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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库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七十三宋司马光撰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105–1117 段

官之数【西汉妇官十四等,秩石视内外百官之数。魏武建国,始命王后,其下五等曰夫人、昭仪、倢伃、容华、美人。文帝増贵嫔、淑媛、脩容、顺成、良人。明帝増淑妃、昭华、脩仪,除顺成官。太和中,始复命夫人登其位于淑妃之上。自夫人以下爵凡十二等:贵嫔、夫人位次皇后,爵无所视。淑妃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淑媛位视御史大夫,爵比县公。昭仪比县侯,昭华比乡侯,脩容比亭侯,脩仪比闗内侯,倢伃比中二千石,容华视真二千石,美人视比二千石,良人视千石】自贵人以下至掖庭洒扫,凡数千人【洒,所卖翻;扫,素报翻,又并如字】选女子知书可付信者六人,以为女尚书,使典省外奏事,处当画可【汉东都之末,宫中有女尚书,处当奏事,有不合上意,区处其当而下之也。画可,画从其所奏。省,悉景翻;处,昌吕翻】廷尉髙柔上疏曰:「昔汉文惜十家之资,不营小台之娱;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冶,直之翻】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宴之仪【粗,坐五翻;见,贤遍翻;朝,直遥翻】讫罢作者,使得就农。二方平定,复可徐兴。周礼,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王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是为百二十人】嫔嫱之仪既已盛矣,窃闻后庭之数或复过之【嫔,毘賔翻;嫱,慈良翻;复,扶又翻,下同】圣嗣不昌,殆能由此。臣愚以为可妙简淑媛,以备内官之数【媛,美女也;淑,善也。媛,于绢翻】其余尽遣还家,且以育精养神,専静为。寳如此则螽斯之征可庶而致矣【诗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帝报曰「辄克昌言他复以闻【輙以昌言自克也杨子曰胜己之私之谓克】是时猎法严峻,杀禁地鹿者身死,财产没官,有能觉告者厚加赏赐。柔复上疏曰:「中间以来,百姓供给众役,亲田者既减【亲田谓躬亲田畆者】加顷复有猎禁,羣鹿犯暴,残食生苖,处处为害,所伤不訾【不訾言不可计量也】民虽障防,力不能御。至如荥阳左右,周数百里,嵗略不收。方今天下生财者甚少,而麋鹿之损者甚多,卒有兵戎之役,凶年之灾【卒读曰猝】将无以待之。惟陛下寛放民间,使得捕鹿,遂除其禁,则众庶永济,莫不恱豫矣。」帝又欲平北芒,令于其上作台观望见孟津【黄图曰登之可以逺观故曰观观古玩翻】卫尉辛毗谏曰:「天地之性,髙髙下下【国语周太子晋曰天地成而聚于髙归物于下四岳佐禹髙髙下下封崇九山决汨九川】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损费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洪水为害,而丘陵皆夷,将何以御之?」帝乃止。少府杨阜上疏曰:「陛下奉武皇帝开拓之大业,守文皇帝克终之元绪【元始也绪丝端也言文帝克终武帝之志受禅易制此丝端所从始也】诚宜思齐往古圣贤之善治【治直吏翻】总观季世放荡之恶政。曩使柦灵不废髙祖之法度,文景之恭俭,太祖虽有神武,于何所施,而陛下何由处斯尊哉【处昌吕翻】今吴蜀未定,军旅在外,诸所缮治,惟陛下务从约节【治直之翻】帝优诏荅之。阜复上疏曰:「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尧土堦三尺茅茨不翦】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乐音洛】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周官考工记曰殷人重屋堂脩七寻堂崇三尺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桀作璇室,象廊【史记·▯策传》曰:「桀为瓦室,纣为象廊,与此稍异】纣为倾宫,鹿台【新序》曰:「鹿台其大三里,髙千仞。」臣瓉曰:「今在朝歌城中】以丧其社稷【丧,息浪翻】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祸【楚灵王为章华之台,民不堪命,从乱如归,王走而死于芋尹氏】秦始皇作阿房,二世而灭【事见七卷三十五年】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度,徒洛翻】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台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之祸矣。君作

译后宫的等级【西汉后宫有十四等,俸禄比照内外百官的品级。魏武帝建国,开始册立王后,其下五等称为夫人、昭仪、倢伃、容华、美入。魏文帝增设贵嫔、淑媛、脩容、顺成良人。魏明帝增设淑妃、昭华、脩仪,废除顺成这一官职。太和年间,才再次册立夫人,地位在淑妃之上。从夫人以下爵位共十二等:贵嫔、夫人地位仅次于皇后,爵位没有可比照的对象。淑妃地位比照相国,爵位比照诸侯王。淑媛地位比照御史大夫,爵位比照县公。昭仪比照县侯,昭华比照乡侯,脩容比照亭侯,脩仪比照关内侯,倢伃比照中二千石,容华比照真二千石,美人比照比二千石,良人比照千石】从贵人以下直到掖庭负责洒扫的宫女,总共几千人【洒,音sǎi;扫,音sào,又同今音】选拔通晓文书、可以信赖的女子六人,担任女尚书,让她们掌管省阅外朝奏事,处理裁决并画押批准【东汉末年,宫中有女尚书,处理奏事,若不符合皇帝心意,便酌情处理并下发。画可,即画押批准所奏之事。省,音xǐng;处,音chǔ】廷尉高柔上疏说:“从前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的资财,不营造小台以供娱乐;霍去病忧虑匈奴的祸害,来不及修建宅第【冶,音zhì】何况如今所损失的不仅仅是百金的费用,所担忧的也不仅仅是北狄的祸患呢?可以粗略建成目前所营造的建筑,以满足朝会宴饮的礼仪【粗,音cū;见,音xiàn;朝,音zhāo】完工后停止施工,让工匠回去务农。等到四方平定,再可以慢慢兴建。《周礼》规定,天子后妃以下共一百二十人【王立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共一百二十人】嫔妃的仪制已经足够盛大了,我私下听说后宫的人数有时甚至超过这个数目【嫔,音pín;嫱,音qiáng;复,音fù,以下同】皇嗣不昌盛,大概由此而来。臣愚以为可以精心挑选淑媛,以凑足内官的人数【媛,美女;淑,善。媛,音yuàn】其余的全部遣送回家,暂且用来培育精神、保养心神,以专一清静为贵。这样那么《诗经》中螽斯子孙众多的吉兆,或许可以实现了【《诗经·螽斯》篇,寓意后妃子孙众多】皇帝回复说:“立即采纳你的良言,以后有此类情况再上报【辄,立即;克,能够;昌言,善言。杨雄说:战胜自己的私欲叫做克】当时狩猎法律严酷,杀死禁地鹿的人处死,财产没收归官,有能发觉并告发的人给予厚赏。高柔又上疏说:“近来以来,百姓供给各种劳役,亲自耕种田地的人已经减少【亲田,指亲自耕种田地的人】加之近年又有狩猎禁令,群鹿侵犯践踏,残食生长中的禾苗,处处为害,损失不可估量【不訾,说不尽,形容损失巨大】百姓虽然设障防备,但力量无法抵御。至于荥阳一带,周围数百里,一年几乎没有收成。如今天下创造财富的人很少,而麋鹿造成的损失很多,突然发生战争或灾荒【卒,音cù,同“猝”】将拿什么来应对呢。希望陛下放宽民间禁令,让百姓可以捕鹿,于是废除狩猎禁令,那么大众永远得以救济,没有不喜悦安乐的了。”皇帝又想削平北芒山,命令在上面建造高台,以便观望孟津【《三辅黄图》说登上它可以远观,所以叫观。观,音guàn】卫尉辛毗劝谏说:“天地的本性,是高的高、低的低【《国语》中周太子晋说:天地形成后,聚集于高处,归附于低处,四岳辅佐禹,使高的更高,低的更低,封崇九山,疏导九川】现在反而这样做,既不符合道理,加上耗费人力,百姓不能承受劳役。况且如果九河泛滥,洪水为害,而丘陵都被夷平,将用什么来抵御呢?”皇帝于是停止。少府杨阜上疏说:“陛下继承武皇帝开拓的大业,守护文皇帝善始善终的根本【元,始;绪,丝的头绪。意思是文帝能完成武帝的志向,接受禅让改变制度,这是丝头绪开始的地方】确实应该思考看齐古代圣贤的良好治理【治,音zhì】全面观察末世放纵的恶劣政治。假如汉桓帝、汉灵帝不废弃高祖的法度,文景二帝的恭谨节俭,太祖虽然有神武,又能施展在哪里,而陛下又从哪里得到这个尊位呢【处,音chǔ】现在吴、蜀未定,军队在外,各种修缮治理,希望陛下务必从简约节制【治,音zhì】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杨阜又上疏说:“尧崇尚茅草屋顶,而万国安于居住【尧的台阶只有三尺高,茅草屋顶不加修剪】禹降低宫室标准,而天下乐于从事事业【乐,音lè】到了殷周时期,有的殿堂高三尺,用九筵来度量【《周官·考工记》说:殷人重屋,堂长七寻,堂高三尺;周人明堂,用九尺的筵来度量,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高出一个筵,五室,每室两个筵】夏桀建造璇室,象廊【《史记·留侯世家》说:“桀建瓦室,纣建象廊”,与此稍有不同】商纣建造倾宫、鹿台【《新序》说:“鹿台周围三里,高千仞。”臣瓒说:“现在在朝歌城中”】因此丧失了国家【丧,音sāng】楚灵王因为建造章华台而自身遭受祸患【楚灵王建造章华台,百姓不堪命,跟随叛乱如同回家,王逃跑死在芋尹氏家】秦始皇建造阿房宫,二世而亡【事见卷七三十五年】不估量万民的力量,以满足耳目欲望【度,音duó】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作为法则,以夏桀、殷纣、楚灵、秦始皇作为深刻警戒,却反而悠闲安逸,只装饰宫室楼台,必定会有颠覆危亡的祸患。君主作

