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一宋司马光撰
为之惧【为，于伪翻】孝绪曰：「亲而不党，何惧之有！」卒免于罪【卒，子恤翻】二月壬戌，魏主至太原。甲子，以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代王晏也】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代晏弟诩也】癸酉，魏主至平城，引见穆泰、陆叡之党，问之【见，贤遍翻】无一人称枉者，时人皆服任城王澄之明。穆泰及其亲党皆伏诛，赐陆叡死于狱，宥其妻子，徙辽西为民【考异曰：齐书·魏虏传云：「伪征北将军、恒州刺史钜鹿孤贺鹿浑守桑干，宏从叔平阳王安夀戍懐栅，在桑干西北。浑非宏任用中国人，与伪定州刺史冯翊公自邻、安乐公主拓拔阿干儿谋立安夀，分据河北，期久不遂。安夀惧，告宏杀浑等数百人，任安夀如故。」与魏书名姓全不同，今从魏书】初，魏主迁都，变易旧俗，并州刺史新兴公丕皆所不乐【乐，音洛】帝以其宗室耆旧，亦不之逼，但诱示大理，令其不生同异而已【示以事理之大归而已，不反覆告语之。诱，音酉】及朝臣皆变衣冠，朱衣满坐【朝，直遥翻；坐，徂卧翻】而丕独胡服于其间，晚乃稍加冠带，而不能修饰容仪，帝亦不强也【强，其两翻】太子恂自平城将迁洛阳，元隆与穆泰等密谋畱恂，因举兵断关，规据陉北【陉北即恒、朔二州之地；闗即雁门之东陉、西陉二闗也。断，丁管翻；陉，音刑】丕在并州，隆等以其谋告之。丕外虑不成，口虽折难【折，之列翻；难，乃旦翻】心颇然之。及事觉，丕从帝至平城。帝毎推问泰等，常令丕坐观，有司奏元业、元隆、元超罪当族，丕应从坐。帝以丕尝受诏许以不死，听免死为民，畱其后妻、二子与居于太原，杀隆、超同产乙升【同产，同母兄弟】余子徙敦煌【敦，徒门翻】初，丕、叡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俱受不死之诏。叡既诛，帝赐冲、烈诏曰：「叡反逆之志，自负幽防，违誓在彼，不闗朕也。反逆既异余犯，虽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犹不忘前言，听自死别府【不就恒州刺史府，赐死而死于狱，故曰别府】免其孥戮【书《甘誓》曰：「予则孥戮汝。」孔安国注曰：「孥，子也。免其孥戮，谓叡妻子免死，徙辽西也。孥音奴】元丕二子一弟，首为贼端，连坐应死，特恕为民。朕本期始终，而彼自弃絶，违心乖念，一何可悲！故此别示，想无致怪。谋反之外，皎如白日耳。冲、烈皆上表谢。
译对此感到恐惧。孝绪说：“亲近而不结党，有什么可恐惧的！”最终免于获罪。二月壬戌，魏主到达太原。甲子，任命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代替王晏）。任命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代替王晏的弟弟王诩）。癸酉，魏主到达平城，召见穆泰、陆叡的党羽，审问他们。没有一个人声称冤枉，当时的人都佩服任城王元澄的明察。穆泰和他的亲信党羽都被处死，赐陆叡在狱中自尽，宽恕他的妻子儿女，流放到辽西成为平民。
起初，魏主迁都，改变旧俗，并州刺史新兴公元丕都不乐意。皇帝因为他是宗室中的老臣，也不逼迫他，只是诱导晓以大义，让他不产生异议罢了。等到朝臣都改穿汉式衣冠，满座都是穿红色官服的人，而元丕独自穿着胡服在其中，后来才稍微加上冠带，但不能修饰仪容，皇帝也不勉强他。太子元恂从平城将要迁往洛阳，元隆与穆泰等人密谋扣留元恂，趁机起兵切断关隘，图谋占据陉山以北。元丕在并州，元隆等人把他们的谋略告诉他。元丕表面上顾虑事情不能成功，口头上虽然反驳诘难，心里却颇为赞同。等到事情败露，元丕跟随皇帝到达平城。皇帝每次推究审问穆泰等人，常让元丕坐着观看，有关部门奏报元业、元隆、元超的罪当灭族，元丕应当连坐。皇帝因为元丕曾经接受诏书许诺不死，准许他免死成为平民，留下他的后妻、两个儿子与他在太原居住，杀死了元隆、元超同母兄弟乙升，其余的儿子流放到敦煌。
起初，元丕、陆叡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都接受了不死的诏书。陆叡已经被杀，皇帝赐给李冲、于烈诏书说：“陆叡反叛的志向，自己独自隐瞒防备，违背誓言在他，不关我的事。反叛不同于其他犯罪，虽然想要宽恕，怎么可以呢？然而我还是不忘记以前的话，准许他在别府自尽，免除他妻子儿女的杀戮。元丕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弟弟，首先作为贼寇的开端，连坐应当处死，特别宽恕成为平民。我本来期望始终如一，而他们自己断绝关系，违背心意，背离念头，多么可悲！因此特别指示，想必不会感到奇怪。除了谋反之外，清楚得像白日一样。李冲、于烈都上表谢恩。
臣光曰：夫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人君所以驭臣之大柄也【此周礼所谓八柄驭羣臣者也，予读曰与】是故先王之制，虽有亲、故、贤、能、功、贵、勤、宾，茍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议于槐棘之下【此周礼所谓八议也，槐棘，公卿之位；王制狱成，大司寇听之于棘木之下】可赦则赦，可宥则宥，可刑则刑，可杀则杀，轻重视情，寛猛随时，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及魏则不然，勳贵之臣往往豫许之以不死，彼骄而触罪，又从而杀之，是以不信之令，诱之使陷于死地也【诱音酉】刑政之失，无此为大焉。
是时，代乡旧族多与泰等连谋，唯于烈无所染涉，帝由是益重之。帝以北方酋长及侍子畏暑【酋，自秋翻；长，知两翻】听秋朝洛阳，春还部落，时人谓之鴈臣【以鴈避寒而南来，望暖而北还也；朝，直遥翻】三月己酉，魏主南至离石【离石，汉县，属西河郡，隋为离石郡，唐为石州】叛胡请降，诏宥之【降，户江翻】夏四月庚申，至龙门，遣使祀夏禹【水经注：龙门上口在汉河东北屈县西，所谓孟门也；龙门下口在河东皮氏县西北，大禹所凿，故于此祀焉】癸亥，至蒲坂，祀虞舜【皇甫谧云：舜都蒲坂，故又于此祀焉；坂，音反】辛未，至长安。魏太子恂既废，颇自悔过，御史中尉李彪密表恂复与左右谋逆【复，扶又翻】魏主使中书侍郎邢峦与咸阳王禧奉诏赍椒酒诣河阳，赐恂死【椒，味辛，大热有毒，其合口者尤甚；汉桓思后之议，李咸捣椒自随，帝煮椒二斛以杀髙武诸子孙，皆是物也】敛以麤棺，常服瘗于河阳【敛，力赡翻；瘗，一计翻】癸未，魏大将军宋明王刘昶卒于彭城，葬以殊礼【谥法：思虑果逺曰明；谓昶逺虑果于违难而归魏也】五月己丑，魏主东还【还，从宣翻，又如字】泛渭入河。壬辰，遣使祀周文王于丰，武王于镐【亦于故都祀之也；周之丰镐，汉时悉在上林苑中；使，疏吏翻】六月庚申，还洛阳。壬戌，魏▯冀、定、瀛、相、济五州兵二十万【魏太宗泰常八年置济州于济北碻磝城，领济北、平原、东平、南清河郡；相，息亮翻；济，子礼翻】将入寇。魏穆泰之反也，中书监魏郡公穆罴与之通谋，赦后事▯削官爵为民。罴弟司空亮以府事付司马慕容契，上表自劾【劾，户槩翻，又户得翻】魏主优诏不许，亮固请不己。癸亥，听亮逊位。丁夘，魏分六师以定行畱。秋七月，魏立昭仪冯氏为皇后，后欲母养。太子恪，恪母髙氏自代如洛阳，暴卒于共县【冯昭仪既譛废其妹，又潜杀太子之母，其心盖枭獍也。以魏主之明而使之正位椒房，他日不死于其手者幸耳。共县自汉以来属河内郡，晋及后魏属汲郡，唐卫州共城县即其地，共音恭】戊辰，魏以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八月丙辰，魏诏中外戒严【将南伐也】壬戌，魏立皇子愉。
为京兆王怿为清河王懐为广平王，追尊景皇所生王氏为恭太后【帝即位，尊始安贞王曰景皇，称皇不称帝，用汉制也】甲戌，魏讲武于华林园。庚辰，军▯洛阳，使吏部尚书任城王澄居守【任城王澄至是始为真吏部尚书，守式又翻】以御史中丞李彪兼度支尚书【中丞当作中尉，度徒洛翻】与仆射李冲参治畱台事【治直之翻】假彭城王勰中军大将军【勰音协】勰辞曰："亲疎并用，古之道也。臣独何人，频烦宠授？昔陈思求而不允【曹魏文帝时，陈思王植上表求自试以攻吴蜀，帝不许】愚臣不请而得，何否泰之相逺也【天地交曰泰，天地不交曰否。陈思于魏文上下之情不通，故曰否。勰则君臣兄弟之情无间，故曰泰。否，皮鄙翻】魏主大笑，执勰手曰："二曹以才名相忌【二曹谓魏文帝、陈思王也】吾与汝以道徳相亲。"上遣军主直閤将军胡松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戍赭阳【赭音者】军主鲍举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舞阴【萧子显《齐志》：西汝南属雍州，北义阳属雍州宁蛮府。自宋未有双头郡太守，率治一处。舞阴县自汉以来属南阳郡，为西汝
