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四十三宋司马光撰
门【臧宫传作咸门，贤曰：成都城北面东头门，此衍阳字，东或作西】戊寅，述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拒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因使防军髙午、唐邯将鋭卒数万击之【邯，户甘翻】述兵大乱，髙午犇陈刺述【陈，读曰阵；刺，七亦翻】洞胷堕马，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岑【属，之欲翻】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降，户江翻】辛巳，呉汉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刘尚曰：“城降三日，吏民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更尝吏职【更，工衡翻】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羹，二者孰仁【韩子曰：孟孙猎得麑，使秦西巴持之，其母随而呼，秦西巴不忍放，而与其母。孟孙怒而逐西巴，既而复之，使傅其子。战国防曰：乐羊为将，为魏文矦攻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尽一杯。文矦谓禇师賛曰：“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子且食之，其谁不食？”旣防中山，文矦赏其功而疑其心】良失斩将吊民之义也【将，即亮翻】初，述徴广汉李业为博士，业固称疾不起【业，平帝元始中除为郎，防王莽居摄，以病去官，杜门不应州郡之命。王莽以业为酒士，病不之官，遂隠藏山谷，絶匿名迹。夫旣不仕于莽，其肯为述起乎】述羞不能，致使大鸿胪尹融奉诏命以劫业，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以毒酒。融譬防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区区之身试于不测之渊乎？朝廷贪慕名徳，旷官缺位，于今七年，四时珍御不以忘君【珍御，谓食珍之供进者】宜上奉知己，下为子孙【为，于伪翻，下同】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业乃叹曰：“古人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论语，戴孔子之言也】为此故也。君子见危授命【论语，载子张之言也】何乃诱以髙位重饵哉【诱，音酉】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断之于心乆矣【断，丁乱翻】何妻子之为遂。”饮毒而死，述耻有杀贤之名，遣使吊祠，▯赠百匹。业子翚逃，辞不受【翚音晖】述又聘巴郡谯▯【姓谱，曹大夫食采于谯，因氏焉。▯平帝元始四年为绣衣使者，分行天下，观省风俗。防莽居摄，弃使者车，归家隠遁】▯不诣，亦遣使者以毒药劫之。太守自诣▯庐，劝之行。▯曰：保志全髙，死亦奚恨？遂受毒药。▯子瑛泣血叩头于太守，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为于伪翻】述许之。述又徴蜀郡王皓、王嘉【平帝时，皓为美阳令，嘉为郎。王莽簒位，并弃官西归】恐其不至，先系其妻子。使者谓嘉曰：速装，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言身为汉臣，岂不念故主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刎武粉翻】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剑而死。犍为费贻不肯仕述，漆身为癞，阳狂以避之【犍居言翻，费音秘，又父沸翻】同郡任永、冯信皆托青盲以辞徴命【青盲者，其瞳子不精明，不能睹物。任音壬】帝旣平蜀，诏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勲【少、隆死见上卷上年】谯▯已卒，祠以中牢【师古曰：中牢即少牢，谓羊豕也】勑所在还其家钱，而表李业之闾。徴费贻、任永、冯信。防永信病卒，独贻仕至合浦太守【郡国志，合浦郡在雒阳南九千一百九十一里】上以述将程乌、李育有才干，皆擢用之。于是西土咸悦，莫不归心焉。初，王莽以广汉文齐为益州太守【郡国志，益州郡在雒阳西五千五百里】齐训农治兵【治直之翻】降集羣夷，甚得其和【降户江翻，下同】公孙述时，齐固守拒险，述拘其妻子，许以封矦，齐不降。闻上即位，间道遣使自闻【间古苋翻，使疏吏翻】蜀平，徴为镇逺将军，封成义矦。十二月辛夘，扬武将军马成行大司空事。是嵗，参狼羌与诸种防武都【参狼羌无弋爰劒之后也。爰剑孙卭将其种人，南出赐支河曲之西数千里。其后子孙分别，各自为种
译门（臧宫传作咸门，贤曰：成都是城北面东头的门，此处衍“阳”字，“东”或作“西”）戊寅日，公孙述亲自率领数万人攻打汉军，派遣延岑抵御臧宫，双方展开大战，延岑三次交战三次获胜，从早晨到中午，汉军士兵没吃上饭，全都疲惫不堪。汉军于是派遣防军高午、唐邯率领数万精锐部队攻击他们（邯，音户甘），公孙述的军队大乱，高午冲入阵中刺杀公孙述（陈，读作阵；刺，音七亦），刺穿胸膛，公孙述坠马，左右随从用车将他抬入城中。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属，音之欲），当夜死去，第二天早晨延岑开城投降（降，音户江）。辛巳日，吴汉将公孙述的妻儿全部诛灭，公孙氏全族被杀。延岑于是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焚烧了公孙述的宫室。光武帝听说后大怒，责备吴汉，又斥责刘尚说：“城池投降三天，官吏百姓顺从归服，孩童老母数以万计，一旦放纵士兵纵火，听到这件事令人痛心。”刘尚是宗室子孙，曾经担任过官职（更，音工衡），怎么忍心这样做？仰视天，俯视地，看看放麑和啜羹两件事，哪一件更仁爱（韩子曰：孟孙打猎得到小鹿，让秦西巴带着它，鹿母跟着呼喊，秦西巴不忍心，把小鹿还给了鹿母。孟孙生气地驱逐秦西巴，不久又召回他，让他做儿子的老师。战国策曰：乐羊做将领，为魏文侯攻打中山，中山国君烹煮了他的儿子并送给他肉汤，乐羊坐在帐幕下喝尽了一杯。魏文侯对褚师赞说：“乐羊因为我的缘故吃他儿子的肉。”褚师赞回答说：“儿子尚且吃他，还有谁不吃呢？”既平定中山，魏文侯赏赐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心）实在丧失了斩杀敌将、慰问百姓的道义啊（将，音即亮）。起初，公孙述征召广汉人李业做博士，李业坚持称病不起（李业，平帝元始年间被任命为郎，防备王莽居摄，因病辞官，闭门不应州郡的命令。王莽任命李业为酒士，他因病不去上任，于是隐居山谷，断绝匿名迹。既然不在王莽手下做官，他肯为公孙述出山吗）公孙述羞于不能使他出山，于是派遣大鸿胪尹融奉诏书以胁迫李业，如果出山就授予公侯之位，不出山就赐给毒酒。尹融晓谕说：“当今天下分崩离析，谁知道是非，却用微弱的身体试探于不可预测的深渊呢？朝廷贪慕您的名望德行，空缺官位，至今七年，四季珍贵的供品不曾忘记您（珍御，指进献的珍贵食物）应当上奉知己，下为子孙（为，音于伪，下同）保全自身和名声，不也很优裕吗？”李业于是感叹说：“古人说不进入危亡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论语，记载孔子的话）就是这个缘故。