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臣虽驽怯,敢忘争臣之义【驽,音奴;争,读曰诤】言不切至,不足以感悟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叩棺沐浴,伏俟重诛。奏御【叩,近也;御,进也】帝感其忠言,手笔诏荅。帝尝着帽,被缥绫半袖【着,陟略翻。《说文》曰:「帽,小儿蛮夷头衣。」缥,普沼翻,青白色。绫,纹帛,或谓之绮,或谓之纹缯。半袖,半臂也。《晋志》曰:「帽名犹冠也,义取于防覆其首,其本纚也。古者冠无帻,冠下有纚,以缯为之,后世施帻于冠,因或裁纚为帽,自乘舆宴居,下至庶人无爵者皆服之。」被,皮义翻】阜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帝黙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见阜。阜又上疏欲省宫人诸不见幸者,乃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少府属官有御府令,典官婢员吏七十人,吏从官三十人】吏守旧令对曰:「禁宻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数之曰【数,所具翻】国家不与九卿为宻反与小吏为宻乎?」帝愈严惮之。散骑常侍蒋济上疏曰:「昔句践养胎以待用【国语》:越王句践困于防稽,既反国,命壮者无取,老妇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将免乳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饩。散悉亶翻,骑竒寄翻】昭王恤病,以雪仇【燕昭王于破燕之后,吊死问疾,欲以报齐,雪先王之耻】故能以弱燕服强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强盛,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谓当帝之身不能灭吴蜀,后世之责必归于帝】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者【舍读曰舍】専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中书侍郎东莱王基上疏曰【按此则魏已改通事郎为中书侍郎矣】臣闻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家语载孔子之言】顔渊曰:「东野子之御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殆将败矣【荀子鲁定公问于顔渊曰:「东野子善御乎?」顔渊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定公曰:「何以知之?」顔渊曰:「臣以政知之。昔舜巧于使民,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舜无失民,造父无失马也。今东野毕之御,上车执辔,御体正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歴险致逺,马力尽矣,然犹求进不已,是以知之也】今事役劳苦,男女离旷,愿陛下深察东野之敝,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驷于未尽,节力役于未困。昔汉有天下,至孝文时,唯有同姓诸侯,而贾谊忧之曰:「置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因谓之安【见十四卷汉文帝六年】今冦贼未殄,猛将拥兵,检之则无以应敌,乆之则难以遗后【谓五大在边,尾大不掉,非善计以诒后人也,遗于季翻】当盛明之世,不务以除患,若子孙不竞【竞强也】社稷之忧也。使贾谊复起,必深切于曩时矣【言不特痛哭流涕长太息而已,复扶又翻,下同】帝皆不听。殿中监督役,擅收兰台令史【此殿中监以其时营造宫守使监作殿中耳,非唐殿中监之官也,观后所谓校事可知矣。又据晋书舆服志大驾卤簿左殿中御史右殿中监,则魏时殿中监已有定官。兰台令史属御史台。防要曰:「汉谓御史台为兰台】右仆射卫臻奏案之。诏曰:「殿舍不成,吾所留心,卿推之何也【推考鞫也】臻曰:「古制侵官之法【古者百官不相逾越,左传栾鍼曰「侵官冒也】非患其勤事也【恶乌路翻】诚以所益者小,所堕者大也【堕读曰隳】臣每察校事类,皆如此【魏武建国置校事,使察羣下】若又纵之,惧羣司将遂越职,以至陵夷矣。」尚书涿郡孙礼固请罢役。帝诏曰:「钦纳谠言【谠音党】促遣民作。」监作者复奏留一月有所成讫【成讫言欲成殿舍以讫事也,监古衘翻】礼径至作所,不复重奏【重直龙翻】称诏罢民。」帝竒其意而不责。帝虽不能尽用羣臣直谏之言,然皆优容之。秋七月,洛阳崇华殿灾。帝问侍中领太史令泰山髙堂隆【太史令属

译君主是元首,臣子是四肢,国家的存亡是一个整体,得失也是共同的。臣下虽然愚钝怯懦,怎敢忘记诤臣的道义?如果言语不恳切至极,不足以使陛下感悟。陛下如果不体察臣下的言论,恐怕皇祖和先帝的基业会坠落于地,假使臣下死后能补益万一,那么死的那天也如同活着的一年。我恭敬地叩击棺材,沐浴斋戒,伏地等待严厉的惩罚。奏章呈给皇帝,皇帝被他的忠言感动,亲自写诏书回答。

皇帝曾经戴着帽子,披着青白色的绫罗半臂,刘阜问皇帝说:“这符合礼仪中的什么法服呢?”皇帝沉默不回答,从此不再穿不合礼制的服饰,也不穿着它去见刘阜。刘阜又上疏请求裁减后宫中那些不受宠爱的宫人,于是召来御府官吏询问后宫的人数。官吏坚守旧令回答说:“这是机密,不得泄露。”刘阜大怒,杖打官吏一百下,斥责他说:“国家不跟九卿保持机密,反而跟小吏保持机密吗?”皇帝更加严厉地忌惮他。

散骑常侍蒋济上疏说:“从前勾践养育孕妇以等待使用,将要分娩的妇女,向公家报告,让医生守护她。生男孩,给两壶酒、一只狗;生女孩,给两壶酒、一头小猪;生三个孩子,公家提供乳母;生两个孩子,公家提供粮食。昭王体恤病人,以洗雪仇恨,所以能够以弱小的燕国征服强大的齐国,衰弱的越国消灭强劲的吴国。现在两个敌国强大兴盛,在陛下当政时不能铲除,这是百世的罪责。凭借陛下圣明神武的谋略,舍弃那些次要的,专心讨伐贼寇,我认为没有困难了。”

中书侍郎东莱人王基上疏说:“我听说古人用水来比喻百姓,说水既能承载船只,也能倾覆船只。颜渊说:‘东野毕驾车,马的力量已经用尽,却还不停地要求前进,大概将要失败了。’现在劳役辛苦,男女离散,希望陛下深刻考察东野毕的弊端,留意舟水的比喻,在马匹力量未尽时停止奔驰,在百姓未困顿时节制劳役。从前汉朝拥有天下,到了孝文帝时,只有同姓诸侯,而贾谊担忧地说:‘把火放在柴堆下面,人却睡在上面,还称之为安定。’现在贼寇尚未消灭,猛将拥兵自重,检查他们则无法应对敌人,时间长久则难以留给后代。在圣明的时代,不致力于消除祸患,如果子孙不强,就是社稷的忧患了。让贾谊再次兴起,必定比过去更加深切忧虑了。”皇帝都不听从。

殿中监监督劳役,擅自逮捕兰台令史。右仆射卫臻上奏查办此事。皇帝下诏说:“宫殿没有建成,是我所关心的,你查办他什么呢?”卫臻说:“古代有侵犯官职的法律,不是担心他们勤于事务,实在是因为所增益的很小,所破坏的很大。我每次观察校事这类人,都是这样。如果再放纵他们,恐怕各部门将会越职行事,以至于国家衰败了。”尚书涿郡人孙礼坚决请求停止劳役。皇帝下诏说:“恭敬地采纳正直的言论,催促遣散百姓。”监督工程的人又上奏请求留住一个月,以便完成工程。孙礼直接到工地,不再重复上奏,声称奉诏停止劳役。皇帝对他的用意感到惊奇而不责备他。

皇帝虽然不能完全采纳群臣直言进谏的话,但都宽容地容纳他们。秋天七月,洛阳崇华殿发生火灾。皇帝问侍中兼任太史令的泰山人高堂隆

太常,隆以侍中领之。汉儒有髙堂生,鲁人,隆其后也。姓谱齐公族有髙堂氏,风俗通齐卿髙恭仲,食采于髙堂】曰:「此何咎也?于礼宁有祈禳之义乎?」对曰:「易传曰:「上不俭,下不节,孽火烧其室。」又曰:「君髙其台,天火为灾【京房易传之辞,传直恋翻,孽鱼列翻】此人君务饰宫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髙殿起也。」诏问隆:「吾闻汉武之时,栢梁灾而大起宫殿,以厌之【事见二十一卷汉武帝太初元年,厌益渉翻,下同】其义云何?」对曰:「夷越之巫所为,非圣贤之明训也。五行志曰:「栢梁灾,其后有江充巫蛊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无所厌也。」今宜罢散民役,宫室之制,务从约节,清埽所灾之处,不敢于此有所立作,则萐莆嘉禾必生此地【萐山辄翻,又色洽翻,莆音蒲,说文萐莆瑞草也,尧时生于庖厨,扇暑而凉】若乃疲民之力,竭民之财,非所以致符瑞而懐逺人也。」八月庚午,立皇子芳为齐王。询为秦王,帝无子,养二王为子宫,省事秘,莫有知其所由来者。或云芳,任城王楷之子也【楷,任城王彰之子,任音壬】丁巳,帝还洛阳。诏复立崇华殿【复,扶又翻】更名曰九龙【据髙堂隆传,时郡国有九龙,见因以名殿,更工衡翻】通引谷水过九龙殿前【水经注,谷渠东歴故金市,南直千秋门,枝流入石逗,伏流注灵芝九龙池】为玉井绮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使博士扶风马钧作司南车【司南车即指南车也,崔豹古今注曰,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蚩尤作大雾,士皆迷路,乃作指南车以正四方,述征记曰,指南车上有木仙人持信旛,车转而人常指南】水转百戏【傅▯曰,人有上百戏而不能动,帝问钧可动否,对曰可动,其巧可益否,对曰可益,受诏作之,以大木雕构,使其形若轮,平地施之,潜以水发焉,设为女乐舞象,至令木人击鼔吹箫,作山岳使木人跳絙掷劒,縁絙倒立,出入自在,百官行署,舂磨鬬鸡,变巧百端】陵霄阙始构,有鹊巢其上。帝以问髙堂隆,对曰:「诗曰,惟鹊有巢,惟鸠居之【诗召南鹊巢之辞也】今兴宫室,起陵霄阙,而鹊巢之,此宫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天意若曰宫室未成,将有他姓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无亲,惟与善人,太戊、武丁覩灾悚惧,故天降之福【太戊桑谷生朝,武丁飞雉雊鼎,皆能戒惧,转灾为福】今若罢休百役,増崇德政,则三王可四,五帝可六,岂惟商宗转祸为福而已哉?」帝为之动容【为,于伪翻,下同】帝性严急,其督脩宫室有稽限者【立为期限,以必其成,及期而不成为稽限】帝亲召问,言犹在口,身首已分散。骑常侍领秘书监王肃【汉桓帝延熹二年置秘书监,秩四百石】上疏曰:「今宫室未就,见作者三四万人【见,贤遍翻】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泰极谓太极殿】愿陛下取常食禀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期而更之【更工衡翻】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恱以即事,劳而不怨矣【易曰说以使民民忘其劳】计一嵗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小,当一嵗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余,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寳也。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此营垒之营】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目前之利【此营求之营】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已后,傥复使民【复扶又翻】宜明其令,使必如期,以次有事,宁使更发,无或失信【谓始焉于甲处营造发民就役,次焉于乙处营造,不可仍用甲处就役之民,宁使更发民以供乙处之役也】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于吏【卒读曰猝,下之之下音户稼翻,下同】钧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钧与均同,污乌故翻】而为逺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易以防翻】气絶而不续者也。是以圣贤重之。昔汉文帝欲杀犯跸者,廷尉张释之曰:「方其时,上使

