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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库十六

资治通鉴卷十四    宋 司马光 撰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28–240 段

之属,民爵有级数,或赐田租之半,故因谓之幸也。」师古曰:甘泉宫在云阳,本秦林光宫。《括地志》:在雍州云阳县西北三十八里。《元和郡国志》:云阳县西北三十八里有车箱阪,萦纡曲折,财通单轨,上阪即平原宏敞,甘泉宫之地,亦曰车盘岭。沈敏求《长安志》:云阳磨石岭山有甘泉】遣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诣髙奴击右贤王,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此中尉所掌材官士也,观此益足以明二年罢卫将军军,卫将军之官本不罢也】右贤王走岀塞上,自甘泉之髙奴,因幸太原,见故羣臣皆赐之复。晋阳、中都民三嵗租【班志:晋阳、中都二县皆属太原郡,髙帝十一年立。帝为代王都晋阳。如淳注曰:文纪言都中都,又帝复晋阳、中都二嵗,似迁都于中都也。《括地志》: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三里。宋白曰:汉文帝为代王都中都,故介休县东南中都城也。《史记·诸侯年表》:髙帝十年封子恒为代王,都中都。复方目翻】留游太原十余日。初大臣之诛诸吕也,朱虚侯功尤大,大臣许尽以赵地王朱虚侯,尽以梁地王东牟侯【王于况翻,下以义推】及帝立,闻朱虚、东牟之初欲立齐王【事见上卷吕后八年】故绌其功【绌,敕律翻,贬下也】及王诸子,乃割齐二郡以王之。兴居自以失职夺功,颇怏怏。闻帝幸太原,以为天子且自击胡,遂发兵反。帝闻之,罢丞相及行兵皆归长安【行兵,行击匈奴之兵也】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应劭曰:棘蒲即常山平棘县,师古非之余据《靳歙传》,则棘蒲赵地也,在安阳以东。宋白曰:棘蒲,春秋时晋邑,汉初为棘蒲,后改为平棘,盖亦本应説也。班志:祁县属太原郡,晋大夫贾辛邑。《括地志》:并州祁县城是也。柴、武、缯、贺皆髙帝功臣。《姓谱》:柴姓,髙柴之后;缯亦姓也,以国为氏。《国语》云:申、缯方强。韦昭注:缯出于姒姓】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者赦之【师古曰:虽始与兴居共反,今弃之去而来降者,亦赦之。贡父曰:髙帝诏曰:「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今此文当云:「与王兴居居去来者赦之」,盖脱一「居」字也。余谓贡父説是。济子礼翻,降户江翻】八月,济北王兴居兵败自杀。初,南阳张释之为骑郎【秦置南阳郡,汉因之。郎属郎中令,掌守门户,出充车骑。郎中有车骑、户三将,主车曰车郎,主骑曰骑郎,主户卫曰户郎,皆以中郎将主之。骑竒寄翻】十年不得调【调,徒钓翻,选也】欲免归,袁盎知其贤而荐之,为谒者仆射【班表:谒者掌賔讃,受事,秩比六百石,有仆射,秩比千石。应劭曰:谒,请也,白也;仆,主也。《汉官仪》曰:仆射,秦官也,仆,主也;古者主武事,每官必有主射者,以督课之】释之从行,登虎圈,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虎圈,养虎之所在。上林圈,求逺翻。班表有令,有八丞、十二尉,武帝以后属水衡都尉。禽兽簿,谓簿録禽兽之大数也】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盖帝问之而不能对,故仓皇失措而左右视也。师古曰:视其属官尽不能对,非也】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师古曰:能,谓材也。能,本兽名,形似罴,足似鹿,为物坚中而强力,故人之有贤材者皆谓之能】口对响应无穷者【虎圏啬夫,掌虎圈之吏也。悉详尽也。响应者,如响应声,言其捷也】帝曰:“吏不当若是邪?尉无赖【言其才无足恃赖也】。援神契曰:“猬多赖,故不使超扬,赖才也。”孟子:“富嵗子弟多赖。”朱子曰:“赖,借也】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也【长知两翻】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班志东阳县属临淮郡】上复曰:“长者【复扶又翻】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曽不能出口,岂效

译这一类人,百姓的爵位有等级次序,有的赐予田租的一半,所以因此称他们为幸运的人。”师古说:甘泉宫在云阳,本来是秦代的林光宫。《括地志》记载:在雍州云阳县西北三十八里。《元和·郡国志》记载:云阳县西北三十八里有车箱阪,道路萦回曲折,仅能容单车通过,登上阪道后就是广阔平坦的原野,那是甘泉宫的所在地,也叫车盘岭。沈敏求《长安志》记载:云阳磨石岭山上有甘泉】派遣丞相灌婴调发车骑八万五千到高奴去攻击右贤王,征发中尉管辖的材官隶属于卫将军的军队驻扎在长安【这是中尉所管辖的材官士兵,看这件事更加足以说明二年罢免卫将军军队,卫将军这个官职本来并没有罢免】右贤王逃走出塞外,皇帝从甘泉到高奴,于是巡幸太原,见到原来的群臣都赐给他们免除赋役。晋阳、中都百姓免除三年租税【《汉书·地理志》记载:晋阳、中都两个县都属于太原郡,高帝十一年设立。皇帝做代王时以晋阳为都城。如淳注说:《高帝本纪》说定都中都,又皇帝免除晋阳、中都两年的赋税,似乎迁都到了中都。《括地志》记载: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三里,宋白说:汉文帝做代王时定都中都,所以介休县东南的中都城就是。《史记·诸侯年表》记载:高帝十年封儿子刘恒为代王,定都中都。复,音翻】皇帝在太原游览了十多天。当初大臣诛杀诸吕时,朱虚侯功劳特别大,大臣许诺把赵地全部封给朱虚侯做王,把梁地全部封给东牟侯做王【王,音况,下文同理推断】等到皇帝即位,听说朱虚侯、东牟侯起初想要立齐王【事情见上卷吕后八年】所以贬低了他们的功劳【绌,音敕律,贬低的意思】等到封皇子为王时,只割让齐国的两个郡封给他们。刘兴居自认为失去了职位和功劳,心里很不痛快。听说皇帝巡幸太原,以为天子将要亲自出击匈奴,于是发兵反叛。皇帝听说后,罢免丞相和出征的军队都回到长安【行兵,指出击匈奴的军队】任命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率领四位将军十万军队去攻击他。祁侯缯贺做将军,驻军在荥阳【应劭说:棘蒲就是常山平棘县,师古认为不对,我根据《靳歙传》,那么棘蒲是赵地,在安阳以东。宋白说:棘蒲,春秋时是晋国的邑,汉初叫棘蒲,后来改为平棘,大概也是本应劭的说法。《汉书·地理志》记载:祁县属于太原郡,是晋大夫贾辛的封邑。《括地志》记载:并州祁县城就是。柴、武、缯、贺都是高帝的功臣。《姓谱》记载:柴姓,是高柴的后代;缯也是姓,以国为氏。《国语》说:申、缯正强大。韦昭注:缯出于姒姓】秋天七月,皇帝从太原回到长安,下诏说济北的官吏、百姓没有到达,先自己安定下来以及带着军队、城邑投降的,都赦免他们,恢复官职爵位;与王兴居一起离去又回来投降的也赦免他们【师古说:虽然起初与兴居一起反叛,现在抛弃他离去来投降的,也赦免。贡父说:高帝诏书说:“与绾一起离去又回来归顺的赦免”,现在这段文字应当说:“与王兴居一起离去又回来投降的赦免”,大概脱漏了一个“居”字。我认为贡父的说法是对的。济,音子礼;降,音户江】八月,济北王刘兴居兵败自杀。当初,南阳人张释之做骑郎【秦代设立南阳郡,汉代沿袭。郎属于郎中令,掌管守卫门户,外出充当车骑。郎中有车骑、户三个将领,主管车驾的叫车郎,主管骑兵的叫骑郎,主管门户守卫的叫户郎,都由中郎将统领。骑,音奇寄】十年得不到升迁【调,音徒钓,选拔的意思】想要辞官回家,袁盎知道他有贤才就推荐他,做了谒者仆射【《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谒者掌管宾客赞引,接受事务,秩比六百石,有仆射,秩比一千石。应劭说:谒,是请求、禀白的意思;仆,是主管的意思。《汉官仪》说:仆射,是秦代的官职,仆,是主管的意思;古代主管武事,每个官署必有主管射箭的人,用来督促考核】张释之跟随皇帝出行,登上虎圈,皇帝问上林尉各种禽兽的簿册【虎圈,是养虎的地方。上林,音求远。《汉书·百官公卿表》有令,有八丞、十二尉,武帝以后归属水衡都尉。禽兽簿,是说记录禽兽总数的簿册】问了十多个问题,上林尉左顾右盼,全都回答不上来【大概是皇帝问他而不能回答,所以惊慌失措而左顾右盼。师古说:看他属下的官员全都不能回答,这是不对的】虎圈啬夫从旁边代替上林尉回答皇帝所问的禽兽簿册,非常详尽,想要借此显示他的才能【师古说:能,指才能。能,本是兽名,形状像熊,脚像鹿,这种动物坚实而有力,所以人的有贤才的都称为能】口答应对像回声一样无穷无尽【虎圈啬夫,是掌管虎圈的官吏。悉,详尽的意思。响应,像回声应和声音,说他的敏捷】皇帝说:“官吏不应当像这样吗?上林尉不可靠【说他的才能没有值得依赖的。《援神契》说:“刺猬多依赖,所以不让他超拔显扬,赖是才能。”孟子说:“丰年子弟多依赖。”朱熹说:“赖,借的意思”】于是诏令张释之,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过了很久,上前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什么样的人?”皇帝说:“是长者【长,音知两】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什么样的人【《汉书·地理志》东阳县属于临淮郡】皇帝又说:“是长者【复,音扶又】张释之说:“绛侯、东阳侯被称为长者,这两个人说话曾经不能出口,难道效