君子见到危险献出生命（论语，记载子张的话）为什么要用高位重利来诱惑呢（诱，音酉）尹融说：“应当叫来家人商量。”李业说：“大丈夫在心里决断很久了（断，音丁乱）哪里用得着妻子儿女呢。”于是喝毒酒而死，公孙述耻于有杀害贤人的名声，派遣使者吊唁祭祀，赠送百匹布帛。李业的儿子李翚逃跑，推辞不接受（翚音晖）。公孙述又聘请巴郡人谯玄（姓谱，曹大夫在谯地受封，因此以谯为氏。谯玄，平帝元始四年任绣衣使者，巡视天下，观察风俗。防备王莽居摄，弃使者车，回家隐居）谯玄不去，也派遣使者用毒药胁迫他。太守亲自到谯玄的住所，劝他出行。谯玄说：“保全志向，成就高节，死有什么遗憾？”于是接受毒药。谯玄的儿子谯瑛哭得血流满面，向太守磕头，愿意拿出家中千万钱来赎父亲的命。太守为他请求（为音于伪），公孙述答应了他。公孙述又征召蜀郡人王皓、王嘉（平帝时，王皓任美阳令，王嘉任郎。王莽篡位，两人都弃官西归）担心他们不来，先囚禁了他们的妻儿。使者对王嘉说：“赶快收拾行装，妻儿可以保全。”王嘉回答说：“犬马尚且知道主人，何况人呢（意思是身为汉臣，难道不怀念故主吗）王皓先自刎，把首级交给使者（刎音武粉）公孙述发怒，于是诛杀了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太迟了！”于是面对使者伏剑而死。犍为人费贻不肯在公孙述手下做官，漆身装癞，假装发疯来躲避（犍音居言，费音秘，又音父沸）同郡人任永、冯信都假装青盲来推辞征召（青盲者，瞳孔不精明，不能看见东西。任音壬）光武帝平定蜀地后，下诏追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常少、张隆死见上卷上年）谯玄已死，用中牢祭祀（师古曰：中牢即少牢，指羊和猪）命令当地官府归还谯家的钱，并在李业的里巷立碑表彰。征召费贻、任永、冯信。恰逢任永、冯信病故，只有费贻做官做到合浦太守（郡国志，合浦郡在洛阳南九千一百九十一里）皇上认为公孙述的将领程乌、李育有才干，都提拔任用他们。于是西方百姓都高兴，没有不归心的。起初，王莽任命广汉人文齐为益州太守（郡国志，益州郡在洛阳西五千里）文齐训导农耕，治理军队（治音直之）招抚聚集各部落夷人，很得他们的和睦（降音户江，下同）公孙述时，文齐固守险要，公孙述拘禁他的妻儿，许诺封侯，文齐不投降。听说皇上即位，从小路派遣使者自行通报（间音古苋，使音疏吏）蜀地平定，征召文齐为镇远将军，封成义侯。十二月辛卯日，扬武将军马成代理大司空事务。这一年，参狼羌与诸部族侵犯武都（参狼羌是无弋爰剑的后代。爰剑的孙子卭率领部众，向南走出赐支河曲以西数千里。其后子孙分别，各自成为部族
。或为牦牛种，越巂羌是也。或为白马种，广汉羌是也。或为参狼种，武都羌是也。爰剑曽孙忍及弟舞，留湟中，是为湟中诸种羌种。章勇翻】陇西太守马援击破之，降者万余人。于是陇右清静。援务开恩信，寛以待下，任吏以职，但緫大体。而賔客故人日满其门。诸曹时白外事，援輙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百官志：郡守有丞一人，有诸曹掾史。有功曹史，主选署功劳。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诸曹事。其余有议曹、法曹、贼曹、决曹、金曹、仓曹等掾。俞绢翻】颇哀老子，使得遨游。若大姓侵小民，黠吏不从令【黠，丁八翻】此乃太守事耳。傍县尝有报讐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狄道长诣门请闭城发兵【贤曰：狄道县属陇西郡，今兰州县。余据陇西郡治狄道，故得诣门白太守。长，知两翻】援时与賔客饮，大笑曰：“虏何敢复犯我！”晓狄道长归守寺舎【贤曰：晓，喻也。寺舎，官舎也】良怖急者可牀下伏【怖，普布翻】后稍定，郡中服之。诏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虏料敌，不拘以逗留法【贤曰：汉法军行逗留，畏愞者斩。追虏或近或远，量敌进退，不拘以军法，直取胜敌为务】山桑节矦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皆薨【谥法：好亷自克曰节，有功安民曰烈，贺琛曰：佐相克终曰成，惇厖惇固曰成】况疾病，乗舆数自临幸，复以弇弟广举并为中郎将【乗，绳证翻。数，所角翻。复，扶又翻】弇兄弟六人【弇，舒国。广举，霸。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省，悉景翻】当世以为荣。卢芳与匈奴、乌桓连兵，数防边。帝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将兵镇守北边，治飞狐道【治飞狐道以通赵魏，应援北邉之兵】筑亭障，修烽燧。凡与匈奴、乌桓大小数十百。战终不能克。上诏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诏而行，官属賔客相随，驾乗千余两，马牛羊被野【乗，绳证翻。两，音亮。被，皮义翻】旣至，诣城门上印绶【上，时掌翻】诏遣使者还侯印绶，引见赏赐，恩宠倾动京师。寻拜融冀州牧【冀州部：魏郡、钜鹿、常山、中山、信都、河间、清河、赵国、勃海】又以梁统为太中大夫，姑臧长孔奋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为富饶【姑臧县属武威郡。刘昫曰：姑臧县秦月氏戎所处，匈奴名盖藏，城语讹为姑臧。城长，知两翻】天下未定，士多不脩检操，居县者不盈数月輙致丰积。奋在职四年，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説文：戴角者脂，无角者膏。处，昌吕翻】及从融入朝，诸守令财货连毂弥竟川泽【毂，户谷翻】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帝以是赏之。帝以睢阳令任延为武威太守【睢，音虽。任，音壬】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和，和臣不忠【考异曰：延传作「忠臣不私，私臣不忠」。按髙峻小史作「忠臣不和，和臣不忠」，意思为长，又与上语相应，今从之】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曲礼曰：毋雷同。郑氏注曰：雷之发声，物无不同时应者，人之言当各由已不当然也】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