译太常一职,由高堂隆以侍中身份兼任。汉代儒者有高堂生,是鲁国人,高堂隆是他的后代。《姓谱》记载齐国公族有高堂氏,《风俗通》记载齐国卿大夫高恭仲,在高堂受封食邑。高堂隆说:“这是什么灾祸呢?按照礼制,难道有祈祷消灾的道理吗?”回答说:“《易传》说:‘上面不节俭,下面不节制,孽火就会烧毁房屋。’又说:‘君主高筑楼台,天火就会降下灾祸。’这是京房《易传》的话,‘传’读作恋,‘孽’读作列。这是因为君主致力于装饰宫室,不知道百姓财力已经枯竭,所以上天用旱灾和火灾来回应,火灾从高大的殿宇中燃起。”皇帝下诏询问高堂隆:“我听说汉武帝时期,柏梁台发生火灾,于是大兴宫殿,用来镇压灾祸,这是什么道理?”回答说:“这是夷越之地巫师的做法,不是圣贤明确的训诫。《五行志》说:‘柏梁台发生火灾,之后发生了江充巫蛊事件,如果按照志书的说法,越地巫师在建造建章宫时也无法镇压灾祸。’现在应当罢免劳役,宫室的规制,务必追求简约节制,清扫受灾的地方,不敢在这里有所兴建,那么萐莆、嘉禾等祥瑞之草必定生长在这里。如果耗费民力,竭尽民财,就不是用来招致符瑞和安抚远方人的方法。”八月庚午日,立皇子芳为齐王,询为秦王。皇帝没有儿子,收养两位王子作为皇子,事情隐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有人说芳是任城王曹楷的儿子。丁巳日,皇帝回到洛阳。下诏重新建立崇华殿,改名为九龙殿。引谷水经过九龙殿前,设置玉井和绮丽的栏杆,蟾蜍承接水,神龙吐出,让博士扶风人马钧制作司南车。司南车就是指南车,崔豹《古今注》说,黄帝与蚩尤在涿鹿作战,蚩尤制造大雾,士兵都迷失方向,于是制作指南车来辨别四方,《述征记》说,指南车上有木人手持信幡,车转动而人常指向南方。又制作水转百戏,傅玄说,有人献上百戏却不能自动运转,皇帝问马钧能否让它转动,回答说可以,问技巧能否增加,回答说可以,接受诏令制作,用大木雕刻构建,使其形状像轮子,放在平地上,暗中用水发动,设置女乐舞象,甚至让木人击鼓吹箫,制作山岳让木人跳绳掷剑,沿绳倒立,出入自如,百官行署,舂磨斗鸡,变化巧妙百端。陵霄阙刚开始建造,有喜鹊在上面筑巢。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高堂隆,回答说:“《诗经》说,只有喜鹊有巢,只有斑鸠居住其中。现在兴建宫室,建造陵霄阙,而喜鹊在上面筑巢,这是宫殿未建成,自身不能居住的象征。天意好像是说宫殿未建成,将有其他姓氏的人控制它,这是上天的警戒。天道没有偏爱,只给予善人,太戊、武丁看到灾祸感到恐惧,所以上天降下福气。现在如果罢免各种劳役,增进德政,那么三王可以成为四王,五帝可以成为六帝,难道只是商朝宗王转祸为福而已吗?”皇帝因此动容。皇帝性情严厉急躁,督促修建宫室,超过期限的,皇帝亲自召问,话还在口中,身体和头颅已经分离。骑常侍兼领秘书监王肃上疏说:“现在宫室尚未建成,正在做工的有三四万人。九龙殿可以安顿圣体,其内足以排列六宫。只有太极殿之前的工程尚大。希望陛下选取日常供给粮食的非紧急要务的人员,挑选其中的壮丁,选择留下一万人,让他们一个时期轮换一次。都知道休息替代有日期,那么没有人不高兴地从事工作,劳累而不怨恨。计算一年有三百万六十万夫,也不算少,应当一年完成的听任暂且三年,分批遣散其余的人,让他们都从事农业,这是无穷尽的计策。信用对于百姓,是国家的大宝。先前车驾将要前往洛阳,征发百姓建造营垒,有关部门命令以营垒建成而罢免。既已建成又贪图他们的功力,不按时遣散,有关部门谋求眼前的利益,不顾治理国家的体制。臣愚以为从今以后,倘若再次役使百姓,应当明确命令,使必定按期,依次有事,宁可再次征发,不要失信。凡是陛下临时所执行的刑罚,都是有罪的官吏,应当死的人,然而大众不知道,认为是仓促,所以希望陛下交给官吏。同样都是死,不要使污秽宫掖,而为远近所怀疑。况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而不能接续。所以圣贤重视它。从前汉文帝想要杀死犯跸的人,廷尉张释之说:‘当时,皇上让’

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不可倾也【事见十四卷汉文帝三年下遐稼翻】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论诚足以矫张释之之失言】斯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为于伪翻】不忠之甚者也,不可不察。中山恭王衮疾病,令官属曰:「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

译杀了他也就罢了,如今却交付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不可使其倾斜【事见十四卷汉文帝三年下遐稼翻】我认为这大大违背了道义,不是忠臣应当陈述的。廷尉是天子的臣属,尚且不可以失去公平,而天子自身反而可以迷惑谬误吗【斯论诚足以矫张释之之失言】这是重视为自己而轻视为君主【为于伪翻】,是不忠到了极点,不可不加以明察。中山恭王刘衮病重,命令属官说:“男子不能死在女人手中。”

【丧大记之言】亟以时营东堂,堂成,舆疾往居之。又令世子曰:「汝幼为人君,知乐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者也。兄弟有不良之行【乐音洛,行下孟翻】当造防谏之【造防,诣防前也,造七到翻,防与膝同】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犹不改,当以奏闻,并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故,当掩覆之【覆敷救翻】冬十月己酉,衮卒。十一月丁酉,帝行如许昌。是嵗,幽州刺史王雄使勇士韩龙刺杀鲜卑轲比能,自是种落离散【刺七亦翻,种章勇翻】互相侵伐,强者逺遁,弱者请服,边陲遂安。张掖柳谷口水溢涌【魏氏春秋曰:张掖删丹县金山▯川,谥汉晋春秋曰:氐池县大柳谷口夜激波涌溢,删丹、氐池二县,汉志皆属张掖,晋志无之,当是并省也。五代志:甘州张掖县有大柳谷,又后周废金山县入删丹县,盖歴代废置无常,疆土有离合也】寳石负图,状象灵▯,立于川西。有石马七及凤凰、麒麟、白虎、牺牛、璜玦、八卦、列宿、孛彗之象【宿音秀,孛蒲内翻,彗徐芮翻,乂徐醉翻,又祥嵗翻】又有文曰:「大讨曹【石图之文,天意盖昭昭矣】诏书班天下,以为嘉瑞,任令于绰连赍以问钜鹿张臶【任县,前汉属广平国,后汉属钜鹿郡,魏复属广平郡。师古曰:任本晋邑也。郑皇颉奔晋为任大夫。刘昫曰:唐邢州任县,汉钜鹿南防县地,晋置任县,治苑郷城。连赍者,连诏书及班下石图赍以问张臶也。张臶兼内外学,故以问之。臶徂闷翻,又在甸翻,祖闷翻】臶宻谓绰曰:「夫神以知来,不追既往,祥兆先见,而后废兴从之【见贤遍翻】今汉已乆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兴祥兆乎?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符瑞也【后人以此为晋继魏之徴,牛继马,又以为元帝本牛氏继司马之征】帝使人以马易珠玑、翡翠、玳瑁于吴【珠不圆者为玑,又曰粗瑀为玑,玳徒耐翻,瑁蒲佩翻】吴主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以得马,孤何爱焉!」尽以与之。四年春,吴人铸大钱,一当五百【杜佑曰:孙权嘉平五年铸大钱,一当五百文,曰大钱五百,径一寸三分,重十二铢】三月,吴张昭卒,年八十一。昭容貎矜严,有威风,吴主以下举邦惮之。夏四月,汉主至湔,登观阪,观汶水之流【湔即汉之湔氐道,属蜀郡,汶水即防江水也,防江出氐道西徼外,防山东流歴都安县,沈约曰:县蜀所立,水经注曰:都安县有桃闗,蜀守李氷作大堰于此,谓之湔塴,亦曰湔堰,观阪在其上,裴松之曰:湔音翦,晋书音义,汶读与防同,诸葛亮既没,汉主游观,莫之敢止】旬日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武都氐苻健请降于汉【以此观之,诸氐固先有苻姓矣,不待蒲坚以背文草付之祥乃姓苻也,杜佑曰:氐者西戎别种,汉武帝开武都郡,排其种人,分窜山谷,或在上禄,或在河陇左右,魏武令夏侯渊讨叛氐阿贵千万等,后因拔弃汉中,遂徙武都之种于秦川,是曰杨氐,苻坚之先是曰苻氐,杨氐、苻氐同出略阳,世为婚姻,降户江翻】其弟不从,将四百户来降。五月乙卯,乐平定侯董昭卒【諡法:大虑静民曰定,纯行不爽曰定】冬十月己卯,帝还洛阳宫。甲申,有星孛于大辰【公羊传曰:大辰者何?大火也,何休注曰:大火与伐,天之所以示民时早晚,天下之所以取正,故谓之大辰,蔡邕曰:自亢八度至尾四度谓之大火,陈卓曰:自氐五度至尾九度曰大火之次,于辰在卯,孛蒲内翻】又孛于东方。髙堂隆上疏曰:「凡帝王徙都立邑,皆先定天地社稷之位【所谓圜丘、方泽、南北郊及社稷神位也】敬恭以奉之。将营宫室,则宗庙为先,廏库为次,居室为后【记曲礼之言】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未定,宗庙之制又未如礼,而崇饰居室,士民失业,外人咸云宫人之用与军国之费略齐,民不堪命,皆有怨怒。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书《皋陶谟》之言,孔安国注曰:「言天因民而降之福

译《丧大记》中说:迅速按时营建东堂,东堂建成后,用车载着病重的皇帝前往居住。又对世子说:“你年幼就做了国君,只知享乐不知辛苦,一定会因为骄奢而犯下过失。兄弟如果有不好的行为,应当到防前劝谏;劝谏不听,就流着泪晓谕他;晓谕后仍不改正,就禀告他的母亲。如果还不改正,就应当上奏皇帝,并辞去封地。与其守着宠幸而招致灾祸,不如贫贱以保全自身。这也是指重大的罪恶而言,至于细微的过错和琐事,应当加以掩盖。”

冬季十月己酉日,曹衮去世。十一月丁酉日,皇帝出行到许昌。这一年,幽州刺史王雄派遣勇士韩龙刺杀了鲜卑轲比能,从此鲜卑部落离散,互相侵伐,强大的远遁,弱小的请降,边境于是安定。

张掖柳谷口水势汹涌,宝石背负图谶,形状像灵龟,立在川西。有石马七匹以及凤凰、麒麟、白虎、牺牛、璜玘、八卦、列宿、孛彗的图像,又有文字说:“大讨曹”。诏书颁布天下,认为这是吉祥的瑞兆,派任令于绰带着诏书和石图去询问钜鹿人张臶。张臶秘密对于绰说:“神明用来预知未来,不追究过去,吉祥的征兆先显现,然后废兴随之而来。现在汉朝已经灭亡很久,魏国已经得到天下,还追索什么吉祥的征兆呢?这石头是当今的变异,却是未来的符瑞。”

皇帝派人用马匹到吴国交换珠玑、翡翠、玳瑁。吴主说:“这些都不是我所需要的,却可以换到马,我有什么吝惜的呢!”全部给了他们。

四年春,吴国人铸造大钱,一枚当五百。三月,吴国张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张昭容貌威严,有威风,吴主以下举国都敬畏他。

夏四月,汉主到达湔,登上观阪,观看汶水的流淌,十天后返回。武都氐人苻健向汉朝请求投降,他的弟弟不听从,率领四百户来投降。五月乙卯日,乐平定侯董昭去世。

冬十月己卯日,皇帝回到洛阳宫。甲申日,有大星孛于大辰,又在东方出现孛星。高堂隆上疏说:“凡是帝王迁都建邑,都先确定天地社稷的位置,恭敬地供奉它们。将要营建宫室,宗庙排在第一位,马厩仓库排在第二位,居室排在最后。现在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宗庙、社稷的神位还没有确定,宗庙的制度又不符合礼制,却崇尚装饰居室,士民失业,外人都说宫人的用度与军国的费用差不多,百姓不堪忍受,都有怨怒。《尚书》说:‘天能听能视,凭借的是百姓的耳聪目明;天能明能畏,凭借的是百姓的明智威严。’”

,民所归者天命之,天视听人君之行,用民为聪,明天明可畏,亦用民成其威;民所叛者天讨之,是天明可畏之效也】言天之赏罚随民言,顺民心也。夫采椽卑宫,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风也【采椽即采来之木为椽,不加斵削也】玉台琼室,夏癸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张蕴古曰:「彼昏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文选·东都赋》注曰:「纣为琼室以琼瑶饰之】今宫室过盛,天彗章灼【彗,祥嵗翻,音又见上】斯乃慈父恳切之训,当崇孝子只耸之礼,不宜有忽,以重天怒。隆数切谏【数,所角翻,下同】帝颇不恱。侍中卢毓进曰:「臣闻君明则臣直,古之圣王惟恐不闻其过,此乃臣等所以不及隆也。」帝乃解。毓植之子也。十二月癸巳,颍隂靖侯陈羣卒【諡法:恭已鲜言曰靖,寛乐令终曰靖】羣