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晋灼曰:喋音牒】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师古曰:刀所以削书也,古者用简牒,故吏皆以刀笔自随也。扬子曰:刀不利,笔不铦。説文: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秦谓之笔。释名:笔,述也,述事而书之也】争以亟疾苛察相髙【亟居力翻,急也】其敝徒文具而无实,不闻其过,陵迟至于土崩【师古曰:陵,丘陵也。陵迟言如丘陵之逶迟稍卑下也。又曰:陵夷,夷平也,言其頽替若丘陵之渐平也】今陛下以啬夫口辨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夫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错七故翻,后以义推】帝曰:“善。”乃不拜啬夫。上就车,召释之参乗【乗防证翻】徐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如淳曰:质,诚也】至宫,上拜释之为公车令。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班表:公车令属卫尉。汉官仪:公车司马令掌殿司马门。如淳曰:宫卫令诸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者皆下,不如令者罚金四两。程大昌曰:通典卫尉公车令曰,胡广云诸门各陈屯夹道,其旁设兵以示威武,交节立防以遮呵出入。劾户槩翻,又户得翻】薄太后闻之,帝免冠谢,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帝由是竒释之,拜为中大夫【中大夫掌论议属郎中令其位在太中大夫之下谏大夫之上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中大夫曰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太中大夫秩比千石如故至后汉志有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胡广曰光禄大夫本为中大夫武帝元狩五年置为光禄大夫谏大夫世祖中兴以为谏议大夫又有太中中散大夫此四等于古皆为天子之下大夫视列国之上卿】顷之至中郎将从行至覇陵上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师古曰美石出京师北山今宜州石是斮絮以漆着其间也纻竹吕翻康曰纻檾属细者为絟麤者为纻陆玑草木疏曰纻以麻也科生数十茎宿根在地中至春自生不嵗种也荆扬之间一嵗三收今官园种之嵗再刈刈便生剥之以铁若竹挟之表厚皮自脱但得其里韧如筋者谓之徽纻今南越纻布皆用此麻檾口颖翻斮侧畧翻】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锢音固冶铜铸塞以为固也师古曰有可欲谓多蔵金玉而厚▯之人皆欲发取之也是有间隙也无可欲谓不寘器备而薄▯人无欲攻掘取之者故无忧戚也】帝称善是嵗释之为廷尉上行出中渭桥【张晏曰中渭桥在渭桥中路臣瓉曰中渭桥两岸之中索隐曰张晏臣瓒之説皆非也案今渭桥有三所一所在城西北咸阳路曰西渭桥一所在城东北髙陵路曰东渭桥其中渭桥在长安故城之北】有一人从桥下走乗舆马惊【乘绳证翻】于是使骑捕之属廷尉【属之欲翻下同】释之奏当此人犯跸当罚金【崔浩曰奏当谓处其罪也索隐曰案百官志云廷尉掌平刑罚奏当一应郡国谳疑罪皆处当以报之也如淳曰跸止行人」乙令跸先至而犯者罚金四两】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罸金!」释之曰:「法者,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下,遐嫁翻】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错,七故翻】唯陛下察之!」上良久曰:「廷尉当是也。」其后人有盗髙庙坐前玉环得【得,言捕得也。坐,徂卧翻】帝怒,下廷尉治。释之按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无道,乃盗先帝噐!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索隐曰:谓依律而断也。属之,欲翻】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共,读曰恭】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如淳曰:罪等,俱应死也。盗玉环不若长陵土之逆。仲冯曰:此等读如等级之等,言凡罪之等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长

译这个啬夫喋喋不休,口齿伶俐,反应敏捷啊!况且秦国因为任用那些掌管文书的官吏,争着以办事迅速、苛刻细察来互相夸耀,它的弊端只是徒有形式而没有实际,听不到他们的过错,逐渐衰败以至于国家土崩瓦解。现在陛下因为啬夫能言善辩就破格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都会随风倒,争着做口齿伶俐而没有实际才能的人。下级效法上级,比影子和回声还要快,一举一动不能不审慎啊。皇帝说:“好。”于是就没有任命啬夫。皇上回到车上,召张释之陪乘,慢慢地行驶,问张释之:“秦朝的弊端,都诚恳地告诉我。”到了皇宫,皇上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不久,太子和梁王同乘一辆车入朝,没有在司马门下马,于是张释之追赶并制止太子和梁王,不让他们进入殿门,于是弹劾他们不下公门是不敬之罪,上奏皇帝。薄太后听说了这件事,皇帝摘下帽子谢罪,说教导儿子不严。薄太后于是派使者传达诏令赦免太子和梁王,然后他们才得以进入。皇帝因此认为张释之很奇特,任命他为中大夫。不久升任中郎将,跟随皇帝到达霸陵,皇上对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棺材,用纻絮和漆填充在缝隙之间,难道还能被移动吗?”左右的人都回答说好。张释之说:“如果里面有值得贪恋的东西,即使把南山铸成铜墙铁壁,也会有缝隙;如果里面没有值得贪恋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皇帝称赞他说得好。这一年,张释之担任廷尉。皇上出行经过中渭桥,有一个人从桥下跑出来,惊了皇上的马,于是派骑兵捕捉他,交给廷尉处理。张释之奏报判处这个人犯清道戒严罪,应当处以罚金。皇上发怒说:“这个人亲自惊了我的马,马幸好温顺,如果是别的马,难道不会摔伤我吗?而廷尉却只判处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下人共同遵守的。现在法律是这样规定的,如果加重处罚,那么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了。况且当时,皇上派人杀了他也就罢了,现在已经交给廷尉处理。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一旦倾斜,天下用法都会随之轻重不一,百姓将如何安身立命呢?请陛下明察!”皇上想了很久说:“廷尉的判决是对的。”后来有人偷了高庙座前的玉环被抓获,皇帝大怒,交给廷尉审理。张释之按照盗窃宗庙服御物的法律奏报,判处死刑。皇上大怒说:“这个人没良心,竟然偷先帝的器物!我把他交给廷尉是想让他灭族,而你却按照法律奏报,这不是我恭敬继承宗庙的本意啊。”张释之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法律这样规定就足够了。况且罪行相当,但要根据逆顺来区分等级。现在盗窃宗庙器物就灭族,万一将来有万分之一的情况。假使愚昧的百姓取了长陵一捧土

陵,髙祖陵也。张晏曰:不欲指言,故以取土喻之也。师古曰:抔,谓以手掬之也。抔,步侯翻】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帝乃白太后,许之。

译长陵,是高祖的陵墓。张晏说:不想直接指明,所以用取土来比喻。颜师古说:抔,是指用手捧取的意思。抔,音步侯】陛下又将如何加重对他的刑罚呢?”皇帝于是禀告太后,太后同意了。

四年冬十二月,颍隂懿侯灌婴薨。春,正月甲午,以御史大夫阳武张苍为丞相【班志:阳武县属河南郡】苍好书,博闻,尤邃律厯【好,呼到翻】上召河东守季布【河东本韩魏之地,秦置郡】欲以为御史大夫。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者【应劭曰:使酒,酗酒也。师古曰:言因酒霑洽而使气也,近谓附近天子而为大臣,近其靳翻】至留邸一月,见罢【师古曰:既引见而罢,令还郡也。贡父曰:见罢,犹言见逐、见弃耳,非引见也】季布因进曰:“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师古曰:谓妄言其贤,故云欺也】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以一人之毁而去臣【誉,音余。去,羌吕翻】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闚陛下之浅深也。”上黙然慙,良久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上议以贾谊任公卿之位,大臣多短之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少,诗照翻】専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以为长沙王太傅【长沙王,吴差也。汉制,诸侯王国有太傅辅王,疏与疎同】绛侯周勃既就国,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汉承秦制,郡有守有尉,守掌治其郡,尉掌佐守典武职甲卒,行县循行属县也,行下孟翻】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被,皮义翻】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上,时掌翻。下,遐嫁翻】廷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师古曰:置,立也。辞,对狱之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吏乃书牍背示之曰【牍,木简也,以书狱辞。李竒曰:牍,吏所执簿。韦昭曰:牍,版也。索隐曰:簿即牍也,故魏志秦宓以簿击頬,则亦简牍之类也】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韦昭曰:尚,奉也,不敢言娶也】薄太后亦以为勃无反事帝朝太后,太后以冒絮提帝曰【应劭曰:冒絮,陌頟絮也。如淳曰:太后恚怒,遭得左右物提之也。晋灼曰:巴蜀异物志谓头上巾为冒絮。师古曰:冒覆也,老人所以覆其头,提击之也。提,徒计翻。索隐音抵掷也】绛侯始诛诸吕,绾皇帝玺【绾,乌版翻】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帝既见绛侯狱辞,乃谢曰:「吏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作顾成庙【服防曰:顾成庙在长安城南,还顾见城,故名之。应劭曰:帝自为庙,制度卑狭,若顾望而成,犹文王灵台不日成之,故曰顾成也。如淳曰:身存而为庙,若周之顾命也。景帝庙号徳阳,武帝庙号龙渊,昭帝庙号徘徊,宣帝庙号乐游,元帝庙号长夀,成帝庙号阳池。师古曰:以还顾见城,于义无取,义书本不作城郭字,应説近之】