译臣司马光说：爵位俸禄的授予与罢免，生杀予夺的大权，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根本手段。因此先王的制度，虽然有亲、故、贤、能、功、贵、勤宾这八类人，如果他们有罪，也不直接赦免，一定要在槐棘之下进行审议。可以赦免的就赦免，可以宽恕的就宽恕，可以判刑的就判刑，可以处死的就处死，轻重根据情节而定，宽猛顺应时势，所以君主能够施恩而不丧失威严，臣下能够免罪而不敢自恃。到了魏朝却不是这样，有功勋的权贵之臣往往预先许诺他们不死，他们骄傲而触犯罪行，又接着杀掉他们，这是用不可信的法令，引诱他们陷入死地。刑罚政令的失误，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这时，代乡的旧族大多与拓跋泰等人勾结谋划，只有于烈没有沾染牵涉，皇帝因此更加器重他。皇帝因为北方酋长和侍子畏惧暑热，允许他们在秋天到洛阳朝见，春天返回部落，当时的人称他们为雁臣。三月己酉，魏主南行到达离石，叛乱的胡人请求投降，下诏宽恕他们。夏四月庚申，到达龙门，派遣使者祭祀夏禹。癸亥，到达蒲坂，祭祀虞舜。辛未，到达长安。魏太子拓跋恂被废黜后，颇为后悔自己的过错，御史中尉李彪秘密上表说拓跋恂又与左右亲信谋划叛逆。魏主派中书侍郎邢峦与咸阳王拓跋禧奉诏带着椒酒到河阳，赐拓跋恂死。用粗棺收敛，穿着常服埋葬在河阳。癸未，魏大将军宋明王刘昶在彭城去世，以特殊的礼仪安葬。五月己丑，魏主向东返回，泛舟渭水进入黄河。壬辰，派遣使者祭祀周文王于丰京，祭祀武王于镐京。六月庚申，回到洛阳。壬戌，魏冀、定、瀛、相、济五州的二十万军队，将要入侵。魏穆泰谋反时，中书监魏郡公穆罴与他通谋，赦免后削去官爵成为平民。穆罴的弟弟司空穆亮把府中事务交给司马慕容契，上表自我弹劾。魏主以优厚的诏书不许，穆亮坚持请求不停止。癸亥，允许穆亮辞官。丁卯，魏分六师以决定行军和留守。秋七月，魏立昭仪冯氏为皇后。皇后想要抚养太子拓跋恪，拓跋恪的母亲高氏从代地到洛阳，在共县突然去世。戊辰，魏任命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八月丙辰，魏下诏命令内外戒严。壬戌，魏立皇子拓跋愉为京兆王，拓跋怿为清河王，拓跋怀为广平王，追尊景皇的生母王氏为恭太后。甲戌，魏在华林园讲习武事。庚辰，军队从洛阳出发，让吏部尚书任城王拓跋澄留守，让御史中丞李彪兼任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共同处理留守台的事务。授予彭城王拓跋勰中军大将军的官职。拓跋勰推辞说：“亲疏并用，是古来的道理。我是什么人，屡次频繁地受到宠信授予？过去陈思王请求而不被允许，愚臣没有请求却得到了，为什么否泰相差这么远呢？”魏主大笑，握着拓跋勰的手说：“两个曹氏因为才名互相猜忌，我和你因为道德互相亲近。”皇上派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协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戍守赭阳，军主鲍举协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
南、北义阳二郡治所】魏以氐帅杨灵珍为南梁州刺史。灵珍举州来降【魏置梁州于仇池，置南梁州于武兴，帅所类翻，降户江翻，下同】送其母及子于南郑以为质【质音致】遣其弟婆罗阿卜珍将步骑万余袭魏武兴王杨集始【将即亮翻，骑竒寄翻】杀其二弟集同、集众。集始窘急请降。九月丁酉，魏主以河南尹李崇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将兵数万讨之。初，魏迁洛阳，荆州刺史薛真度劝魏主先取樊邓【此时魏荆州犹治鲁阳，樊邓逼近洛阳，欲先取之以广封畧】真度引兵寇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之【此谓去年沙堨之败】。也击败补迈翻】魏主怒，以南阳小郡，志必防之，遂引兵向襄阳。彭城王勰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众号百万，吹唇沸地【吹唇者，以齿齧唇作气吹之，其声如鹰隼；其下者，以指夹唇吹之，然后有声，谓之啸指】辛丑，魏主畱诸将攻赭阳，自引兵南下。癸夘至宛，夜袭其郛，克之【宛，于元翻；郛，芳无翻，城之外郭曰郛】房伯玉婴内城拒守，魏主遣中书舎人孙延景【考异曰：齐书作公孙云，今从魏书】谓伯玉曰：“我今荡壹六合，非如向时冬来春去，不有所克，终不还北。卿此城，当我六龙之首【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人君之象也】无容不先攻取。逺期一年，近止一月，封侯枭首，事在俯仰，宜善图之【枭，坚尧翻】且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先事武帝，防殊常之宠，不能建忠致命，而尽节于其讐，罪一也【明帝夷防武帝子孙，故谓之讐】顷年薛真度来，卿伤我偏师，罪二也；今鸾辂亲临，不面缚麾下，罪三也。伯玉遣军副乐稚柔对曰：“承欲攻围，期于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大威，真可谓获其死所。外臣防武帝采拔，岂敢忘恩？但嗣君失徳，主上光绍大宗【言帝自小宗入为髙帝第三子，以绍大宗】非唯副亿兆之深望，抑亦兼武皇之遗敕，是以区区尽节，不敢失坠。往者北师深入，寇扰边民，辄厉将士以修职业【将，即亮翻】反已而言，不应垂责。”宛城东南隅沟上有桥，魏主引兵过之，伯玉使勇士数人，衣班衣，戴虎头防【人衣，如既翻；虎头防者，防为虎头形】伏于窦下，突出击之，魏主人马俱惊，召善射者原灵度射之【度射而亦翻】应▯而毙，乃得免。李崇槎山分道出氐，不意表里袭之【槎，士下翻，逆斫木也】羣氐皆弃杨灵珍散归，灵珍之众减大半。崇进据赤土【魏收志：南秦州武阶郡有赤土县；五代志：武都郡覆津县，后魏置武阶郡】灵珍遣从弟建屯龙门，自帅精勇一万屯鹫峡【按魏收志，东益州武兴郡有石门县；五代志，武都将利县旧曰石门。又仇池山下有飞龙峡，以氐酋杨飞龙据仇池得名。又今龙州江油县东二十里有龙门山；又江油县东百里有石门戍。武兴今为兴州，龙州去兴州甚逺，杨建所屯者必非江油之龙门也。水经注，仇池东北有龙门戍，此其是欤？鹫峡当在龙门西南。从才用翻帅，读曰率，下同。鹫音就】龙门之北数十里中，伐树塞路；鹫峡之口，聚礌石，临崖下之以拒魏兵【塞，悉则翻；礌，卢对翻。埤苍曰：推石自高而下也。汉书李陵传：乘隅下垒石，师古曰：言放石以投人，因山隅曲而下也。垒音卢对翻，与此礌音同】崇命统军慕容拒帅众五千，从它路入，夜袭龙门，破之。崇自攻鹫峡，灵珍连战败走，俘其妻子，遂克武兴。梁州刺史阴广宗、参军郑猷等将兵救灵珍，崇进击，大破之，斩杨婆罗阿卜珍，生擒猷等。灵珍奔还汉中。魏主闻之，喜曰：「使朕无西顾之忧者，李崇也。」以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以安集其地。丁未，魏主发南阳，畱太尉咸阳王禧等攻之。己酉，魏
译南、北义阳二郡的治所】北魏任命氐族首领杨灵珍为南梁州刺史。杨灵珍率领全州来投降【北魏在仇池设置梁州，在武兴设置南梁州，“帅”读作“率”，“降”读作“xiáng”，以下同】，送他的母亲和儿子到南郑作为人质【“质”读作“zhì”】，派遣他的弟弟婆罗阿卜珍率领步兵和骑兵一万多人袭击北魏武兴王杨集始【“将”读作“jiàng”，“骑”读作“jì”】，杀死了杨集始的两个弟弟杨集同、杨集众。杨集始处境危急，请求投降。九月丁酉日，北魏皇帝任命河南尹李崇为都督陇右诸军事，率领数万军队讨伐杨灵珍。当初，北魏迁都洛阳，荆州刺史薛真度劝北魏皇帝先夺取樊城和邓城【此时北魏的荆州仍然治所在鲁阳，樊城、邓城逼近洛阳，想要先夺取它们以扩展疆土】。薛真度率领军队侵犯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了他【这指的是去年沙堨的失败】。北魏皇帝大怒，认为南阳虽然是小郡，但志在必得，于是率领军队向襄阳进发。彭城王元勰等三十六支军队，前后相继，号称百万大军，吹唇之声震动大地【吹唇，是用牙齿咬住嘴唇用力吹气，声音像鹰隼；次一等的，是用手指夹住嘴唇吹气，然后发出声音，称为啸指】。辛丑日，北魏皇帝留下众将领攻打赭阳，自己率领军队南下。癸夘日到达宛城，夜间袭击其外郭，攻克了它【“宛”读作“yuān”；“郛”读作“fú”，城的外郭叫郛】。房伯玉坚守内城抵抗，北魏皇帝派遣中书舍人孙延景【考异说：《南齐书》写作公孙云，现在遵从《魏书》】对房伯玉说：“我现在要扫平天下，不像以前那样冬天来春天去，如果不有所攻克，最终不会返回北方。你这座城，应当在我六龙之首【《易经》说：时乘六龙以御天，这是人君的象】，不容许不先攻取。远期一年，近止一月，封侯或者斩首，事情就在眼前，应当好好谋划【“枭”读作“xiāo”】。况且你有三条罪状，现在让你知道：你先前侍奉武帝，受到特殊的恩宠，不能建立忠诚、献出生命，却向他的仇敌尽节，这是第一条罪状【明帝诛杀武帝的子孙，所以称他们为仇敌】；近年薛真度来犯，你伤害了我方的偏师，这是第二条罪状；现在皇帝亲临，你不当面捆绑自己投降，这是第三条罪状。