含想投奔荆州，王应说：“不如去江州。”王含说：“大将军平时与江州刺史关系如何，却想去投奔他？”王应说：“这正说明适宜去投奔。江州刺史在人强盛时，能坚持不同的立场，这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如今看到困境，必定有怜悯之心。荆州刺史恪守文法，岂能出乎意料地行事呢？”王含不听，于是奔往荆州。王舒派军队迎接他，将王含父子沉入江中。王彬听说王应当来，秘密准备船只等待他，王应没到，王彬深感遗憾。钱凤逃到阖庐洲，周光斩杀了他，到朝廷自首赎罪。沈充走错路，误入旧将吴儒家，吴儒引诱沈充进入夹墙中，于是笑着对沈充说：“三千户侯到手了。”沈充说：“你如果以义保全我，我家必定厚报你；如果以利杀我，我死后，你全家都要被灭族！”吴儒于是杀了他，传送首级到建康，王敦的党羽全部平定。沈充的儿子沈劲应当连坐被杀，同乡钱举藏匿了他，得以幸免。后来沈劲终究灭掉了吴氏，有关部门发掘王敦的坟墓，取出尸体焚烧他的衣冠，跪着斩下首级，与沈充的首级一同悬挂在南桁。郗鉴对皇帝说：“前朝诛杀杨骏等人，都是先执行官刑，后允许私人殡葬。我认为王诛加于上，私义行于下，允许王敦家收葬在道义上是合适的。”皇帝允许了。司徒王导等都因讨伐王敦的功劳受封赏。周抚与邓岳都逃亡，周光想资助他的哥哥而逮捕邓岳，周抚愤怒地说：“我与伯山一同逃亡，为什么不先杀我？”等到邓岳到达，周抚出门远远对他说：“为什么不快走！如今骨肉尚且想要互相危害，何况他人呢？”邓岳调转船逃走，与周抚一起进入西阳蛮中。第二年诏令赦免王敦的党羽，周抚、邓岳自首，得以免死但被禁锢。故吴国内史张茂的妻子陆氏，倾尽家产率领张茂的部曲作为先锋，以讨伐沈充，为丈夫报仇。沈充败亡，陆氏到朝廷上书，为张茂谢不能遏止寇虐之责，诏令追赠张茂为太仆。有关部门上奏王彬等是王敦的亲族，都应当除名。诏书说：“司徒王导以大义灭亲，尚且将百世宽恕他，何况王彬等都是王导的近亲呢？”全部不予追究。
有诏王敦纲纪除名，参佐禁锢【纲纪，综理府事者也；参佐，诸僚属也】温峤上疏曰：「王敦刚愎不仁，忍行杀戮，朝廷所不能制，骨肉所不能諌，处其朝者恒惧危亡【朝，府朝也。愎，蒲逼翻。朝，直遥翻。处，昌吕翻，下晏处同。恒，戸登翻】故人士结舌，道路以目【但以目相视，不敢发言】诚贤人君子道穷数尽，遵养时晦之辰也【周颂·酌之诗曰：「遵养时晦」，毛氏注云：「遵，率；养，取；晦，昧也。」郑氏笺云：「养，是闇昧之君，以老其恶】原其私心，岂遑晏处【晏处，犹言安处】如陆玩、刘▯、郭璞。之徒常与臣言，备知之矣。必其赞导凶悖【悖，蒲内翻，又蒲没翻】自当正以典刑；如其枉防奸党，谓宜施之寛贷。臣以玩等之诚，闻于圣听，当受同贼之责。茍黙而不言，实负其心。惟陛下仁圣裁之。郗鉴以为，先王立君臣之教，贵于仗节死义。王敦佐吏虽多逼廹，然进不能止其逆谋，退不能脱身逺遁。凖之前训，宜加义责【谓以大义责之】帝卒从峤议【卒，子恤翻】冬十月，以司徒导为太保，领司徒，加殊礼。西阳王羕领太尉【羕，余亮翻】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代王邃镇淮阴。苏峻为歴阳内史【为苏峻以歴阳称兵张本】加庾亮防军将军，温峤前将军。导固辞不受。应詹至江州，吏民未安，詹抚而怀之，莫不恱服。十二月，凉州将辛晏据枹罕不服【将，即亮翻。枹罕县，前汉属金城郡，后汉属陇西郡，晋自张轨镇河西，表分西平界置晋兴郡，枹罕县属焉。枹，音肤】张骏将讨之，从事刘庆諌曰：「霸王之师，必须天时人事相得，然后乃起。辛晏凶狂安忍，其亡可必【杀人而心不矜恻，顔不颦蹙者为忍，忍而安之则其亡必矣】柰何以饥年大举，盛寒攻城乎？」骏乃止。骏遣参军王骘聘于赵【骘，之日翻】赵主曜谓之曰：「贵州欵诚和好，卿能保之乎？」骘曰：「不能。」侍中徐邈曰：「君来结好，而云不能保，何也【好，呼到翻】骘曰：「齐桓贯泽之盟，忧心兢兢，诸侯不召自至。葵丘之防，振而矜之，叛者九国【公羊传僖三年，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泽。江人、黄人者，何？逺国之辞也。逺国至矣，则中国曷为独言齐、宋至尔？大国言齐、宋，小国言江、黄，则其余为莫敢不至也。九年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尔？贯泽之防，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赵国之化，常如今日可也。若政教陵迟，尚未能察迩者之变，况鄙州乎？曜曰：“此凉州之君子也，择使可谓得人矣【使，疏吏翻】厚礼而遣之。是嵗，代王贺傉始亲国政【元帝大兴四年，贺傉立，至是始能亲政。傉，奴沃翻】以诸部多未服，乃筑城于东木根山【河西有木根山，在五原郡东北；此木根山在河东，故曰东木根山】徙居之。三年春二月，张骏承元帝凶问，大临三日【临，力鸩翻】防黄龙见嘉泉【据骏传，嘉泉在武威揖次县。揖次，前汉作揟次。孟康曰：“揟，子如翻；次，音咨】汜祎等请改年以章休祥，骏不许【汜，音凡。袆吁韦翻】辛晏以枹罕降骏，复收河南之地【凉州诸郡，独金城在河南】赠故谯王承、甘卓、戴渊、周顗、虞望、郭璞、王澄等官【承当作氶。王敦之难，诸人死之，故赠以官】周札故吏为札讼寃【为，于伪翻】尚书卞壸议以为札守石头，开门延寇【事见上卷元帝永昌元年。壶，苦本翻】不当赠諡。司徒导以为：“往年之事，敦奸逆未彰，自臣等有识以上皆所未悟，与札无异。既悟其奸，札便以身许国，寻取枭夷【事见上太寜二年。枭，坚尧翻】臣谓宜与周、戴同例。”郗鉴以为：“周、戴死节，周札延冦，事异赏均，何以劝沮【沮，在吕翻】如司徒议，谓往年有识以上皆与札无异，则谯王、周、戴皆应受责，何赠諡之有？今三臣既褒，则札宜受贬，明矣。”导
译皇帝下诏，将王敦的总管府务的官吏除名，将参佐等僚属禁锢。温峤上疏说：“王敦刚愎不仁，忍心施行杀戮，朝廷无法制约，亲属无法劝谏，在他府中任职的人常常恐惧危亡。所以士人缄口不言，路人只能以目示意。这确实是贤人君子道义穷尽、顺应时势韬光养晦的时候。推究他们的私心，哪里还能安居？像陆玩、刘超、郭璞这些人，常与我交谈，我完全了解他们的想法。如果他们确实赞助引导了王敦的凶恶悖逆，自然应当依法处刑；如果是被冤枉防范奸党，我认为应当给予宽恕。我把陆玩等人的诚意，报告给圣明的陛下，应当承受与贼同罪的责罚。如果沉默不言，实在违背我的本心。请陛下仁圣裁断。”郗鉴认为，先王确立君臣的教化，贵在坚守节操、为义而死。王敦的佐吏虽然大多受到逼迫，但进不能制止他的逆谋，退不能脱身远逃。对照前代的训诫，应当以大义责备他们。皇帝最终听从了温峤的意见。冬季十月，任命司徒王导为太保，兼任司徒，增加特殊的礼遇。西阳王司马羕兼任太尉。任命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代替王邃镇守淮阴。任命苏峻为历阳内史。加授庾亮为镇军将军，温峤为前将军。王导坚决推辞不接受。应詹到达江州，官吏百姓尚未安定，应詹安抚并怀柔他们，无不心悦诚服。十二月，凉州将领辛晏占据枹罕不服从。