译民众所归附的,是上天所命定的;上天通过民众的视听来考察君主的德行,借助民众的耳目来彰显上天的明智,上天的明智令人敬畏,也借助民众来成就其威严;民众所背离的,是上天所讨伐的,这就是上天明智令人敬畏的效验。】这是说上天的赏罚随着民众的意愿而施行,顺应民心罢了。那些未经雕琢的木椽和简陋的宫室,是唐尧、虞舜和大禹用来垂范皇风的举措;那些玉砌的楼台和琼玉装饰的居室,是夏桀和商纣用来冒犯上天的行为。如今宫室过于奢华,天现彗星,光芒显著,这是慈父恳切的训诫,应当尊崇孝子敬畏肃立的礼节,不可疏忽,以免加重上天的震怒。隆屡次切谏,皇帝颇不悦。侍中卢毓进言说:“我听说君主英明,臣子就敢直言,古代的圣王只怕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这正是臣等比不上隆的地方。”皇帝于是消解了怒气。卢毓是卢植的儿子。十二月癸巳日,颍阴靖侯陈群去世。陈群

前后数陈得失【数所角翻】每上封事,辄削其草。时人及其子弟,莫能知也。论者或讥羣居位,拱黙【言拱手而已,黙无一言】正始中,诏撰羣臣上书,以为名臣奏议【撰雏免翻】朝士乃见羣谏事,皆叹息焉。

袁子论曰:「或云少府杨阜,岂非忠臣哉?见人主之非,则勃然触之;与人言,未尝不道【道者,言之也】答曰:夫仁者爱人,施之君谓之忠,施于亲谓之孝。今为人臣,见人主失道,力诋其非而播扬其恶,可谓直士,未为忠臣也。故司空陈羣则不然,谈论终日,未尝言人主之非。书数十上【上,时掌翻】外人不知,君子谓羣于是乎长者矣。」

乙未,帝行如许昌。诏公卿举才德兼备者各一人。司马懿以兖州刺史太原王昶应选【兖州统陈留、东郡、济隂、任城、东平、济北、泰山,昶丑两翻】昶为人谨厚,名其兄子曰黙,曰沈【沈时林翻】名其子曰浑,曰深,为书戒之曰:“吾以四者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而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栢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君子戒于阙党也【论语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欤?’孔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鲜息浅翻】夫毁誉者,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誉音余,恶乌路翻】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见论语】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已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已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当丁浪翻】妄则无害于身,乂何反报焉?谚曰:“救寒莫如重裘【重直龙翻】止谤莫如自脩。”斯言信矣【昶之所以戒子侄如此,然髙贵乡公之难,王沈陷于不忠;平吴之役,王浑与王濬争功。马伏波万里还书以戒兄子,固无益于兄子也】

景初元年【以改厯纪元景初】春正月壬辰,山茌县言黄龙见【山茌,前汉曰茌县,后汉及魏晋曰山茌,属泰山郡。师古曰:茌,士疑翻。应劭音淄。裴松之音仕狸翻,见贤遍翻】髙堂隆以为魏得土德,故其瑞黄龙见,宜改正朔,易服色,以神明其政,变民耳目。帝从其议。三月,下诏改元,以是月为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从地正也【是月春三月也,殷为地正,以建丑十二月为嵗首。服色尚黄,以土代火之次。牺牲用白,从殷也】更命太和厯曰景初厯【太和厯注见目録七卷,太和元年更工衡翻】五月己巳,帝还洛阳。己丑,大赦。六月戊申,京都地震。己亥,以尚书令

陈矫为司徒,令仆射卫臻为司空【晋志曰:尚书仆射,汉本置一人。献帝建安四年,以执金吾荣郃为尚书左仆射,仆射分置左右,盖自此始。自晋迄于江左,省置无恒。置二则为左右仆射,或不两置,但曰尚书仆射。令阙则左为省主,若左右并阙,则置尚书仆射以主左事】有司奏以武皇帝为魏太祖,文皇帝为魏髙祖,帝为魏烈祖。三祖之庙,万世不毁【沈约曰:时羣公有司始奏更定七庙之制,曰:武皇帝肇建洪基,拨乱夷险,为魏太祖;文皇帝继天革命,应期受禅,为魏髙祖;上集成大命,清定华夏,兴制礼乐,为魏烈祖。明帝在阼,而其下先拟定庙号,非礼也。諡法:有功安民曰烈,秉德尊业曰烈】

孙盛论曰:「夫諡以表行【行,下孟翻】庙以存容。未有当年而逆制祖宗,未终而豫自尊显。魏之羣司,于是乎失正矣【羣司,百执事之臣也】

秋七月丁卯,东乡贞公陈矫卒【諡法:不隐无屈曰贞,清白守节曰贞】公孙渊数对国中賔客出恶言【数,所角翻】帝欲讨之,以荆州刺史毋丘俭为幽州刺史【毋丘,复姓,毋,音无】俭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有可书。吴、蜀恃险,未可卒平【卒,读曰猝】聊可以此方无用之士,克定辽东【郑▯曰:聊且,略之辞】光禄大夫卫臻曰:“俭所陈,皆战国细术,非王者之事也。吴频嵗称兵【称,举也】冦乱边境,而犹按甲养士,未

译前后多次陈述得失,每次上呈密封的奏章,总是删去草稿。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能知道。议论的人有时讥讽陈群身居高位,只是拱手沉默,一言不发。正始年间,皇帝下诏编纂群臣的奏章,作为《名臣奏议》。朝中官员这才看到陈群的谏言,都为之叹息。

袁子评论说:“有人说少府杨阜,难道不是忠臣吗?看到君主有过错,就勃然发作去触犯他;与人交谈,没有不谈论君主过错的。回答说:仁爱的人爱护他人,对君主施行叫做忠,对亲人施行叫做孝。现在作为臣子,看到君主背离正道,极力诋毁他的过错而宣扬他的恶行,可以称为直士,却不能称为忠臣。所以司空陈群就不是这样,整天谈论,不曾说过君主的过错。奏章上了几十次,外人不知道,君子认为陈群在这方面是长者风范。”

乙未日,皇帝出行到许昌。下诏让公卿各举荐一名才德兼备的人。司马懿推荐兖州刺史太原人王昶入选。王昶为人谨慎厚道,给他的侄子取名为默、沈,给他的儿子取名为浑、深,写信告诫他们说:“我用这四个字作为名字,是想让你们看到名字就想到含义,不敢违背逾越。事物快速成就就会迅速灭亡,晚成却能善终。早晨开花的草,傍晚就凋零;松柏的茂盛,在严寒中也不衰退。因此君子在阙党童子这件事上引以为戒。能够以屈就伸,以让求得,以弱求强,很少有不成功的。毁谤和赞誉,是喜爱和厌恶的根源,也是祸福的关键。孔子说:‘我对于人,谁毁谤谁赞誉?’凭借圣人的德行,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辈而轻易毁誉呢?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而反省自身。如果自己有可被毁谤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对的;如果自己无可被毁谤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虚妄的。对的就对他没有怨恨,虚妄的对自己没有伤害,又何必反过来报复呢?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得上穿厚皮衣的,制止诽谤没有比得上自我修养的。’这话确实可信。”

景初元年,春季正月壬辰日,山茌县报告出现黄龙。高堂隆认为魏朝获得土德,所以祥瑞是黄龙出现,应当改正历法,改变服饰颜色,以神化政治,改变百姓耳目。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月,下诏改年号,把当月作为孟夏。四月,服饰崇尚黄色,祭祀用的牺牲用白色,遵循地正的原则。改称太和历为景初历。五月己巳日,皇帝回到洛阳。己丑日,大赦天下。六月戊申日,京城发生地震。己亥日,任命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尚书仆射卫臻为司空。有关部门奏请以武皇帝为魏太祖,文皇帝为魏高祖,皇帝为魏烈祖。三祖的宗庙,万世不毁。

孙盛评论说:“谥号用来表彰品行,宗庙用来保存容貌。没有当年就预先制定祖宗庙号,未终就预先自尊显贵的。魏朝的群臣,在这方面失去了正道。”

秋季七月丁卯日,东乡贞公陈矫去世。公孙渊多次对国内宾客说出恶毒的话。皇帝想要讨伐他,任命荆州刺史毋丘俭为幽州刺史。毋丘俭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值得记载的功绩。吴、蜀倚仗险要,不能迅速平定。姑且可以用这些方面无用的人,去平定辽东。”光禄大夫卫臻说:“毋丘俭所陈述的,都是战国时期的细碎权术,不是王者所做的事。吴国连年举兵,侵犯边境,而我们却按兵不动,养精蓄锐,尚未……”

果致讨者,诚以百姓疲劳故也。”渊生长海表,相承三世【度康渊凡三世,长,知两翻】外抚戎夷,内脩战射,而俭欲以偏军长驱,朝至夕卷【卷,读曰卷】知其妄矣。帝不听,使俭帅诸军及鲜卑、乌桓屯辽东南界【帅,读曰率】玺书征渊,渊遂发兵反逆。俭于辽隧【辽隧县,二汉属辽东郡,晋志无其地,盖在辽水东,防水经注:▯莵郡髙句丽县有辽山,小辽水所出,西南至辽隧县入于大辽水,玺,斯氏翻】防天雨十余日,辽水大涨,俭与战不利,引军还右北平。渊因自立为燕王,改元绍汉,置百官,遣使假鲜卑单于玺,封拜边民,诱呼鲜卑以侵扰北方【诱,音酉】汉张后殂。九月,冀、兖、徐、豫大水【冀州统赵、钜鹿、安平、平原、乐陵、勃海、河间、博陵、清河、中山、常山,徐州统彭城、下邳、东海、琅邪、广陵、临淮,豫州统颍川、汝南、汝隂、梁、沛、谯、鲁、弋阳、安丰】西平郭夫人有宠于帝【夫人,河右大族,黄初中以本郡反叛没入宫】毛后爱弛,帝游后园曲宴极乐【曲宴,禁中之宴,犹言私宴也,乐,音洛,下同】郭夫人请延皇后,帝不许,因禁左右,使不得宣【宣布也,露其事也】后知之,明日谓帝曰:“昨日游宴北园,乐乎【后园在洛城北隅】帝以左右泄之,所杀十余人。庚辰,赐后死,然犹加諡曰悼【諡法:中年早夭曰悼,肆行无礼曰悼】癸丑,葬愍陵,迁其弟曽为散骑常侍。冬十月,帝用髙堂隆之议,营洛阳南委粟山为圆丘【魏氏春秋曰:洛阳有委粟山,在隂乡,魏时营为圆丘。孔颖逹曰:委粟山在洛阳南二十里】诏曰:昔汉氏之初,承秦灭学之后,采摭残缺,以备郊祀,四百余年,废无禘礼【摭之石翻。礼,五年一禘。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审谛昭穆而祭于太祖也。禘所以异于祫者,毁庙之主陈于太祖庙,与祫同;未毁庙之主,则各就其庙以祭,此其异也。春秋吉禘于庄公。左传晋人曰:寡君之未禘祀。杜预注曰:禘祀三年之吉祭也。僖八年禘于太庙。杜预曰:三年大祭之名。二者不同。礼有禘有大禘,以下文观之,则此乃礼记祭法所谓郊禘之禘。郑氏注曰:禘郊祖宗,谓祭祀以配食也。此禘谓祭昊天于圜丘也】曹氏世系出自有虞,今祀皇皇帝天于圆丘,以始祖虞舜配;祭皇皇后地于方丘,以舜妃伊氏配【舜妃,尧女也。尧伊祁氏】祀皇天之神于南郊,以武帝配;祭皇地之祗于北郊,以武宣皇后配。庐江主簿吕习宻使人请兵于吴,欲开门为内应。吴主使卫将军全琮督前将军朱桓等赴之。既至,事露,吴军还【琮徂宗翻。还,从宣翻,又如字】诸葛恪至丹阳,移书四部属城长吏【四部当作四郡,谓吴郡、防稽、新都、鄱阳皆与丹阳隣接,山越依阻,出没故令各保其疆界也。或曰四部谓东南西北四部都尉也】令各保其疆界,明立部伍。其从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内诸将罗兵幽阻【使诸将入扼幽阻之地,故谓之内。内读曰纳】但缮藩篱,不与交锋,俟其谷稼将熟,辄纵兵芟刈,使无遗种【芟,所衘翻。种,章勇翻】旧谷既尽,新谷不收,平民屯居,略无所入。于是山民饥穷,渐出降首【降,户江翻。首,式救翻】恪乃复敕下曰【复,扶又翻。敕下者,出教令约敕其下也】山民去恶从化,皆当抚慰,徙出外县,不得嫌疑有所拘执。臼阳长胡伉得降民周遗【臼阳既置长,必以为县,其地当在丹阳郡,而今无所考】遗旧恶民【困迫暂出,伉】▯送言府。恪以伉违教,遂斩以徇。民闻伉坐执人被戮【伉,胡朗翻,又去浪翻】知官惟欲出之而已,于是老幼相携而出。嵗期人数,皆如本规【嵗期人数,见上卷青龙二年】恪自领万人,余分给诸将。吴主嘉其功,拜恪威北将军【威北将军,亦孙氏所创置】封都乡侯,徙屯庐江皖口【皖水自霍山县东南流三百四十里入大江,谓之皖口,皖,户版翻】是嵗,徙长安钟簴槖佗铜人承露盘于洛阳,盘折【簴,音巨,佗,徒河翻,折,而设翻】声闻数十里【闻,音问】铜人重不可致,