房伯玉派遣军副乐稚柔回答说：“承蒙您想要攻围，期望必定攻克，我这样卑微的普通人，能够抵抗您的大威，真可以说是找到了死的地方。外臣受到武帝的提拔，岂敢忘记恩德？只是继位的君主失德，主上光耀地继承大宗【说皇帝从小宗入继为高帝第三子，以继承大宗】，不仅符合亿万百姓的深切期望，也兼承了武帝的遗命，因此我竭尽忠诚，不敢失坠。过去北军深入，侵犯骚扰边境百姓，我就激励将士们修习职分【“将”读作“jiàng”】。反省自己，不应该受到责备。”宛城东南角沟上有桥，北魏皇帝率领军队通过，房伯玉派几名勇士，穿着杂色衣服，戴着虎头帽【“衣”读作“yì”；虎头帽，帽子做成虎头的形状】，埋伏在桥洞下，突然出击，北魏皇帝的人马都惊慌失措，召来善于射箭的原灵度射他们【“度射”读作“duó shè”】，一箭射中，敌人毙命，才得以脱险。李崇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从氐族地区分路出击，没想到内外夹击【“槎”读作“chá”，逆着砍伐树木】，众氐族都抛弃杨灵珍散归，杨灵珍的军队减少了一半。李崇进军占据赤土【《魏书·地形志》：南秦州武阶郡有赤土县；《五代志》：武都郡覆津县，后魏设置武阶郡】。杨灵珍派遣堂弟杨建驻扎在龙门，自己率领精锐勇猛的一万人驻扎在鹫峡【按《魏书·地形志》，东益州武兴郡有石门县；《五代志》，武都将利县旧名石门。又仇池山下有飞龙峡，因氐族酋长杨飞龙占据仇池而得名。又现在龙州江油县东二十里有龙门山；又江
主至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拒守。冬十月丁巳，魏军攻之不克，筑长围守之。遣人谓城中曰：“房伯玉已降，汝何为独取糜碎？”思忌遣人对曰：“城中兵食犹多，未暇从汝小虏语也。”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将别军屯赭阳【右军府，右军将军府也。将，即亮翻，下同】成公期遣胡松引蛮兵攻其营【胡松时助戍赭阳】显宗力战破之，斩其裨将髙法援。显宗至新野，魏主谓曰：“卿破贼斩将，殊益军势。朕方攻坚城，何为不作露布【五代史志曰：后魏每攻战克捷，欲天下闻知，乃书帛建于竿上，名曰露布。魏主谓显宗若露布上闻行在所，则増益魏军之胜势，可以揺城中坚守之心】对曰：“顷闻镇南将军王肃获贼二三人，驴马数匹，皆为露布。臣在东观，私常哂之【韩显宗对，防甲科除著作郎，故云在东观。观，古玩翻。哂，矢引翻，笑不壊顔曰哂】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虏，兵寡力弱，擒斩不多。脱复髙曵长缣，虚张功烈，尤而效之，其罪弥大【左传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尤，责也。过也，甚之之辞也。复，扶又翻】臣所以不敢为之，解上而已【丁度集韵：解，居隘翻。闻上也。上，时掌翻。自下而闲于上谓之上】魏主益贤之上，诏徐州刺史裴叔业引兵救雍州【雍，于用翻，下同】叔业启称：“北人不乐逺行，唯乐钞掠【乐，音洛】若侵虏境，则司雍之寇自然分矣。”上从之。叔业引兵攻虹城【此即汉沛郡之虹县城也。师古曰：虹，音贡。南北兵争其地，在下邳夏丘县界。唐复为虹县，属泗州。虹，今读如綘】获男女四千余人。甲戌，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稷救雍州。十一月甲午，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将降于魏【将，即亮翻。降，户江翻】丁酉，魏败齐兵于沔北【败，补迈翻】将军王伏保等为魏所获。丙辰，以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考异曰：齐氐传作北梁州，今从《齐书】仇池公武都王新野人张防帅万余家据栅拒魏【防与猪同，陟鱼翻，帅读曰率，下同】十二月庚申，魏人攻拔之。雍州刺史曹虎与房伯玉不协，故缓救之，顿军樊城【考异曰：齐《魏虏传》云均口，今从虎传余谓曹虎之顿军樊城，不特因与房伯玉不协而然，亦由畏魏兵之】
【彊而不敢进也】丁丑，诏遣度支尚书崔慧景救雍州，假慧景节，帅众二万，骑千匹，向襄阳，雍州众军并受节度【度徒洛翻，雍于用翻，骑竒寄翻】庚午，魏主南临沔水【沔弥兖翻】戊寅，还新野。将军王昙纷以万余人攻魏南青州黄郭戍【魏收志，东魏孝静帝武定七年置义塘郡，治黄郭城。又按五代志，海州懐仁县，梁置南北二青州，东魏废州立义塘郡及懐仁县。昙徒含翻】魏戌主崔僧渊破之，举军皆没。将军鲁康祚、赵公政将兵万人侵魏太仓口【据傅永传，太仓口在魏豫州界，是时魏置豫州于汝南新息县广陵城，与齐义阳隔淮对垒，则太仓口当在淮北岸，以魏人积仓粟于此而有是名也】魏豫州刺史王肃使长史清河傅永将甲士三千击之。康祚等军于淮南，永军于淮北，相去十余里。永曰：“南人好夜斫营【好呼到翻，下好学同】必于渡淮之所置火以记浅。”乃夜分兵为二部，伏于营外，又以瓠贮火【瓠户悮翻，匏也。贮丁吕翻，盛也】密使人过淮南岸于深处置之。戒曰：“见火起则亦然之【然与燃同】是夜，康祚等果引兵斫永营，伏兵夹击之，康祚等走趣淮水【趣七喻翻】火既竞起，不知所从，溺死及斩首数千级【溺奴狄翻】生擒公政，获康祚之尸以归。豫州刺史裴叔业侵魏楚王戍【裴叔业盖自徐州迁为豫州。水经注，鲖阳县有葛陵城，城东北有楚武王冢，民谓之楚王瑟城，魏盖于此置戍，因谓之楚王戍】肃复令永击之【复扶又翻】永将心腹一人驰诣楚王戍，令填外堑【堑七艳翻】夜伏战士千人于城外，晓而叔业等至城东，部分将置长围【分扶问翻】永伏兵击其后军，破之。叔业畱将佐守营，自将精兵数千救之【将即亮翻】永登门楼望叔业南行数里，即开门奋击，大破之，获叔业伞扇鼓幕甲仗
译魏主到达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据城抵抗防守。冬季十月丁巳日，魏军攻打新野未能攻克，于是修筑长围困守。魏主派人告诉城中说：“房伯玉已经投降，你们为什么独自寻求毁灭？”刘思忌派人回答说：“城中兵力和粮食还很多，没空听你们这些小俘虏的话。”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率领别军驻扎在赭阳，成公期派遣胡松率领蛮兵攻打韩显宗的军营，韩显宗奋力作战击败了他们，斩杀了胡松的副将高法援。韩显宗到达新野，魏主对他说：“你击败贼军斩杀将领，大大增强了军队的声势。我正打算攻打坚城，为什么不写露布（捷报）上报？”韩显宗回答说：“近来听说镇南将军王肃抓获贼军两三个人，几头驴马，都写了露布。我在东观任职时，私下常嘲笑他。近来虽然仰仗您的威灵，得以摧毁丑虏，但我兵少力弱，擒获斩杀的不多。如果还要高举长长的绢帛，虚张声势夸大功绩，明知是错却去效仿，那罪过就更大了。我之所以不敢这样做，只是呈上解文罢了。”魏主更加认为韩显宗贤能，下诏让徐州刺史裴叔业率兵救援雍州。裴叔业上奏说：“北方人不乐意远行，只乐意抄掠。如果侵犯虏境，那么司州、雍州的敌军自然会分兵应对。”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裴叔业率兵攻打虹城，俘获男女四千多人。甲戌日，派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稷救援雍州。十一月甲午日，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位将领投降魏国。丁酉日，魏军在沔水以北击败齐军，将军王伏保等人被魏军俘获。丙辰日，任命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新野人张防率领一万多户人家占据栅寨抵抗魏军。十二月庚申日，魏军攻下栅寨。雍州刺史曹虎与房伯玉不和，所以救援迟缓，军队停留在樊城。丁丑日，下诏派遣度支尚书崔慧景救援雍州，授予崔慧景符节，率领两万步兵、一千骑兵，开往襄阳，雍州各路军队都接受他的节制调度。庚午日，魏主南下亲临沔水。戊寅日，返回新野。将军王昙纷率领一万多人攻打魏南青州的黄郭戍，魏戍主崔僧渊击败了他们，全军覆没。将军鲁康祚、赵公政率领一万军队侵犯魏国的太仓口。魏豫州刺史王肃派长史清河人傅永率领三千甲士攻打他们。鲁康祚等人在淮南扎营，傅永在淮北扎营，相距十多里。傅永说：“南人喜欢在夜间砍营劫寨，一定会在渡淮的地方设置火堆来标记浅滩。”于是夜间分兵为两部，埋伏在营外，又用葫芦装上火种，秘密派人渡过淮南岸，在深水处放置。告诫说：“看见火起就点燃葫芦里的火。”这夜，鲁康祚等人果然率兵砍营劫寨，伏兵夹击他们，鲁康祚等人逃跑奔向淮水。火堆全部点燃，他们不知从何渡河，淹死和被斩首的有数千人。活捉了赵公政，带着鲁康祚的尸体返回。豫州刺史裴叔业侵犯魏国的楚王戍。王肃又命令傅永攻打他。傅永带着一名心腹快马赶到楚王戍，命令填平外壕。夜间在城外埋伏一千战士，天亮时裴叔业等人到达城东，部署将要设置长围。傅永的伏兵攻击他们的后军，击败了他们。裴叔业留下将佐守卫军营，自己率领数千精兵救援。傅永登上城楼望见裴叔业向南走了几里，就开门奋力出击，大败齐军，缴获了裴叔业的伞扇、鼓幕、甲仗。