译有的属于牦牛种，如越巂羌就是。有的属于白马种，如广汉羌就是。有的属于参狼种，如武都羌就是。爰剑的曾孙忍和他的弟弟舞，留在湟中地区，这就是湟中各支羌人的由来。陇西太守马援击败了他们，投降的有一万多人。于是陇右地区变得清平安宁。马援致力于施予恩惠和信用，宽厚地对待下属，委任官吏各司其职，自己只总揽大体。而他的宾客旧友每天挤满他的家门。各部门官吏时常汇报外面的事务，马援总是说：“这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来烦扰我！稍微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让我能自由自在地游历。如果是大家族侵害小百姓，狡猾的官吏不服从命令，这才是太守该管的事。”邻近县份曾经有人来报仇，官吏百姓惊慌地喊羌人反了，百姓纷纷逃进城里。狄道县长跑到马援门前，请求关闭城门并调发军队。马援当时正和宾客饮酒，大笑说：“羌人怎么敢再来侵犯我！”他告诉狄道县长回去守卫官署，如果情况紧急，可以躲在床下。后来局势逐渐安定，郡中的人都信服他。皇帝下诏命令边境官吏，如果力量不足以作战就坚守，追击敌人、估量敌情，不受逗留怯战军法的约束。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都去世了。耿况生病时，皇帝多次亲自前往探望，又任命耿弇的弟弟耿广举担任中郎将。耿弇兄弟六人都身居高位，佩戴青紫色的印绶，在旁侍奉并照料医药，当时的人认为这是极大的荣耀。卢芳与匈奴、乌桓联合军队，多次侵犯边境。皇帝派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人率领军队镇守北边，修治飞狐道，修建亭障，整修烽火台。总共与匈奴、乌桓大小交战数百次，始终不能取胜。皇帝下诏命令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窦融等人奉诏而行，属官宾客跟随，车驾有一千多辆，马牛羊遍布原野。到达后，他们到城门上交还印绶。皇帝下诏派使者归还侯印和绶带，接见并赏赐，恩宠震动京师。不久任命窦融为冀州牧。又任命梁统为太中大夫，姑臧县长孔奋为武都郡丞。姑臧县在河西地区最为富饶。天下尚未平定，士人多不注重操守，在县城任职的不到几个月就积累了丰厚的财富。孔奋在任四年，努力践行清廉节俭，被众人嘲笑，认为他身处富庶之地却不能滋润自己。等到跟随窦融入朝，各位太守令的财物车辆接连不断，充满山川沼泽。只有孔奋没有资财，单车上路。皇帝因此赏识他。皇帝任命睢阳令任延为武威太守。皇帝亲自接见并告诫他说：“要好好侍奉上级，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臣不阿谀奉承，阿谀奉承的臣子不忠诚。遵循正道、奉行公事，是臣子的节操。上下意见雷同，不是陛下的福气。好好侍奉上级，臣不敢奉诏。”皇帝叹息说：“你说的话是对的。”
十三年春正月庚申，大司徒矦霸薨。戊子，诏曰：“郡国献异味，其令太官勿复受【百官志：太官令一人，秩六百石，掌御膳饮食，复，扶又翻】远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汉官仪曰：“口实，膳羞之事也】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寳劒，价直百金。诏以劒赐骑士，马驾鼔车【舆服志：乗舆法驾，后有金钲、黄钺、黄门鼔车】上雅不喜听音乐【喜，许旣翻】手不持珠玉。尝出猎，车驾夜还，上东门候汝南郅恽拒关不开【贤曰：“上东门，洛阳城东面北头门也。”恽，于粉翻】上令从者见面于门间【见，贤遍翻】恽曰：“火明辽逺，遂不受诏。”上乃回从东中门入【贤曰：“东面中门也】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尚书无逸之辞，盘乐也】而陛下逺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书奏，赐恽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叅封尉【雒阳十二城门，每门▯一人，秩六百石，叅封县属琅邪郡】二月，遣捕虏将军马武屯虖沱河，以备匈奴【虖，读曰呼】卢芳攻云中，乆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来降。芳知之，与十余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诣阙降，诏拜昱五原太守，封镌胡矦【镌，子全翻】朱祜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丙辰，诏：“长沙王兴、眞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降爵为矦【髙帝封诸矦王，其子孙无有与汉俱存亡者。文帝封梁王、城阳、菑川；景帝封河间、长沙、中山、常山；昭帝封广阳、广陵、髙宻。此数国至王莽簒汉而废，但封长沙、眞定、河间、中山者，与帝同出于景帝也。长沙舂陵之太宗，眞定常山王宪之后改封者，今复降爵为矦，以服属已疏也】丁巳，以赵王良为赵公，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良，帝叔父；章、兴，帝兄子也】是时，宗室及絶国封矦者凡一百三十。七人，富平矦张纯，安世之四世孙也。厯王莽世，以敦谨守约，保全前封。建武初，先来诣阙，为矦如故。于是有司奏，列矦非宗室，不宜复国。上曰：“张纯宿卫十有余年，其勿废，更封武始矦，食富平之半【贤曰：武始县属魏郡，富平县属平原郡】庚午，以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为卫公【平帝元始四年，改绍嘉公曰宋公，承休公曰郑公，今又改郑曰卫】三月辛未，以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郡国志：沛郡在雒阳东南一千二百里】丙子，行大司空马成复为扬武将军。呉汉自蜀振旅而还至宛【宛，于元翻】诏过家上冢，赐谷二万斛【上，时掌翻】夏四月至京师，于是大飨将士，功臣増邑更封【更，工衡翻】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邓禹为髙宻侯，食四县【禹食昌安、夷安、淳于、髙宻四县。贤曰：髙宻，国名，今宻州县。余据西汉以髙宻为王国，东汉为矦国，属北海国。贤所云盖矦国也】李通为固始矦，贾复为胶东矦，食六县【固始矦国属汝南郡，故寝县也。帝更名。史记正义曰：孙叔敖以寝丘土寝薄，取为封邑。李通又慕叔敖受邑，光武嘉之，改名固始。胶东西汉以为王国，帝以为矦国，并属北海，食郁秋、壮武、下宻、即墨、挺胡、观阳凡六县】余各有差，已殁者益封其子孙，或更封支庶。帝在兵间乆，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乐，音洛。复，扶又翻】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论语：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陈读曰阵】此非尔所及。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修文徳，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去，羌吕翻】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恐其以职事有过而失爵邑也】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亦上大将军、将军印绶【上，时掌翻】皆以列矦就第，加位特进，奉朝请【朝，直遥翻；请，才性翻，又如字】邓禹内行淳备【行，下孟翻】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