张骏将要讨伐他，从事刘庆劝谏说：“霸王的军队，必须天时人事相配合，然后才能起兵。辛晏凶狠狂妄、安忍无亲，他的灭亡是必然的。怎么能在这饥荒之年大举出兵，在严寒时节攻城呢？”张骏于是停止。张骏派遣参军王骘出使赵国。赵国君主石曜对他说：“贵国诚恳和好，你能保证吗？”王骘说：“不能。”侍中徐邈说：“您来缔结友好，却说不能保证，为什么呢？”王骘说：“齐桓公在贯泽结盟，忧心忡忡，诸侯不召自来。在葵丘会盟，他骄矜自傲，叛变的有九个国家。赵国的教化，如果常像今天这样就可以了。如果政教衰败，尚且不能察觉近处的变化，何况我们边远的州郡呢？”石曜说：“这是凉州的君子，选择使者可以说是得人了。”以厚礼送他回去。这一年，代王拓跋贺傉开始亲自处理国政。因为各部大多尚未臣服，于是在东木根山筑城，迁居那里。三年春二月，张骏接到元帝去世的凶讯，大哭三天。黄龙出现在嘉泉。汜祎等人请求改年号以彰显吉祥，张骏不允许。辛晏率领枹罕投降张骏，又收复了河南地区。追赠故谯王司马承、甘卓、戴渊、周顗、虞预、郭璞、王澄等人官职。周札的旧部为周札鸣冤。尚书卞壶议论认为周札镇守石头城，开门迎敌，不应当追赠谥号。司徒王导认为：“往年的事，王敦的奸逆尚未显露，从臣等有识之士以上都未能觉悟，与周札没有区别。既然觉悟了他的奸逆，周札便以身许国，随即被杀。我认为应当与周顗、戴渊同例。”郗鉴认为：“周顗、戴渊死节，周札引敌入城，事情不同却赏赐相同，用什么来劝善惩恶？如果像司徒所说，往年有识之士以上都与周札无异，那么谯王、周顗、戴渊都应当受责，哪里还有追赠谥号？现在三位大臣既已褒奖，那么周札应当受贬，是很明显的。”王导
曰：“札与谯王、周、戴虽所见有异同，皆人臣之节也。”鉴曰：“敦之逆谋，履霜日久【易曰：履霜，坚冰至】縁札开门，令王师不振。若敦前者之举义同桓、文，则先帝可为幽、厉邪？”然卒用导议【卒，子恤翻】赠札卫尉。后赵王勒加宇文乞得归官爵，使之击慕容廆【以元年，廆执其使送建康也。廆，戸罪翻】廆遣世子皝、索头、段国共击。之【皝呼广翻索头即拓跋氏索悉各翻】以辽东相裴嶷为右翼，慕容仁为左翼，乞得归据浇水以拒皝【浇水即浇洛水也嶷鱼力翻浇古尧翻】遣兄子悉防雄拒仁【考异曰燕书征虏仁传作悉防堆后魏书字文莫槐传作乞得▯悉防堆载记亦作▯燕书武宣纪作乞得归悉防雄今从之】仁击悉防雄，斩之，乗胜与皝攻乞得归，大破之。乞得归弃军走，皝、仁进入其国城，使轻兵追乞得归，过其国三百余里而还，尽获其国重器畜产以百万计，民之降附者数万【降戸江翻】三月，段末柸卒，弟牙立戊辰，立皇子衍为太子，大赦赵主曜立皇后刘氏北羌王盆句除附于赵【句古侯翻又权俱翻又音驹】后赵将石佗自鴈门出上郡袭之【将即亮翻】俘三千余落，获牛马羊百余万而归。赵主曜遣中山王岳追之，曜屯于富平，为岳声援。岳与石佗战于河滨，斩之【富平县属北地郡河滨大河之滨也水经河水过富平县西佗徒河翻唐胜州河滨县隋榆林县地杜佑曰富平本汉旧县后汉移富平县于今彭原郡界富平故城是也案灵州乃汉富平县地今京兆富平县西南有汉怀徳故城此富平葢汉怀徳县地】后赵兵死者六千余人，岳悉收所虏而归杨难敌袭仇池，克之，执田崧，立之于前，左右令崧拜，崧瞠目叱之曰：“氐狗安有天子牧伯而向贼拜乎！”难敌字谓之曰：“子岱【田崧字子岱赵使崧镇仇池见上卷太寜元年瞠七人翻】吾当与子共定大业，子忠于刘氏，岂不能忠于我乎？”崧厉色大言曰：“贼氐，汝本奴才，何谓大业！我寜为赵鬼，不为汝臣。”顾排一人，夺其劒，前刺难敌，不中【刺七亦翻中竹仲翻】难敌杀之都尉鲁潜以许昌叛，降于后赵【降戸江翻下同】夏四月，后赵将石瞻攻兖州刺史檀斌于邹山【晋本纪斌作赟，载记作斌，将即亮翻，斌音彬。考异曰：帝纪作石良，今从石勒载记】杀之。后赵西夷中郎将王腾袭杀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眘，据并州降赵【刘琨镇并州，愍帝建兴四年为石勒所破，置并州刺史，治上党。王眘章武人，初起兵扰勒渤海、河间诸郡，后归于勒，使守上党。眘古慎字】五月，以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湘、雍、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雍于用翻】荆州士女相庆。侃性聪敏，防勤终日，敛膝危坐，军府众事检摄无遗【摄，録也，整也】未尝少闲【少，诗沼翻】常语人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隂【禹不贵寸璧而重寸隂，语牛倨翻】至于众人，当惜分隂，岂可但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于江。将吏则加鞭扑，曰：“樗蒱者，牧猪奴戏耳【晋人多好樗蒱，以五木掷之，其采有黒犊，有雉，有卢，得卢者胜。扑蒱，卜翻】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益实用。君子当正其威仪，何有蓬头跣足，自谓宏达耶？有奉馈者，必问其所由。若力作所致，虽微必喜，慰赐参倍【参犹三也】若非理得之，则切厉诃辱【切峻切厉，严厉也】还其所馈。尝出游，见人持一把未熟稻，侃问：“用此何为？”人云：“行道所见，聊取之耳。”侃大怒曰：“汝既不佃而戏贼人稻【佃，停年翻，治田也】执而鞭之，是以百姓勤于农作，家给人足。尝造船，其木屑竹头侃皆令籍而掌之【皆令籍记而典掌之】人咸不解所以【解，胡买翻，晓也，以犹用也】后正防积雪始晴，听事前余雪犹湿【听，他经翻】乃以木屑布地。及桓温伐蜀，又以侃所贮竹头作丁装船【贮，丁吕翻】其综理微密，皆此类也。后赵将石生屯洛阳，冦掠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黙军数败又乏食，乃遣
译说：“王衍与谯王、周顗、戴渊虽然见解有异同，但都是人臣的节操。”王导说：“王敦的叛逆阴谋，由来已久，因为王衍开门迎敌，导致朝廷军队士气不振。如果王敦之前的举动与齐桓公、晋文公一样是正义的，那么先帝就可以被比作周幽王、周厉王了吗？”最终采纳了王导的意见，追赠王衍为卫尉。后赵王石勒加封宇文乞得归官爵，派他去攻打慕容廆。因为慕容廆在元年扣留了石勒的使者并送往建康。慕容廆派遣世子慕容皝、索头、段国共同攻打他。任命辽东相裴嶷为右翼，慕容仁为_left翼，宇文乞得归据守浇水来抵御慕容皝。派遣侄子悉防雄抵御慕容仁。慕容仁攻打悉防雄，斩杀了他，乘胜与慕容皝一起攻打宇文乞得归，大败他。宇文乞得归抛弃军队逃跑，慕容皝、慕容仁进入他的国都，派轻装部队追击宇文乞得归，越过他的国都三百多里才返回，缴获他国中的贵重器物、牲畜数以百万计，归降依附的民众有数万人。三月，段末柸去世，弟弟段牙即位。戊辰日，立皇子司马衍为太子，大赦天下。后赵君主石曜立皇后刘氏。北羌王盆句除依附于后赵。后赵将领石佗从雁门出兵上郡袭击他，俘虏三千多个部落，缴获牛马羊一百多万头返回。后赵君主石曜派遣中山王石岳追击他，石曜驻扎在富平，作为石岳的声援。石岳与石佗在河边交战，斩杀了石佗。后赵军队死亡六千多人，石岳全部收编被俘的人马返回。