万余，叔业进退失据，遂走，左右欲追之，永曰：“吾弱卒不满三千，彼精甲犹盛，非力屈而败，自堕吾计中耳。既不测我之虚实，足使丧胆【防息浪翻】俘此足矣，何更追之？”魏主遣谒者就拜永安逺将军、汝南太守，封贝丘县男【守式又翻】永有勇力，好学能文，魏主常叹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板，唯傅脩期耳【言永有武干又有文才也▯永字脩期】曲江公遥欣好武事【好呼到翻】上以诸子尚幼，内亲则仗遥欣兄弟，外亲则倚后弟西中郎长史彭城刘暄、内弟太子詹事江袥【帝母景皇后袥之姑也，故曰内弟】故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居中用事，遥欣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据西面。而遥欣在江陵，多招材勇，厚自封殖，上甚恶之【恶乌路翻】遥欣侮南郡太守刘季连，季连密表遥欣有异迹【包蔵祸心者谓之异志，形见于事者谓之异迹】上乃以季连为益州刺史【为后刘季连据益州张本】使据遥欣上流以制之。季连思考之子也【思考刘遵考之弟】是嵗，髙昌王马儒遣司马王体▯入贡于魏，请兵迎接，求举国内徙。魏主遣明威将军韩安保迎之，割伊吾之地五百里以居儒众。儒遣左长史顾礼、右长史金城麴嘉将步骑一千五百迎安保，而安保不至【将即亮翻骑竒寄翻】礼嘉还髙昌，安保亦还伊吾。安保遣其属朝兴安等使髙昌【朝姓也，汉有鼂错，史记作朝错，朝直遥翻使疏吏翻】儒复遣顾礼将世子义舒迎安保【复扶又翻下同】至白棘城，去髙昌百六十里。髙昌旧人恋土，不愿东迁，相与杀儒【魏太和五年马儒始王髙昌，至是为国人所杀】立麴嘉为王【麴氏得髙昌始此，嘉字灵鳯，金城榆中人】复臣于柔然。安保独与顾礼、马义舒还洛阳。
译万余人，萧叔业进退失据，于是逃跑，左右的人想追击他，萧永说：“我弱小的士兵不满三千，他们精锐的铠甲依然强盛，并非因力量耗尽而失败，而是自己落入我的计谋中罢了。既然他们无法测知我的虚实，足以使他们丧胆，俘获这些人已经足够了，何必再去追击呢？”魏主派遣谒者到任所任命萧永为安逺将军、汝南太守，封为贝丘县男。萧永有勇力，喜爱学习且擅长文章，魏主常赞叹说：“上马能击退贼寇，下马能撰写露布，只有傅脩期罢了。”曲江公萧遥欣喜好武事，皇上因为诸子尚且年幼，内亲则倚仗萧遥欣兄弟，外亲则倚靠皇后弟弟西中郎长史彭城人刘暄、内弟太子詹事江祏，所以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居中掌权，萧遥欣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洲刺史，镇守西面。而萧遥欣在江陵，多招揽材勇之士，厚自封殖，皇上非常厌恶他。萧遥欣侮辱南郡太守刘季连，刘季连秘密上表说萧遥欣有异迹，皇上于是任命刘季连为益州刺史，让他占据萧遥欣的上游来制约他。刘季连是刘思考的儿子。这一年，高昌王马儒派遣司马王体入朝进贡于魏，请求出兵迎接，请求举国向东迁徙。魏主派遣明威将军韩安保迎接他，割让伊吾之地五百里来安置马儒的部众。马儒派遣左长史顾礼、右长史金城人麴嘉率领步骑兵一千五百人迎接韩安保，但韩安保没有到达。顾礼、麴嘉返回高昌，韩安保也返回伊吾。韩安保派遣他的属官朝兴安等人出使高昌，马儒又派遣顾礼率领世子马义舒迎接韩安保，到达白棘城，距离高昌一百六十里。高昌旧人眷恋故土，不愿向东迁徙，一起杀死了马儒，拥立麴嘉为王，再次臣服于柔然。韩安保独自与顾礼、马义舒返回洛阳。
永泰元年【是年四月始改元】春正月癸未朔，大赦。加中军大将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孝嗣固辞。魏统军李佐攻新野，丁亥拔之，缚刘思忌，问之曰：“今欲降未【降户江翻】思忌曰：“宁为南鬼，不为北臣【史言刘思忌忠于所事】乃杀之，于是沔北大震【沔弥兖翻】戊子，湖阳戍主蔡道福【湖阳县故蓼国，汉属南阳郡，晋宋省，齐于此置戍。湖阳既入魏，置西淮安郡，唐为湖阳县，属唐州】辛夘，赭阳戍主成公期；壬辰，舞阴戍主黄瑶起；南乡太守席谦相继南遁。瑶起为魏所获，魏主以赐王肃，肃脔而食之【黄瑶起杀王肃父奂，见一百三十八卷世祖永明十一年】乙巳，命太尉陈显达救雍州【雍于用翻】上有疾，以近亲寡弱，忌髙武子孙，时髙武子孙犹有十王【十王下所杀者是也】每朔朢入朝【朝直遥翻】上还后宫，辄叹息曰：“我及司徒诸子皆不长【意呼遥光为司徒也，考之遥光传，时未拜司徒，详考齐史，帝弟安陆昭王缅，先帝卒，建武元年赠徒，此盖指言缅诸子】髙武子孙日益长大【长皆音丁丈翻，今知两翻】上欲尽除髙武之族，以微言问陈显达，对曰：“此等岂足介虑？”以问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遥光以为当，以次施行。遥光有足疾【遥光生而有躄疾】上常令乘舆自望贤门入【望贤门，华林园门也，本名鳯庄门，以遥光父讳鳯改焉】每与上屏人久语，毕上索香火，呜咽流涕，明日必有所诛【左右以此觇知之，屏必郢翻，索山客翻】防上疾暴甚，絶而复苏【复扶又翻】遥光遂行其策。丁未，杀河东王▯，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永阳王子峻，南康王子琳，衡阳王子珉，湘东王子建，南郡王子夏，桂阳王昭粲，巴陵王昭秀。于是太祖、世祖及世宗诸子皆尽矣【▯太祖子，子岳至子夏皆世祖子昭粲，昭秀，世宗子夏户雅翻】▯等已死，乃使公卿奏其罪状，请诛之，下诏不许，再奏，然后许之【难将一人手掩尽天下目，齐明帝之诏类如此】南康侍读济阳江泌哭子琳，泪尽，继之以血【济子礼翻，泌薄必翻，又兵媚翻】亲视殡葬毕，乃去。庚戌，魏主如南阳。二月癸丑，诏左衞将军萧惠休等救夀阳【是时魏不攻夀阳，疑夀字悮】甲子，魏人拔宛北城，房伯玉面缚出降【宛于元翻，降户江翻】伯玉从父弟思安为魏中统军，数为伯玉泣请，魏主乃赦之【宋泰始三年房法夀降魏，故房氏羣从多仕于魏，而思安得为伯王请从才用翻，数为上所角翻，下于伪翻】庚午，魏主如新野。辛巳，以彭城王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勰音恊，使疏吏翻】三月壬午朔，崔慧景、萧衍大败于邓城【邓县汉属南阳郡，宋大明末割襄阳西界为京兆郡，邓县属焉，其地在隋襄阳郡安养县界，唐贞元中又改安养县为邓城县，今邓城县在襄阳城北二十里，隔汉水，按南北对境图，自邓城南过新河至樊城】时慧景至襄阳，五郡已陷没【五郡谓南阳、新野、南乡、北襄城并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也】慧景与衍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帅五千余人进行邓城，魏数万骑奄至【帅读曰率，行下孟翻，骑竒寄翻】诸军登城拒守，时将士蓐食轻行，皆有饥惧之色。衍欲出战，慧景曰：“虏不夜围人城，待日暮自当去。”既而魏众转至，慧景于南门拔军去，诸军不相知，相继皆遁。魏兵自北门入，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断后死战【断丁管翻】且战且却行。慧景过閙沟【据萧子显齐书，閙沟近沙堨，沙堨在宛县界，盖堨水入此沟，南流迳邓城界而入于汉也】军人相蹈借【借慈夜翻】桥皆断壊。魏兵夹路射之。【射而亦翻】杀傅法宪，士卒赴沟死者相枕【枕之鸩翻】山阳取袄仗填沟，乘之得免。魏主将大兵追之，晡时至沔，山阳据城苦战【沔北有樊城，山阳所据盖即此城也】至暮，魏兵乃退，诸军恐惧，是夕皆下船还襄阳。庚寅，魏主将十万众，羽仪华盖以围樊城，曹虎闭门自守。魏主临沔水望襄阳岸乃去，如湖阳。辛亥，如悬瓠。魏镇南将军王肃攻义阳，裴
译永泰元年（这一年四月才开始改元）春季正月癸未初一，大赦天下。加封中军大将军徐孝嗣为开府仪同三司，徐孝嗣坚决推辞。北魏统军李佐攻打新野，丁亥日攻克该城，捆绑了刘思忌，审问他说：“现在打算投降吗？”刘思忌说：“宁愿做南朝的鬼，也不做北朝的臣。”于是被杀害，因此沔水以北地区大为震动。戊子日，湖阳戍主蔡道福、辛夘日，赭阳戍主成公期、壬辰日，舞阴戍主黄瑶起、南乡太守席谦相继向南逃遁。黄瑶起被北魏军队抓获，北魏皇帝将他赐给王肃，王肃将他切成肉块吃掉了（黄瑶起曾杀害王肃的父亲王奂，见卷一百三十八世祖永明十一年）。乙巳日，任命太尉陈显达救援雍州。皇帝当时有病，因为亲近的亲属稀少且柔弱，忌惮高武（齐高帝）的子孙，当时高武的子孙还有十位王爷。每逢初一、十五入朝，回到后宫后，总是叹息说：“我和司徒（指萧遥光）的孩子们都长不大，高武的子孙却日益长大。”皇帝想要彻底铲除高武的宗族，用隐晦的话询问陈显达，陈显达回答说：“这些人哪里值得挂虑？”又去询问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萧遥光认为应当如此，于是依次施行。萧遥光有腿脚残疾，皇帝常常让他乘车从望贤门进入。每当萧遥光与皇帝屏退左右长时间谈话后，皇帝索要香烛，呜咽流泪，第二天必定有人被诛杀（左右的人因此窥探得知，屏退的“屏”读作bǐng，索要的“索”读作suǒ）。恰逢皇帝病情突然加重，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萧遥光于是执行了他的计策。