译十三年春季正月庚申日，大司徒侯霸去世。戊子日，下诏说：“各郡国进献珍奇食物，命令太官不要再接受。远方进献的食物，是用来供奉宗庙的，仍按旧制办理。”当时有外国进献名马，日行千里，又进献宝剑，价值百金。下诏将宝剑赐给骑士，马匹用来驾鼓车。皇上向来不喜欢听音乐，手中不持珠玉。曾经外出打猎，车驾夜间返回，上东门候汝南人郅恽拒绝开门。皇上让随从在门缝间见面，郅恽说：“火光昏暗遥远，于是不能接受诏令。”皇上只好改从东中门进入。第二天，郅恽上书劝谏说：“从前周文王不敢沉溺于游乐打猎，因为万民只供应正当的赋税。而陛下深入山林打猎，夜以继日，那社稷宗庙怎么办？”奏章呈上，赐给郅恽布帛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二月，派遣捕虏将军马武驻屯滹沱河，以防备匈奴。卢芳攻打云中，很久未能攻克，他的将领随昱留守九原，想胁迫卢芳来投降。卢芳得知后，带着十多个骑兵逃入匈奴，他的部众全部归附随昱。随昱于是到京城投降，下诏任命随昱为五原太守，封为镌胡侯。朱祜上奏说：“古时臣子受封不加王爵。”丙辰日，下诏：“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都降爵为侯。”丁巳日，任命赵王刘良为赵公，太原王刘章为齐公，鲁王刘兴为鲁公。这时，宗室及断绝封国的封侯者共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是张安世的四世孙。历经王莽时代，因敦厚谨慎遵守法度，保全了以前的封爵。建武初年，先来到京城，仍像以前一样封侯。于是有关部门上奏，列侯不是宗室，不应再恢复封国。皇上说：“张纯在宫中宿卫十多年，不要废除他的封爵，改封为武始侯，食邑为富平的一半。”庚午日，任命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在为卫公。三月辛未日，任命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丙子日，代理大司空马成再次担任扬武将军。吴汉从蜀地整顿军队返回，到达宛城。下诏让他回家上坟，赐给谷物二万斛。夏季四月到达京城，于是大宴将士，功臣增加食邑或改封，共三百六十五人，其中外戚因恩泽封侯的有四十五人。确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邑四县。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食邑六县。其余各有差别，已去世的加封其子孙，有的改封旁支庶子。皇上在战乱中很久，厌恶武事，且知道天下疲惫损耗，希望百姓休养生息。自从陇、蜀平定后，除非紧急警报，不再谈论军事。皇太子曾经询问攻战之事，皇上说：“从前卫灵公问军阵之事，孔子不回答。这不是你所能涉及的。”邓禹、贾复知道皇上想停止战争，修明文德，不想让功臣拥兵驻扎京城，于是卸去甲兵，崇尚儒学。皇上也思念此事，想保全功臣的爵位土地，不让他们因官职事务有过失而失去爵邑。于是罢免左右将军的官职，耿弇等人也上交大将军、将军的印绶。都以列侯身份回家，加位特进，奉朝请。邓禹内在品行淳厚完备，有十三个儿子，各让他专守一门技艺，整顿家门，教养子孙，
皆可以为后世灋资。用国邑不修产利【凡用度皆资于国邑，不事生产作业及营利也】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旣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祜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矦唯髙宻、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毎能回容【回容，犹今言回防也。贤曰：回，曲也。曲法以容也】宥其小失。逺方贡珍甘，必先徧赐诸矦，而太官无余，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者。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灋物始备【贤曰：瞽，无目之人也，为乐师，取其无所见于音审也。郊庙之器，樽彛之属也。乐器，钟磬之属也。葆车，谓上建羽葆也。合聚五采羽名为葆。孔颖达曰：羽葆者，以鸟羽注于柄头如盖，谓之羽葆，谓盖也。舆者，车之总名也。辇者，驾人以行。法物，谓大驾卤簿仪式也。时草创未暇，今得之始备。余谓法物即上乐器、葆车、舆辇之类。传，直恋翻】时兵革旣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调，徒吊翻】务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甲寅，以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融自以非旧臣，一旦入朝【朝，直遥翻，下同】在功臣之右，每朝防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已甚，帝以此愈亲厚之。融小心，乆不自安，数辞爵位【数，所角翻】上防曰：「臣融有子，朝夕教导以经蓺，不令观天文、见防记【防，楚譛翻】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守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以连城广土，享故诸矦王国哉？」因复请间求见【复，扶又翻；间，古苋翻；见，贤遍翻，下以意推】帝不许，后朝罢逡廵。席后【逡廵却退貌】帝知欲有让，遂使左右传出【传防使融出也】它日防见，迎诏，融曰：「日者知公欲让职还土【贤曰：日者犹往日也】故命公暑热且自便，今相见，宜论它事，勿得复言。」融不敢重陈请【重直用翻】五月，匈奴防河东。
译这些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制借鉴。国家不从事生产营利【凡是国家的用度都取自于封邑，不从事生产作业以及营利】。贾复为人刚毅方正，注重大节，既然回到私宅，就闭门不出以保全威严。朱祜等人推荐贾复适合担任宰相，皇帝正以行政事务责备三公，所以功臣们都没有被任用。当时列侯中只有高密侯、固始侯、胶东侯三位与公卿一起参与商议国家大事，受到的恩宠待遇非常优厚。皇帝虽然控制约束功臣，但每当他们有小过失时，总能宽容【回容，就像现在说的回护。贤曰：回，弯曲。弯曲法度以宽容】。远方进贡珍奇甘甜的食物，必定先遍赐给各位诸侯，而太官那里没有剩余，所以他们都保全了福禄，没有被诛杀谴责的。益州传送来公孙述的盲人乐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至此法物才完备【贤曰：瞽，是没有眼睛的人，担任乐师，取他们看不见而听觉敏锐。郊庙的器物，是樽彛之类。乐器，是钟磬之类。葆车，是说上面竖立着羽葆。聚集五种颜色的羽毛称为葆。孔颖达说：羽葆，是把鸟羽粘在柄头像伞盖一样，称为羽葆，就是伞盖。舆，是车的总称。辇，是人拉着走。法物，是指大驾卤簿的仪仗。当时草创来不及准备，现在得到这些才开始完备。我认为法物就是上述的乐器、葆车、舆辇之类。传，音直恋】。当时战事已经平息，天下事务稀少，文书和徭役【调，音徒吊】务必从简，甚至达到十分之一。甲寅日，任命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窦融自认为不是旧臣，一旦入朝【朝，音直遥，下同】地位在功臣之上，每次朝会进见，容貌言辞谦卑恭敬到了极点，皇帝因此更加亲近厚待他。窦融小心谨慎，长久不能自安，多次辞让爵位【数，音所角】，上奏说：“臣窦融有儿子，早晚教导他们学习经艺，不让他们观看天文、阅读谶记【谶，音楚譛】，确实是想让他们恭敬严肃、敬畏事理，谨慎地守道，不希望他们有才能，何况竟然要让他们拥有连城的广阔土地，享有原来诸侯王的封国呢？”于是又请求找机会单独进见【复，音扶又；间，音古苋；见，音贤遍，下面依此推断】，皇帝不允许，后来朝会结束后，窦融退避在席位之后【逡巡，退避的样子】，皇帝知道他想辞让，就派左右传令让他出去【传，音直恋，使窦融出去】。另一天进见，皇帝迎上前说：“日前知道你想辞让职位归还土地【贤曰：日者，就是往日】，所以命令你天气炎热暂且自便，现在相见，应该谈论其他事情，不要再说了。”窦融不敢再次陈述请求【重，音直用】。五月，匈奴侵犯河东。