译如果确实兴兵讨伐,实在是因为百姓疲惫的缘故。”公孙渊生长在海表之外,祖孙三代【度、康、渊共三代,长,音知两翻】对外安抚戎夷,对内修习战射,而毌丘俭却想凭借偏师长驱直入,早晨到达晚上就撤退【卷,读曰卷】,这显然是狂妄的。皇帝不听,派遣毌丘俭率领各军以及鲜卑、乌桓驻扎在辽东的南界【帅,读曰率】,下诏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于是发兵反叛。毌丘俭在辽隧【辽隧县,两汉时属辽东郡,晋志没有记载其地,大概在辽水东边,防水经注:〇莵郡高句丽县有辽山,小辽水发源于此,向西南流到辽隧县注入大辽水,玺,音斯氏翻】防守,天连续下了十多天雨,辽水大涨,毌丘俭与公孙渊交战不利,率领军队退回右北平。公孙渊于是自立为燕王,改年号为绍汉,设置百官,派遣使者授予鲜卑单于印玺,封拜边境百姓,引诱招唤鲜卑来侵扰北方【诱,音酉】。汉张皇后去世。九月,冀州、兖州、徐州、豫州发生大水【冀州统辖赵、钜鹿、安平、平原、乐陵、渤海、河间、博陵、清河、中山、常山;徐州统辖彭城、下邳、东海、琅邪、广阳、临淮;豫州统辖颍川、汝南、汝阴、梁、沛、谯、鲁、弋阳安丰】。西平郭夫人受皇帝宠爱【夫人,是河右大族,黄初年间因本郡反叛被没入宫中】,毛皇后失宠,皇帝在后园游玩,举行私宴极其欢乐【曲宴,禁中之宴,犹言私宴,乐,音洛,下同】。郭夫人请求邀请皇后参加,皇帝不允许,于是禁止左右侍从,使他们不能宣布【宣布,即透露此事】。皇后知道了这件事,第二天对皇帝说:“昨天在北园游玩宴饮,快乐吗?”【后园在洛城北角】皇帝认为是左右侍从泄露了消息,杀了十多人。庚辰日,赐皇后死,但仍然加谥号为悼【谥法:中年早夭曰悼,肆行无礼曰谥】。癸丑日,葬于愍陵,调任她的弟弟毛曾为散骑常侍。冬十月,皇帝采纳高堂隆的建议,在洛阳南面的委粟山营建圆丘【魏氏春秋说:洛阳有委粟山,在阴乡,魏时在此营建圆丘。孔颖达说:委粟山在洛阳南二十里】。下诏说:从前汉朝初年,承接秦朝毁灭学术之后,采集残缺的礼制,以完备郊祀,四百多年,废除了禘礼【摭,音之石翻。礼制规定,五年举行一次禘祭。禘祭其祖先所自出的始祖,以其祖配享,审谛昭穆而祭于太祖。禘与祫的不同在于,毁庙之主陈于太祖庙,与祫相同;未毁庙之主,则各就其庙祭祀,这是不同之处。春秋吉禘于庄公。左传晋人说:寡君尚未举行禘祀。杜预注说:禘祀是三年之吉祭。僖八年禘于太庙。杜预说:是三年大祭之名。二者不同。礼有禘和大禘,从下文看,这乃是礼记祭法所说的郊禘之禘。郑氏注说:禘郊祖宗,谓祭祀以配食。此禘谓祭昊天于圜丘】。曹氏世系出自虞舜,现在在圆丘祭祀皇皇帝天,以始祖虞舜配享;在方丘祭祀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享【舜妃,是尧的女儿。尧是伊祁氏】。在南郊祭祀皇天之神,以武帝配享;在北郊祭祀皇地之祗,以武宣皇后配享。庐江主簿吕习秘密派人向吴国请求援兵,打算开城门做内应。吴主派遣卫将军全琮督领前将军朱桓等人前往。等到到达,事情败露,吴军撤退【琮,音徂宗翻。还,音从宣翻,又如字】。诸葛恪到达丹阳,发文书给四郡属城长吏【四部当作四郡,指吴郡、会稽、新都、鄱阳都与丹阳相邻,山越依仗险阻,出没无常,所以命令各自保卫其疆界。或说四部指东南西北四部都尉】,命令各自保卫其疆界,明确设立部伍。那些归顺的平民,全部命令他们屯居。于是派遣诸将率兵深入险阻之地【使诸将入扼幽阻之地,所以称为内。内读曰纳】,只修缮藩篱,不与山越交锋,等到他们的谷物即将成熟,就纵兵收割,使没有遗留的种子【芟,音所衘翻。种,音章勇翻】。旧谷已经吃完,新谷没有收获,平民屯居,几乎没有收入。于是山民饥荒贫困,逐渐出来投降【降,音户江翻。首,音式救翻】。诸葛恪于是再次下令说【复,音扶又翻。敕下者,出教令约束其下】:山民去恶从化,都应当抚慰,迁徙到外县,不得因嫌疑有所拘执。臼阳长胡伉抓获投降的平民周遗【臼阳既置长,必以为县,此地当在丹阳郡,而今无处考证】,周遗是旧日的恶民【困迫暂出,伉】,〇送话给府。诸葛恪认为胡伉违背教令,于是斩首示众。百姓听说胡伉因为拘执人被杀【伉,音胡朗翻,又去浪翻】,知道官府只是想要他们出来而已,于是老幼相携而出。一年之内人数,都如原本规划【嵗期人数,见上卷青龙二年】。诸葛恪亲自率领万人,其余分给诸将。吴主嘉奖他的功劳,任命诸葛恪为威北将军【威北将军,也是孙氏所创置】,封都乡侯,调任屯驻庐江皖口【皖水自霍山县东南流三百四里入大江,谓之皖口,皖,音户版翻】。这一年,将长安的钟簴、槖佗、铜人、承露盘迁移到洛阳,盘折断【簴,音巨,佗,音徒河翻,折,音而设翻】,声音传到数十里【闻,音问】。铜人沉重无法运到,

留于霸城【霸城,即汉京兆霸陵县故城也】大发铜,铸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于司马门外。又铸黄龙、凤皇各一,龙髙四丈,凤髙三丈余【髙,古号翻】置内殿前。起土山于芳林园西北陬【水经注:大夏门内东侧际城有景阳山,即芳林园之西北陬也。裴松之曰:芳林园即今华林园,齐王芳即位改曰华林园。陬,将侯翻】使公卿羣僚皆负土,树松竹杂木善草于其上。捕山禽杂兽,置其中。司徒军议掾董寻上疏谏曰【汉公府无军议掾,此官魏置也。掾,俞绢翻】臣闻古之直士,尽言于国,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髙祖于桀纣,刘辅譬赵后于人婢【周昌注已见前,刘辅事见三十一卷汉成帝永始元年】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往而不顾者,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为,于伪翻】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乃作无益之物,黄龙、凤皇、九龙承露盘,此皆圣明之所不兴也。其功三倍于殿舍。陛下既尊羣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被皮义翻】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而使穿方举土【方穴土为方也,汉书所谓方中,亦此义】面目垢黒,衣冠了鸟【了鸟衣冠摧敝之貌】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见论语孔子对鲁定公之辞】无忠无礼,国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司马迁答任安书曰:「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异】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累力瑞翻】将奏沐浴,以待命。帝曰:「董寻不畏死邪?」主者奏收寻,有诏勿问。髙堂隆上疏曰:「今世之小人,好说秦汉之奢靡,以荡圣心【好呼到翻】求取亡国不度之器【不度之器,谓长安钟簴槖佗铜人承露盘也】劳役费损,以伤德政,非所以兴礼乐之和,保神明之休也。」帝不听。隆又上疏曰:「昔洪水滔天,二十二载【隆之此言盖取鲧九载绩用弗成,禹治兖州作十有三载乃同,合以为二十二载之数载于亥翻】尧舜君臣,南面而已。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并与厮徒共供事役,闻之四夷,非嘉声也;垂之竹帛,非令名也。今吴蜀二贼,非徒白地小虏聚邑之冦【白地谓大幕不生草木多白沙也,小虏谓乌桓鲜卑也,聚邑之冦谓盗贼窃发屯据乡邑聚落者】乃潜号称帝,欲与中国争衡【衡所以称轻重,争衡者言吴蜀自谓国埶与中国钧,无所轻重也】今若有人来告权禅并脩德政,轻省租赋,动咨耆贤,事遵礼度,陛下闻之,岂不惕然恶其如此【恶乌路翻】以为难卒讨灭【卒读曰猝】而为国忧乎?若使告者曰:「彼二贼并为无道,崇侈无度,役其士民,重其赋敛【敛力赡翻】下不堪命,吁嗟日甚。」陛下闻之,岂不幸彼疲敝而取之不难乎?茍如此,则可。易心而度事,义之数亦不逺矣【度,徒洛翻。义,礼也。髙堂隆之论谏,可谓深切着明矣】亡国之主,自谓不亡,然后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谓亡,然后至于不亡。今天下雕敝,民无儋石之储【儋,丁滥翻】国无终年之蓄。外有强敌,六军暴边;内兴土功,州郡骚动。若有冦警,则臣惧版筑之士不能投命虏庭矣。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将,子亮翻。奉,扶用翻】方之于昔,五分居一。诸受休者又絶禀赐【禀,笔锦翻,给也】不应输者今皆出半。此为官入兼多于旧,其所出与参少于昔【参,三分也】而度支经用更每不足。牛肉小赋前后相继【此盖犒飨工徒,度支经用不足以给,故赋牛肉以供之。度,徒洛翻】尺而推之,凡此诸费必有所在【指言诸费皆在于营缮也】且夫禄赐谷帛,人主所以恵养吏民而为之司命者也。若今有废,是夺其命矣。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府也。帝览之,谓中书监令曰:「观隆此奏,使朕惧哉【中书监令典奏事,因观隆奏遂以语之】尚书卫觊上疏曰:「今议者多好恱耳【觊音冀。好,呼到翻】其言政治则比陛下于尧舜【治,直吏翻】其言征伐则比