五年春二月地震。初,秦用半两钱【秦半两钱重如其文】髙祖嫌其重难用,更铸荚钱【更工衡翻,下同。如淳曰:如榆荚也。荚音頬。杜佑曰:荚钱如榆荚,重一铢,半径五分。文曰汉兴,即应劭所谓五分钱】于是物价腾踊,米至石万钱。夏四月,更造四铢钱【应劭曰:文帝以五分钱太轻小,更作四铢钱。文亦曰半两。今民间半两钱最轻小者是也】除盗铸钱令,使民得自铸。贾谊谏曰:法使天下公得雇租铸铜锡为钱【师古曰:雇租谓雇佣之直,或租其本】敢杂以铅铁为它巧者,其罪黥。然铸钱之情,非殽杂为巧则不可得赢【师古曰:殽谓乱杂也。不得赢谓无余利也。言不杂铅铁则无利也。殽音爻】而殽之甚微,为利甚厚【师古曰:微谓精妙也。言殽杂铅铁其术精妙不可觉知,而得利甚厚,故令人轻犯奸而不可止也。余谓微细也。言奸民殽杂铅铁,其所费甚微,而得利甚厚也】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人操造币之埶【师古曰:操持也。人人皆得铸钱也。操千髙翻】各隐屛而铸作【屛必郢翻,蔽也。言各自隐蔽而铸钱也】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埶不止【苏林曰:报论。余据张汤传有讯鞫论报,严延年

译汉文帝四年冬季十二月,颍阴懿侯灌婴去世。春季,正月甲午日,任命御史大夫阳武人张苍为丞相。张苍喜好读书,见闻广博,尤其精通音律和历法。皇上召见河东郡守季布,打算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有人进言说季布勇猛,酗酒任性,难以亲近。季布到达京城后,在客馆停留了一个月,被召见后便罢免了。季布于是进谏说:“臣没有功劳,却蒙受恩宠,在河东郡待罪任职。陛下无故召臣前来,这一定是有人用虚假的赞誉欺骗陛下。如今臣来到这里,没有接受任何职务,就被罢免回去,这一定是有人诋毁臣。陛下因为一个人的赞誉而召臣,因为一个人的诋毁而罢免臣,臣担心天下有识之士听到后,会借此窥探陛下的浅薄与深浅。”皇上沉默不语,感到惭愧,过了很久才说:“河东是我的重要郡县,所以特意召见你罢了。”皇上商议让贾谊担任公卿的高位,大臣们大多诋毁他说:“洛阳人,年轻且初涉学问,只想独揽大权,扰乱各项事务。”于是天子后来也疏远了贾谊,不采纳他的建议,任命他为长沙王的太傅。绛侯周勃就国后,每当河东郡的郡守和郡尉巡视属县到达绛县时,周勃自己害怕被诛杀,常常披上铠甲,让家人拿着兵器来见他们。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要谋反,案件被交给廷尉审理。廷尉逮捕周勃并审问他,周勃害怕,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护。狱吏逐渐侵凌侮辱他,周勃拿出千金送给狱吏,狱吏于是写在木简背面给他看,说:“用公主作为证人。”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周勃的太子周胜之娶了她。薄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谋反的事。皇帝朝见太后时,太后用头巾投掷皇帝说:“绛侯当初诛杀诸吕,手持皇帝的玉玺,统领北军的军队,不在这个时候谋反,如今居住在一个小县,反而想要谋反吗?”皇帝既然看到了绛侯的供词,便向太后谢罪说:“官吏正在查验,就释放他吧。”于是派使者持节赦免绛侯,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绛侯出来后说:“我曾经统领百万大军,然而哪里知道狱吏这么尊贵呢?”修建顾成庙。五年春季二月发生地震。起初,秦朝使用半两钱。高祖嫌半两钱太重难以使用,改铸荚钱。于是物价飞涨,米价达到一石一万钱。夏季四月,改造四铢钱,废除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让百姓可以自行铸造。贾谊劝谏说:法令规定天下人可以通过雇佣或租赁的方式铸造铜锡为钱,敢于掺杂铅铁或其他技巧的,判处黥刑。然而铸钱的实情是,如果不掺杂其他金属取巧就无法获得利润。而掺杂的比例非常细微,获得的利润却非常丰厚。凡事有招致灾祸的,而法令有引发奸邪的。如今让平民百姓掌握铸造货币的权力,各自隐蔽起来铸造钱币,因而想要禁止他们获取厚利和细微的奸邪,即使每天判处黥刑,这种势头也不会停止。

传有报囚。师古注皆以为论奏获报。原父注则谓报者为断决囚,若今有司书囚罪,长吏判凖断是也】乃者民人抵罪,多者一县百数,及吏之所疑搒笞犇走者甚众【搒音彭】夫县法以诱民【县读曰悬。师古曰:悬谓开立之】使入陷阱,孰多于此【师古曰:阱穿地以陷兽也。阱才性翻】又民用钱,郡县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应劭曰:时钱重四铢,法钱百文当重一斤十六铢,轻则以钱足之若干枚令满平也。师古曰:若干且设数之言也。干犹个也。谓当如此个数也。而胡广云:若顺也,干求也】。当顺所求而与之矣】或用重钱平称不受【应劭曰:用重钱则平称有余,不能受也。臣瓒曰:秦钱重半两,汉初铸荚钱,文帝更铸四铢钱。秦钱与荚钱皆当废,而故与四铢并行。民以其见废,故用轻钱则百加若干,用重钱则虽一当一,犹复不受。是以郡县不同也。】师古曰:应説是也。称尺孕翻】法钱不立【师古曰:依法之钱也】吏急而壹之乎?则大为烦苛,而力不能胜;纵而弗呵乎?则市肆异用,钱文大乱。茍非其术,何乡而可哉!今农事弃捐,而采铜者日蕃【胜音升。乡读曰向。蕃扶元翻】释其耒耨,冶镕炊炭,奸钱日多。五谷不为多【言民弃其农而冶铜炊炭,故五谷不为多。为于伪翻】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刑戮。刑戮将甚不详,奈何而忽【怵先律翻,又音黜,诱也。言动心于为奸邪也。愿谨也。师古曰:详,平也。忽,忽忘也】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令禁铸钱,则钱必重【师古曰:令,谓法令也】重则其利深,盗铸如云而起。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数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数所角翻】铜布于天下,其为祸博矣。故不如收之。贾山亦上书谏,以为钱者亡用器也【亡与无通】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为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上不听【操千髙翻。长知两翻】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宠幸,上欲其富,赐之蜀严道铜山,使铸钱【班志:严道属蜀郡。括地志:雅州荣经县北三里有铜山,即邓通得赐铜山铸钱者也。唐荣经即汉严道也】吴王濞有豫章铜山【豫章,秦鄣郡地,髙帝分置豫章郡】招致天下亡命者以铸钱,东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而国用饶足【史言吴以彊富致叛】于是吴邓钱布天下。初,帝分代为二国【事见上卷二年】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是嵗徙代王,武为淮阳王,以太原王参为代王,尽得故地【故代国之地】

译史传中有“报囚”一词。颜师古的注解都认为是指案件审理上奏后获得批复。刘敞的注解则认为“报”是指判决囚犯,就像如今有关部门书写囚犯的罪行,长官判案核准一样。近来百姓触犯法律,多的一个县就有上百人,以及官吏所怀疑、拷打鞭笞而奔走逃匿的人非常多。“县法”即“悬法”,意思是公开设立法律,用来引诱百姓落入陷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百姓使用钱币,各郡县标准不一,有的使用轻钱,一百枚要加上若干枚才能凑足重量;有的使用重钱,即使称量足额也不被接受。法定的标准钱币没有确立,官吏如果严加统一呢?那就大为烦苛,而力量无法胜任;如果放任不管呢?那么市场交易就会使用不同的货币,钱币制度大乱。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方法,该怎么办呢?现在农业生产被抛弃,而开采铜矿的人日益增多,他们放下农具,冶炼铜铁、烧炭,私铸的假钱日益增多。粮食因此不再丰足,善良的人被诱惑而走上奸邪之路,安分的百姓陷入刑戮之中。刑罚将非常不公,怎么能忽视呢?国家知道这个祸患,官吏议论必定说:禁止!禁止!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其伤害必定很大。如果下令禁止铸钱,那么钱币必定变得贵重,贵重则获利丰厚,盗铸者会像云一样纷纷兴起。弃市的死刑,又不足以禁止了。奸邪之事层出不穷,而法律禁令屡次崩溃,是铜造成的。铜散布于天下,其造成的祸害广泛了。所以不如由国家回收铜矿。贾山也上书劝谏,认为钱币是没有实际用途的物品,却可以换取富贵,而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让百姓铸造钱币,就是与君主共同掌握权柄,不可以长久。皇上没有听从。这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宠幸,皇上想让他富有,赐给他蜀郡严道的铜山,让他铸钱。吴王刘濞拥有豫章的铜山,招揽天下的亡命之徒来铸钱,向东煮海水制盐,因此没有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于是吴国和邓通的钱币遍布天下。起初,皇帝将代国分为两个国家,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这一年,将代王刘武改封为淮阳王,以太原王刘参为代王,完全得到了原来的代国土地。

六年冬十月桃李华【华读如花】淮南厉王长自作法令行于其国,逐汉所置吏,请自置相二千石【王国自相至内史中尉皆吏二千石,汉为置之,余得自置,今长骄横逐汉所置吏而请自置之】帝曲意从之,又擅刑杀不辜,及爵人至闗内侯【闗内侯爵第十九爵,自上出,非侯王所擅】数上书不逊顺【数所角翻】帝重自切责之【师古曰:重,难也】乃令薄昭与书风谕之,引管蔡及代顷王、济北王兴居以为儆戒【周公诛管叔、蔡叔,代顷王髙祖兄仲也,諡法:甄心动惧曰顷,敏以敬慎曰顷,废为侯事见十一卷,髙祖七年兴居事见上三年,风读曰讽,顷音倾】王不説【説读曰悦】令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开姓也,《姓谱》:卫公子开方之后】与棘蒲侯柴武太子竒谋,以辇车四十乗反谷口【师古曰:辇车,古人挽行以载兵器也,谷口在长安北处多险阻,《班志》:谷口县属左冯翊,《括地志》:谷口故城在雍州醴泉县东北四十里,乗绳证翻】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有司治之【使疏吏翻,下以义推】使使召淮南王,王至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行御史大夫事,与宗正、廷尉奏长罪当弃市。制曰:「其赦长死罪,废勿王,徙处蜀郡严道卭邮【卭邮置名,师古曰:邮,行书之舍,余据《班志》:严道有卭来山、卭水所出,盖于其地置邮驿也,杜佑曰:卭州临卭县南有卭来山,在雅州百丈县,严道今雅州,宋白曰:秦防楚徙严王之族以实此地,故曰严道,勿王于况翻,处昌吕翻,卭渠容翻,邮音尤】尽诛所与谋者,载长以辎车,令县以次传之【传直恋翻,下同】袁盎谏曰:「上素骄淮南王,弗为置严传相【为于伪翻,相息亮翻】以故致此。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逢雾露病死【卒读曰猝,又音子恤翻,终也】陛下有杀弟之名,奈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今复之【师古曰:暂困苦之,令其自悔,即追还也】淮南王果愤恚不食死。县传至雍【班志:雍县属扶风,雍于用翻】雍令发封以死闻【辎车有封,前此所经县传莫敢发,至雍令乃发之】上哭甚悲,谓袁盎曰:“吾不听公言,卒亡淮南王【卒,子恤翻】今为奈何?”盎曰:“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乃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考诸县传送淮南王不发封餽侍者,皆弃市。以列侯▯淮南王于雍,置守冢三十户。匈奴单于遗汉书曰:“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