十四年夏，卭谷王任贵遣使上三年计，即授越巂太守【郡国志：越巂郡在雒阳西四千八百里，巂音髓，卭渠容翻，任音壬，上时掌翻】秋，防稽大疫【郡国志：防稽郡在雒阳东三千八百里，防古外翻】莎车王贤、鄯善王安皆遣使奉献【莎素禾翻，鄯时战翻】西域苦匈奴重敛【敛力赡翻】皆愿属汉，复置都防。上以中国新定，不许。太中大夫梁统上防曰：“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是之后，着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易以防翻】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爱人，义者正理。爱人以除残为务，正理以去乱为心【去▯吕翻】刑罚在衷，无取于轻【衷，中也，适也】高帝受命，约令定律，诚得其宜【髙帝入关约法三章，后萧何定律九章】文帝唯除省肉刑相坐之灋【文帝元年除收孥相坐法，十三年除肉刑】自余皆率由旧章。至哀平继体，即位日浅，听断尚寡【断丁乱翻】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按嘉传及刑法志并无其事，綂与嘉时代相接，所引固不妄矣，但班固畧而不载也】数年之间，百有余事，或不便于理，或不厌民心【厌于叶翻】谨表其尤害于体者傅奏于左【体，政体也，傅音附】愿陛下宣诏有司，详择其善定不易之典事，下公卿【下，遐嫁翻】光禄勲杜林奏曰：“大汉初兴，蠲除苛政，海内欢欣。及至其后，渐以滋章【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赃，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至于灋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贤曰：遁犹回避也，前书曰：上下相匿，以文避法焉】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统复上言曰【复，扶又翻】臣之所奏，非曰严刑经曰：「爰制百姓于刑之衷【尚书·吕刑之言】衷之为言，不轻不重之谓也。自髙祖至于孝宣，海内称治【治，直吏翻】至初元、建平而盗贼浸多，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易，以豉翻】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事寝不报。」
十五年春正月辛丑，大司徒韩歆免。歆好直【好呼到翻】言无隠讳，帝每不能容。歆于上前证嵗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故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复扶又翻】歆及子婴皆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猒【猒一叶翻】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贤曰：成礼，具礼也，言不以非命而降其葬礼】
臣光曰：昔髙宗命説曰：「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説，傅説也，音悦。孔安国曰：「如服药必瞑▯，极其病乃除，欲其出切言以自警。」陆徳明音：「瞑，莫遍翻；▯，▯遍翻；徐又呼县翻。瞑▯，困极也】夫切直之言，非人臣之利，乃国家之福也。是以人君日夜求之，唯惧弗得闻。惜乎，以光武之世，而韩歆用直谏死，岂不为仁明之累哉【累，力瑞翻】
丁未，有星孛于昴【昻，七星，西方之宿也，主狱事，又为旄头，胡星也。昴毕间为天街，黄道之所经也。孛，蒲内翻】以汝南太守欧阳歙为大司徒【郡国志：汝南郡在雒阳南六百五十里。歙，许及翻】匈奴防钞日盛【钞，楚交翻】州郡不能禁。二月，遣吴汉率马成、马武等北击匈奴，徙雁门、代郡、上谷吏民六万余口，置居庸、常山关以东，以避胡防【郡国志：雁门郡在雒阳北一千五百里，代郡在雒阳东北二千五百里。前书曰：代郡有常山关，上谷郡居庸县有关】匈奴左部遂复转居塞内【复，扶又翻】朝廷患之，増缘边兵部数千人【每部各数千人也】夏四月丁巳，封皇子辅为右翊公，英为楚公，阳为东海公，康为济南公【济，子礼翻】苍为东平公，延为淮阳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左翊公，京为琅邪公【邪，音耶】癸丑，追諡兄縯为齐武公，兄仲为鲁哀公。帝感縯功业不就【事见三十九卷更始元年】抚育二子章、兴，恩爱甚笃，以其少贵【少，诗照翻】欲令亲吏事，使章试守平隂令，兴缑氏
译建武十四年夏季，卭谷王任贵派遣使者上报三年的户口赋税统计，朝廷随即任命他为越巂太守。秋季，防稽发生严重瘟疫。莎车王贤、鄯善王安都派遣使者进献贡品。西域各国苦于匈奴沉重的赋税征收，都愿意归属汉朝，请求重新设置都护府。光武帝认为中原地区刚刚安定，没有答应。太中大夫梁统上疏说：“我私下看到元帝初元五年，减轻死刑三十四项；哀帝建平元年，减轻死刑八十一项，其中四十二项是亲手杀人的罪行也减等免死。从此以后，这成为固定的标准，所以人们轻视犯法，官吏轻易杀人。我听说确立君道的原则，以仁义为主。仁爱的人爱护百姓，义的人端正法理。爱护百姓以铲除残暴为要务，端正法理以去除动乱为心思。刑罚应当适中，不取轻缓。高祖接受天命，订立简约的法令，确实适宜。文帝只废除了肉刑和连坐法，其余都遵循旧制。到了哀帝、平帝继承皇位，在位时间尚短，听政断案的经验还少。丞相王嘉轻率地穿凿附会，删减先帝旧有的成法。几年之间，有一百多项改动，有的不利于法理，有的不能使民心满意。我谨将其中特别有害于政体的事项附奏在左边。希望陛下下诏给有关部门，详细选择其中好的内容，制定不可更改的法典，下达给公卿大臣。”光禄勋杜林上奏说：“大汉初兴，废除苛政，天下欢欣。到了后来，逐渐变得繁杂。瓜果蔬菜之类的馈赠，聚集起来就构成赃罪，小事无碍于大义，却处以重刑。以至于法律不能禁止，政令不能制止，上下互相回避，弊端越来越深。我认为应当恢复旧制，不应该随意更改。”梁统又上言说：“我所上奏的，并不是说要用严刑。经书上说：‘于是用适中的刑罚来制约百姓。’适中，就是说不轻不重。从高祖到孝宣皇帝，天下称颂太平。到了初元、建平年间，盗贼逐渐增多，都是刑罚不适中，愚民容易犯法所导致的。由此看来，刑罚轻缓的做法，反而产生大患；恩惠加给奸恶之人，却害及善良百姓。”这件事渐渐没有回复。
建武十五年春季正月辛丑日，大司徒韩歆被免职。韩歆喜好直言，说话没有隐瞒忌讳，皇帝常常不能容忍。韩歆在皇帝面前证明今年将要发生饥荒，手指天空、脚踏大地，言辞非常刚烈急切，因此获罪被免官，遣返回乡。皇帝仍然不罢休，又派遣使者宣诏责备他。韩歆和他的儿子韩婴都自杀了。韩歆向来有很高的名望，死得不冤枉，众人都不满意。皇帝于是追赐钱粮，让他按礼制安葬。
司马光说：从前高宗命令傅説说：“如果药物不让人眩晕困极，疾病就不能痊愈。”那些切直的话，不是臣子的利益，却是国家的福分。因此君主日夜寻求，只怕听不到。可惜啊，在光武帝的时代，韩歆因为直谏而死，难道不是仁明君主的累赘吗？
丁未日，有彗星出现在昴宿。任命汝南太守欧阳歙为大司徒。匈奴侵扰掠夺日益猖獗，州郡无法禁止。二月，派遣吴汉率领马成、马武等人向北攻击匈奴，迁徙雁门、代郡、上谷的官吏百姓六万余人，安置在居庸关、常山关以东，以躲避匈奴的侵扰。匈奴左部于是又转而居住在塞内。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增加沿边各部的兵力数千人。夏季四月丁巳日，封皇子刘辅为右翊公，刘英为楚公，刘阳为东海公，刘康为济南公，刘苍为东平公，刘延为淮阳公，刘荆为山阳公，刘衡为临淮公，刘焉为左翊公，刘京为琅邪公。癸丑日，追封兄长刘縯为齐武公，兄长刘仲为鲁哀公。皇帝感念刘縯功业未成，抚育他的两个儿子刘章、刘兴，恩爱非常深厚，因为他们年少尊贵，想让他们亲近政务，让刘章试任平隂县令，刘兴试任缑氏县令。