丁未日，杀害了河东王萧子业、临贺王萧子岳、西阳王萧子文、永阳王萧子峻、南康王萧子琳、衡阳王萧子珉、湘东王萧子建、南郡王萧子夏、桂阳王萧昭粲、巴陵王萧昭秀。于是太祖、世祖以及世宗的各位儿子都死绝了。萧子业等人死后，才让公卿上奏他们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皇帝下诏不许，再次上奏，然后才准许（难以用一只手遮住天下人的眼睛，齐明帝的诏书大多如此）。南康王的侍读济阳江泌为萧子琳哭泣，眼泪流尽，接着流出血来，亲自查看殡葬完毕，才离开。庚戌日，北魏皇帝前往南阳。二月癸丑日，下诏左卫将军萧惠休等人救援寿阳。甲子日，北魏人攻克宛城北城，房伯玉双手反绑出城投降。房伯玉的堂弟房思安担任北魏中统军，多次为房伯玉哭泣请求，北魏皇帝于是赦免了他。庚午日，北魏皇帝前往新野。辛巳日，任命彭城王元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月壬午初一，崔慧景、萧衍在邓城大败。当时崔慧景到达襄阳，五个郡已经陷落。崔慧景与萧衍以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人率领五千多人进军邓城，北魏数万骑兵突然到来。各军登上城墙抵抗守卫，当时将士们草草吃饭轻装前行，都面露饥饿恐惧的神色。萧衍想要出战，崔慧景说：“敌人不会在夜间包围城池，等到太阳落山自然就会离去。”不久北魏军队又增援到来，崔慧景从南门撤军离去，各军互不相知，相继都逃跑了。北魏士兵从北门进入，刘山阳与部下数百人断后死战，一边战斗一边后退。崔慧景经过闹沟，士兵们互相践踏，桥梁都断裂毁坏。北魏士兵在路两边射击，杀死了傅法宪，士兵掉进沟里死去的尸体枕藉。刘山阳取来衣仗填塞沟壑，踩着它们得以脱险。北魏皇帝率领大军追击，傍晚时分到达沔水，刘山阳占据城池苦战，到了晚上，北魏军队才撤退，各军恐惧，当晚都下船返回襄阳。庚寅日，北魏皇帝率领十万大军，带着仪仗华盖包围樊城，曹虎闭门坚守。北魏皇帝来到沔水边眺望襄阳岸边后离去，前往湖阳。辛亥日，前往悬瓠。北魏镇南将军王肃攻打义阳，裴
叔业将兵五万围涡阳以救义阳【涡阳城在汉沛郡山桑县东南，涡水迳其南，时为魏南兖州治所，杜佑曰：唐为亳州防城县地，涡音戈】魏南兖州刺史济北孟表守涡阳【魏南兖州领下蔡及梁、谯、沛等郡，济子礼翻】粮尽食草木皮叶。叔业积所杀魏人髙五丈以示城内【髙居傲翻】别遣军主萧璝等攻龙亢【龙亢县汉属沛郡，晋属谯国，后省，魏太和十九年置下蔡郡，龙亢县属焉，晋灼曰：亢音刚，龙亢城南临涡水，璝公回翻】魏广陵王羽救之，叔业引兵击羽，大破之，追获其节。魏主使安逺将军▯永、征虏将军刘藻、假辅国将军髙聪救涡阳，并受王肃节度。叔业进击，大破之，聪奔悬瓠。永收败卒，徐还。叔业再战，凡斩首万级，俘三千余人，获器械杂畜财物以千万计。魏主命锁三将诣悬瓠【将即亮翻】刘藻、髙聪免死徙平州【魏平州治肥如城，领辽西、北平二郡】傅永夺官爵，黜王肃为平南将军。肃表请更遣军救涡阳，魏主报曰：「观卿意，必以藻等新败，故难于更往。朕今少分兵则不足制敌【少诗沼翻】多分兵则禁旅有阙，卿审图之。义阳当止则止，当下则下。若失涡阳，卿之过也。」肃乃解义阳之围，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步骑十余万救涡阳。叔业见魏兵盛，夜引军退，明日士众奔溃，魏人追之，杀伤不可胜数【胜音升，下不胜】叔业还保涡口【涡口涡水入淮之口也，涡口对淮南岸，即齐马头郡。杜佑曰：「涡口今临淮涟水县，非也】初，魏中尉李彪，家世孤微【李彪，衞国顿丘人，家素寒微，少孤贫而好学】朝无亲援，初游代都，以清渊文穆公李冲好士，倾心附之【清渊县，汉属魏郡，晋以来属平阳郡。朝，直遥翻。好，呼到翻】冲亦重其材学，礼遇甚厚，荐于魏主，且为之延誉于朝【为，于伪翻。延誉者，为之声誉，使所闻者逺】公私汲引【既公言之于朝，而荐之于上，又私语同列，引而进之。引水而上曰汲取，此义也】及为中尉，弹劾不避贵戚【弹，徒丹翻。劾，户槩翻，又户得翻，下同】魏主贤之，以比汲黯。彪自以结知人主，不复借冲，稍稍疎之，唯公坐敛袂而已，无复宗敬之意。冲浸衔之【复，扶又翻。坐，徂卧翻】及魏主南伐，彪与冲及任城王澄共掌畱务。彪性刚豪，意议多所乖异数，与冲争辩，形于声色【数，所角翻】自以身为法官，他人莫能纠劾，事多专恣。冲不胜忿，乃积其前后过恶，禁彪于尚书省，上表劾彪违傲髙亢【胜，音升。亢，苦浪翻】公行僣逸，坐舆禁省【言坐舆而入禁省也。汉法不下公门，为不敬】私取官材，辄驾乘黄【乘黄，御马也。乘，绳证翻。杜佑曰：「汉有未央廐令，魏改为乘黄廐。乘黄，古之神马，因以为名，或亦名飞黄，背有角，日行万里。」《淮南子》云：「天下有道，飞黄伏皁】无所惮慑，臣辄集尚书已下令史已上于尚书都坐【尚书都坐録，今仆射尚书园坐处】以彪所犯罪状告彪，讯其虚实，彪皆伏罪，请以见事免彪所居职，付廷尉治罪【见事，谓彪见所犯之事也。见，贤遍翻。治，直之翻】冲又表称：「臣与彪相识以来，垂二十载【载，子亥翻】见其才优学博，议论刚正，愚意诚谓拔萃公清之人，后稍察其人酷急，犹谓益多损少。自大驾南行以来，彪兼尚书【彪以中尉兼度支尚】书】日夕共事，始知其专恣无忌，尊身忽物，听其言如振古忠恕之贤【振古自古也】校其行，寔天下佞暴之贼【行下孟翻】臣与任城卑躬曲己，若顺弟之奉暴兄，其所欲者，事虽非理，无不屈从，依事求实，悉有成验。如臣列得实【列谓陈列其事】宜殛彪于北荒，以除乱政之奸【诗曰取彼譛人，投畀有北，毛注云北方寒凉而不毛】所引无证，宜投臣于四裔，以息青蝇之譛【诗曰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冲手自作表，家人不知，帝览表，叹怅久之，曰：“不意畱台乃至于此。”既而曰：“道固可谓溢矣，而仆射亦为满也【李彪字道固，仆射谓冲也】黄门侍郎宋弁素怨冲，而与彪同州相善【弁
译陈叔业率领五万军队包围涡阳，以救援义阳。魏国南兖州刺史济北公孟表镇守涡阳，粮食耗尽，只能吃草木的皮叶。叔业堆积被杀的魏国人尸体，高达五丈，向城内展示。又派遣军主萧璝等人进攻龙亢。魏国广陵王元羽前来救援，叔业率兵攻击元羽，大败魏军，追击并缴获了元羽的符节。魏主派遣安逺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假辅国将军高聪救援涡阳，他们都受王肃节制。叔业进击，大破魏军，高聪逃奔悬瓠。傅永收拢败兵，缓缓撤退。叔业再次交战，总共斩首一万级，俘虏三千多人，缴获器械、杂畜、财物数以千万计。魏主命令将这三名将领锁押到悬瓠。刘藻、高聪免死，流放平州；傅永被剥夺官爵，王肃被贬为平南将军。王肃上表请求再次派遣军队救援涡阳，魏主回复说：“看你的意思，一定是因为刘藻等人新近战败，所以难以再次前往。朕现在少分兵则不足以制敌，多分兵则禁军有缺，你仔细考虑。义阳应当停止就停止，应当攻下就攻下。如果失去涡阳，就是你的过错。”王肃于是解除对义阳的包围，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人率领步骑兵十余万救援涡阳。叔业见魏军声势浩大，夜间率军撤退，第二天士兵溃散，魏人追击，杀伤人数不可胜数。叔业退回涡口据守。起初，魏国中尉李彪，家世孤寒微贱，朝中无亲无故，初到代都游历，因为清渊文穆公李冲喜好士人，便倾心依附他。李冲也看重他的才学，礼遇非常优厚，向魏主推荐他，并且在朝中为他宣扬声誉，公私下都汲引他。等到李彪担任中尉，弹劾不避讳权贵戚属。魏主认为他贤能，将他比作汲黯。李彪自认为得到了君主的知遇，不再借助李冲，渐渐疏远他，只在公坐时拱手行礼罢了，不再有宗族敬重的意思。李冲渐渐怀恨在心。等到魏主南伐，李彪与李冲及任城王元澄共同掌管留守事务。李彪性格刚强豪横，意见多有相左，多次与李冲争辩，显露声色。自认为身为法官，他人不能纠劾，行事多专断恣意。李冲无法忍受愤怒，于是积累他前后的过错罪恶，将李彪囚禁在尚书省，上表弹劾李彪违逆傲慢、高傲自大，公然行为僭越放纵，乘坐车舆进入禁省，私自取用官材，擅自乘坐御马，无所畏惧慑服，臣便召集尚书已下令史以上官员在尚书都坐，以李彪所犯的罪状告知李彪，审讯虚实，李彪都服罪，请求以现职免李彪所居职务，交付廷尉治罪。李冲又上表称：“臣与李彪相识以来，将近二十年，见他才学优博，议论刚正，愚意确实认为他是拔萃公清之人，后来稍察其人酷急，还认为利多弊少。自大驾南行以来，李彪兼任尚书，日夜共事，才知道他专断恣意无忌，尊身轻物，听其言如自古忠恕之贤，校其行，实为天下佞暴之贼。臣与任城王卑躬曲己，如同顺弟侍奉暴兄，他所想要的，事情虽不合理，无不屈从，依事求实，都有成验。如臣所列属实，宜将李彪殛于北荒，以除乱政之奸；所引无证，宜将臣投于四裔，以息青蝇之谗。”李冲亲手作表，家人不知，皇帝览表，叹怅久之，说：“没想到留守台竟至于此。”接着说：“李彪确实可以说溢了，而仆射也满了。”黄门侍郎宋弁素来怨恨李冲，而与李彪同州相善。