  欢【遗于季翻下同师古曰称副也言与所遗书意相副而共结欢亲称尺证翻下同】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支等计【索隐曰难支匈奴将名也】与汉吏相距絶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力强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定之【氏音支降户江翻】楼兰乌孙呼揭【楼兰国在西域之东垂后曰鄯善自武帝开河西之后地最近汉当白龙堆之道乌孙国治赤谷城师古曰乌孙于西域诸戎其形最异今之胡人青眼赤须状类猕猴是其种也史记正义呼揭国在▯州西北余据班史匈奴北服丁零呼揭之国宣帝时匈奴乖乱其西方呼揭王自立为呼揭单于西域传呼掲不在三十六国之数而乌孙国东与匈奴接则呼揭盖在乌孙之东匈奴西北也师古曰揭丘例翻索隐其列翻正义音犂】及其旁二十六国皆已为匈奴诸引弓之民【释名曰弓穹也张之穹穹然也】并为一家北州以定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逺舍【近其靳翻】帝报书曰单于欲除前事复故约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倍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倍蒲妹翻】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单于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吿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后顷之冒顿死子稽粥立【稽音鸡粥音育】号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初立帝复遣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复扶又翻阏氏音烟支】使宦者燕人中行説▯翁主【中行姓説名中行本出荀氏晋荀林父将中行因以为氏行户江翻説读曰悦】説不欲行汉强使之【强其两翻】説曰必我也为汉患者【言为

译汉文帝六年冬十月,桃李开花。淮南厉王刘长自行制定法令并在其封国施行,驱逐汉朝所任命的官吏,请求自行任命相国及二千石高官。皇帝曲意顺从了他,他又擅自刑罚杀害无辜之人,以及封爵他人至关内侯。他屡次上书言辞不恭顺,皇帝难以亲自严厉责备他,于是让薄昭写信去讽喻告诫他,引用管叔、蔡叔以及代顷王、济北王刘兴居的事例作为警戒。淮南王不高兴,命令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谋划,用四十辆辇车在谷口起兵反叛。派人出使闽越、匈奴,事情败露,有关部门审理此案。派使者召淮南王,淮南王到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代理御史大夫职务,与宗正、廷尉上奏刘长的罪行应当处死示众。皇帝下诏说:“免除刘长的死罪,废黜其王位,迁徙安置到蜀郡严道县的卭邮。”全部诛杀参与谋反的人,用辎车装载刘长,命令各县依次传送。袁盎进谏说:“皇上向来娇惯淮南王,不给他设置严厉的传相,因此导致这样。淮南王为人刚强,现在突然摧折他,我担心他最终会遭遇雾露病死,陛下会有杀害弟弟的名声,怎么办?”皇上说:“我只是让他受苦罢了,现在再恢复他。”淮南王果然愤恨不进食而死。各县传送至雍县,雍县令打开封条以死讯上报。皇上哭得非常悲伤,对袁盎说:“我不听你的话,最终失去了淮南王,现在怎么办?”袁盎说:“只有斩杀丞相、御史来向天下谢罪,才可以。”皇上就命令丞相、御史逮捕审讯那些传送淮南王时不打开封条馈赠侍从的各县官吏,都处死示众。以列侯的礼节在雍县安葬淮南王,设置守墓人家三十户。匈奴单于给汉朝写信说:“先前皇帝说和亲的事,称书信意思相合,共同结下欢好亲善。”汉朝边境官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示听从后义卢侯难支等人的计策,与汉朝官吏相互对峙,断绝两主之间的盟约,疏离兄弟般的亲情,所以惩罚右贤王,让他向西寻求月氏,攻击他们,凭借上天的福佑,官吏士兵精良,马匹强壮,以夷灭月氏,全部斩杀投降平定他们。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边的二十六国,都已经成为匈奴所有拉弓之民,合并为一家人,北方州域已经安定,希望停止战争,休整士兵,养马,消除前事,恢复旧约,以安定边境百姓。皇帝如果不希望匈奴靠近边塞,那么就暂且下诏官吏百姓远离居住。皇帝回信说:“单于想要消除前事,恢复旧约,朕非常赞赏,这是古代圣王的志向。汉朝与匈奴结为兄弟,所以赠送给单于的东西很丰厚,违背盟约疏离兄弟亲情的,常常在匈奴。然而右贤王的事已在赦免之前,单于不要深加诛责。单于如果称书信意思,明确告知各位官吏,使他们不违背盟约,有信用,恭敬如单于书信所说。”后来不久,冒顿单于死,儿子稽粥继位,号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刚继位,皇帝又派遣宗室女子翁主作为单于的阏氏,派宦官燕人中行说陪同翁主。中行说不愿去,汉朝强迫他。中行说说:“一定要我去,我将成为汉朝的祸患。”

汉患者必我也,史倒其文,因当时语】中行説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甚亲幸之。初,匈奴好汉缯絮食物【缯帛也,絮绵也,好呼到翻,下同】中行説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师古曰:言汉费物十分之二,则匈奴之众将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缯絮,以驰草棘中,衣袴皆裂敝,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去丘吕翻,弃也】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湩竹用翻,又都奉翻,乳汁也;酪卢各翻,以乳为之】于是説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课其人众畜牧。其遗汉书牍及印封,皆令长大倨傲其辞【遗于季翻】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汉使或訾笑匈奴俗无礼义者【訾将此翻,毁也】中行説辄穷汉使曰:“匈奴约束径易行【易以豉翻】君臣简可久,一国之政犹一体也。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种章勇翻】今中国虽云有礼义,及亲属益疎,则相杀夺,以至易姓,皆从此类也。嗟土室之人【匈奴之人逐水草居庐帐,非如中国有室屋,故谓中国人为土室之人,师古曰:嗟者叹愍之言】顾无多辞喋喋占占【师古曰:顾思念也,喋喋利口也,占占衣裳貌也,言汉人且当思念,无为喋喋占占,占冒占翻】顾汉所输匈奴缯絮米糵,令其量中必善美而已矣【师古曰:顾念也,中犹满也,量中者满其数也,中竹仲翻】何以言为乎?且所给备善则已,不备苦恶,则▯秋熟以骑驰蹂而稼穑耳【师古曰:苦犹麤也,蹂践也,而汝也;韦昭曰:苦音靡塩之塩,蹂人九翻】梁太傅贾谊【谊自长沙徴为梁懐王太傅】上疏曰:“臣窃惟今之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难徧以疏举【背蒲妹翻】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治直吏翻,下同】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厝千故翻,置也】火未及然,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数之于前【孰古熟字通用】因陈治安之防,试详择焉,使为治劳志虑苦身体乏,钟鼓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而加之诸侯轨道【师古曰:轨道,言遵法制也。乐音洛】兵革不动,匈奴宾服,百姓素朴,生为明帝,没为明神,名誉之美垂于无穷,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亡极【亡古无字通】立经陈纪,为万世法。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防业而安。以陛下之明达,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非难也。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郑氏曰:今建立国泰大其埶固必相疑也。臣瓒曰:树国于险固,诸侯彊大则必与天子有相疑之埶也。师古曰:郑説是】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如淳曰:爽,忒也。数所角翻】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乡而击【亲弟谓淮南厉王长谋反,亲兄之子谓齐悼恵王子济北王兴居欲西击荥阳,乡读曰向】今吴又见告矣【如淳曰:时呉王濞不循汉法,有告之者】天子春秋鼎盛【应劭曰:鼎方也】行义未过,徳泽有加焉【行下孟翻】犹尚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乎【师古:莫大谓无有大于其国者,言最大也。十此谓十倍于此。余谓谊之大意,盖谓淮南济北当文帝之时尚敢以一国为变,使诸侯相合袭是迹而动,则其权力十倍于此,为患莫大焉】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国之王幼弱未壮,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师古曰:大抵犹言大略也。冠古玩翻】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邪?此时而欲为治安,虽尧舜不治。黄帝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孟康曰:熭音卫,日中盛者必暴熭也。臣瓒曰:太公曰“日中不熭,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言当及时也。师古曰:熭谓暴晒之也】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易,以豉翻】不肯蚤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