令【平隂、缑氏二县皆属河南尹。缑，工矦翻】其后章迁梁郡太守【梁郡在雒阳东南八百五十里】兴迁▯农太守【郡国志：▯农郡在雒阳西南四百五十里】帝以天下垦田多不以实自占【占，之赡翻】又户口年纪互有増减，乃诏下州郡检覈【覈者，考其实也。下，户稼翻】于是刺史太守多为诈巧，茍以度田为名，聚民田中，并度庐屋里落，民遮道啼呼【度，徒洛翻。呼，火故翻】或优饶豪右，侵刻羸弱【羸，伦为翻】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川、▯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宋白曰：汉割秦南阳、河南二郡之西境置▯农郡，义取▯大农桑为名】帝诘吏由趣【由，从也。问是书之所从来也，趣向也，问是书之意，其所向为何如也】吏不肯服，抵言于长夀街上得之【抵，欺也。贤曰：长夀街在洛阳城中】帝怒，时东海公阳年十二，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敕【敕，教戒也】当欲以垦田相方耳【敕，教也，戒也。相方，求问其垦田之数以相比也】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凖。」帝令虎贲将诘问吏【虎贲将，虎贲中郎将也。将，即亮翻】吏乃实首服，如东海公对【首，式救翻】上由是益竒爱阳【为立阳为太子张本】遣谒者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长，知两翻】冬十一月甲戌，大司徒歙坐前为汝南太守度田不实，赃罪千余万，下狱【下，遐稼翻】歙世授尚书，八世为博士【自欧阳生传伏生尚书至歙八世皆为博士】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余人【为，于伪翻】至有自髠剔者【毛晃曰：剃髪曰髠，尽及身毛曰剔】平原礼震年十七【礼，姓也。左传，卫有大夫礼孔】求代歙死。帝竟不赦，歙死狱中。十二月庚午，以关内矦戴渉为大司徒。卢芳自匈奴复入居髙栁【复，扶又翻】是嵗，骠骑大将军杜茂坐使军吏杀人，免。使扬武将军马成代茂缮治障塞，十里一候，以备匈奴【治，直之翻】使骑都尉张堪领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髙栁【杜佑曰：云洲治云中县，县界有髙栁城。阚骃曰：髙栁在狋氏县北百三十里。郦道元曰：髙栁县故城旧代郡治，髙栁在代中，其山重峦叠巘，霞举云髙，连山隠隠，东出辽塞】拜堪渔阳太守，堪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劝民耕稼，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秀两岐【蚕月既采桑，斫去繁枝，留其特长者，则来年桑叶茂盛。麦率一茎一穗，罕有两岐者，故以为瑞】张君为政，乐不可支【乐，音洛】。】安平矦盖延薨【盖古盍翻】交趾麊泠县雒将女子徴侧甚雄勇【师古曰：麊泠音麋零，交州外域记曰：交趾昔未有郡县之时，土地有雒田，民垦食其田，因名为雒民，设雒王、雒矦主诸郡县，县有雒将，铜印青绶。宋白曰：峯州汉麊泠县地】交趾太守苏定以灋防之，徴侧忿怨
译令平阴、缑氏二县都归属河南尹管辖。后来，章迁任梁郡太守，兴迁任零农太守。皇帝认为天下开垦的田地大多没有如实申报，而且户口和年龄相互之间有增减变化，于是下诏命令各州郡核查。于是刺史、太守大多弄虚作假，借度田的名义，把百姓聚集在田中，一并丈量房屋村落，百姓在路上拦路哭喊。有的官吏对豪强优厚宽纵，对贫弱百姓侵夺刻薄。当时各郡都派遣使者上奏事务，皇帝看见陈留郡官吏的文书上有字，看上面写着：“颍川、零农可以查问，河南、南阳不可查问。”皇帝责问官吏这句话的来历和用意，官吏不肯认罪，谎称是在长寿街上捡到的。皇帝发怒，当时东海公刘阳十二岁，在帐幕后说道：“官吏是接受了郡里的指令，想要拿开垦田地的数目来互相比较罢了。”皇帝说：“如果这样，为什么又说河南、南阳不可查问？”回答说：“河南是京城，多的是亲近的臣子；南阳是皇帝的故乡，多的是亲近的亲属，他们的田宅超过制度规定，不能作为标准。”皇帝命令虎贲中郎将责问官吏，官吏这才如实认罪，正如东海公所说。皇上因此更加惊奇喜爱刘阳。派遣谒者考察核实二千石长官中阿谀枉法、不公平的人。冬季十一月甲戌日，大司徒歙因先前担任汝南太守时度田不实，贪污赃罪达一千多万，被下狱。歙家世代传授《尚书》，八代都是博士。在宫门前守候为歙求情的儒生有一千多人，甚至有自己剃光头发和体毛的。平原人礼震十七岁，请求代替歙死。皇帝最终没有赦免，歙死在狱中。十二月庚午日，任命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卢芳从匈奴再次进入居住在高柳。这一年，骠骑大将军杜茂因指使军吏杀人，被免职。派遣扬武将军马成代替杜茂修缮治理障塞，十里设一个候望，以防备匈奴。派遣骑都尉张堪统领杜茂的军营，在高柳击败匈奴。任命张堪为渔阳太守，张堪任职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他鼓励百姓耕种，以致富裕，百姓歌颂说：“桑树没有旁枝，麦子长出两穗。张君治理政事，快乐得无法支撑。”安平侯盖延去世。交趾麊泠县雒将的女子征侧非常雄健勇猛。交趾太守苏定用法度防范她，征侧愤恨怨恨。
十六年春二月，徴侧与其妹徴贰反，九眞、日南、合浦蛮俚皆应之【郡国志曰：南郡，秦象郡地，在雒阳南万三千四百里。贤曰：俚蛮之别号，今呼为俚人。宋白曰：爱州，汉九真郡，治胥浦县；驩州，汉日南郡，治朱吾县】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都麊泠。交趾刺史及诸太守，仅得自守。三月辛丑晦，日有食之。秋九月，河南尹张伋及诸郡守十余人，皆坐度田不实下狱死。后上从容谓虎贲中郎将马援曰【武帝置期门郎，掌执兵送从；平帝元始元年更名虎贲郎，置中郎将。汉仪：虎贲骑，鹖冠，虎文单衣。度，徒洛翻；从，千容翻；贲，音奔】吾甚恨前杀守相多也【守，式又翻；相，息亮翻】对曰：「死得其罪，何多之有？但死者旣往，不可复生也【复，扶又翻】上大笑。郡国羣盗处处并起，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国【下，遐稼翻】听羣盗自相纠擿【贤曰：擿，犹发也。他狄翻】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愞、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贤曰：委守，谓弃其所守也。负，罪负也。愞，而恋翻，又奴乱翻】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殿，丁甸翻】唯蔽匿者乃罪之。于是更相追捕【更，工衡翻】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它郡，赋田受禀【禀，给也。帅，所类翻】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不收，邑门不闭。卢芳与闵堪使使请降，帝立芳为代王，堪为代相，赐缯二万匹【缯，慈陵翻】因使和集匈奴。芳上防谢，自陈思望阙庭，诏报芳朝明年正月【朝，直遥翻，下同】初，匈奴闻汉购求芳，贪得财帛，故遣芳还降。旣而芳以自归为功，不称匈奴所遣单于复耻言其计【复，扶又翻，下同】故赏遂不行。由是大恨，入防尤深。马援奏宜如旧铸五铢钱【废五铢钱事，见三十七卷王莽始建国元年】上从之，天下赖其便。卢芳入朝，南及昌平【昌平县属上谷郡，贤曰：故城在今幽州昌平县东南】有诏止，令更朝明嵗。