广平人，彪顿丘人，二郡皆属相州】阴左右之【左音佐，右音佑】有司处彪大辟【处昌吕翻，下久处同，辟毗亦翻】帝宥之，除名而已【魏孝文于此可谓明矣】冲雅性愠厚，及收彪之际，亲数彪前后过失，瞠目大呼，投折几案，御史皆泥首面缚【数所具翻，瞠昌真翻，呼火故翻，折而设翻，中尉得罪而御史皆泥首面缚以谢，冲以朝仪言之，无是理也，魏主所谓仆射亦为满，不亦信哉】冲詈辱肆口，遂▯病荒悸，言语错缪，时扼腕大骂，称李彪小人【悸其季翻，腕乌贯翻】医药皆不能疗，或以为肝裂【怒气伤肝，怒甚▯病而医不能疗，故以为肝裂】旬余而卒，帝哭之悲，不自胜【胜音升】赠司空。冲勤敏彊力，久处要剧【处昌吕翻】文案盈积，终日视事，未尝厌倦，职业修举，才四十而发白。弟兄六人，凡四毋，少时毎多忿竞【少诗照翻】及冲贵，禄赐皆与共之，更成敦睦。然多援引族姻私以官爵，一家歳禄万匹有余，时人以此少之【少诗沼翻，下同】魏主以彭城王勰为宗师【魏置宗师见一百二十三卷晋安帝元兴三年，勰音协】诏使督察宗室有不帅教者以闻【帅读曰率】夏四月甲寅，改元【改元永泰】大司马防稽太守王敬则，自以髙武旧将，心不自安【防工外翻将即亮翻】上虽外礼甚厚，而内相疑备【疑备者疑其为变而为之防】数访问敬则饮食体干堪宜【堪胜也宜适也问其尚能胜兵及适用与否也数所角翻】闻其衰老，且以居内地，故得少寛【少诗沼翻】前二嵗，上遣领军将军萧坦之将斋仗五百人行武进陵【齐自武帝以上诸陵皆在武进行下孟翻】敬则诸子在都，忧怖无计【怖普布翻】上知之，遣敬则世子仲雄入东安尉之【自建康东入防稽尉与慰同】仲雄善琴，上以蔡邕焦尾琴借之【蔡邕在吴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时人因名焦尾琴白虎通曰琴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也广雅曰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三百六十六日五▯象五行桓谭新论五弦第一▯为宫其次商角征羽文王武王各加一▯以为少宫少商】仲雄于御前鼓琴作懊侬歌【晋志曰懊侬歌者隆安初俗间讹謡之曲歌云春草可揽结女儿可揽撷杜佑曰懊侬歌石崇妾緑珠所作丝布澁难缝一曲而已懊于报翻侬如冬翻仲雄仿其曲而作歌】曰：「常叹负情侬【侬音农呉语也】郎今果行许。」又曰：「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恶乌路翻】上愈猜愧。上疾屡危，乃以光禄大夫张瓌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瓌古回翻守手又翻】置兵佐以密防敬则。中外传言当有异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敬则闻之，窃曰：「东今有谁，只是欲平我耳。东亦何易可平【易以豉翻】吾终不受金甖金甖谓鸩也【赐死者以金甖盛鸩酒故云然】敬则女为徐州行事谢朓妻【朓，土了翻】敬则子太子洗马幼隆遣正员将军徐岳以情告脁【官至将军而未有军号者为正员将军，次为员外将军，洗，悉荐翻】为计若同者，当往报敬则。朓执岳驰启以闻。敬则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其子密以报庶，庶以告敬则。五官掾王公林【自晋以来诸郡有五官掾】公林，敬则族子也，常所委信。公林劝敬则急送启，赐儿死，单舟星夜还都。敬则令司马张思祖草启，既而曰：“若尔，诸郎在都要应有信，且忍一夕【言且迟一夜也】其夜呼僚佐文武樗蒱，谓众曰：“卿诸人欲令我作何计？”莫敢先荅。防閤丁兴懐曰：“官只应作尔【言应作如此事，谓应反也】敬则不应。明旦召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钟离祖愿【台传御史，台所遣督诸郡钱谷者，传，株恋翻】敬则横刀跂坐【跂坐，垂足而坐，跟不及地，跂，去智翻】问询等发丁可得几人，库见有几钱物【见，贤遍翻】询称县丁猝不可集，祖愿称库物多未输入。敬则怒将出斩之【将，引也】王公林又谏曰：“凡事皆可悔，唯此事不可悔，官讵不更思【讵，岂也】敬则唾其面曰：“我作事何闗汝小子！”敬则举兵反，招集配衣【配，分给也，衣，于既翻，分给袍甲以衣被之】二三日便▯前中
译广平人，李彪是顿丘人，这两个郡都隶属于相州。阴仲达在左右辅佐他。“左”读作“佐”，“右”读作“佑”。有关部门判处李彪死刑。“处”读作“昌吕”，下文“久处”的“处”同此，“辟”读作“毗亦”。皇帝宽恕了他，只是削去官籍罢了。魏孝文帝在这里可以说是明察了。高肇性情急躁而刻薄，等到逮捕李彪的时候，亲自列举李彪前后的过失，瞪大眼睛大声呼喊，投掷折断几案，御史们都伏地叩头、反绑双手。“数”读作“所具”，“瞠”读作“昌真”，“呼”读作“火故”，“折”读作“而设”。中尉获罪而御史们都伏地叩头、反绑双手来谢罪，高肇以朝廷礼仪来说事，没有这样的道理，魏主所说的仆射也做满了任期，不也很可信吗？高肇辱骂羞辱毫无顾忌，于是患上了惊悸病，言语错乱，时常扼腕大骂，称李彪是小人。“悸”读作“其季”，“腕”读作“乌贯”。医药都不能治愈，有人认为是肝裂。“怒气伤肝，愤怒极盛导致生病而医生不能治愈，所以认为是肝裂。”十多天后去世，皇帝为他哭泣悲伤，不能自持。“胜”读作“升”。追赠司空。高肇勤勉敏捷、刚强有力，长期担任重要而繁剧的职务。“处”读作“昌吕”。文书案卷堆积如山，整天处理政务，不曾厌倦，职事修明，才四十岁头发就白了。兄弟六人，共有四位母亲，年少时常常多有愤怒争执。“少”读作“诗照”。等到高肇显贵，俸禄赏赐都和他们共享，反而变得和睦。然而他多援引亲属姻亲私下授予官爵，一家每年的俸禄超过万匹，当时的人因此轻视他。“少”读作“诗沼”，下文同。魏主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宗师。“魏设置宗师见一百二十三卷晋安帝元兴三年”，“勰”读作“协”。下诏让他督察宗室，有不听从教导的人上报。“帅”读作“率”。夏四月甲寅日，改年号。“改元永泰”。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自认为是高祖、武帝的旧将，心中不安。“会”读作“工外”，“将”读作“即亮”。皇上虽然表面礼节很厚，但内心怀疑防备他。“疑备者疑其为变而为之防”。多次询问王敬则饮食身体能否胜任适宜。“堪胜也宜适也问其尚能胜兵及实用与否也”，“数”读作“所角”。听说他衰老，而且居住在内地，所以得以稍微宽缓。“少”读作“诗沼”。前两年，皇上派遣领军将军萧坦之率领五百名禁卫军巡视武进陵。“齐自武帝以上诸陵皆在武进”，“行”读作“下孟”。王敬则的儿子们在京城，担忧恐惧没有计策。“怖”读作“普布”。皇上知道后，派遣王敬则的世子王仲雄到东安去安抚他们。“自建康东入会稽尉与慰同”。王仲雄擅长弹琴，皇上把蔡邕的焦尾琴借给他。“蔡邕在吴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时人因名焦尾琴。白虎通曰：琴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也。广雅曰：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三百六十六日，五弦象五行。桓谭新论：五弦，第一弦为宫，其次商角征羽，文王武王各加一弦以为少宫少商。”王仲雄在御前弹琴，演奏《懊侬歌》。“晋志曰：懊侬歌者，隆安初俗间讹谣之曲。歌云：春草可揽结，女儿可揽撷。杜佑曰：懊侬歌，石崇妾绿珠所作，丝布涩难缝，一曲而已。懊于报翻，侬如冬翻。仲雄仿其曲而作歌。”说：“常叹负情侬。“侬”读作“农”，吴语也。郎今果行许。”又说：“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恶”读作“乌路”。皇上更加猜忌惭愧。皇上疾病屡次危急，于是任命光禄大夫张瓌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瓌”读作“古回”，“守”读作“手又”。设置兵佐来秘密防备王敬则。朝廷内外传言将有特殊的处置。“处”读作“昌吕”，“分”读作“扶问”。王敬则听说后，私下说：“东边现在有谁，只是想要平定我罢了。东边也怎么容易平定。“易”读作“以豉”。我终究不会接受金甖。金甖指鸩酒。“赐死者以金甖盛鸩酒，故云然”。王敬则的女儿是徐州行事谢朓的妻子。“朓”，读作“土了”。王敬则的儿子太子洗马王幼隆派遣正员将军徐岳以实情告知谢朓。“官至将军而未有军号者为正员将军，次员外将军，洗，悉荐翻”。如果计策相同，就前往报告王敬则。谢朓抓住徐岳，快马加鞭上奏报告皇上。王敬则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他的儿子秘密报告徐庶，徐庶告知王敬则。五官掾王公林。“自晋以来诸郡有五官掾”。王公林，是王敬则的族侄，常受委托信任。王公林劝王敬则赶快上奏，赐死儿子，单人乘船星夜返回京城。王敬则让司马张思祖起草奏章，随后说：“如果这样，各位郎君在京城应当有信使，暂且忍耐一夜。“言且迟一夜也”。当夜召集僚佐文武玩樗蒱，对众人说：“你们这些人想让我做什么计策？”没有人敢先回答。防阁丁兴怀说：“长官只应该这样做。“言应作如此事，谓应反也”。王敬则不答应。第二天早上召见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钟离祖愿。“台传御史，台所遣督诸郡钱谷者”，“传”，读作“株恋”。王敬则横刀跂坐。“跂坐，垂足而坐，跟不及地”，“跂”，读作“去智”。询问王询等人能征发多少丁壮，仓库现有多少钱物。“见”，读作“贤遍”。王询称县里的丁壮突然不能集合，祖愿称仓库物品大多没有输入。王敬则愤怒将要杀他们。“将”，引也。王公林又劝谏说：“凡事都可以后悔，只有这件事不可后悔，长官难道不再思考吗。“讵”，岂也。王敬则唾他脸上说：“我做事何关你小子！”王敬则举兵反叛，招集配给衣甲。“配”，分给也，“衣”，读作“于既”，分给袍甲以衣被之。两三天就……