译汉朝的祸患必定是我造成的,史官颠倒文辞,依据当时的话语。中行说既然到了匈奴,就投降了单于,单于非常亲近宠幸他。起初,匈奴喜好汉朝的丝织品、棉絮和食物。中行说对单于说:“匈奴的人口不能抵挡汉朝的一个郡,然而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衣食不同,不仰赖汉朝。现在单于改变风俗,喜好汉朝物品,汉朝的物品如果不过十分之二,那么匈奴就会全部归附汉朝了。他们得到汉朝的丝织品和棉絮,在草棘中奔驰,衣服裤子都撕裂破败,用来显示不如毡裘的完好。得到汉朝的食物,都丢弃它,用来显示不如奶汁和奶酪的便利美味。于是中行说教单于左右的人做详细的记录,用来统计考核人口和畜牧。他们送给汉朝的文书和印信封缄,都让言辞高大倨傲,自称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汉朝使者中有人讥笑匈奴习俗没有礼义的,中行说就驳倒汉朝使者说:“匈奴的法令简便易行,君臣关系简单可以长久,一国的政令像一个整体一样。所以匈奴即使混乱,也必定确立宗室血统。现在中原虽然号称有礼义,等到亲属关系越来越疏远,就互相杀戮争夺,以至于改朝换代,都是这类情况。唉,住在土屋的人啊,不要多说话,喋喋不休,沾沾自喜。只想着汉朝输送给匈奴的丝织品、棉絮、米和酒曲,让它们的数量充足且必定好美就行了。还说什么呢?而且如果供给的物品好就罢了,如果不充足且粗劣,那么在秋天庄稼成熟时,就骑马践踏你们的庄稼罢了。”梁太傅贾谊上书说:“我私下考虑现在的事势,可以痛哭的有一件,可以流泪的有两件,可以长叹的有六件。至于其他违背情理而伤害道义的事情,难以全部列举。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了。我独自认为还没有。说安定且治理好的,不是愚蠢就是阿谀,都不是真正了解治乱根本的人。抱着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而睡在上面,火还没有烧起来,就称之为安定。现在的形势,和这有什么不同?陛下为什么不让我在您面前详细列举,进而陈述治安的防备措施,试着详细选择,使得治理国家劳心苦身,钟鼓的音乐可以不演奏。快乐与现在相同,而加上诸侯遵守法制,兵器不动,匈奴臣服,百姓质朴,活着成为明君,死了成为明神,名誉的美好流传到无穷,使得顾成庙被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朝没有极限。确立常法,作为万世的法则。即使有愚昧年幼不肖的后代,也能保持基业而安定。凭借陛下的英明通达,让稍微懂得治理根本的人辅佐在下位,达到这个目标并不难。建立国家稳固必定有互相猜疑的形势,下面屡次遭受祸殃,上面屡次失去忧患意识,这非常不利于安定上面而保全下面。现在有的亲弟弟图谋成为东帝,亲哥哥的儿子向西进攻。现在吴王又被告发了。天子正值壮年,行为没有过错,恩德有加,尚且如此,何况最大的诸侯权力十倍于此的呢?然而天下稍微安定,为什么呢?大国之王年幼体弱尚未成年,汉朝所设置的太傅和丞相正掌握着政事,几年之后,诸侯之王大体上都成年了,血气方刚,汉朝的太傅和丞相称病而被赐免。他们自己从丞尉以上,全部安置私人。这样,和淮南、济北的行为有什么不同呢?这时候想要实现治安,即使是尧舜也无法治理。黄帝说:‘太阳到了中午必须暴晒,拿着刀必须切割。’现在让这道顺利而完全安定很容易,不肯早点做,已经于是骨肉亲属

抗刭之【应劭曰:抗其头而刭之也。师古曰:堕,毁也;抗,举也;刭,割颈也。堕,许规翻;刭,工顶翻】岂有异秦之季世虖【虖,古乎字】其异姓负彊而动者,汉已幸而胜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袭是迹而动,既有徴矣【徴,证验也】其势尽,又复然。殃旤之变,未知所移。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处,昌吕翻】后世将如之何?臣窃迹前事【师古曰:寻前事之踪迹】大抵彊者先反。长沙乃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汉初功臣封王者独长沙王吴芮,传国至文帝时】非独性异人也,亦形势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欲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勿菹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等【菹,臻鱼翻,虀也;醢,呼改翻,肉酱也】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师古曰:使以义,使之遵礼义也。少,诗沼翻】国小则亡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分,扶问翻】地尽而止。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须,待也】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所利焉【亡,古无字,通下同】诚以定治而已如。此则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服防曰:言天下安,虽赤子遗腹在位,犹不危也。应劭曰:植遗腹,朝委裘,皆未有所知也。孟康曰:委裘,若容衣,天子未坐事先帝裘衣也。植音值,朝直,遥翻】当时大治,后世诵圣【师古曰:称其圣明】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天下之势方病大瘇【如淳曰:肿足曰瘇。师古曰:瘇,上勇翻】一胫之大,几如要【胫,户定翻,脚胫。释名曰:胫,茎也,直而长似物茎也。防,居依翻,下同】一指之大,几如股。平居不可屈伸,一二指慉身,虑无聊【师古曰:慉,谓动而痛也,聊赖也。慉,丑六翻】失今不治,必为锢疾【师古曰:锢疾,坚久之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己【师古曰:扁鹊,良医也,为治也,已,语终辞】病非徒瘇也,又苦▯盭【师古曰:▯,古蹠字,之石翻,足下曰蹠,今所呼脚掌是也。盭,古戾字,言足蹠反戾,不可行也】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恵王之子,亲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楚元王交,髙帝之弟,其子于文帝为从弟。齐悼恵王肥,髙帝之庶长子,其子于文帝为亲兄子。从,才用翻】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权以偪天子【师古曰:广立藩屏则天下安,故曰以安天下。偪,古逼字】臣故曰:非徒病瘇也,又苦▯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势方倒县【县,古悬字,通下同】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而汉嵗致金絮采缯以奉之,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师古曰:顾,亦反也】倒悬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师古曰:颠倒如此而不能解救,岂谓国有明智之人乎】可为流涕者此也。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菟,翫细娱而不图大患,徳可逺加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胜,可为流涕。者,此也。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且帝之身自衣皁绨【绨,徒奚翻,厚缯也。衣,于既翻,下能衣同】而富民墙屋被文绣【被,皮义翻】天子之后以缘其领,庶人孽妾以缘其履【师古曰:縁,荧绢翻。孽,庶贱者】此臣所谓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饥,不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也。可为长太息者,此也。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嵗,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分,扶问翻】家贫子壮则

译割断颈项【应劭说:举着头颈而割断。颜师古说:堕,毁坏;抗,举起;刭,割颈。堕,音规;刭,音顶】难道与秦朝末年有什么不同吗?那些凭借强大势力而行动的异姓王,汉朝已经侥幸战胜了他们,却没有改变导致他们叛乱的根本原因。同姓王沿袭同样的轨迹而行动,已经有了征验;他们的势力耗尽后,又再次如此。灾祸的变化,不知道会转移到哪里。明帝处理这种情况,尚且不能使天下安定,后世将会怎样呢?我私下考察前代的事情,大致是强者先反叛。长沙国只有二万五千户,功劳少却最保全,势力疏远却最忠诚【汉初功臣封王的只有长沙王吴芮,传国到文帝时】,不只是因为本性与众不同,也是形势造成的。从前如果让樊哙、郦商、周勃、灌婴占据几十座城池称王,现在虽然已经残破灭亡也是可能的。如果让韩信、黥布之类的人列为彻侯而居住,虽然至今存在也是可能的。那么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要诸侯王都忠诚归附,就不如让他们像长沙王那样;想要臣子不被剁成肉酱,就不如让他们像樊哙、郦商那样【菹,音臻,肉酱;醢,音改,肉酱】。想要天下治安,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少就容易用礼义来驱使【颜师古说:使以义,使他们遵守礼义。少,音沼】,国家小就没有邪念。让天下的形势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不控制顺从的。诸侯王不敢有异心,像车辐条一样聚集并进而归顺天子。分割土地制定制度,让齐、赵、楚各自分为若干个国家,使悼惠王、幽王、元王的子孙依次各自接受祖先分得的土地【分,音问】,土地分完为止。那些分地多而子孙少的,建立为国,空着放置,等到他们的子孙出生,就让他们做国君【须,等待】。一寸土地,一个民众,天子没有从中获利【亡,通无,下文同】,确实是为了安定治理罢了。像这样即使让婴儿躺在天下之上也能安定,让遗腹子早晨穿着皮衣天下也不混乱【服防说:说天下安定,即使婴儿遗腹子在位,也不危险。应劭说:植遗腹,朝委裘,都是没有知识的。孟康说:委裘,像容衣,天子未坐事先帝的皮衣。植音值,朝音直,遥音翻】,当时大治,后世称颂圣明【颜师古说:称颂其圣明】。陛下畏惧谁,而长久不这样做?天下的形势正像得了大肿病【如淳说:肿足叫瘇。颜师古说:瘇,音勇】,一条小腿的粗大,几乎像腰【胫,音定,脚胫。《释名》说:胫,茎也,直而长像物茎。防,音依,下同】,一根手指的粗大,几乎像大腿。平时不能弯曲伸展,一两个手指动一下身体,就担心没有依靠【颜师古说:慉,动而痛,聊赖。慉,音六】,现在不治疗,一定会成为顽固的疾病【颜师古说:锢疾,坚久之疾】,后来即使有扁鹊,也不能为自己治疗【颜师古说:扁鹊,良医。为治,已,语终辞】。疾病不只是肿病,又苦于脚掌反戾【颜师古说:〇,古蹠字,音石,足下叫蹠,现在叫脚掌。盭,古戾字,说脚掌反戾,不能行走】。元王的儿子,是皇帝的堂弟。现在的诸侯王,是堂弟的儿子。惠王的儿子,是亲哥哥的儿子。现在的诸侯王,是哥哥儿子的儿子【楚元王交,高帝的弟弟,他的儿子对文帝是堂弟。齐悼惠王肥,高帝的庶长子,他的儿子对文帝是亲哥哥的儿子。从,音用】。亲近的有的没有分地来安定天下,疏远的有的掌握大权来逼迫天子【颜师古说:广立藩屏则天下安,所以说以安天下。偪,古逼字】。所以我说是:不只是病肿,又苦于脚掌反戾,可以痛哭的就是这种病。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挂【县,古悬字,下文同】。凡是天子,是天下之首,为什么呢?因为在上。蛮夷,是天下之足,为什么呢?因为在下。现在匈奴轻慢侮辱侵掠,极其不敬,而汉朝每年赠送金絮彩缯来供奉他们,足反而居上,首反而居下【颜师古说:顾,也反】。倒挂如此,没有人能解救,还说国家有明智的人吗【颜师古说:颠倒如此而不能解救,难道说国有明智之人吗】。可以流涕的就是这个。现在不猎取猛敌而猎取田猪,不搏击反寇而搏击野兔,玩弄细娱而不图大患,德可以远加而只在数百里外,威令不能胜任,可以流涕的就是这个。现在平民的屋壁可以做成皇帝的衣服,倡优下贱可以做成皇后的装饰。而且皇帝自己穿粗厚的缯【绨,音奚,厚缯。衣,音既,下能衣同】,而富民的墙屋披着文绣【被,音义】,天子的皇后用来镶边衣领,平民的孽妾用来镶边鞋子【颜师古说:缘,音绢。孽,庶贱者】。这就是我所说的错乱。一百人做衣服,不能供一人穿,想要天下没有寒冷,怎么可能呢?一人耕种,十人聚集而吃,想要天下没有饥饿,不可能呢。饥寒切于民众的肌肤,想要他们不做奸邪,不可能呢。可以长太息的就是这个。商君废弃礼义,抛弃仁恩,专心于进取,实行两年,秦俗日益败坏。所以秦人家富子壮就分家【分,音问】,家贫子壮就