十七年春正月，赵孝公良薨【諡法：慈惠爱亲曰孝】初，懐县大姓李子春二孙杀人，懐令赵憙穷治其奸【憙，许记翻，又读曰熹；治，直之翻】二孙自杀，收系子春京师，贵戚为请者数十【为，于伪翻】憙终不听。及良病，上临视之，问所欲言。良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懐令赵憙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良无复言【复，扶又翻】旣薨，上追思良，乃贳出子春【贳，时夜翻，赦也】迁憙为平原太守【郡国志：平原郡在雒阳北千三百里】二月乙未晦，日有食之【考异曰：帝纪乙亥晦，袁纪乙未，据长厯三月丙申朔，帝纪误】夏四月乙夘，上行幸章陵【章陵，故舂陵帝更名】五月乙卯，还宫。六月癸巳，临淮懐公衡薨妖贼李广攻没皖城【贤曰】
【皖县名属庐江郡故城在今舒州有皖水妖于骄翻皖音下板翻】遣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志讨之。秋九月，破皖城，斩李广。郭后宠衰，数懐怨怼【数所角翻，怼直类翻】上怒之。冬十月辛巳，废皇后郭氏，立贵人隂氏为皇后。诏曰：“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夀称庆。”郅恽言于帝曰：“臣闻夫妇之好【好呼到翻】父不能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贤曰：得犹制御也。司马迁曰：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臣，父不能得之子，况卑下乎】是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下有议社稷而已。帝曰：“恽善。”恕已量主【量音良】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下也【贤曰：左右犹向背也，言其齐等】帝进郭后子右翊公辅为中山王，以常山郡益中山国【郡国志：中山国在雒阳北一千四百里】郭后为中山太后，其余九国公皆为王。甲申，帝幸章陵，修园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悦相与语曰：“文叔少时谨信【少诗照翻】与人不欵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闻之大
译建武十六年春二月，征侧与其妹征贰反叛，九真、日南、合浦等地的蛮族和俚人全都响应他们。总共攻占六十五座城池，征侧自立为王，定都麊泠。交趾刺史及各郡太守，仅仅能够自守。三月辛丑晦，发生日食。秋九月，河南尹张伋及十余名郡守，都因丈量土地不实而被下狱处死。后来皇上从容地对虎贲中郎将马援说：“我很遗憾以前杀掉的郡守和国相太多了。”马援回答说：“他们死得合乎罪责，有什么多的？只是死者已去，不能复生了。”皇上大笑。各郡国的盗贼到处并起，郡县追讨，军队一到他们就解散，军队一走又聚集屯结。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州尤其严重。冬十月，派遣使者到各郡国，听任盗贼互相揭发检举。五人共同斩杀一人者，免除其罪。官吏即使逗留回避、故意纵容，都不追究，听任以擒获讨伐盗贼作为成效。那些郡守县令因境内有盗贼而不抓捕，又因畏惧懦弱、弃城委守的，都不算作罪过，只以捕获盗贼的多少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只有包庇隐匿的才治罪。于是盗贼互相追捕，贼众全部解散。将他们的首领迁徙到其他郡，分配田地并供给口粮，让他们安定生活。从此牛马放牧不用收回，城门不用关闭。卢芳与闵堪派使者请求投降，皇上立卢芳为代王，闵堪为代相，赐给缯帛二万匹，于是让他们去安抚联合匈奴。卢芳上表谢恩，自陈思念朝廷，皇上下诏答复卢芳明年正月来朝。当初，匈奴听说汉朝悬赏捉拿卢芳，贪图得到财帛，所以派遣卢芳回来投降。后来卢芳以主动归降为功劳，不说是匈奴派遣的，单于又耻于说出自己的计策，所以赏赐最终没有实行。因此匈奴非常怨恨，入塞侵扰尤其深入。马援上奏说应该像以前一样铸造五铢钱，皇上听从了他，天下人依赖其便利。卢芳入朝，到达南及昌平，皇上下诏让他停止，命令他改在明年朝见。
建武十七年春正月，赵孝公刘良去世。当初，怀县大姓李子春的两个孙子杀人，怀县县令赵憙彻底查办他们的奸罪，两个孙子自杀，赵憙将李子春收押送往京师，贵戚为他求情的有几十人，赵憙始终不听。等到刘良生病，皇上亲临探视，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刘良说：“我向来与李子春交好，如今他犯罪，怀县县令赵憙想杀他，希望乞求他的性命。”皇上说：“官吏奉行法律，不可枉法。”刘良改说其他想说的，不再有其他言语。刘良去世后，皇上追思刘良，于是赦免释放了李子春。调任赵憙为平原太守。二月乙未晦，发生日食。夏四月乙夘，皇上巡幸章陵。五月乙卯，回宫。六月癸巳，临淮怀公刘衡去世。妖贼李广攻占皖城，派遣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 segment 志讨伐他。秋九月，攻破皖城，斩杀李广。郭皇后宠爱衰退，多次心怀怨恨，皇上对她发怒。冬十月辛巳，废黜皇后郭氏，立贵人阴氏为皇后。下诏说：“异常之事，不是国家的吉福，不得上寿称庆。”郅恽对皇上说：“我听说夫妻之间的恩爱，父亲不能从儿子那里得到，何况臣子能从君主那里得到呢？这是我不敢说的。虽然如此，希望陛下考虑是否可行的计策，不要让天下人议论社稷罢了。”皇上说：“恽说得对。”宽恕自己以衡量君主，知道我必定不会有所偏袒而轻视天下。皇上进封郭皇后之子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将常山郡并入中山国。郭皇后成为中山太后，其余九位公主都封为王。甲申，皇上巡幸章陵，修缮园庙，祭祀旧宅，观看田舍，摆设酒宴作乐，进行赏赐。当时宗室诸母趁着酒兴愉悦互相交谈说：“文叔年轻时谨慎守信，与人不虚伪曲折，只是正直柔和罢了，现在竟能如此。”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
笑曰：“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治直之翻】十二月，还自章陵。是嵗，莎车王贤复遣使奉献，请都防【复扶又翻】帝赐贤西域都防印绶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权【唐氏族志：伯益之后封于▯乡，因以为氏，后徙封解邑，乃去邑从衣。郡国志：敦煌郡在雒阳西五千里，敦徒门翻】又令诸国失望。诏书收还都防印绶，更赐贤以汉大将军印绶。其使不肯易，遵迫夺之。贤由是始恨，而犹诈称大都防，移书诸国。诸国悉服属焉。匈奴、鲜卑、赤山、乌桓数连兵入塞【鲜卑亦东胡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汉初为冐顿所破，远窜辽东塞外，与乌桓相接，未尝通中国，至是始入塞，为防乌桓▯】。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数所角翻下同】杀略吏民，诏拜襄贲令祭肜为辽东太守【贤曰：襄贲县名，属东海郡，故城在今沂州临沂县南，贲音肥。郡国志：辽东郡在雒阳东北三千六百里。祭则介翻，肜当作彤】肜有勇力，虏每犯塞，常为士卒锋，数破走之。肜遵之从弟也【从才用翻】徴侧等防乱连年，诏长沙、合浦、交趾具车船，修道桥，通障谿【障与嶂同，山也。山谿为阻，则治桥道以通之】储粮谷。拜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矦刘隆为副【贤曰：扶乐县名，属九真郡。余谓贤説误矣，九真郡未尝有扶乐县。隆初封亢父矦，以度田不实免，次年封为扶乐乡矦，则扶乐乃乡名，非县名。贤考之不详也。水经注：扶乐城在扶沟县砂水迳其北】南击交趾。