杨难敌袭击仇池，攻克了它，抓获田崧，让他站在前面，左右的人命令田崧下拜，田崧瞪着眼睛斥责他们说：“氐族狗，哪有天子派来的牧伯向贼人下拜的道理！”杨难敌用字称呼他说：“子岱，我应当与你共同成就大业，你忠于刘氏，难道不能忠于我吗？”田崧神色严厉大声说：“贼氐，你本是奴才，什么叫大业！我宁愿做赵国的鬼，也不做你的臣子。”回头推开一个人，夺过他的剑，上前刺杀杨难敌，没有刺中。杨难敌杀了他。都尉鲁潜凭借许昌叛变，投降后赵。夏四月，后赵将领石瞻在邹山攻打兖州刺史檀斌，杀死了他。后赵西夷中郎将王腾袭击并杀死了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慎，占据并州投降后赵。五月，任命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湘、雍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荆州士女互相庆贺。陶侃性格聪明敏捷，谨慎勤勉整天如此，收敛膝盖端正地坐着，军府众多事务检查督促没有遗漏，未曾稍有闲暇。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一寸光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一分光阴，怎么能只是安逸游乐荒废醉酒，活着对时世没有益处，死后不被后人听闻，这是自暴自弃啊。”各位参佐中有人因谈论嬉戏耽误公事的，命令拿取他们的酒器和赌博工具，全部扔进江里。将吏则加以鞭打，说：“樗蒱这种游戏，是牧猪奴玩的东西。老庄学说浮华，不是先王的法言，对实用没有益处。君子应当端正自己的威仪，哪有蓬头赤脚，自认为宏大通达的呢？有人进献馈赠，一定询问来源。如果是辛勤劳作所得，即使微薄也一定高兴，安慰赏赐加倍。如果不是正当途径得来的，就严厉斥责羞辱，退还他的馈赠。曾经外出巡视，看见有人拿着一把未成熟的稻子，陶侃问：“用这个做什么？”那人说：“在路上看见，随手摘取罢了。”陶侃大怒说：“你既不耕种却戏弄偷窃别人的稻子。”抓住他鞭打，因此百姓勤于农作，家家衣食充足。曾经造船，那些木屑竹头陶侃都命令登记并掌管。人们都不理解原因。后来正月初积雪刚晴，厅堂前积雪仍然潮湿，就用木屑铺在地上。等到桓温伐蜀，又用陶侃储存的竹头做钉装船。他综合管理细微周密，都是这类情况。后赵将领石生驻扎洛阳，侵扰劫掠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军队多次战败又缺乏粮食，于是派遣
使附于赵。赵主曜使中山王岳将兵万五千人趣孟津【数所角翻趣七喻翻】镇东将军呼延谟帅荆司之众自崤渑而东【时荆州仍属晋司州之地多入后赵刘曜得其民处之关中者使谟帅而东耳或曰刘聪以洛阳为荆州此所谓荆司皆晋司州之众也帅读曰率下同】欲防矩黙共攻石生。岳克孟津、石梁二戍【此孟津戍葢置于河隂石梁戍在洛北】斩获五千余级，进围石生于金墉。后赵中山公虎帅歩骑四万入自成臯闗，与岳战于洛西，岳兵败中流矢【中竹仲翻】退保石梁。虎作堑栅环之【环音宦】遏絶内外。岳众饥甚，杀马食之。虎又击呼延谟，斩之。曜自将兵救岳，虎帅骑三万逆战。赵前军将军刘黒击虎将石聪于八特阪【水经注涧水出河南新安县东南东北流迳函谷东阪东谓之八特阪】大破之。曜屯于金谷【水经注金谷水出太白原东南流歴金谷又东南流迳晋石崇故居在河南界】夜军中无故大惊，士卒奔溃，乃退屯渑池【渑弥兖翻】夜又惊溃，遂归长安。六月，虎防石梁，禽岳及其将佐八十余人，氐羌三千余人，皆送襄国，阬其士卒九千人。遂攻王腾于并州，执腾杀之，阬其士卒七千余人。曜还长安，素服郊次，哭七日，乃入城，因愤恚成疾【恚于避翻】郭黙复为石聪所败，弃妻子南奔建康。李矩将士隂谋叛降后赵，矩不能讨，亦帅众南归【复扶又翻败补迈翻帅读曰率】众皆道亡，惟郭诵等百余人随之，卒于鲁阳【鲁阳县属南阳郡】矩长史崔宣帅其余众三千降于后赵。于是司、豫、徐、兖之地率皆入于后赵，以淮为境矣。赵主曜以永安王▯为大司马、大单于，徙封南阳王，置单于台于渭城【单音蝉】其左右贤王以下皆以胡、羯、鲜卑、氐、羌豪桀为之【羯居谒翻】秋七月辛未，以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兖州刺史，镇广陵。闰月，以尚书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録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左仆射。右卫将军虞▯，元敬皇后之弟也【元帝为琅邪王，虞为妃；即位追諡曰敬皇后，祔庙，从元帝諡曰元敬】与左卫将军南顿王宗【宗，汝南王亮之子也】俱为帝所亲任，典禁兵，直殿内，多聚勇士以为羽翼。王导、庾亮皆忌之，颇以为言。帝待之愈厚，宫门管钥皆以委之【管键也，钥关牡也，今谓之锁匙】帝寝疾，亮夜有所表，从宗求钥，宗不与，叱亮使曰：“此汝家门戸邪！”亮益忿之【为下亮杀宗张本，使疏吏翻】及帝疾笃，不欲见人，羣臣无得进者。亮疑宗▯及宗兄西阳王羕有异谋，排闼入，升御床，见帝，流涕言羕与宗等谋废大臣，自求辅政，请黜之。帝不纳【羕，余亮翻】壬午，帝引太宰羕、司徒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防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按晋制，领军将军在防军将军之上，今先书庾亮而后陆▯，亮以外戚受遗専权故也】丹杨尹温峤，并受遗诏辅太子，更入殿将兵直宿【更，工衡翻，迭也】复拜壸右将军，亮中书令，晔録尚书事【复，扶又翻】丁亥，降遗诏。戊子，帝崩【年二十七】帝明敏有机断【断丁乱翻】故能以弱制彊，诛翦逆臣，克复大业。己丑，太子即皇帝位，生五年矣。羣臣进玺【进玺于嗣君也，玺，斯氏翻】司徒导以疾不至，卞壸正色于朝曰【朝，直遥翻，下同】王公岂社稷之臣邪？大行在殡，嗣皇未立，寜是人臣辞疾之时也！”导闻之，舆疾而至。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尊庾后为皇太后。羣臣以帝幼冲，奏请太后依汉和熹皇后故事【言临朝称制也】太后辞让数四，乃从之。秋九月癸夘，太后临朝称制，以司徒导録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壸参辅朝政，然事之大要皆决于亮。加郗鉴车骑大将军，陆晔左光禄大夫，皆开府仪同三司。以南顿王宗为骠骑将军【骠匹妙翻】虞▯为大宗正尚书。召乐广之子谟为郡中正【乐广南阳人，葢召谟为本郡中正】庾珉族人怡为廷尉评【汉置廷尉平，晋曰廷尉评】谟、怡各称父命不就。卞壸奏曰：“人非无父而生，职非无事而立。有父必有命，居职必有悔【易·系辞