译曹丕留在霸城,大量开采铜矿,铸造了两个铜人,号称翁仲,陈列在司马门外。又铸造了黄龙、凤凰各一只,龙高四丈,凤凰高三丈多,放置在宫内大殿前。在芳林园的西北角修建土山,让公卿群臣都背负泥土,在山上面种植松竹杂木和优良草类。捕捉山中的禽鸟和杂类野兽,放置在山中。司徒军议掾董寻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古代的直士,对国家直言无讳,不避死亡,所以周昌把高祖比作桀纣,刘辅把赵皇后比作婢女。上天造就忠直之士,即使面对白刃沸汤,也前往而不顾,实在是因为爱惜天下的君主。建安以来,野外作战死亡的人,有的门户灭绝,虽然还有幸存者,也是遗留下孤儿老弱。如果现在宫室狭小,应当扩大,尚且应该顺应时节,不妨碍农事,何况是制作无用的器物,黄龙、凤凰、九龙承露盘,这些都是圣明君主所不兴建的。这些工程的劳力耗费是宫殿屋舍的三倍。陛下既然尊崇群臣,用冠冕显耀他们,用锦绣覆盖他们,用华丽的车舆载他们,以此来区别于小人,却让他们挖土运土,面目污黑,衣冠破败,毁坏国家的荣光,来推崇无益之物,这很不妥当。孔子说:“君主使用臣下要合乎礼,臣下侍奉君主要尽忠。”没有忠没有礼,国家凭什么立足?我知道话一出口必死,但我把自己比作牛身上的一根毛,活着既无益处,死了又有什么损失。握着笔流泪,心已与世诀别。我有八个儿子,我死后,会连累陛下。我将上奏后沐浴,等待命令。皇帝说:“董寻不怕死吗?”主管官员上奏逮捕董寻,皇帝下诏不予追究。高堂隆上书说:“现在世间的小人,喜欢谈论秦汉的奢靡,来动摇圣明的心意,索取亡国时不合度数的器物,劳役耗费,损伤德政,这不是用来兴起礼乐和谐、保持神明福佑的方法。”皇帝不听。高堂隆又上书说:“从前洪水滔天,历时二十二年,尧舜作为君臣,只是面南而坐罢了。现在没有当时那样的紧急,却让公卿大夫与杂役共同从事劳役,被四方夷狄听闻,不是美名;记载在史册上,不是好名声。现在吴蜀两个敌国,不只是大漠中不生草木、多白沙的小部落,或是乌桓、鲜卑那样的小虏,或是窃发屯据乡邑聚落的盗贼,而是暗中称帝,想要与中原争夺高低。现在如果有人来报告孙权、刘禅都修明德政,减轻租赋,行动咨询贤老,行事遵循礼法,陛下听到后,难道不警惕厌恶他们这样做,认为难以迅速讨灭,而成为国家的忧患吗?如果让报告的人说:“那两个敌国都无道,崇尚奢侈没有节制,役使他们的士民,加重赋税,百姓不堪忍受,叹息日益严重。”陛下听到后,难道不庆幸他们疲敝而夺取他们不难吗?如果这样,就可以。换个角度思考事情,道义的准则也不远了。亡国的君主,自认为不会亡,然后才导致灭亡;贤圣的君主,自认为会亡,然后才不至于灭亡。现在天下凋敝,百姓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国家没有终年的积蓄。外有强敌,军队暴露边境;内兴土木工程,州郡骚动。如果有敌寇警报,那么我担心筑城的人不能拼命抵御敌寇了。又将吏的俸禄逐渐被削减,与过去相比,只有五分之一。那些休假的人又断绝了供给赏赐,本来不应该缴纳的人现在都要缴纳一半。这使得官府的收入比过去多了一倍多,而支出的费用却比过去少了三分之二,但度支经用仍然常常不足。牛肉的小额赋税前后相继,以此类推,这些费用必定有所出。况且俸禄赏赐的谷物布帛,是君主用来恩惠养育官吏百姓并为他们掌管生死的。如果现在废除,就是剥夺他们的生命。已经得到却又失去,这是产生怨恨的地方。皇帝看了奏章,对中书监令说:“看高堂隆这个奏章,让我害怕啊。”尚书卫觊上书说:“现在议论的人大多喜欢听悦耳的话,他们谈论政治就把陛下比作尧舜,他们谈论征伐就比”

二虏于貍防。臣以为不然。四海之内分而为三,羣士陈力各为其主【为,于伪翻】是与六国分治无以为异也。当今千里无烟,遗民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将遂凋敝,难可复振【复,扶又翻】武皇帝之时,后宫食不过一肉,衣不用锦绣,茵蓐不縁饰【縁,俞绢翻。茵蓐之字从草,盖古人用草为之后世鞇字有旁从革者用皮为之也。裀褥二字有旁从衣者用帛为之也。古朴散而文饰盛,又从而加縁饰焉。观书顾命敷席有黼纯、缀纯、画纯、▯粉纯之别,则成周之时已然矣。纯之,尹翻,縁也】器物无丹漆【古者朴素,舜造漆器而羣臣谏者不止,况加丹乎】用能平定天下遗福子孙,此皆陛下之所览也。当今之务,宜君臣上下计校府库,量入为出,犹恐不及【量音良】而工役不辍,侈靡日崇,帑藏日竭【帑徒朗翻藏徂浪翻】昔汉武信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仙掌以承髙露。陛下通明,每所非笑。汉武有求于露,而犹尚见非,陛下无求于露,而空设之,不益于好,而糜费功夫,诚皆圣虑所宜裁制也。时有诏録夺士女【録收也】前已嫁为吏民妻者,还以配士,听以生口自赎,又简选其有姿首者内之掖庭【姿谓有色者首谓鬒髪者】太子舍人沛国张茂上书谏曰:「陛下天之子也,百姓吏民亦陛下子也。今夺彼以与此,亦无以异于夺兄之妻,妻弟也【妻妻下七细翻】于父母之恩偏矣。」又诏书得以生口年纪顔色与妻相当者自代,故富者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贳,贵买生口以赎其妻,县官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其丑恶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喜,而失妻者必有忧,或穷或愁,皆不得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懽心者,鲜不危殆【鲜息浅翻】且军师在外,数十万人,一日之费,非徒千金,举天下之赋以奉此役,犹将不给,况复有掖庭非员无録之女【非员谓出于员数之外者无録谓宫中録籍无其名者复扶又翻】椒房母后之家赏赐横与【横户孟翻】内外交引,其费半军【谓其费与给军之费相半也】昔汉武帝掘地为海,封土为山【掘地为海谓开昆明池封土为山谓作三神山渐台也】赖是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者耳。自衰乱以来,四五十载【载子亥翻下同】马不舍鞍,士不释甲,强冦在疆,图危魏室,陛下不战战业业念崇节约,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作玩弄之物【晋志少府统中左右三尚方】后园建承露之盘,斯诚快耳目之观,然亦足以骋冦讐。之心矣【骋丑郢翻】惜乎舍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帝之侈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帝不听【舍读曰舍,窃为于伪翻】髙堂隆疾笃,口占上疏曰【疾笃不能自书,故口占而使人书之】曽子有言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见论语】臣寝疾有増无损,常恐奄忽,忠欵不昭。臣之丹诚,愿陛下少垂省览【省悉景翻】臣观三代之有天下,圣贤相承,歴数百载,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然癸辛之徒,纵心极欲,皇天震怒,宗国为墟。纣枭白旗【武王斩纣首悬之太白之旗,枭坚尧翻】桀放鸣条【商汤破桀于鸣条,遂放之于南巢,孔安国曰:鸣条地在安邑之西】天子之尊,汤武有之,岂伊异人,皆明王之胄也。黄初之际,天兆其戒,异类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胸赤,此魏室之大异也【晋书五行志,黄初元年未央宫中有燕生鹰,口爪俱赤,长知两翻】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之内【司马氏之事,隆固逆知之矣】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往往棊时镇抚皇畿,翼亮帝室。夫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书蔡仲之命之辞】民咏德政,则延期过厯;下有怨叹,则辍録授能【録图録也】由此观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帝手诏深慰劳之,未几而卒【劳力到翻,几居岂翻】陈夀评曰:「髙堂隆学业脩明,志存匡君,因变陈戒,发于恳诚,忠矣哉!及至必改正朔,俾魏祖虞,所谓意过其通者欤【谓是年黄龙见之议也,意过其通谓意料之说执之甚坚,反过其学之所通习者也】

译两个敌国在貍防之地。我认为并非如此。四海之内分为三部分,众士施展才力各自效忠其主,这与六国分治没有什么不同。当今千里之内没有炊烟,遗民困苦,陛下如果不善加留意,将会导致凋敝,难以恢复振兴。武皇帝在位时,后宫饮食不过一道肉,衣服不用锦绣,垫褥不加缘饰,器物不加丹漆,因此能够平定天下,遗留福泽给子孙,这些都是陛下所亲眼见到的。当今的急务,应当君臣上下计算校核府库,量入为出,还恐怕不够,而工匠劳役不停止,奢侈浪费日益增多,国库日益枯竭。从前汉武帝相信神仙之道,认为应当得到云表之露来餐食玉屑,所以树立仙掌来承接高处的露水。陛下通达明理,常常对此非笑。汉武帝对露水有所求,尚且受到非议,陛下对露水无所求,却空设仙掌,对爱好没有益处,却耗费功夫,这确实是圣虑应当裁制的事情。当时有诏书收录强夺士人的妻女,以前已经嫁给吏民为妻的,也收回配给士人,允许用活口(奴婢)自我赎买,又挑选其中有姿色的送入掖庭。太子舍人沛国人张茂上书劝谏说:“陛下是天之子,百姓吏民也是陛下的子民。现在夺取别人的妻子给这边,与夺取哥哥的妻子给弟弟没有什么不同,对父母的恩情有所偏颇了。”又有诏书允许用年龄容貌与妻子相当的活口自我替代,所以富人则倾家荡产,穷人举债借贷,高价购买活口来赎买其妻,官府以配给士人为名,实际上送入掖庭,那些丑陋的才放出,得到妇女的士人未必欢喜,而失去妻子的必定忧虑,有的穷困有的忧愁,都不得志。君主拥有天下而不能得到万姓的欢心,很少有不危殆的。况且军队在外,数十万人,一天的费用,不止千金,举天下的赋税来供给这些劳役,尚且不够,何况又有掖庭中超出员额没有名册的女子,椒房母后之家赏赐横加给予,内外交相援引,其费用相当于军队的一半。从前汉武帝挖地为海,堆土为山,依赖当时天下统一,没有人敢与之争辩罢了。自从衰乱以来,四五十载,马不停鞍,士人不卸甲,强寇在边境,图谋危害魏室,陛下不战战兢兢地念崇节约,反而致力于奢侈浪费,中尚方制作玩弄之物,后园建立承露盘,这确实能取悦耳目的观赏,但也足以激发敌寇的心志。可惜舍弃尧舜的节俭,而做汉武帝的奢侈之事,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皇帝不听。高堂隆病重,口授上疏说:曾子有话说:“人将死时,他的话是善意的。”我卧病在床病情加重没有好转,常恐突然去世,忠诚恳切之心不能昭示。我的赤诚之心,希望陛下稍微垂察阅览。我观察三代拥有天下,圣贤相继,经历数百年,一尺土地没有不是其所有的,一个百姓没有不是其臣民的。然而夏桀商纣之徒,放纵心意极度欲望,皇天震怒,宗国成为废墟。商纣被斩首悬于白旗,夏桀被放逐于鸣条,天子的尊贵,商汤周武王拥有,难道他们是异人吗,都是明王的后裔。黄初年间,上天显示警戒,异类之鸟养育成长,燕子巢中生出鹰,口爪胸赤,这是魏室的大异象。应当在萧墙之内防备鹰扬之臣。可以选拔诸王使其治理国家统领军队,常常像棋子一样镇抚皇畿,辅佐帝室。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百姓歌颂德政,则延长国运超过历数;下有怨叹,则停止图录授予能人。由此看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皇帝手诏深深慰劳他,不久去世。陈寿评论说:“高堂隆学业修明,志在匡正君主,因变故陈述警戒,发自恳切真诚,真是忠诚啊!至于一定要改正朔,使魏祖法虞舜,可以说是意图超过了通晓的道理吧。”