书令何▯弃官隠居若邪山【若邪山在防稽东南四十里，邪，读曰耶】敬则欲刼以为尚书令，长史王弄璋等谏曰：“何令髙蹈，必不从，不从便应杀之。”举大事，先杀名贤，事必不济。敬则乃止。▯，尚之之孙也【何尚之柄用于宋文武两朝】庚午，魏发州郡兵二十万人，期八月中旬集悬瓠【复欲南伐也】魏赵郡灵王干卒【谥法乱而不损曰灵】上闻王敬则反，收王幼隆及其兄员外郎世雄【此即敬则世子仲雄也，仲世二字必有一悮】记室参军季哲【敬则为大司马以其子为记室参军】其弟太子舎人少安等皆杀之【少诗照翻】长子黄门郎元迁将千人在徐州撃魏【长知两翻，将即亮翻】敕徐州刺史徐▯庆杀之。前吴郡太守南康侯子恪嶷之子也【豫章王嶷，武帝之弟。嶷鱼力翻】敬则起兵以奉子恪为名，子恪亡走，未知所在。始安王遥光劝上尽诛髙武子孙，于是悉召诸王侯入宫。晋安王寳义，江陵公寳览等处中书省【寳义皇子，寳览侄也。处昌吕翻（下同】髙武诸孙处西省【据萧子恪传，西省永福省也。至唐分三省，以门下省为西省，中书省为东省】敕人各从左右两人过此，依军法。孩幼者与乳母俱入。其夜令太医煮椒二斛，都水办棺材数十具【前汉都水属水衡都尉，后汉光武省水衡都尉，并少府都水属郡国，晋属大司农。萧子显志无都水，都官尚书有水曹，以此考之，都水当属将作大匠。然齐大匠卿不常置，故都水之官不见于志。孩何开翻】须三更当尽杀之【须待也，三更丙夜也。更工衡翻】子恪徒跣自归，二更达建阳门刺启【书姓名于奏白曰刺启，奏也。既达姓名，又启陈其事】时刻已至，而上眠不起。中书舎人沈徽孚与上所亲左右单景隽共谋，少畱其事，须防上觉【单上演翻，少诗沼翻，觉古孝翻，寝而寤谓之觉】景隽启子恪已至上，惊问曰：“未邪？未邪？”景隽具以事对，上抚牀曰：“遥光几误人事【单景隽具以子恪所启之事对，上乃谓几为遥光所误而滥杀。几居希翻】乃赐王侯供馔【馔雏恋翻，又雏晥翻】明日悉遣还第，以子恪为太子中庶子。寳览缅之子也【缅上弟也。缅弥兖翻】敬则帅实甲万人过浙江【今之钱塘江也。帅读曰率】张瓌遣兵三千拒敬则于松江【松江在吴郡吴县南，古笠泽也，今属苏州吴江县】闻敬则军鼓声一。时散走瓌弃郡逃民间，敬则以旧将举事，百姓担篙荷锸随之者十余万众【将即亮翻，担都甘翻，篙古劳翻，竹竿也，用以撑船，荷下可翻，锸楚洽翻，鍫也】至晋陵南沙，人范脩化杀县令公上延孙以应之【公上复姓也，敬则本晋陵南沙人，故范脩化举县应之】敬则至武进陵口恸哭而过【萧氏之先葬武进，髙帝之殂也，从其先兆，亦葬武进，号泰安陵，敬则懐髙帝恩，故恸哭而过，陆游曰：自常州西北至吕城，过陵口，见大石兽偃仆道旁，已残缺，盖南朝陵墓，齐明帝时王敬则反，至陵口恸哭而过是也，距丹阳县三十余里，丹阳古所谓曲阿，或曰云阳，宋白曰：吴大帝改丹阳为武进县，吴末并入晋陵县】乌程丘仲孚为曲阿令，敬则前锋奄至，仲孚谓吏民曰：「贼乘势虽鋭，而乌合易离，今若收船舰，凿长冈埭【长冈在曲阿县界，今谓之上下夹堽埭，即今之上金斗门，易以豉翻，舰户黯翻，埭徒耐翻】防渎水以阻其路，得畱数日，台军必至，如此则大事济矣。」敬则军至，值渎涸，果顿兵不得进。五月，诏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马军主胡松筑垒于曲阿长冈【骧思将翻】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湖头，备京口路【湖头，▯武湖头也，其地东接蒋山，西岩下，西抵▯武湖隄，地势坦平，当京口大路】恭祖慧景之族也【前书后军将军崔恭祖接魏晋以来官制，左右前后将军是为四军，恭祖位号未能至此，齐书王敬则传作后军将军直閤将军崔恭祖，恭祖若为后军将军，不应下带直閤将军，此必有误】敬则急攻兴盛、山阳二垒，台军不能敌，欲退而围不开，各死战，胡松引骑兵突其后，白丁
译尚书令何〇弃官隐居在若邪山，王敬则想要劫持他担任尚书令，长史王弄璋等人劝谏说：“何令志向高远，必定不会顺从，如果不顺从就应当杀了他。举大事，先杀名贤，事情必定不能成功。”王敬于是停止。何〇是何尚之的孙子。庚午日，魏国征发州郡兵二十万人，约定八月中旬在悬瓠集结。魏赵郡灵王拓跋干去世。皇上听说王敬则反叛，逮捕王幼隆及其兄员外郎王世雄、记室参军王季哲、其弟太子舍人王少安等人，全部杀掉。长子黄门郎王元迁率领一千人在徐州抗击魏军，皇上敕令徐州刺史徐〇庆杀了他。前吴郡太守南康侯萧子恪是萧嶷的儿子。王敬则起兵以拥立萧子恪为名，萧子恪逃跑，不知去向。始安王萧遥光劝皇上尽数诛杀高帝、武帝的子孙，于是全部召诸王侯入宫。晋安王萧宝义、江陵公萧宝览等人在中书省，高帝、武帝的各位孙子在西省，敕令每人只带左右两人通过此处，依军法处置。年幼的孩子与乳母一起进入。当夜令太医煮两斛花椒，都水官准备棺材几十具，等到三更天应当全部杀掉。萧子恪光脚自行归顺，二更到达建阳门呈递奏章。时刻已到，而皇上睡觉不起。中书舍人沈徽孚与皇上亲近的左右单景隽共谋，稍微拖延此事，等待皇上醒来。单景隽启奏萧子恪已到达，皇上惊问说：“还没有吗？还没有吗？”单景隽详细以事对答，皇上抚摸床说：“萧遥光几乎误了人事。”于是赐给王侯饮食。第二天全部遣返回府，任命萧子恪为太子中庶子。萧宝览是萧缅的儿子。王敬则率领精甲万人渡过浙江。张瓌派遣三千士兵在松江抵抗王敬则，听到王敬则军鼓声一次，当时士兵散走，张瓌弃郡逃入民间，王敬则以旧将身份举事，百姓担篙荷锸跟随他的有十余万众。到达晋陵南沙，人范脩化杀县令公孙延孙以响应他。王敬则到武进陵口痛哭而过。乌程人丘仲孚任曲阿令，王敬则前锋突然到达，丘仲孚对吏民说：“贼军乘势虽然锐利，但乌合之众容易离散，现在如果收船舰，凿长冈埭，堵塞渎水以阻断其路，得以停留数日，台军必定到达，如此则大事可成。”王敬则军到达，正值渎水干涸，果然军队停滞不能前进。五月，诏令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抚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马军主帅胡松在曲阿长冈筑垒。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驻扎湖头，防备京口路。崔恭祖是崔慧景的同族。王敬则急攻左兴盛、刘山阳两座营垒，台军不能抵挡，想要撤退而包围未开，各自死战，胡松率领骑兵冲击其后，白丁
无器仗，皆惊散，敬则军大败，索马再上不能得，崔恭祖刺之仆地【索山客翻，上时掌翻，刺七亦翻】兴盛军客袁文旷斩之【军客，《齐书·王敬则传》作“军容”，《南史》有“军容”、“马容”，如桓康为齐髙帝军容，萧摩诃马容，陈智深斩陈叔陵，盖皆简拔魁健有武艺之士，使之前驱，以壮军马之容，故以为名】乙酉，传首建康。是时，上疾已笃，敬则仓猝东起，朝廷震惧。太子寳卷使人上屋，望见征虏亭失火【上，时掌翻；征虏亭在方山南，自▯武湖头大路北出至征虏亭】谓敬则至，急装欲走【急装，谓缚袴也，戎装谓之急装】敬则闻之，喜曰：“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防计，汝父子唯有走耳。”盖时人讥檀道济避魏之语也。敬则之来，声势甚盛，裁少日而败【裁少日，谓不及二旬也，少，诗沼翻】台军讨贼党，晋陵民以附敬则，应死者甚众。太守王瞻上言：“愚民易动，不足穷法【穷法，谓尽法绳之，易，以豉翻】上许之，所全活以万数。瞻，▯之从孙也【王▯之，以仕晋宋，武帝辟召无所就，从，才用翻】上赏谢脁之功，迁尚书吏部郎【唐六典曰：吏部郎职在选举，魏晋用人妙于时选，其诸曹郎功髙者迁吏部郎，歴代品秩皆髙于诸曹郎，魏晋宋齐吏部郎品第五，诸曹郎品第六】朓上表三让，上不许。中书疑朓官未及让，国子祭酒沈约曰：“近世小官不让，遂成恒俗【恒，户登翻】谢吏部今授超阶，让别有意【朓自兼殿中郎迁吏部郎，故曰超阶，朓耻以告妻父得官，故曰让别有意】夫让出人情，岂闗官之大小邪？朓妻常懐刃欲杀朓，朓不敢相见。秋七月，魏彭城王勰表以一嵗国秩、职俸亲恤，裨军国之用【国秩，彭城国秩也；职俸，勰所居职合受之俸也；亲恤，亦魏朝给勰以恤亲者，勰音协】魏主诏曰：“割身存国，理为逺矣，职俸便停，亲国听三分受一【亲国，谓亲恤国秩也】壬午，又诏损皇后私府之半，六宫嫔御、五服男女供恤，亦减半【嫔，毗宾翻】在军者三分省一以给军赏。癸夘，以太子中庶子萧衍为雍州刺史【为后萧衍以雍州起兵张本，雍于用翻】己酉，上殂于正福殿【年四十七】遗诏：徐令可重申前命【徐令谓徐孝嗣也，孝嗣为尚书令，建武四年加开府仪同三司，辞不受，重直龙翻】沈文季可左仆射，江祏可右仆射，江祀可侍中，刘暄可衞尉，军政可委陈太尉【陈太尉谓显达】内外众事，无大小，委徐孝嗣、遥光、坦之、江袥。