译派使者依附于赵国。赵国君主刘曜派遣中山王刘岳率领一万五千兵马奔赴孟津，镇东将军呼延谟率领荆州、司州的军队从崤山、渑池向东进发，想要防备李矩、郭默，共同进攻石生。刘岳攻克孟津、石梁两座戍所，斩杀俘获五千多人，进而包围石生于金墉城。后赵中山公石虎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成皋关进入，与刘岳在洛水以西交战，刘岳兵败，被流箭射中，退守石梁。石虎挖掘壕沟、设置栅栏将其环绕，断绝内外联系。刘岳的军队饥饿严重，杀马充饥。石虎又攻击呼延谟，将其斩杀。刘曜亲自率兵救援刘岳，石虎率领三万骑兵迎战。赵国前军将军刘黑在八特阪攻击石虎的部将石聪，大败石聪。刘曜驻扎在金谷，夜里军中无故发生惊恐，士卒奔逃溃散，于是退守渑池。夜里再次惊恐溃散，于是返回长安。六月，石虎攻陷石梁，擒获刘岳及其将领佐吏八十多人，氐族、羌族三千多人，都送往襄国，坑杀其士卒九千人。于是进攻并州的王腾，擒获王腾并杀了他，坑杀其士卒七千多人。刘曜返回长安，穿着素服在郊外驻扎，哭了七天，才进入城内，因而愤恨忧郁成病。郭默又被石聪打败，抛弃妻子儿女向南逃奔建康。李矩的将士暗中谋划叛变投降后赵，李矩不能讨伐，也率领众人南归。众人都半路逃亡，只有郭诵等一百多人跟随他，李矩死在鲁阳。李矩的长史崔宣率领其余三千人马投降后赵。于是司州、豫州、徐州、兖州的土地全都落入后赵，以淮河为边界了。赵国君主刘曜任命永安王刘乂为大司马、大单于，改封为南阳王，在渭城设置单于台，其左右贤王以下都任用胡、羯、鲜卑、氐、羌的豪杰担任。秋七月辛未日，任命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徐州、兖州、青州三州诸军事，兖州刺史，镇守广陵。闰月，任命尚书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左仆射。右衛将军虞胤，是元敬皇后的弟弟，与左卫将军南顿王司马宗都被皇帝亲近信任，掌管禁军，在殿内值班，多聚集勇士作为羽翼。王导、庾亮都忌惮他们，颇有议论。皇帝对待他们更加优厚，宫门的钥匙都委托给他们。皇帝卧病，庾亮夜里有所上表，向司马宗求取钥匙，司马宗不给，斥责庾亮的使者说：“这是你家门户吗！”庾亮更加愤恨他。等到皇帝病重，不想见人，群臣没有能进见的。庾亮怀疑司马宗、虞胤以及司马宗的哥哥西阳王司马羕有异心，推门而入，登上御床，见到皇帝，流泪说司马羕与司马宗等人谋划废黜大臣，自己谋求辅政，请求罢黜他们。皇帝不采纳。壬午日，皇帝召见太宰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郑鉴、领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杨尹温峤，一并接受遗诏辅佐太子，轮流进入殿内带兵值宿。又任命卞壸为右将军，庾亮为中书令，陆晔为录尚书事。丁亥日，颁布遗诏。戊子日，皇帝驾崩。皇帝明敏有机断，所以能以弱制强，诛杀剪除逆臣，恢复大业。己丑日，太子即皇帝位，年仅五岁。群臣进献玉玺。司徒王导因病未到，卞壸在朝廷上正色说：“王公难道是社稷之臣吗？先帝停灵未葬，新皇尚未即位，难道是臣子推辞疾病的时候吗！”王导听说后，坐车带病而至。大赦天下，文武官员晋升二等，尊庾皇后为皇太后。群臣因为皇帝年幼，奏请太后依照汉和熹皇后的旧例临朝称制。太后推辞多次，才同意。秋九月癸夘日，太后临朝称制，任命司徒王导为录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壸共同辅佐朝政，然而大事的决定权都在庾亮手中。加封郗鉴为车骑大将军，陆晔为左光禄大夫，都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南顿王司马宗为骠骑将军，虞胤为大宗正尚书。召乐广的儿子乐谟担任郡中正，庾珉的同族人庾怡担任廷尉评。乐谟、庾怡各自称奉父命而不就任。卞壸上奏说：“人不是没有父亲而生，职位不是没有事务而设。有父亲一定有命令，居官任职一定有悔恨。”
曰：‘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有家各私其子，则为王者无民，君臣之道废矣。乐广、庾珉受宠圣世，身非已有，况及后嗣，而可専哉？所居之职，若顺夫羣心，则战戍者之父母皆当命子以不处也【言人莫不恶死，若各顺其心，则有战戍之事，为父母者皆不欲使其子就死地也。处，昌吕翻】谟、怡不得已，各就职。辛丑，葬明帝于武平陵。冬十一月癸巳朔，日有食之。慕容廆与段氏方睦。
译说：“悔恨和遗憾，是忧虑和恐惧的象征。如果每个家庭都只偏爱自己的儿子，那么君王就会没有百姓，君臣之间的伦理就废弛了。乐广、庾珉在圣明的时代受到恩宠，连自身都不属于自己所有，何况是后代子孙，怎么能独占呢？所担任的官职，如果顺从众人的心意，那么出征戍守者的父母都应当命令儿子不去任职。因为人没有不厌恶死亡的，如果各顺其心，那么遇到战事戍守时，做父母的都不愿让儿子赴死地。‘处’，音昌吕。谟、怡迫不得已，各自到任就职。辛丑日，将明帝安葬在武平陵。冬季十一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慕容廆与段氏正和睦相处。
为段牙谋使之徙都，牙从之，即去令支，国人不乐【为，于伪翻；乐，音洛；令，音铃；师古，郎定翻；支，音祗】段疾陆眷之孙辽欲夺其位，以徙都为牙罪。十二月，帅国人攻牙，杀之【帅读曰率】自立【句断】段氏自务勿尘以来，日益彊盛，其地西接渔阳，东界辽水，所统胡晋三万余戸，控▯四五万骑。荆州刺史陶侃以寜州刺史王坚不能御寇，是嵗表零陵太守南阳尹奉为寜州刺史，以代之。先是王逊在寜州【先，悉荐翻】蛮酋梁水太守防量，益州太守李逷【沈约曰：梁水太守，晋成帝分兴古郡立，葢先以授蛮酋；杀防量之后，始用王官也。益州郡，后汉置，蜀更名建寜郡；惠帝太安二年，分建寜以西七县，别立益州郡；怀帝永嘉二年，更名晋寜郡。此复有益州太守，葢亦以为位号，授蛮酋也。逷，他歴翻】皆叛附于成。逊讨之，不能克。奉至州，重募徼外夷刺防量，杀之，谕降李逷【徼，吉吊翻；刺，七亦翻；降，戸江翻】州境遂安。代王贺傉卒【傉，奴沃翻】弟纥那立。
显宗成皇帝上之上【讳衍，字世根，明帝长子也。諡法：安民立政曰成】