帝深疾浮华之士,诏吏部尚书卢毓曰【毓,余六翻】选举莫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啖也【啖,徒览翻,噍也,食也,又徒滥翻】毓对曰:「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后有名,非所当疾也。愚臣既不足以识异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案常为职,但当有以验其后耳。古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言唐虞之治也】今考绩之法废,而以毁誉相进退,故真伪浑杂,虚实相防。」帝纳其言【浑,胡本翻】诏散骑常侍刘邵作考课法。邵作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又作《说略》一篇【说略者,说考课之大畧也】诏下百官议【下,遐稼翻】司▯校尉崔林曰:「案《周官》考课,其文备矣【周冢宰总百官,嵗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聴其政事,而诏王废置,三嵗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其详见于《周礼】自康王以下,遂以陵夷,此即考课之法存乎其人也。及汉之季,其失岂在乎佐吏之职不宻哉?方今军旅或猥或卒【猥,积也;卒,仓猝也,读曰猝】増减无常,固难一矣。且万目不张,举其纲【以纲为譬也】众毛不整,振其领【以裘为譬也】皋陶仕虞,伊尹臣殷,不仁者逺【用《论语》子夏答樊迟之言,陶音遥】若大臣能任其职,式是百辟【诗》《烝民》曰: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注云:汝施行法度,于是百君】则孰敢不肃?乌在考课哉?」黄门侍郎杜恕曰:「明试以功,三载考绩,诚帝王之盛制也。然歴六代而考绩之法不着,闗七圣而课试之文不垂【六代,唐、虞、夏、商、周、汉;七圣,尧、舜、禹、汤、文、武、周公;闗,通也】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粗,坐五翻】语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専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契,息列翻】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云为,缀京房之本防【汉京房有考功课吏法】可谓明为课之要矣。于以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济子礼翻,治直吏翻】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四科即汉左雄所上,黄琼所増者也,见五十二卷顺帝汉安二年】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长知两翻】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増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臣以为便当显其身,用其言,使具为课州郡之法。法具施行,立必信之赏,施必行之罚。至于公卿及内职大臣,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周官考工记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且天下至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徧照。故君为元首,臣作股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是以古人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支;帝王之业,非一士之略【师古曰:此语出于慎子,班固引以赞娄敬、叔孙通】由是言之,焉有大臣守职办课,可以致雍熈者哉【焉于防翻】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埶。公义不脩,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课,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司空掾北地傅嘏曰:夫建官均职,清理民物,所以立本也。循名责实,纠励成规,所以治末也【治直之翻】本纲未举,而造制末程【纲维纮绳,纲总也。举纲则众目张矣,言所系者大也。十髪为程,一程为分,言其细也。又曰:程品式也】国略不崇,而考课是先【国略,国经也。先,必荐翻】惧不足以料贤愚之分,精幽明之理也【料音聊】议久之不决,事竟不行。臣光曰:为治之要,莫先于用人【治直吏翻】而知人之道,圣贤所难也【书皋陶曰: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是故求之于毁誉,则爱憎竞进而善恶浑殽【誉音余,浑户本翻】考之于功状,则巧诈横生而真伪相冒。要之其本在于至公至明而已矣。为人上者,至公至明,则羣下之能否,焯然形于目中,无所复逃矣【焯,职略翻,明也。复,扶又翻】茍为不公不明,则考课之法,适足为曲私欺罔之资也。何以言之?公明者,心也。功状者,迹也。己之心不能治【治,直之翻,

译皇帝非常痛恨浮华虚饰的士人,下诏给吏部尚书卢毓说:“选拔举荐人才不要只取那些有名望的人,名望就像在地上画出来的饼,是不能吃的。”卢毓回答说:“名望不足以招致杰出的人才,但可以用来得到平常的士人。平常的士人敬畏教化、仰慕善行,然后才获得名望,这并不是应当痛恨的。愚臣既然不足以识别杰出的人才,而且主管部门正是以遵循名望、考察常规作为职责,只应当在事后有办法验证他们的实际表现罢了。古代通过陈述言论来推荐人才,通过明确的试用来考核功绩。如今考核功绩的方法废弛了,而是依靠毁谤和赞誉来决定官员的升降,所以真假混杂,虚实互相掩饰。”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让散骑常侍刘邵制定考课法。刘邵制定了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又撰写了一篇《说略》。皇帝下诏让百官讨论。司隶校尉崔林说:“按照《周官》中的考课制度,其条文已经很完备了。自从康王以后,制度就逐渐衰败,这说明考课法的关键在于人。到了汉朝末年,其过失难道在于佐吏的职责不严密吗?如今军队有时积聚有时仓促,增减没有定数,本来就难以统一。况且万目不张,只要举起纲绳;众毛不整,只要抖开衣领。皋陶在虞朝任职,伊尹在殷朝为臣,不仁德的人就会远离。如果大臣能够胜任自己的职责,施行法度于百官,那么谁敢不严肃恭敬呢?哪里还需要考课法呢?”黄门侍郎杜恕说:“通过明确的试用考核功绩,三年考核一次政绩,这确实是帝王的盛制。然而历经六代而考绩之法没有确立,贯通七圣而课试的条文没有流传下来。臣确实认为这是因为其法可以粗略地依据,但其细节难以全部列举的缘故。俗话说:‘世上有扰乱法度的人,而没有混乱的法度。’如果法度可以完全依赖,那么唐虞时代就不需要稷、契这样的辅佐,殷周时代也不重视伊尹、吕尚这样的辅臣了。如今上奏考功的人,陈述周朝和汉朝的做法,连缀京房的原本意图,可以说清楚地表达了考课的要领。以此来推崇揖让的风气,兴起井然有序的治理。臣认为这并不完善。他们想让州郡考核士人,必须经过四科,都有实际成效,然后察举试用,在公府担任亲民长官,再根据功绩依次补任郡守,有的就地增加俸禄或赐予爵位。这是考课最紧急的事务。臣认为应当显扬他们的身份,采纳他们的言论,让他们具体制定考核州郡的法令。法令制定并施行后,设立必定兑现的奖赏,实施必定执行的惩罚。至于公卿以及内职大臣,也应当都根据其职责进行考课。古代的三公坐着讨论治国大道,内职大臣进言补正过失,没有善行不记录,没有过错不举发。况且天下极其广大,政务极其繁多,确实不是一位圣明君主所能全部照料的。所以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表明他们是一个整体,相互依赖才能成就事业。因此古人说,朝廷的栋梁,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帝王的功业,不是一位士人的谋略所能成就的。由此说来,哪里有大臣恪守职责办理考课,就能达到太平盛世的呢?如果让大臣保全自身、保住职位,没有放逐退职的罪过,而尽忠职守、在公事上却抱着被怀疑的处境。公义不修明,而私议成为习俗。即使是孔子来制定考课法,尚且不能尽用一位人才,何况世俗之人呢?”司空掾北地人傅嘏说:“建立官职、分配职责,清理整顿民物,这是确立根本。遵循名望、责求实际,纠正激励既定规范,这是治理末节。根本的纲维没有举起,却制定末节的程式;国家的经略不崇尚,却把考课放在首位。恐怕不足以分辨贤愚的区别,精察幽明之理。议论很久不能决定,事情最终没有施行。臣司马光说: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比用人更重要的了。而了解人的方法,是圣贤都感到困难的。所以从毁誉中寻求,那么爱憎就会竞相进献,善恶就会混杂;从功绩中考核,那么巧诈就会横生,真假就会互相冒充。总之,其根本在于至公至明罢了。作为君主,至公至明,那么群臣的才能与否,就会明显地呈现在眼前,无处再能逃避了。如果不公不明,那么考课的法度,正好成为徇私舞弊、欺骗蒙蔽的凭借。为什么呢?公明是内心,功绩是外在表现。自己的内心不能治理

下同】而以考人之迹,不亦难乎?为人上者,诚能不以亲疎贵贱异其心,喜怒好恶乱其志【好,呼到翻。恶,乌路翻】欲知治经之士,则视其记览博洽【博,广也,大也,通也。洽,徧也】讲论精通,斯为善治经矣。欲知治狱之士,则视其曲尽情伪,无所寃抑,斯为善治狱矣。欲知治财之士,则视其仓库盈实,百姓富给,斯为善治财矣。欲知治兵之士,则视其战胜攻取,敌人畏服,斯为善治兵矣。至于百官,莫不皆然。虽询谋于人,而决之在己。虽考求于迹,而察之在心。研覈其实,而斟酌其宜,至精至微,不可以口述,不可以书▯也。安得豫为之法,而悉委有司哉【温公之论善矣,然必英明之君然后能行之。自汉以下,循名责实,莫孝宣若也。宣帝之政,非由师傅之谕教,公辅之启沃也。公所谓不可以口述,不可以书▯,其万世之名言也欤】或者,亲贵虽不能而任职,疎贱虽贤才而见遗。所喜所好者,败官而不去。所怒所恶者,有功而不録【喜,许记翻。好,呼到翻。败,补迈翻。恶,乌路翻】询谋于人,则毁誉相半而不能决。考求其迹,则文具实亡而不能察。虽复为之善法【复,扶又翻】繁其条目,谨其簿书,安能得其真哉?或曰:人君之治【治,直吏翻】大者天下,小者一国。内外之官,以千万数,考察黜陟,安得不委有司而独任其事哉?曰:非谓其然也。凡为人上者,不特人君而已。太守居一郡之上,刺史居一州之上,九卿居属官之上,三公居百执事之上,皆用此道以考察黜陟在下之人。为人君者,亦用此道以考察黜陟公卿太守,奚烦劳之有哉【古人有言曰:举一纲,众目张;又曰:正其本,万事理。此之谓也。而所谓本者,岂易言哉】或曰:考绩之法,唐虞所为,京房、刘邵述而脩之耳,乌可废哉?曰:唐虞之官,其居位也久,其受任也専,其立法也寛,其责成也逺。是故鲧之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然后治其罪【事见《尚书》,治其罪谓殛鲧于羽山也。治直之翻,下同】禹之治水,九州攸同,四隩既宅,然后赏其功【隩,于六翻。事亦见《尚书》,赏其功谓锡禹以▯珪也】非若京房、刘邵之法,校其米盐之课,责其旦夕之效也。事固有名同而实异者,不可不察也。考绩非可行于唐虞,而不可行于汉魏,由京房、刘邵不得其本,而奔趋其末故也【趋,七喻翻】