其大事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参懐心膂之任，可委刘悛、萧惠休、崔慧景【悛七伦翻，又丑縁翻】上性猜多虑，简于出入，竟不郊天【天子即位当奉珪币以见上帝于南郊】又深信巫觋【觋刑狄翻】每出先占利害。东出云，西南出云，北初有疾甚袐之，听览不辍。久之，敕台省文簿中求白鱼以为药，外始知之【本草曰：白鱼味甘平，无毒，主胃气，开胃下食，去水气，令人肥健，大者六七尺，色白，头昂，生江湖中。按此求文簿中白鱼，则所谓蠧书鱼也，本草谓之衣鱼，亦曰白鱼，利小便，疗偏风口防。衍义曰：衣鱼多在故书中，久不动，衣帛中或有之，身有厚粉，手搐之则粉落】太子即位。八月辛亥，魏太子自洛阳朝于悬瓠【朝直遥翻，下同】壬子，奉朝请邓学以齐兴郡降魏【武帝永明三年置齐兴郡，属郢州，其地当在西阳、弋阳二郡界】魏主之入寇也，遣使▯高车兵，髙车惮逺役，奉袁纥树者为主，相帅北叛【帅读曰率】魏主遣征北将军宇文福讨之，大败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福坐黜官，更命平北将军江阳王继都督北讨诸军事，以讨之。自懐朔以东，悉禀节度，仍摄镇平城。继熈之曽孙也【熙道武之子】八月，葬明皇帝于兴安陵【陵在曲阿】庙号髙宗。东昏侯恶灵在太极殿，欲速葬【恶乌路翻】徐孝嗣固争，得逾月，帝每当哭辄云喉痛，太中大夫羊阐入临【临，力鸩翻，哭也】无发号恸，俯仰帻遂脱地，帝辍哭大笑，谓左右曰：「秃鹙啼来乎【号，户髙翻。汉五行志曰：鹈鹕，或曰秃鹙
译没有兵器，士兵们都惊慌溃散，王敬则军队大败，他寻找马匹再次上马却未能得到，崔恭祖刺中他使他仆倒在地。兴盛军的军客袁文旷斩杀了他。乙酉日，将他的首级传送至建康。这时，皇帝病势已经沉重，王敬则仓促间从东边起兵，朝廷震惊恐惧。太子萧宝卷派人登上屋顶，望见征虏亭失火，便说王敬则到了，急忙穿戴戎装想要逃跑。王敬则听说后，高兴地说：“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策，你们父子只有逃跑这一条路罢了。”这是当时人讥讽檀道济躲避北魏的言语。王敬则前来时，声势非常浩大，仅仅过了几天就失败了。台军讨伐王敬则的党羽，晋陵百姓因为依附王敬则，应当处死的人非常多。太守王瞻上奏说：“愚昧的百姓容易动摇，不值得穷尽法律来惩处。”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所保全活命的数以万计。王瞻是王昙之的曾孙。皇帝赏赐谢朓的功劳，升任他为尚书吏部郎。谢朓上表三次辞让，皇帝不允许。中书省怀疑谢朓官职还未到需要辞让的程度，国子祭酒沈约说：“近世小官不辞让，于是成了惯例。谢吏部如今被授予超越常规的官阶，辞让另有深意。”谢朓的妻子常常怀揣刀刃想要杀谢朓，谢朓不敢与她相见。秋七月，北魏彭城王元勰上表，请求将一年的封国俸禄、职务薪俸以及亲属抚恤金，全部用于补助军国费用。北魏皇帝下诏说：“割舍自身利益以保全国家，道理非常深远，职务薪俸便停止发放，亲属抚恤和封国俸禄允许领取三分之一。”壬午日，又下诏削减皇后私库的一半，六宫嫔妃、五服以内男女亲属的抚恤供给，也减半。在军队中的抚恤金，节省三分之一用来给予军队赏赐。癸卯日，任命太子中庶子萧衍为雍州刺史。己酉日，皇帝在正福殿去世。遗诏说：徐孝嗣可以重申之前的任命。沈文季可以担任左仆射，江祏可以担任右仆射，江祀可以担任侍中，刘暄可以担任卫尉，军政事务可以委托给陈太尉。内外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委托给徐孝嗣、萧遥光、萧坦之、江祏。其中的大事，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共同商议，心腹重任，可以委托给刘悛、萧惠休、崔慧景。皇帝生性猜忌多虑，很少外出，竟然没有去南郊祭天。又深信巫师。每次出行都要先占卜吉凶。向东出行，占卜说吉利；向西南出行，占卜说吉利；向北出行，起初有疾病，非常保密，听取政事没有停止。过了很久，命令在台省的文簿中寻找白鱼作为药物，外面的人才知道这件事。太子即位。八月辛亥日，北魏太子从洛阳到悬瓠朝见。壬子日，奉朝请邓学率领齐兴郡投降北魏。北魏皇帝入侵时，派遣使者征调高车兵，高车人畏惧远征，拥立袁纥树者为主，相率向北叛逃。北魏皇帝派遣征北将军宇文福讨伐他们，大败而还。宇文福因罪被罢免官职，改命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都督北讨诸军事，去讨伐他们。从怀朔以东，都听从他的节制调度，他仍兼任镇守平城。元继是元熙的曾孙。八月，将明皇帝安葬在兴安陵。庙号高宗。东昏侯厌恶灵柩停在太极殿，想要尽快安葬。徐孝嗣坚决争辩，得以超过一个月，皇帝每当哭泣时就声称喉咙痛，太中大夫羊阐入内哭丧，没有发出号哭之声，俯仰之间头巾便掉落在地，皇帝停止哭泣大笑，对左右的人说：“秃鹙啼哭来了吗？”
。师古曰：鹈鹕一名淘河，腹下胡大如数升囊，好羣入泽中，抒水食鱼，因名秃鹙，亦水鸟也。陆佃埤雅曰：鹙性贪恶，今俗呼秃鹙，一名扶老，状如鹤而大，长颈赤目，其毛辟水毒，头髙八尺，善与人鬬，好防蛇。鹙音秋】九月己亥，魏主闻髙宗殂，下诏称礼，不伐丧【春秋左氏传曰：晋士匃侵齐及谷，闻丧而还，礼也。公羊传曰：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大其不伐丧也】引兵还。庚子，诏北伐髙车。魏主得疾甚笃，旬日不见侍臣，左右唯彭城王勰等数人而已。勰内侍医药，外总军国之务，逺近肃然，人无异议。右军将军丹阳徐謇善医【徐謇，丹阳人，宋明帝之世客青州，慕容白曜克东阳，謇遂为魏所获。謇，九辇翻】时在洛阳，急召之。既至，勰涕泣执手谓曰：「君能已至尊之疾，当获意外之赏；不然有不测之诛，非但荣辱，乃系存亡。」勰又密为坛于汝水之滨，依周公故事，告天地及显祖，乞以身代魏主【周公金縢之事，以周公之至诚行之则可，若王莽则伪也】魏主疾有闲【闲，如字。朱元晦曰：闲，少差也】丙午，发悬瓠，舎于汝滨，集百官坐，徐謇于上席，称扬其功，除鸿胪卿，封金乡县伯，赐钱万缗【胪，陵如翻】诸王别饷赉，各不减千匹。冬十一月辛巳，魏主如邺。戊子，立妃褚氏为皇后。魏江阳王继上言：「髙车顽昧，避役遁逃，若悉追戮，恐遂扰乱，请遣使镇别推检【言六镇各遣一使，令各推检一镇。使，疏吏翻】斩魁首一人，自余加以慰抚，若悔悟从役者，即令赴军【令赴南伐之军也】诏从之。于是叛者往往自归。继先遣人慰谕，树者树者亡入柔然，寻自悔，相帅出降【帅，读日率。降，户江翻】魏主善之曰：“江阳可大任也。”十二月甲寅，魏主自邺班师【北征至邺而髙车已降，遂班师】林邑王诸农入朝，海中值风溺死【武帝永明十年，范诸农得国，朝直遥翻，溺奴歴翻】以其子文欵为林邑王
译颜师古说：鹈鹕又名淘河，腹部下方的皮囊大得像几升的袋子，喜欢成群进入沼泽中，舀水捕鱼，因此得名秃鹙，也是一种水鸟。陆佃在《埤雅》中说：鹙性情贪婪凶恶，现在俗称为秃鹙，又名扶老，形状像鹤但更大，长脖子红眼睛，它的羽毛能抵御水毒，头高八尺，善于与人搏斗，喜欢防范蛇。鹙音秋。九月己亥，魏主听说高宗去世，下诏称颂礼制，不攻打丧国。《春秋左氏传》说：晋国士匄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丧事就返回，这是合乎礼制的。《公羊传》说：返回是什么意思，是褒善的辞语。为什么褒善呢，是推崇他不攻打丧国的行为。于是魏主率兵返回。庚子，下诏北伐高车。魏主病重，十几天不见侍臣，身边只有彭城王元勰等几个人而已。元勰在内侍奉医药，在外总管军国事务，远近肃然，人们没有异议。右军将军丹阳人徐謇擅长医术。徐謇是丹阳人，宋明帝时在青州做客，慕容白曜攻克东阳，徐謇于是被魏国俘虏。謇，音九辇。当时他在洛阳，魏主紧急召见他。徐謇到达后，元勰流泪握着他的手说：“您能治好至尊的病，将获得意外的赏赐；否则会有不测的诛杀，这不只是荣辱问题，而是关系到存亡。”元勰又在汝水岸边秘密修建祭坛，依照周公的旧例，向天地和显祖祷告，请求用自己的生命代替魏主。魏主的病稍有好转。丙午，从悬瓠出发，驻扎在汝水岸边，召集百官就座，徐謇坐在上席，魏主称赞他的功劳，任命他为鸿胪卿，封为金乡县伯，赐钱一万缗。胪，音陵如。各位王爷另外赏赐，每人不少于千匹。冬十一月辛巳，魏主前往邺城。戊子，立妃褚氏为皇后。魏国江阳王元继上奏说：“高车人愚昧，逃避徭役逃跑，如果全部追捕杀戮，恐怕会导致动乱，请求派遣使者分别到各镇推究检查。意思是六镇各派一名使者，让每人推究检查一镇。使，音疏吏。斩杀首领一人，其余加以安抚，如果悔悟服从徭役的，就让他们赶赴军队。意思是赶赴南伐的军队。魏主下诏听从。于是叛逃的人往往自行归顺。元继先派人安抚晓谕，树者树者逃入柔然，不久自行悔悟，相率出降。帅，读作率。降，音户江。魏主称赞说：“江阳可以承担大任。”十二月甲寅，魏主从邺城班师。北征到邺城而高车已经投降，于是班师。林邑王范诸农入朝，在海中遇到风浪溺死。武帝永明十年，范诸农得到国家，朝，音直遥。溺，音奴歴。任命他的儿子范文欵为林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