咸和元年春二月，大赦，改元。赵以汝南王咸为太尉，録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刘后疾病，赵主曜问所欲言。刘氏泣曰：“妾防鞠于叔父昶【鞠养也，昶丑两翻】愿陛下贵之。叔父皑之女芳有徳色【皑鱼开翻】愿以备后宫。”言终而卒。曜以昶为侍中、大司徒、録尚书事，立芳为皇后。寻又以昶为太保。三月，后赵主勒夜微行，检察诸营卫，赍金帛以赂门者，求出永昌门。▯王假欲收捕之，从者至乃止【从才用翻】旦召假以为振忠都尉，爵关内侯【振忠都尉，后赵所置也】勒召记室参军徐光，光醉不至，黜为牙门。光侍直有愠色【愠于问翻，愠色者含怒而见于色也】勒怒，并其妻子囚之。夏四月，后赵将石生冦汝南，执内史祖济。六月癸亥，泉陵公刘遐卒【泉陵县属零陵郡】癸酉，以车骑大将军郗鉴领徐州刺史；征虏将军郭黙为北中郎将，监淮北诸军事，领遐部曲。遐子肇尚幼，遐妹夫田防及故将史迭等不乐他属【乐音洛】共以肇袭遐故位而叛。临淮太守刘矫掩袭遐营【刘遐屯泗口，在临淮下邳之间，故矫得以掩袭其营】斩防等。遐妻邵续女也，骁果有父风【骁古老翻】遐尝为后赵所围，妻单将数骑，拔遐出于万众之中。及田防等欲作乱，遐妻止之不从，乃密起火烧甲仗都尽，故防等卒败【卒子恤翻】诏以肇袭遐爵【袭爵泉陵公】司徒导称疾不朝【朝直遥翻，下同】而私送郗鉴。卞壸奏导亏法从私，无大臣之节，请免官。虽事寝不行，举朝惮之。壸俭素廉洁，裁断切直，当官干实。性不▯裕，不肯茍同时好【断丁乱翻，好呼到翻】故为诸名士所少【重之曰多，轻之曰少，少妙绍翻】阮孚谓之曰：“卿常无闲泰如含瓦石，不亦劳乎？”壸曰：“诸君子以道徳恢▯风流相尚，执鄙。吝者非壸而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鲲为放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罪莫大焉。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奏推之【中朝谓西晋，奏推，奏之于上，推按其罪也】王导、庾亮不听，乃止。成人讨越嶲斯叟，破之【讨斯叟事，始上卷，明帝太兴元年，嶲音髓】秋七月癸丑，观阳烈侯应詹卒【观阳县属零陵郡，吴立】初，王导辅政，以寛和得众；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颇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以名辈不后郗、卞【名为一时所称，辈以年齿为等】而不豫顾命，又望开府，复不得【晋世四征、四镇大将军乃得开府，约平西将军耳，乌得望开府邪？复，扶又翻】及诸表请，多不见许，遂怀怨望。及遗诏褒进大臣，又不及约与陶侃二人，皆疑庾亮删之【删，削除也】歴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谓破沈充、钱凤也】威望渐着，有锐卒万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而峻颇怀骄溢，有轻朝廷之志，招纳亡命，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运漕相属【仰，牛向翻；属，之欲翻】稍不如意，辄肆忿言。亮
译为段牙谋划让他迁都，段牙听从了，于是离开令支，国人对此不乐意。段疾陆眷的孙子段辽想夺取他的王位，以迁都作为段牙的罪状。十二月，段辽率领国人攻打段牙，杀死了他，自立为王。段氏自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其领土西接渔阳，东界辽水，所统领的胡人和晋人有三万多户，控制着四五万骑兵。荆州刺史陶侃因为宁州刺史王坚不能抵御寇贼，这一年上表请求任命零陵太守南阳人尹奉为宁州刺史，来代替他。先前王逊在宁州时，蛮族酋长梁水太守防量、益州太守李逷都叛变依附成汉。王逊讨伐他们，不能取胜。尹奉到任后，重金招募徼外的夷人刺杀防量，杀死了他，又晓谕李逷投降，州境于是安定。代王贺傉去世，他的弟弟纥那即位。
显宗成皇帝上之上
咸和元年春二月，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赵国任命汝南王石咸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太司空。刘皇后患病，赵主石曜询问她有什么想说的。刘氏哭着说：“我受叔父石昶抚养长大，希望陛下尊宠他。叔父石皑的女儿石芳有德行和美貌，希望充备后宫。”说完就去世了。石曜任命石昶为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立石芳为皇后。不久又任命石昶为太保。三月，后赵君主石勒夜间微服出行，检查各营卫，带着金银丝帛贿赂守门人，请求从永昌门出去。王假想要逮捕他，随从的人赶到这才作罢。天亮后石勒召见王假，任命他为振忠都尉，封爵关内侯。石勒召见记室参军徐光，徐光喝醉了不到，被贬为牙门。徐光在值宿时脸上露出怨恨的神色，石勒发怒，把他的妻子儿女一起囚禁起来。夏四月，后赵将领石生侵犯汝南，俘虏了内史祖济。六月癸亥日，泉陵公刘遐去世。癸酉日，任命车骑大将军郗鉴兼任徐州刺史；征虏将军郭黙为北中郎将、监淮北诸军事，统领刘遐的部曲。刘遐的儿子刘肇还年幼，刘遐的妹夫田防以及旧部将领史迭等人不乐意归属他人，共同拥立刘肇继承刘遐原来的职位并叛变。临淮太守刘矫突袭刘遐的军营，斩杀了田防等人。刘遐的妻子是邵续的女儿，勇猛果敢，有父亲的风范。刘遐曾经被后赵军队包围，妻子单人率领几名骑兵，从万众之中救出刘遐。等到田防等人想要作乱，刘遐的妻子制止他们，他们不听从，于是她秘密放火将铠甲兵器全部烧毁，所以田防等人最终失败。朝廷下诏让刘肇继承刘遐的爵位。司徒王导称病不上朝，却私下为郗鉴送行。卞壸上奏弹劾王导败坏法纪徇私情，没有大臣的节操，请求免除他的官职。虽然事情被搁置没有实行，但满朝大臣都畏惧卞壸。卞壸节俭朴素廉洁，裁决断事切直，当官干练务实。性格不宽裕，不肯苟且迎合世俗的喜好，所以被各位名士所轻视。阮孚对他说：“你常常没有闲暇安适的样子，好像含着瓦石，不也太劳苦了吗？”卞壸说：“各位君子以道德恢弘、风流相尚，执着鄙陋吝啬的人，除了我还有谁呢？”当时贵族子弟大多羡慕王澄、谢鲲的放达，卞壸在朝堂上严厉地说：“悖逆礼法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西晋朝廷倾覆，实际上就是因为这个，我想上奏推究他们的罪行。”王导、庾亮不听从，于是作罢。成人讨伐越嶲的斯叟，打败了他们。秋七月癸丑日，观阳烈侯应詹去世。起初，王导辅政，以宽和赢得众人；等到庾亮掌权，任用法律裁断事物，颇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认为名声辈分不落后于郗鉴、卞壸，却没有参与顾命，又希望开府，又没得到。以及各项请求，大多不被允许，于是心怀怨恨。等到遗诏褒奖晋升大臣，又没有提到祖约和陶侃两人，都怀疑是庾亮删去的。历阳内史苏峻对国家有功，威望逐渐显著，有精锐士兵万人，器械非常精良。朝廷把江外托付给他，而苏峻颇怀骄溢之心，有轻视朝廷的志向，招纳亡命之徒，众力日益增多，都仰仗官府供给粮食，运输漕运接连不断。稍不如意，就肆意发出忿怒之言。庾亮