译如果拿这些来考察人的实际表现,难道不是很难吗?身为上位者,如果真能不因亲疏贵贱而改变心意,不因喜怒好恶而扰乱志向,想要知道善于治理经学的人,就看他是否见闻广博、知识贯通,讲解议论精微透彻,这就是善于治理经学了。想要知道善于审理案件的人,就看他是否详尽地辨明真假,没有冤屈压抑,这就是善于审理案件了。想要知道善于管理财政的人,就看他是否仓库充实,百姓富足,这就是善于管理财政了。想要知道善于统率军队的人,就看他是否战胜攻取,使敌人畏惧臣服,这就是善于统率军队了。至于其他百官,没有不是这样的。虽然向他人咨询谋划,但决断在于自己。虽然考察外在的事迹,但洞察在于内心。研究核实实际情况,斟酌适宜的做法,达到极其精微的程度,这是不能用口说清楚的,也不能用文字写下来的。怎么能预先制定法规,而全部委托给有关部门呢?或许,亲近尊贵的人虽然无能却担任职务,疏远卑贱的人虽然贤才却被遗弃。所喜爱所喜好的人,败坏官职却不罢免。所愤怒所厌恶的人,有功绩却不录用。向他人咨询谋划,则诋毁与赞誉各占一半而不能决断。考察外在的事迹,则文书完备而实际缺失而不能察觉。即使再制定完善的法规,繁复其条目,谨慎其簿册文书,怎么能得到真实情况呢?有人说:君主治理的范围,大则天下,小则一国。内外官员数以千万计,考察升降,怎么能不委托有关部门而独自处理这些事呢?回答说:不是这样的。凡是身为上位者,不只是君主而已。太守居于一郡之上,刺史居于一州之上,九卿居于属官之上,三公居于百官之上,都使用这种方法来考察升降下属的人。身为君主,也使用这种方法来考察升降公卿太守,有什么烦劳的呢?有人说:考核政绩的方法,是唐尧虞舜所设立的,京房、刘邵只是记述并修订它罢了,怎么可以废除呢?回答说:唐尧虞舜的官员,在位时间长,任职专一,立法宽缓,要求成效长远。所以鲧治理洪水,九年业绩没有成功,然后才治他的罪。禹治理洪水,九州得以统一,四方低洼之地都已安居,然后才奖赏他的功劳。不像京房、刘邵的方法,计较琐碎的考核,要求早晚的成效。事情本来有名同而实异的情况,不能不仔细考察。考核政绩并非能在唐尧虞舜实行,而不能在汉魏实行,是因为京房、刘邵没有抓住根本,而追逐末节罢了。

初,右仆射卫臻典选举。中防军蒋济遗臻书曰【蒋济已自中防军迁防军将军,此复书中防军,盖先时事也。」遗于季翻】汉主遇亡虏为上将【谓韩信】周武拔渔父为太师【谓吕望】布衣厮养【厮音斯,养羊尚翻】可登王公,何必守文试而后用?臻曰:「不然。子欲同牧野于成康,喻断蛇于文景【谓草创之规略不可用于承平之时也】好不经之举【好呼到翻,经常也】开拔竒之津【津江河济度之要,故以为喻】将使天下驰骋而起矣。卢毓论人及选举,皆先性行而后言才【先悉荐翻,行下孟翻】黄门郎冯翊李丰尝以问毓,毓曰:「才所以为善也,故大才成大善,小才成小善。今称之有才而不能为善,是才不中器也。」丰服其言【中竹仲翻】

  资治通鉴卷七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七十四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魏纪六【起着雍敦牂,尽旃防赤奋若,凡八年】

  烈祖明皇帝下

景初二年春正月,帝召司马懿于长安,使将兵四万讨辽东【讨公孙渊也,留司马懿于长安以备蜀也,诸葛亮死乃敢召之,逺略将即亮翻】议臣或以为四万兵多,役费难供【议臣,当时谋议之臣也】帝曰:“四千里征伐【续汉志,辽东郡在洛阳东北三千六百里】虽云用竒,亦当任力,不当稍计役费也。”帝谓懿曰:“公孙渊将何计以待君?”对曰:“渊弃城豫走上计也,据辽东拒大军其次也【辽东当作辽水】坐守襄平,此成禽耳【襄平县,汉辽东郡治所,公孙渊所都】帝曰:“然则三者何出?”对曰:“唯明智能审量彼我【量音良】乃豫有所割弃,此既非渊所及,又谓今往孤逺【言孤军逺征也】不能支久,必先拒辽水,后守襄平也。”帝曰:“还往几日?”对曰:“往百日,攻百日,还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公孙渊闻之,复遣使称臣,求救于吴。吴人欲戮其使【欲报张弥、许晏之忿也,事见七十二卷青龙元年,复扶又翻,使疏吏翻】羊衜曰【衜,古道字】不可,是肆匹夫之怒,而捐霸王之计也,不如因而厚之,遣竒兵潜往,以要其成【要,一遥翻】若魏代不克,而我军逺赴,是恩结遐夷,义形万里。若兵连不解,首尾离隔,则我虏其傍郡,驱略而归,亦足以致天之罚,报雪曩事矣。”吴主曰:“善。”乃大勒兵,谓渊使曰:“请俟后问,当从简书【左传,狄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诗云岂不懐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必与弟同休戚【渊遣使谢吴,自称燕王,求为兄弟之国,故权因而称之为弟】又曰:‘司马懿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之【此晋史臣为此语耳,权必无此言,为于伪翻】帝问于防军将军蒋济曰:‘孙权其救辽东乎?’济曰:‘彼知官备已固【魏晋之间谓国家为官】利不可得,深入则非力所及,浅入则劳而无获权虽子弟在危,犹将不动,况异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亦谓斩张弥、许晏也】今所以外扬此声者,谲其行人【谲,古穴翻,诈也】疑之于我,我之不克,冀其折节事已耳。然沓渚之间,去渊尚逺,若大军相守,事不速决,则权之浅规,或得轻兵掩袭,未可测也【浅规,谓规图浅攻,不敢深入,吴君臣之为谋,已不逃蒋济所料矣】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谁可为司徒者?”毓荐处士管宁【处,昌吕翻】帝不能用,更问其次。对曰:“敦笃至行,则太中大夫韩暨【行,下孟翻】亮直清方,则司▯校尉崔林;贞固纯粹,则太常常林。”二月癸卯,以韩暨为司徒。汉主立皇后张氏,前后之妹也。立王贵人子璿为皇太子【璿,旬縁翻】瑶为安定王。大司农河南孟光问太子读书及情性好尚于秘书郎却正【东汉以马融为秘书郎,诣东观典校书,秘书郎盖自融始。好,呼到翻,下同。却,绮防翻】正曰:“奉亲防恭,夙夜匪懈,有古世子之风【懈,古隘翻】接待羣僚,举动出于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家户所有耳【谓其才行不逾中人也】吾今所问,欲知其权

译起初,右仆射卫臻主管选拔举荐人才。中防军蒋济给卫臻写信说:“汉高祖对待逃亡的俘虏韩信,任命他为上将军;周武王提拔渔夫吕尚,任命他为太师。平民百姓、奴仆杂役都可以登上王公的高位,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成法,经过考核试用之后才加以任用呢?”卫臻说:“不是这样。你想把周武王在牧野之战时的情形等同于成王、康王时期的太平盛世,把斩蛇起义的创业之举类比于文帝、景帝时的守成之世,喜好不合常规的做法,开辟提拔奇人的途径,这将使天下人竞相奔走而起事。卢毓评论人才和选拔举荐,都是把品德操行放在前面,把才能放在后面。黄门郎冯翊人李丰曾经拿这个问题询问卢毓,卢毓说:“才能是用来行善的,所以大才能成就大善,小才能成就小善。现在称赞一个人有才能却不能行善,这是才能不符合器用的要求。”李丰信服了他的话。

《资治通鉴》卷七十三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七十四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魏纪六【从起雍敦牂年,到旃蒙赤奋若年,共八年】

烈祖明皇帝下

景初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在长安召见司马懿,让他率领四万兵马讨伐辽东【讨伐公孙渊,此前把司马懿留在长安是为了防备蜀汉,诸葛亮死后才敢召他回来,远略将即亮翻】。参与议论的大臣中有人认为四万兵马太多,役使的费用难以供给。皇帝说:“四千里外的征伐,虽然说是用奇兵,但也应当依靠实力,不应当稍微计较役使的费用。”皇帝对司马懿说:“公孙渊将用什么计策来对付你?”司马懿回答说:“公孙渊放弃城池预先逃跑,这是上策;据守辽水抵抗大军,这是中策;坐守襄平,这是成为俘虏的下策。”皇帝说:“那么他会采取哪一种呢?”司马懿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审度比较双方的力量,从而预先有所舍弃,这既不是公孙渊所能做到的,他又认为这次出征孤军深入,不能支撑很久,一定会先在辽水抵抗,后来再固守襄平。”皇帝说:“往返需要多少天?”司马懿回答说:“去程一百天,攻城一百天,回程一百天,用六十天作为休整,这样一年足够了。”公孙渊听说后,又派遣使者称臣,向吴国求救。吴国人想要杀掉他的使者【想要报复张弥、许晏被杀的怨恨,事情见第七十二卷青龙元年】。羊衜说:“不可以,这是发泄匹夫之怒,而抛弃霸王的大计,不如趁机厚待他,派遣奇兵秘密前往,以等待他的成功。如果魏国不能攻克辽东,而我们的军队远道奔赴,这是恩德结交远方的夷狄,道义彰显于万里之外。如果战事连绵不断,首尾隔绝,那么我们俘虏辽东旁边的郡县,驱赶掠夺人口归来,也足以导致上天的惩罚,报雪以往的事了。”吴主说:“好。”于是大规模集结军队,对公孙渊的使者说:“请等待后来的消息,应当遵从简书的约定【《左传》记载,狄人攻打邢国,管敬仲对齐侯说:‘《诗经》说岂不怀念故乡,是畏惧这简书的命令’,简书,是指共同憎恶敌人互相救助的意思,请求救助邢国以遵从简书】,一定与弟弟同甘共苦【公孙渊派遣使者感谢吴国,自称燕王,请求成为兄弟之邦,所以孙权顺势称他为弟弟】。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为弟弟担忧。’皇帝问防军将军蒋济说:‘孙权会救援辽东吗?’蒋济说:‘他知道官府的防备已经坚固,利益不可得,深入则不是力量所能达到的,浅入则劳而无获。孙权虽然子弟在危险中,尚且不会出动,何况是异域之人,加上以往受辱的教训呢【也是指斩杀张弥、许晏的事】。现在之所以对外宣扬这种声音,是欺骗他的使者,让我们产生疑虑,希望我们攻不下,期望他改换节操侍奉我们罢了。然而沓渚之间,距离公孙渊还远,如果大军相持,事情不能迅速解决,那么孙权的浅近谋划,或许能凭借轻兵偷袭,这是不可预测的。”皇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谁可以担任司徒?”卢毓推荐隐士管宁。皇帝不能任用,又问其次的人选。卢毓回答说:“敦厚笃实、至诚德行,是太中大夫韩暨;刚亮正直、清廉方正,是司隶校尉崔林;坚贞固守、纯粹无杂,是太常常林。”二月癸卯日,任命韩暨为司徒。汉主立张氏为皇后,她是张后的妹妹。立王贵人的儿子刘璿为皇太子,刘瑶为安定王。大司农河南人孟光向秘书郎却正询问太子读书的情况以及性情喜好。却正说:“侍奉双亲恭顺,早晚不懈怠,有古代世子的风范。接待群僚,举动出于仁恕。”孟光说:“像你说的这些,都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意思是他的才能品行不超过普通人】。我现在所问的,是想了解他的权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