出赘。借父耰鉏,虑有徳色【师古曰:耰,摩田器。言以耰及鉏借与其父而容色自矜,以为恩徳也。耰音忧】母取箕箒,立而谇语【服防曰:谇,犹骂也。张晏曰:谇语,让也。谇音碎】抱哺其子,与公并倨【师古曰:哺,飤也。言妇抱其子而哺之,乃与其舅并倨,无礼之甚也。哺音步,并,步鼎翻】妇姑不相説【説,读曰悦】则反唇而相稽【应劭曰:稽,计也。相与计校也。稽,工奚翻】其慈子耆利,不同禽兽者亡几耳【师古曰:惟有慈爱其子而贪耆财利,不异于禽兽也。无防言不多也。几,居岂翻。仲冯曰:谊谓秦人不知孝义,但知爱子贪利而已,此其去禽兽无几也。耆,古嗜字通用】今其遗风余俗,犹尚未改。弃礼义,捐亷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嵗不同矣。逐利不耳,虑非顾行也【师古曰:言其所追赴惟计利与不耳,念虑之中非顾所行之善恶。贡父曰:虑,大率也。不读曰否】今其甚者,杀父兄矣。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防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壊败,因恬而不知怪【师古曰:恬,安也。徒兼翻】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适然耳【师古曰:适当也。谓事理当然】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囘心而乡道【乡,读曰向】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师古曰:刀所以削书札,筐箧所以盛书也。箧音古颊翻】而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为,于伪翻】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贤曰:六亲谓父子兄弟夫妇也】此业壹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师古曰:执持而顺行之】若夫经制不定,是犹度江河亡维楫【师古曰:维所以繋船,楫所以刺船也。诗曰:绋缡维之。楫音集,又音接】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可为长太息者此也。夏、殷、周为天子,皆数十世。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逺也【逺,于万翻】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师古曰:乃始也】固举以礼,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齐,读曰斋。见,户电翻】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故自为赤子【仲冯曰:婴儿体色赤,故曰赤子】而教固已行矣。孩提有识【师古曰:孩,小儿也。提谓提撕之】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少。少,诗照翻】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去,羌吕翻。行,下孟翻】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处,昌吕翻】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师古曰:贯亦习也。工宦翻,下积贯同】习与智长,故切而不媿【师古曰:每被切磋,故无大过可愧耻之事。长,知两翻】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使赵髙▯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劓鱼器翻,割鼻也】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射而亦翻】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艾与刈同,师古曰:菅,茅也,音奸】岂惟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道读曰导】鄙谚曰:前车覆,后车诫。秦世之所以亟絶者,其辙迹可见也【师古曰:亟,急也;车迹曰辙】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县读曰悬】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师古曰:谕,晓告也;与,犹及也】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易,以豉翻】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教之力也。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声,嗜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译,传言也。夷狄与中国言语不同,故欲通夷狄之言者,译之。《周礼》象胥是也。长,知两翻】有虽死而不相为者【苏林曰:言其人不能

译出赘。借给父亲耰和锄,脸上却露出恩德的神色;母亲拿来簸箕和扫帚,站着责骂;抱着孩子喂奶,和公公一起傲慢地坐着。婆媳彼此不和睦,就反唇相讥,互相计较。他们慈爱子女、贪求财利,与禽兽没有多少区别。现在这种遗留的风气习俗,还没有改变。抛弃礼义,舍弃廉耻,一天比一天严重,可以说是每月不同,每年各异。他们追逐利益,大概不是考虑行为的善恶。现在更严重的,竟然杀害父兄。而大臣们只把公文没有及时上报,期限之间的小过失当作大罪。至于风俗败坏,世道衰败,却安然处之,不觉得奇怪,大概不触动耳目,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改变风气习俗,使天下人心归向正道,这大概不是普通官吏所能做到的。普通官吏所致力于的是刀笔文书和箱笼,而不了解大体。陛下又不自己担忧,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哪里比得上现在确定制度,使君像君、臣像臣,上下有等级,父子六亲各得其所。这个制度一旦确定,世世代代永远安定,然后有所遵循了。如果制度不确立,这就如同渡江过河没有缆绳和船桨,在半路遇到风浪,船一定会翻覆。可以为之长叹的就是这件事。夏、商、周三代做天子,都传了几十代。秦朝做天子,两代就灭亡了。人的本性相差不远,为什么三代君主有道而长久,秦朝无道而暴虐呢?原因可以知道。古代的君王,太子刚出生,就按照礼仪举行仪式,官吏斋戒严肃,穿戴端正的冠冕,在南郊拜见太子;经过宫门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走,所以从婴儿时期,教化就已经实行了。幼儿有了知觉,三公三少用孝仁礼义来引导教育他,驱逐邪恶之人,不让他看到恶行。于是都挑选天下正直、孝顺、博闻、有道术的人来护卫辅佐他,让他和太子一起居住出入。所以太子从出生起就见到正事、听到正言、践行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和正直的人在一起习染,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说齐国话一样。和不正直的人在一起习染,不能不邪恶,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说楚国话一样。孔子说:少年时形成的习惯就像天性,习以为常就像自然。习染随着智慧增长,所以切磋而不感到羞愧;教化与内心融合,所以合乎正道就像天性。三代之所以长久,就是因为辅佐太子具备这些条件。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让赵高教导胡亥,所学习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灭人三族。胡亥今天即位,明天就射人;忠言劝谏的称为诽谤,深思熟虑的称为妖言。他看待杀人就像割草一样。难道只是胡亥的本性恶劣吗?那是引导他的人,不符合道理的缘故。俗语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要引以为戒。秦朝之所以迅速灭亡,它的车辙痕迹是可见的。然而不避开,这是后面的车又要翻覆了。天下的命运系于太子,太子的善,在于及早教导和选择左右。内心没有泛滥而先进行教导,那么教化就容易成功。开启于道术智义的旨意,这是教化的力量。如果习惯成自然,那就在于左右的人了。胡地和越地的人生来声音相同,嗜欲没有差异,等到长大形成习俗,经过多次翻译也不能相通,有即使死也不互相效法的。

易事相为处】则教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师古曰:《周书·吕刑》之辞也。一人,天子也。言天子有善,则兆庶获其利】此时务也。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师古曰:将然,谓欲有其事】而灋者,禁于已然之后。是故灋之所为用易见,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易,以豉翻】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岂顾不用哉?然而曰“礼云礼云”者,贵絶恶于未萌,而起教于防眇【师古曰:眇,细小也】使民日迁善逺辠而不自知也【逺,于愿翻】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毋讼乎【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言使吾听讼与众人齐等,然能先以徳义化之,使无讼】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师古曰:取所择用也,舍所弃置也。舍读曰舍(下同】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师古曰:极,中也;萌,始生也】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徳行,六七百嵗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余嵗,则大败【治,直之翻】此亡他故矣【亡,古无字,通下同】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夫天下,大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天下之情,与器无以异,在天子之所置之。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累子孙数十世,此天下所共闻也。秦王置天下于灋令刑罚,旤几及身【几,居依翻】子孙诛絶,此天下之所共见也。是非其明效大验邪?人之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礼谊之不如灋令,教化之不如刑罚,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观之也【胡,何也】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防逺地,则堂髙【逺,于愿翻,下同】陛无级,防近地,则堂卑。髙者难攀,卑者易陵【师古曰:级,等也;防,侧隅也;陵,乗也】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师古曰:官师,一官之长】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近,其靳翻】防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以黥劓之辠不及大夫【杜佑曰:刑不上大夫者,古之大夫有坐不防污秽者,则曰簠簋不饬;淫乱男女无别者,则曰帷薄不脩;罔上不忠者,则曰臣节未着;罢软不胜任者,则曰下官不职;干国之纪则曰行事不请。此五者,大夫定罪之名矣。不忍斥然正以呼之,其在五刑之域者云云,如后谊所云】以其离主上不逺也【离,力智翻。】】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蹵其刍者有罚【齿,谓审其齿嵗也。蹵,蹋也。刍,马所食草。记《曲礼》以足蹵路马刍有诛,齿路马有诛。蹵,千六翻】所以为主上豫逺不敬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师古曰:天子呼诸侯长者,同姓则曰伯父,异姓则曰伯舅,伯长也】而令与众庶同黥劓髠刖笞防弃市之灋【髠,苦昆翻。刖,音月,断足也。笞,丑之翻。防,音骂。毛晃曰:戮辱也】然则堂不无陛虖?被戮辱者不泰迫虖【师古曰:迫,天子也】防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无耻之心虖?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灋者【如淳曰:决罪曰当。阎乐杀二世于望夷宫,本由秦制无忌上之风也。仲冯曰:赵髙杀二世,盖又以法定其罪】投防而不忌,器之习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师古曰:苴者,履中之借。苴,子余翻】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礼貌之矣【师古曰:礼貌,谓加礼容而敬之也】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防之系緤之【师古曰:緤