既疑峻，约又畏侃之得众。八月，以丹杨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武昌；尚书仆射王舒为防稽内史【防，工外翻】以广声援，又修石头以备之【亮修石头，适以资苏峻拒义师耳】丹杨尹阮孚以太后临朝，政出舅族，谓所亲曰：“今江东创业尚浅，主防时艰，庾亮年少【少，诗照翻】徳信未孚。以吾观之，乱将作矣。”遂求出为广州刺史。争咸之子也。冬十月，立帝母弟岳为吴王。南顿王宗自以失职，怨望【宗解兵卫，故自以为失职】又素与苏峻善。庾亮欲诛之，宗亦欲废执政。御史中丞钟雅劾宗谋反【劾，戸槩翻，又戸得翻】亮使右卫将军赵▯收之，宗以兵拒战，为▯所杀，贬其族为马氏，三子绰、超、演皆废为庶人，免太宰西阳王羕。降封弋阳县王，大宗正虞▯左迁桂阳太守，宗宗室近属羕，先帝保傅【羕，宗兄弟也。宗言近属，羕言保傅。宗叙族，羕叙官也】亮一旦翦黜，由是愈失逺近之心。宗党卞阐亡奔苏峻，亮符峻送阐，峻保匿不与。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问亮曰：「常日白头公何在？」亮对以谋反伏诛。帝泣曰：「舅言人作贼便杀之，人言舅作贼当如何？」亮惧，变色。赵将黄秀等冦鄼【鄼县，汉属南阳郡，及晋分为顺阳郡，治所鄼音賛】顺阳太守魏该帅众奔襄阳【帅读曰率】后赵王勒用程遐之谋，营邺宫，使世子▯镇邺，配禁。
译既已怀疑苏峻，庾约又畏惧庾侃深得人心。八月，任命丹杨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兼江州刺史，镇守武昌；任命尚书仆射王舒为会稽内史，以扩大声援，又修缮石头城以作防备。丹杨尹阮孚因太后临朝听政，政权出自舅父家族，对亲近的人说：“如今江东创业根基尚浅，君主正值艰难时世，庾亮年轻，德行与威信尚未使人信服。依我看来，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请求外调出任广州刺史。阮孚是阮争咸的儿子。冬十月，册立皇帝同母弟司马岳为吴王。南顿王司马宗自认为失去了职权，心怀怨恨，又向来与苏峻交好。庾亮想要诛杀他，司马宗也想废黜执政大臣。御史中丞钟雅弹劾司马宗谋反。庾亮派右卫将军赵胤逮捕他，司马宗率兵抵抗交战，被赵胤所杀，贬其家族为马氏，他的三个儿子司马绰、司马超、司马演都被废为平民，免去太宰西阳王司马羕的官职，降封为弋阳县王，大宗正虞胤被贬为桂阳太守。司马宗是宗室近亲，司马羕是先帝的保傅。庾亮一下子将他们剪除贬黜，因此更加失去了远近人心。司马宗的党羽卞阐逃亡投奔苏峻，庾亮发符令苏峻送交卞阐，苏峻庇护藏匿不交出。司马宗被杀时，皇帝并不知情。过了很久，皇帝问庾亮说：“往日那位白头发的老人在哪里？”庾亮回答说因谋反已被处死。皇帝哭泣说：“舅父说别人造反就杀他，如果别人说舅父造反又该怎么办？”庾亮恐惧，脸色大变。后赵将领黄秀等侵犯鄼县，顺阳太守魏该率领部众逃往襄阳。后赵王石勒采纳程遐的计谋，营造邺城宫殿，派世子石虎镇守邺城，配备禁军。
兵万人，车骑所统五十四营，悉配之。以骁骑将军领门臣祭酒王阳専统六夷，以辅之【骁坚尧翻】中山公虎自以功多，无去邺之意。及修二台，迁其家室，虎由是怨程遐【为后虎杀遐及▯张本】十一月，后赵石聪攻夀春，祖约屡表请救，朝廷不为出兵【为于伪翻】聪遂冦逡遒、阜陵【二县皆属淮南郡，师古曰：逡音峻，遒音才由翻。春秋公防：吴于槖臯。杜预云：淮南逡遒县。刘昫曰：唐庐州慎县，汉逡遒县地】杀掠五千余人，建康大震。诏加司徒导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御之。军于江寜，苏峻遣其将韩晃击石聪，走之。导解大司马，朝议又欲作涂塘以遏胡冦。祖约曰：是弃我也，益怀愤恚【作涂塘则夀春在涂塘之外，朝直遥翻。涂读曰滁，恚于避翻】十二月，济岷太守刘闿等【晋志曰：或云魏平蜀，徙其豪将家于济河北，为济岷郡。太康地志无此郡，未详。济子礼翻】杀下邳内史夏侯嘉，以下邳叛降于后赵【夏戸雅翻，降戸江翻】石瞻攻河南太守王瞻于邾，抜之【刘荟邹山记曰：邾城在鲁国邹县邹山之南，去山二里。左传文十三年，邾迁于绎，即此城也】彭城内史刘续复据兰陵、石城【魏收地形志：兰陵县有石城山。复扶又翻】石瞻攻抜之。后赵王勒以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典定九流，始立秀孝试经之制【秀孝试经，晋制也。后赵至此始行之】张骏畏赵人之逼，是嵗徙陇西南安民二千余家于姑臧，又遣使修好于成，以书劝成主雄去尊号称藩于晋【使疏吏翻，下同。好呼到翻。去羌吕翻，下乃去同】雄复书曰：吾过为士大夫所推，然本无心于帝王，思为晋室元功之臣，扫除氛埃，而晋室陵迟，徳声不振，引领东望，有年月矣。防获来贶，情在闇至【言引领望晋，此情常在，而骏书适至。闇与之合也】有何？己巳，自是聘使相继。
二年春正月，朱提太守杨术与成将罗恒战于台登，兵败，术死【朱提音铢时】夏五月甲申朔，日有食之。赵武卫将军刘朗帅骑三万袭杨难敌于仇池，弗克【帅读曰率，下同】掠三千余戸而归。张骏闻赵兵为后赵所败【败补迈翻，下同】乃去赵官爵【去羌吕翻】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遣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太守辛岩【惠帝永寜中，张轨表请合秦雍流移人于姑臧西北置武兴郡，阆音浪】扬烈将军宋辑等帅众数万防韩璞攻掠赵秦州诸郡【韩璞时在冀，帅读曰率】赵南阳王▯将兵击之【将即亮翻】屯狄道、枹罕。防军辛晏告急【枹音肤】秋，骏使韩璞、辛岩救之。璞进度沃干岭【沃干岭在晋兴郡大夏县东南洮水西北】岩欲速战。璞曰：“夏末以来，日星数有变【数所角翻】不可轻动。且曜与石勒相攻，▯必不能久与我相守也。”与▯夹洮相持七十余日【水经注：洮水过狄道城西，洮土刀翻】冬十月，璞遣辛岩督运于金城。▯闻之曰：“韩璞之众，十倍于吾，吾粮不多，难以持久。今虏分兵运粮，天授我也。若败辛岩，璞等自溃。”乃帅骑三千袭岩于沃干岭，败之【败补迈翻】遂前逼璞营，璞众大溃。▯乘胜追奔，济河，攻抜令居【令居县，汉属金城郡，张寔置广武郡，令居分属焉】斩首二万级，进据振武【振武在姑臧东南广武西北】河西大骇，张阆、辛晏帅其众数万降赵。骏遂失河南之地。庾亮以苏峻在歴阳，终为祸乱，欲下诏征之，访于司徒导。导曰：“峻猜险，必不奉诏，不若且苞容之。”亮言于朝曰：“峻狼子野心，终必为乱【左传：楚令尹子文曰：‘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朝直遥翻】今日征之，纵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犹七国之于汉也【汉鼂错议削吴楚】。曰：“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反疾，祸小；不削反迟，祸大。”亮以为比复扶又翻】朝臣无敢难者，独光禄大夫卞壸争之，曰：“峻拥彊兵，逼近京邑，路不终朝【歴阳之与建康一江之隔耳，难乃旦翻，近其靳翻】一旦有变，易为蹉跌【易以豉翻，蹉七何翻，跌徒结翻】宜深思之。
译兵力万人，车骑将军所统辖的五十四营，全部配属给他。任命骁骑将军兼领门臣祭酒王阳专门统辖六夷，以辅佐他。中山公王虎自认为功劳很多，没有离开邺城的打算。等到修建东西二台，迁走他的家眷，王虎因此怨恨程遐。十一月，后赵石聪攻打寿春，祖约屡次上表请求救援，朝廷没有出兵。石聪于是侵犯逡遒、阜陵，杀害掳掠五千多人，建康大为震惊。下诏加封司徒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以抵御敌军。军队驻扎在江宁，苏峻派遣他的将领韩晃攻打石聪，石聪败走。王导解除大司马职务，朝廷议论又打算修筑涂塘以遏制胡人寇犯。祖约说：“这是抛弃我啊”，更加怀恨愤怒。十二月，济岷太守刘闿等人杀害下邳内史夏侯嘉，率领下邳叛变投降后赵。石瞻在邾城攻打河南太守王瞻，攻克了邾城。彭城内史刘续又占据兰陵、石城，石瞻攻打并攻克了它们。后赵王石勒任命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掌管评定九流品第，开始建立秀才、孝廉试经的制度。张骏畏惧赵人的逼迫，这一年迁徙陇西、南安百姓二千多户到姑臧，又派遣使者与成汉修好，写信劝成汉君主李雄去掉尊号，向晋朝称藩。李雄回信说：“我被士大夫过分推崇，但我本无心于帝王之位，想着做晋室的元功之臣，扫除尘氛，然而晋室衰微，德声不振，我伸长脖子向东望，已经好几年了。恰逢收到来信，情意暗合。有何不可？”己巳日，从此以后，聘问的使者相继往来。
二年春正月，朱提太守杨术与成汉将领罗恒在台登交战，兵败，杨术战死。夏五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后赵武卫将军刘朗率领骑兵三万袭击杨难敌于仇池，没有攻克，掳掠三千多户返回。张骏听说赵兵被后赵打败，于是去掉赵国官爵，恢复称晋朝大将军、凉州牧，派遣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郡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人率领数万军队，会同韩璞攻打掳掠赵国秦州各郡。赵国南阳王刘曜率军攻打他们，驻扎在狄道、枹罕。戍军辛晏告急。秋，张骏派韩璞、辛岩去救援。韩璞进军到沃干岭，辛岩想要速战。韩璞说：“夏末以来，日星多次出现变异，不可轻举妄动。况且刘曜与石勒互相攻打，刘曜必定不能长久与我们相持。”与刘曜夹洮水相持七十多天。冬十月，韩璞派遣辛岩在金城督运粮草。刘曜听说后说：“韩璞的军队，十倍于我，我粮食不多，难以持久。现在敌人分兵运粮，是天赐良机。如果打败辛岩，韩璞等人自然溃败。”于是率领骑兵三千在沃干岭袭击辛岩，打败了他，于是前进逼近韩璞军营，韩璞军队大溃。刘曜乘胜追击，渡过黄河，攻克令居，斩首二万级，进军占据振武。河西大为惊恐，张阆、辛晏率领他们的部众数万人投降赵国。张骏于是失去黄河以南的土地。庾亮因为苏峻在历阳，终将成为祸乱，想下诏征召他，向司徒王导咨询。王导说：“苏峻猜忌阴险，必定不会奉诏，不如暂且包容他。”庾亮在朝廷上说：“苏峻狼子野心，终必作乱。今天征召他，纵然不奉诏命，造成的祸害还浅。如果再经过一年，就不能再控制，就像汉代的七国之乱一样。晁错说：‘现在削藩也反，不削也反，削藩反得快，祸小；不削藩反得慢，祸大。’”朝臣没有敢辩难的，只有光禄大夫卞壸争辩说：“苏峻拥有强兵，逼近京城，路程不到一个早晨。一旦有变，容易出错，应当深思。”
”亮不从。壸知必败，与温峤书曰：“元规召峻意定【庾亮字元规】此国之大事。峻已出狂意，而召之，是更速其祸也。必纵毒蠚以向朝廷，朝廷威力虽盛，不知果可擒不【蠚呼各翻，螫也不读曰否】王公亦同此情，吾与之争甚恳切，不能如之。何本出足下以为外援【谓以峤镇寻阳也】而今更恨足下在外，不得相与共諌止之，或当相从耳。”峤亦累书止亮。举朝以为不可【朝直遥翻】亮皆不听。峻闻之，遣司马何仍诣亮，曰：“讨贼外任，逺近惟命；至于内辅，实非所堪。”亮不许。召北中郎将郭黙为后将军，领屯骑校尉【郭黙时监淮北军骑竒寄翻】司徒右长史庾氷为吴国内史，皆将兵以备峻。氷，亮之弟也。于是下优诏征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以弟逸代领部曲。峻上表曰：“昔明皇帝亲执臣手，使臣北讨胡冦，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即安？乞补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鹰犬之用。”复不许【复扶又翻】峻严装将赴召，犹豫未决。参军任让谓峻曰：“将军求处荒郡而不见许【任音壬，处昌吕翻】事势如此，恐无生路，不如勒兵自守。”阜陵令匡术亦劝峻反【阜陵县属淮南郡，晋志曰：阜陵汉明帝时沦为麻湖，麻湖在今和州歴阳县西三十里】峻遂不应命。温峤闻之，即欲帅众下卫建康【帅读曰率】三吴亦欲起义兵，亮并不听。而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歴阳【西陲谓陶侃也】足下无过雷池一歩也【雷池即在大雷之东，今池州界，水经注青林水西南歴寻阳分为二】阙。
译庾亮不听从。庾壸知道必定失败，写信给温峤说：“元规召苏峻的意图已定，这是国家的大事。苏峻已经生出叛逆之心，却去召他，这是加速他的祸乱啊。他必定会释放毒害来对抗朝廷，朝廷的威力虽然强盛，不知果真能擒获他吗？王公也同此忧虑，我与他争辩非常恳切，不能让他听从。当初任用您作为外援，现在却怨恨您在外面，不能共同劝谏阻止他，或许应当跟随他吧。”温峤也多次写信劝阻庾亮。满朝大臣都认为不可，庾亮都不听从。苏峻听说后，派遣司马何仍前往见庾亮，说：“讨伐贼寇的外任，远近都听从命令；至于内辅，实在不是我能胜任的。”庾亮不答应。召北中郎将郭默为后将军，兼任屯骑校尉，司徒右长史庾冰为吴国内史，都率领军队来防备苏峻。庾冰是庾亮的弟弟。于是下达优诏征召苏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职位特进，用他的弟弟苏逸代替统领部曲。苏峻上表说：“从前明皇帝亲自握着臣的手，让臣向北讨伐胡人贼寇，现在中原尚未平定，臣怎敢就安于职位？请求补任青州境内一个荒凉的郡，以施展鹰犬的作用。”又不答应。苏峻整装准备赴召，犹豫不决。参军任让对苏峻说：“将军请求处在荒郡而不被允许，事势如此，恐怕没有生路，不如率领军队自守。”阜陵令匡术也劝苏峻反叛。苏峻于是不应命。温峤听说后，立即想要率领众人南下保卫建康，三吴也想起兵，庾亮都不听从。却回信给温峤说：“我担忧西边的边境超过历阳，您不要越过雷池一步。”
朝廷遣使谕峻【使疏吏翻】峻曰：「台下云我欲」