译【易事相为处】那么教育习染就是这样。所以我曾说:选择太子身边的近臣,尽早进行教导,是最紧急的。如果教导得当而左右近臣端正,那么太子就端正了。太子端正而天下就安定了。《尚书》说:“天子有善德,亿万百姓都依赖他。”【师古说:这是《周书·吕刑》中的话。一人,指天子。意思是天子有善德,那么亿万百姓就能获得利益。】这是当前的急务。一般人的智慧,能看到已经发生的事,不能看到将要发生的事。礼制,是在坏事将要发生之前加以禁止;【师古说:将然,指想要做某事。】而法律,是在坏事已经发生之后加以禁止。因此,法律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制的功效难以知晓。【易,音义同“以”。】至于用庆赏来鼓励善行,用刑罚来惩治恶行,先王执行这样的政令,坚定如金石;推行这样的命令,守信如四季;秉持这样的公正,无私如天地,难道会不考虑使用吗?然而却说“礼啊礼啊”,是因为重视在恶念未萌发时就杜绝它,在细微之处就兴起教化,【师古说:眇,细小。】使百姓每天向善远离罪过而自己不知不觉。【逺,音义同“远”。】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我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师古说:这是《论语》记载孔子的话。意思是让我审理诉讼,我和众人水平相当,但我能先用道德义理教化他们,使他们没有诉讼。】为君主谋划的人,没有比先审慎地选择取舍更重要的了。【师古说:取,指选择任用;舍,指弃置不用。舍,读作舍(下文同)。】取舍的根本,在内心确定,而安危的萌芽,就在外部响应了。【师古说:极,根本;萌,开始发生。】秦王想要尊崇宗庙而安定子孙,和商汤、周武王相同,然而商汤、周武王扩大他们的德行,六七百年而不失天下;秦王治理天下十多年,就大败。【治,音义同“治”。】这没有别的原因,【亡,古“无”字,通下文。】商汤、周武王确定取舍审慎,而秦王确定取舍不审慎罢了。天下,是大器物。现在人们放置器物,放在安稳的地方就安稳,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天下的情况,和器物没有不同,取决于天子把它放在哪里。商汤、周武王把天下放在仁义礼乐上,累及子孙数十代,这是天下共同听说的。秦王把天下放在法令刑罚上,灾祸几乎降临自身,【几,音义同“几”。】子孙被诛杀断绝,这是天下共同看见的。这不是明显的效验吗?人们说:听取言论的方法,一定要用事实来观察,那么说话的人就不敢妄言。现在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君主为什么不引用殷、周、秦的事来观察呢?【胡,何。】君主的尊贵,譬如厅堂;群臣如台阶;百姓如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上面远离地面,那么厅堂就高;【逺,音义同“远”,下文同。】台阶没有级数,旁边靠近地面,那么厅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侵犯,【师古说:级,等差;防,侧隅;陵,乘。】道理和形势就是这样。所以古代圣王制定等级序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的诸侯,然后有官长小吏,【师古说:官师,一官之长。】延伸到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在他们之上,所以他的尊贵不可企及。乡谚说:想打老鼠却顾忌器物,这是很好的比喻。老鼠靠近器物,尚且害怕不打,恐怕损伤器物,何况贵臣靠近君主呢?【近,音义同“近”。】用廉耻节礼来治理君子,所以有赐死而没有杀戮侮辱,因此黥刑劓刑的罪不及大夫,【杜佑说:刑不上大夫,古代大夫有坐不洁净的罪,就说簠簋不饬;淫乱男女没有区别的,就说帷薄不修;欺骗上不忠的,就说臣节未着;软弱不胜任的,就说下官不职;扰乱国家纲纪的,就说行事不请。这五种,是大夫定罪的名目。不忍心直接斥责正名呼之,其在五刑范围内的,如后文所说。】因为他们离君主不远。【离,音义同“离”。】礼制不敢数君主路上马的牙齿,践踏它的草料有惩罚,【齿,指审其齿岁。蹵,蹋。刍,马所食草。《礼记·曲礼》说用脚践踏路马的草料有诛杀,数路马的牙齿有诛杀。蹵,音义同“蹵”。】这是为了替君主预先远离不敬。现在从王侯三公的尊贵,都是天子改变容貌而礼遇他们的。古代天子所称的伯父伯舅,【师古说:天子称呼诸侯长者,同姓则称伯父,异姓则称伯舅,伯长。】现在却和百姓一同受黥刑劓刑髡刑刖刑笞刑弃市的法律,【髠,音义同“髠”。刖,音月,断足。笞,音义同“笞”。防,音骂。毛晃说:戮辱。】那么厅堂没有台阶吗?被杀戮侮辱的人不是太逼近了吗?【师古说:迫,天子。】廉耻不施行,大臣难道会握着重权大官而有无所顾忌无耻的心吗?望夷宫的事件,二世被杀就是因为重法,【如淳说:决罪叫当。阎乐在望夷宫杀二世,本由秦制没有忌讳上级的风气。仲冯说:赵高杀二世,大概又用法律判定他的罪。】投掷而不顾忌,是器物的习惯。我听说,鞋虽然新,不放在枕头上;帽子虽然破,不用来垫鞋。【师古说:苴者,履中之借。苴,音义同“苴”。】曾经已在贵宠的地位,天子改变容貌而礼貌他们了,【师古说:礼貌,谓加礼容而敬之。】吏民曾经俯伏以敬畏他们了。现在有过错,皇帝命令废黜他可以,退职他可以,赐死他可以,消灭他可以。至于捆绑拘系他们,【师古说:緤

,谓以长绳系之也。緤,先列翻】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师古曰:司寇主刑罚之官,编次列也。徒官谓刑徒输作于官者】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榜,音彭】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苏林曰:知有一旦之刑】非所以尊尊贵贵之化也。古者大臣有坐不防而废者,不谓不防曰簠簋不饬【师古曰:簠簋所以盛饭也。方曰簠,圆曰簋。埤雅曰:▯有灵徳,伏匿而噎,善潜而不志于养,故古者簠簋皆为▯形于其上,而大臣以贪墨坐废者曰簠簋不饬。贾公彦曰:簠内圆外方,簋内方外圆,皆受斗二升。簠,音甫,又音扶。簋,音轨】坐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师古曰:罢,废于事也;软,弱也。罢读曰疲,软人兖翻,胜音升】故贵大臣定有其辠矣,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师古曰:谴责也,何,问也,域,界局也】闻谴何则,白冠牦缨【郑氏曰:以毛作缨,白冠丧服也】盘水加劒,造请室而请辠耳【应劭曰:请室,请罪之室;苏林曰:音洁清之清;胡公汉官车驾出,有清室令在前先驱,此官有别狱也;如淳曰:水性平,若已有正罪,君以平法治之也,加劒当以自刎也,或曰杀牲以盘水取颈血,故示若此也;造七到翻】上不执▯系引而行也,其有中辠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师古曰:中辠,非大非小也;弛,废也,自废而死;苏林曰:不戾其颈而亲加刀锯;弛式尔翻,盭古戾字,音卢计翻】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师古曰:裁,谓自刑杀也】上不使人捽抑而刑之也【师古曰:捽,持头发也;抑,按也;捽才兀翻】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服防曰:子者,男子美号】遇之有礼,故羣臣自憙【师古曰:憙读曰喜,许吏翻,喜好也好为志气也】婴以防耻,故人矜节行【师古曰:婴,加也;矜,尚也;行下孟翻,下同】上设防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皆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伏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言臣下矜尚节行,故可托以权柄,不须复加制御;应劭曰:六尺之孤,未能自立者也】此厉防耻行礼义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师古曰:丧失也,言如此则于主上无所失丧,息浪翻】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此谓以礼义防耻遇其臣,彼谓戮辱贵臣,言不为此而反久行彼也】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谊以绛侯前逮系狱,卒无事【卒子恤翻】故以此讥上。上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汉人相传以大臣不对理陈寃为故事,多有闻命而引决者,然诣狱受刑者亦多有之,史特大槩言之耳】