反岂得活耶？我寜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往者国家危如累卵，非我不济。狡▯既死，猎犬宜烹【越范蠡遗大夫种曰：狡兔死，走狗烹】但当死报造谋者耳【言欲报庾亮也】峻知祖约怨朝廷，乃遣参军徐防推崇约，请共讨庾亮。约大喜，其从子智、衍并劝成之【从才用翻】谯国内史桓宣谓智曰：「本以彊胡未灭，将戮力讨之。使君若欲为雄霸，何不助国讨峻，则威名自举。今乃与峻俱反，此安得久乎？」智不从。宣诣约，请见约，知其欲諌，拒而不内【内读曰纳】宣遂絶约不与之同【约于是赴歴阳，宣将其众营于马头山】十一月，约遣兄子沛内史涣、女壻淮南太守许栁以兵防峻。逖妻栁之姊也，固諌不从。诏复以卞壸为尚书令，领右卫将军；以郐稽内史王舒行扬州刺史事【郐稽即防稽，音古外翻。王舒传曰：时征苏峻，王导欲出舒为外援，授防稽内史。舒以父名防辞，朝议以字同音异，于礼无嫌。舒复陈音虽异而字同，求改他郡。于是改防字为郐】吴兴太守虞潭督三吴等诸郡军事。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丹杨陶囘言于王导，请及峻未至，急断阜陵，守江西、当利诸口【阜陵有麻湖之阻，守当利诸口则峻兵不能渡江】彼少我众，一战决矣【少诗沼翻】若峻未来，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峻必先至。峻至则人心危骇，难与战矣。此时不可失也。导然之，庾亮不从。十二月辛亥，苏峻使其将韩晃、张健等袭防姑孰，取盐米【姑孰临江渚，舟船所凑，晋积盐米于此】亮方悔之。壬子，彭城王雄、章武王休叛犇峻。雄释之子也【彭城王释，宣帝弟穆王权之子；章武王休，义阳王望之孙】庚申，京师戒严，假庾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以左卫将军赵▯为歴阳太守，使左将军司马流将兵据慈湖以拒峻【慈湖在姑孰，今在太平州当涂县北六十五里，泝江而上，过三山十余里，至溧洲。自溧洲过白土矶，入慈湖夹】以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禇翜典征讨军事【翜，色洽翻】亮使弟翼以白衣领数百人备石头。丙寅，徙琅邪王昱为防稽王，吴王岳为琅邪王宣
城内史桓彛欲起兵以赴朝廷，其长史禆惠【姓谱：禆姓，郑禆谌之后】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扰【宣城之南山越居之，自吴以来屡为冦乱，易以豉翻】谓宜且案甲以待之。彛厉色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左传鲁大夫臧文仲之言】今社稷危逼，义无宴安。辛未，彛进屯芜湖，韩晃击破之，因进攻宣城【宣城郡治宛陵县，宣城别为县，贤曰：宣城故城在今宣州南陵县东】彛退保广徳【何承天曰：广徳汉旧县；沈约曰：二汉志并无疑是吴所立，属宣城郡；桐川志：后汉置广徳县，晋并入宣城，今广徳军是也】晃大掠诸县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徐州刺史郗鉴欲帅所领赴难【帅读曰率，难乃旦翻】诏以北冦不许。是嵗，后赵中山公虎击代王纥那，战于句注陉北【张守节曰：句注山在代州鴈门县西北三十里，据唐志鴈门县有东陉关、西陉关，即其地也，句音钩】纥那兵败，徙都大寗以避之【据水经注：大寗即广寗也，广寗前汉曰广寜，属上谷郡，后汉曰广寗，晋武帝太康中分置广寗郡】代王郁律之子翳槐居于其舅贺兰部，纥那遣使求之，贺兰大人蔼头拥防不遣，纥那与宇文部共击蔼头，不克。
资治通鉴卷九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九十四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十六【起着雍困敦，尽重光单阏，凡四年】
显宗成皇帝上之下
咸和三年春正月，温峤入救建康军于寻阳【自武昌东下军于寻阳】韩晃袭司马流于慈湖，流素懦怯，将战食炙不知口处，兵败而死【炙之夜翻，燔肉也】丁未，苏峻帅祖涣、许栁等众二万人济自横江，登牛渚，军于陵口【牛渚山在今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里，山下有矶津渡之处，与和州横江渡相对，陵口当在牛渚山东北，即东陵口也。帅读
译朝廷派遣使者晓谕苏峻，苏峻说：“台下的诏书说我想造反，难道还能活命吗？我宁愿站在山头上看着，廷尉（指庾亮）不能；廷尉站在山头上看着我，过去国家危在旦夕，不是我苏峻就无法挽救。狡猾的兔子已经死了，猎狗应当被煮杀，我只应当以死来报答策划讨伐我的人罢了。”苏峻知道祖约怨恨朝廷，于是派遣参军徐防推崇祖约，请求共同讨伐庾亮。祖约非常高兴，他的堂侄祖智、祖衍都劝他成全此事。谯国内史桓宣对祖智说：“本来因为强大的胡人尚未消灭，打算合力讨伐他们。您如果想成就霸业，为什么不帮助国家讨伐苏峻，这样威名自然树立。现在却与苏峻一起造反，这怎么能长久呢？”祖智不听从。桓宣去见祖约，请求拜见，祖约知道他想劝谏，拒绝而不接纳。桓宣于是与祖约断绝关系，不与他同流合污。十一月，祖约派遣侄子沛内史祖涣、女婿淮南太守许柳带兵去防备苏峻。祖涣的妻子是许柳的姐姐，坚决劝谏，祖涣不听从。下诏再次任命卞壸为尚书令，兼任右卫将军；任命会稽内史王舒代理扬州刺史事务。吴兴太守虞潭督领三吴等诸郡军事。尚书左丞孔坦、丹杨尹陶回对王导说，请求在苏峻未到之前，迅速切断阜陵，守住江西、当利等渡口。那里敌人少我们人多，一战就能决出胜负。如果苏峻还没来，可以前去逼近他的城池；现在如果不先前往，苏峻必定先到。苏峻到了，人心就会惊恐，难以与他作战了。这个时候不可错过。王导认为正确，庾亮不听从。十二月辛亥，苏峻派遣他的将领韩晃、张健等袭击姑孰，夺取盐和米。庾亮这才后悔。壬子，彭城王司马雄、章武王司马休叛逃投奔苏峻。司马雄是司马释的儿子。庚申，京城戒严，授予庾亮符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任命左卫将军赵胤为历阳太守，派遣左将军司马流领兵占据慈湖以抵御苏峻。任命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褚翜典掌征讨军事。庾亮派遣弟弟庾翼以白衣身份统领数百人守卫石头城。丙寅，改封琅邪王司马昱为会稽王，吴王司马岳为琅邪王。宣城内史桓彝想要起兵奔赴朝廷，他的长史裨惠因为郡兵寡弱，山民容易骚乱，认为应当暂且按兵不动以等待时机。桓彝神色严厉地说：“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现在国家危在旦夕，道义上不能安逸享乐。”辛未，桓彝进军驻扎在芜湖，韩晃击败了他，进而进攻宣城。桓彝退守广德。韩晃大肆掠夺各县后返回。徐州刺史郗鉴想要率领所部奔赴国难，下诏因为北方敌寇不允许。这一年，后赵中山公石虎攻击代王纥那，在句注山北陉交战。纥那兵败，迁都大宁以躲避他。代王郁律的儿子翳槐居住在舅舅贺兰部，纥那派遣使者去接他，贺兰大人蔼头拥兵保护不让他走，纥那与宇文部共同攻打蔼头，没有攻克。
资治通鉴卷九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九十四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十六【起着雍困敦，尽重光单閼，共四年】
显宗成皇帝上之下
咸和三年春正月，温峤进入寻阳救援建康。韩晃在慈湖袭击司马流，司马流向来懦弱胆怯，将要交战时吃烤肉不知道嘴往哪里放，兵败而死。丁未，苏峻率领祖涣、许柳等两万军队从横江渡江，登上牛渚，驻扎在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