译所谓用长绳捆绑他们。緤,音先列。将他们交给司寇,编入刑徒的行列。师古说:司寇是主管刑罚的官员,编次就是排列次序。徒官指的是被判处徒刑、在官府服劳役的人。司寇的小吏,辱骂并鞭打他们。榜,音彭。这大概不是让百姓观看的合适方式。地位卑贱的人如果习以为常地知道尊贵的人一旦获罪,我也能够这样对待他。苏林说:知道有一旦获罪受刑的情况。这不是用来尊崇尊贵者的教化。古代大臣有因失职而被罢免的,不直接说失职,而说“簠簋不饬”。师古说:簠和簋是用来盛饭的器具。方形的是簠,圆形的是簋。《埤雅》说:〇有灵德,潜伏隐匿,善于潜藏而不志于供养,所以古代簠簋都在上面刻有〇的形状,而大臣因贪污受贿被罢免的就称为“簠簋不饬”。贾公彦说:簠内圆外方,簋内方外圓,容量都是斗二升。簠,音甫,又音扶;簋,音轨。因污秽淫乱、男女没有分别而获罪的,不直接说污秽,而说“帷薄不修”;因疲软无能不胜任而获罪的,不直接说疲软,而说“下官不职”。师古说:罢,是废弛事务;软,是软弱。罢读作疲,软音兖,胜音升。所以尊贵的大臣确实有罪了,还不直接斥责并直呼其名,还迁就着为他们隐讳。所以那些处于重大谴责和质问界限内的人,听到谴责质问,就戴上白冠,系上毛缨,端着盛水的盘子,上面放着剑,到请室去请罪。郑氏说:用毛做缨,白冠是丧服。应劭说:请室,是请罪的房间;苏林说:音洁清之清;胡公《汉官》记载车驾出行,有清室令在前面开道,这个官职有别狱;如淳说:水性公平,如果自己有确凿的罪行,君主就用公平的法度来治理,加剑应当是用来自刎的,或者说是杀牲用盘水接取颈血,所以展示这样的样子;造音七到。君主不亲自捆绑牵引他们行走。那些犯中等罪行的人,听到命令就自我废黜,君主不让人扭断他们的脖子而施加刑罚。师古说:中罪,不是大罪也不是小罪;弛,是废黜,自我废黜而死;苏林说:不扭断他的脖子而亲自施加刀锯;弛音式尔,盭是古戾字,音卢计。那些犯大罪的人,听到命令就面向北拜两次,跪下自杀。师古说:裁,是指自我刑杀。君主不让人揪住头发按压他们而施加刑罚。说:“各位大夫自有过错罢了,我对待你们是有礼节的。”服防说:子,是男子的美称。对待他们有礼节,所以群臣自我欢喜。师古说:憙读作喜,音许吏,喜好也好为志气。加上耻辱,所以人们崇尚节操品行。师古说:婴,是加上;矜,是崇尚;行音下孟,下同。君主设立耻辱礼义来对待臣下,而臣下不用节操品行回报君主的,那就不是人类了。所以教化形成风俗安定,那么作为臣子的人都顾念品行而忘记私利,坚守节操而服从道义,所以可以托付不受控制的权力,可以寄托六尺高的孤儿。意思是臣下崇尚节操品行,所以可以托付权柄,不需要再加以控制;应劭说:六尺的孤儿,是不能自立的人。这是激励耻辱践行礼义所导致的,君主有什么损失呢?师古说:丧失,音息浪。这样做不做,反而长久地实行那种做法。这指的是用礼义耻辱对待臣下,那种指的是杀戮侮辱尊贵的大臣,意思是不做这样的事反而长久实行那种事。所以说:值得长叹的就是这种情况。贾谊因为绛侯以前被逮捕关进监狱,最终没有事。卒音子恤。所以用这个来讥讽皇上。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话,对待臣下有节制。此后大臣有罪的,都自杀不接受刑罚。汉人相传以大臣不对理陈冤为故事,多有听到命令就引决的,然而到监狱接受刑罚的也很多,史书只是大概这样说罢了。

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如淳曰: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乃得称太夫人,子不为列侯不得称也】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徴捕。夏四月,赦天下。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如淳曰:东阙与其两旁罘罳皆灾也。晋灼曰:东阙之罘罳独灾也。师古曰:罘罳谓连阙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处,其形罘罳然。一曰屏也。崔豹《古今注》曰:罘罳屏也,又云:罘者复也,罳者思也。臣朝君至屏外复思所奏之事于其下。孔颖达曰:屏谓之树,今浮思也。释宫文:汉时谓屛为浮思。解者以为天子外屏,人臣至屏俯伏思念其事。按《匠人》城隅谓角浮思也。汉时东阙浮思灾,以此诸文参之,则浮思小楼也,故城隅阙上皆有之。然则屛上亦为屋以覆屛墙,故称屛曰浮思。苏鹗《演义》曰:罘者浮也,罳者思也,谓织丝之文轻疎虚浮之貌。盖宫殿门阙有此物也。余谓苏鹗之説有见于唐禁中之罘罳,唐太和、甘露之变,宦者奉乗舆决罘罳北出者也。此罘罳当以旧注为正】民有歌淮南王者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帝闻而病之【臣瓒曰:一尺布可缝而共衣,一斗粟可舂而共食,况以天下之广而兄弟不相容乎】

八年夏,封淮南厉王子安等四人为列侯【淮南厉王长子安封阜陵侯,勃封安阳侯,赐封阳周侯,良封东城侯】贾谊知上必将复王之也,上疏谏曰:“淮南王之悖逆无道【悖,蒲内翻】天下孰不知其罪?陛下幸而赦迁之,自疾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当【当,丁浪翻】今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师古曰:言若尊王其子,则是淮南王无罪,汉枉杀之也】此人少壮【师古曰:少壮,犹言稍长大。少,诗沼翻】岂能忘其父哉?白公胜所为父报仇者,大父与叔父也【为,于伪翻】白公为乱,非欲取国代主,发忿快志,剡手以冲仇人之匈,固为俱靡而已【白公胜,楚平王之孙,太子建之子。建得罪于平王,出奔而死于郑,胜又奔吴,子胥以吴师入郢,胜盖预焉,是雠其大父也。及其还楚,杀子西、子期,是雠其叔父也。剡,式冉翻,利也。靡,武彼翻。师古曰:言与仇人俱毙。康曰:武,皮切,碎也】淮南虽小,黥布尝用之矣【事见十二卷,髙祖十一年】汉存特幸耳【师古曰:言汉之胜布得存,此直天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资于防不便【师古曰:言假四子以资权,则当危汉】予之众,积之财【予,读曰与】此非有子胥、白公报于广都之中,即疑有剸诸、荆轲起于两柱之间【剸诸,吴人为阖闾刺杀王僚。荆轲事见七卷,始皇二十年。两柱之间,南面乡明,人君听政正坐之处。剸,音専】所谓假贼兵为虎翼者也【应劭曰:周书云,无为虎▯翼,将飞入邑,择人而食之】愿陛下少留计【少,诗沼翻】上弗听。有长星出于东方【文颖曰:孛彗,长三星,其占略同,然其形象少异。孛星光芒短,其光四出,蓬蓬孛孛也。彗星光芒参参如扫。彗长星有一直指,或竟天,或三丈、二丈,无常也。大法,彗孛星多为除旧布新,长星多为兵革事】

  九年春大旱

十年冬,上行幸甘泉。将军薄昭杀汉使者,帝不忍加诛,使公卿从之饮酒,欲令自引分【引分,犹言引决也】昭不肯,使羣臣丧服往哭之,乃自杀。

臣光曰:李徳裕以为汉文帝诛薄昭,断则明矣【断丁乱翻下同】于义则未安也。秦康送晋文兴,如存之感【诗小序曰:秦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况太后尚存,唯一弟薄昭,断之不疑,非所以慰母氏之心也。臣愚以为,法者天下之公器,惟善持法者亲疎如一,无所不行,则人莫敢有所恃而犯之也。夫薄昭虽素称长者,文帝不为置贤师傅而用之典兵,骄而犯上,至于杀汉使者,非有恃而然乎?若又从而赦之,则与成哀之世何异哉?魏文帝尝称汉文帝之美,而不取其杀薄昭,曰:“舅后之家,但当

译汉文帝七年冬季十月,下令列侯的太夫人、夫人,诸侯王的儿子以及俸禄二千石的官吏,不得擅自征召逮捕人犯。夏季四月,大赦天下。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百姓中有歌颂淮南王的人唱道:“一尺布还可以缝制衣服,一斗粟还可以舂米做饭,兄弟二人却不能相容。”皇帝听到后为此感到痛心。

汉文帝八年夏季,封淮南厉王的儿子刘安等四人为列侯。贾谊知道皇上必定会再次封他们为王,于是上疏劝谏说:“淮南王叛逆无道,天下谁不知道他的罪行?陛下侥幸赦免并迁徙他,他因生病而死,天下谁认为他死得不应该?如今尊崇罪人的儿子,这恰恰足以背负天下的诽谤。这些人逐渐长大,难道能忘记他们的父亲吗?白公胜为父亲报仇,对象是他的祖父和叔父。白公发动叛乱,并不是想夺取国家取代君主,而是发泄愤恨、快意志向,磨利双手冲向仇人的胸膛,本来就是为了与仇人同归于尽罢了。淮南国虽然小,但黥布曾经利用过它,汉朝得以幸存只是侥幸罢了。让仇人掌握权力,足以危害汉朝,这在防备上是不利的。给予他们民众,积聚他们财富,这不是担心有伍子胥、白公胜在广都之中报仇,就是怀疑有专诸、荆轲在两柱之间兴起。这就是所谓的借给盗贼兵器,为老虎添加翅膀。希望陛下稍微考虑一下。”皇上没有听从。有长星出现在东方。

汉文帝九年春季,发生大旱。

汉文帝十年冬季,皇上巡幸甘泉宫。将军薄昭杀害了汉朝使者,皇帝不忍心处死他,让公卿们陪他饮酒,想让他自杀。薄昭不肯,于是让群臣穿着丧服去哭吊他,薄昭这才自杀。

司马光评论说:李德裕认为汉文帝诛杀薄昭,决断是明智的,但在道义上却不安稳。秦康公送别晋文公,产生了如同母亲尚在人世的感慨。何况太后还在世,只有一个弟弟薄昭,决断时毫不迟疑,这并不是用来安慰母亲内心的做法。我认为,法律是天下共用的公器,只有善于掌握法律的人,对待亲疏一视同仁,无所不行,那么人们就不敢有所倚仗而触犯法律。薄昭虽然一向被称为长者,但文帝不给他安排贤良的师傅而让他统领军队,他骄横而冒犯上级,以至于杀害汉朝使者,这不是有所倚仗才这样的吗?如果又因此赦免他,那么与成帝、哀帝时期有什么不同呢?魏文帝曾经称赞汉文帝的美德,却不取他诛杀薄昭的事,说:“外戚之家,只应当

养育以恩,而不当假借以权。”既触罪法,又不得不害,讥文帝之始不防闲昭也,斯言得之矣。然则欲慰母心者,将慎之于始乎?

译用恩德来养育他,而不应当借给他权力。”既然触犯了法律,又不得不加以惩处,讥讽文帝起初没有防范好刘昭,这种说法是恰当的。那么,想要宽慰母亲的心,难道不应当在开始时谨慎行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