译光武帝笑着说：“我治理天下，也想用柔和之道来推行。”十二月，光武帝从章陵返回京城。这一年，莎车王贤再次派遣使者进献贡品，请求授予他西域都护的官职。光武帝赐给贤西域都护的印绶以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书说：“夷狄不可以授予他们过大的权力。”又担心这样做会让其他各国失望。于是光武帝下诏收回西域都护的印绶，改赐给贤汉大将军的印绶。贤的使者不肯更换，裴遵强行夺取了它。贤因此开始怨恨，但仍然诈称自己是西域都护，向各国发送文书。各国都服从并归属于他。匈奴、鲜卑、赤山、乌桓多次联合军队侵入边塞。赤山在辽东西北几千里处，多次侵扰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光武帝下诏任命襄贲县令祭肜为辽东太守。祭肜有勇力，敌人每次侵犯边塞，他常常作为士兵的先锋，多次击败并击退敌人。祭肜是裴遵的堂弟。征侧等人叛乱连年，光武帝下诏让长沙、合浦、交趾准备车船，修筑道路桥梁，打通山险溪谷，储备粮食。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将，向南进攻交趾。
十八年二月，蜀郡守将史歆反，攻太守张穆，穆逾城走宕渠，杨伟等起兵以应歆【宕渠县属巴郡，宕渠故城在今渠州流江县东北七十里，贤曰：宕渠山名，因以名县，故城在今渠州流江县东北，俗名车骑城是也。师古曰：宕音徒浪翻】帝遣吴汉等将万余人讨之。甲寅，上行幸长安。三月，幸蒲坂【蒲坂县属河东郡】祠后土。马援缘海而进，随山刋道千余里，至浪泊上【浪泊在交趾封溪县界，按马援旣平交趾，奏分西里置封溪、望海二县。水经曰：叶榆水过交趾麊泠县北，分为五水，络交趾郡中，其南水自麊泠县东迳封溪县北，又东迳浪泊，马援以其地髙，自西里进屯焉。宋白曰：马援自九真以南，随山刋木至日南】与徴侧等战，大破之，追至禁谿【禁谿，《水经注》及《越志》皆作金溪，其地盖在麊泠县西南。《水经注》曰：徴侧走入金谿，究三嵗乃得之。竺芝《扶南记》曰：山溪瀬中谓之究。贤曰：其地今岑州新昌县也。余按唐志，新昌县属丰州，岑字误】贼遂散走。夏四月甲戌，车驾还宫。戊申，上行幸河内，戊子还。
宫五月旱卢芳自昌平还内，自疑惧，遂复反【复，扶又翻】与闵堪相攻连月。匈奴遣数百骑迎芳出塞，芳留匈奴中十余年，病死。吴汉发广汉、巴蜀三郡兵【郡国志：广汉郡在雒阳西三千里，巴郡在雒阳西二千七百里，蜀郡在雒阳西三千一百里】围成都百余日。秋七月，拔之，斩史歆等。汉乃乗桴【编竹木以渡水，大曰筏，小曰桴】防江下。巴郡杨伟等惶恐解散，汉诛其渠帅，徙其党与数百家于南郡，长沙而还【帅，所类翻；还，从宣翻，又如字】冬十月庚辰，上幸宜城【贤曰：宜城县属南郡，楚之鄢邑也，故城在今襄州率道县南】还祠章陵。十二月，还宫。是嵗，罢州牧，置刺史【置州牧事始见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至哀帝建平二年复为刺史，元夀二年复为牧】五官中郎将张纯与太仆朱浮奏议：“礼为人子，事大宗降其私亲，当除。今亲庙四，以先帝四庙代之。”大司徒渉等奏立元、成、哀、平四庙。上自以昭穆次第当为元帝后【昭读为佋，音韶】
十九年春正月庚子，追尊宣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贤曰：汉官仪曰：光武第虽十二，于父子之次，于成帝为兄弟，于哀帝为诸父，于平帝为祖父，皆不可为之后。上至元帝，于光武为父，故上继元帝而为九代。故河圗云：赤九防昌，谓光武也。然则宣帝为祖，昭帝为曽祖，故追尊及祠之】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矦以下于章陵，其长安、章陵皆太守令长侍祠【祭祀志曰：时诏曰：宗庙处所未定，且祫祭髙庙，其成、哀、平且祠祭长安，故髙庙其南阳舂陵，嵗时且各因故园庙祭祀。园庙去太守治所逺者，在所令长行太守事侍祠。如淳曰：宗庙在章陵者，南阳太守称使者往祭，不使矦王祭者，诸矦不得祖天子。凡临祭宗庙，皆为侍祠】马援斩徴侧、徴贰。妖贼单臣、傅镇等相聚入原武城【妖于骄翻，单音善，原武县属河南尹】自称将军，诏太中大夫臧宫将兵围之，数攻不下【数所角翻】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矦王问方略，皆曰宜重其购赏。东海王阳独曰：妖巫相劫，埶无乆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缓，令得逃亡【贤曰：挺，解也。余据礼记月令，挺重囚，挺寛也，音待鼎翻】逃亡则一亭长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宫撤围缓贼，贼众分散。夏四月，拔原武，斩臣镇等。马援进击徴侧余党都阳等至居风，降之【贤曰：居风县名，属九真郡，今爱州交州记曰：居风冇山出金牛，往往夜见光耀十里，山有风门，常有风】峤南悉平【贤曰：峤，岭峤也。尔雅曰：山鋭而高曰峤，居庙翻。考异曰：援传作都羊，帝纪作都阳，今从纪。又帝纪十八年四月遣援击交趾，十九年四月斩侧贰等，因击都阳等降之。援传十七年拜伏波将军，讨侧贰，十八年春军至浪泊，明年正月斩侧贰，盖纪之所书者援奏破侧贰及传侧贰。首至雒之时也，沈懐逺《南越志
译十八年二月，蜀郡守将史歆造反，攻打太守张穆，张穆翻越城墙逃往宕渠，杨伟等人起兵响应史歆。皇帝派遣吴汉等人率领一万多人讨伐他们。甲寅日，皇上驾临长安。三月，皇上驾临蒲坂，祭祀后土。马援沿着海岸线进军，顺着山势开凿道路一千多里，到达浪泊之上，与徵侧等人交战，大败敌军，追击到禁溪，贼兵于是溃散逃走。夏四月甲戌日，皇上回宫。戊申日，皇上驾临河内，戊子日返回。
五月，宫中遭遇旱灾。卢芳从昌平返回内地，因猜疑恐惧，于是再次反叛，与闵堪互相攻伐，接连数月。匈奴派遣数百骑兵迎接卢芳出塞，卢芳留在匈奴中十多年，病死。吴汉征发广汉、巴郡、蜀郡三郡的军队，包围成都一百多天。秋七月，攻克成都，斩杀史歆等人。吴汉于是乘坐木筏顺江而下。巴郡杨伟等人惊恐解散，吴汉诛杀他们的首领，将他们的党羽数百家迁徙到南郡、长沙，然后返回。冬十月庚辰日，皇上驾临宜城，返回后祭祀章陵。十二月，回宫。这一年，废除州牧，设置刺史。五官中郎将张纯与太仆朱浮上奏议论道：“按照礼制，作为人子，侍奉大宗就要降低对私亲的尊崇，应当废除。现在亲庙有四个，用先帝的四个庙来替代。”大司徒冯异等人上奏建立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四个庙。皇上自己认为按照昭穆次序应当作为元帝的后继者。
十九年春正月庚子日，追尊宣帝为中宗，开始在太庙祭祀昭帝、元帝，在长安祭祀成帝、哀帝、平帝，在章陵祭祀舂陵节侯以下祖先，长安、章陵两地都由太守、令长侍奉祭祀。马援斩杀徵侧、徵贰。妖贼单臣、傅镇等人聚集进入原武城，自称将军，皇帝下诏让太中大夫臧宫率领军队包围他们，多次攻打未能攻克，士卒死伤惨重。皇帝召集公卿诸侯王询问策略，都说应该加重悬赏。只有东海王阳说：“妖巫互相胁迫，势力不能长久维持，其中一定有后悔想要逃跑的人，只是外围太紧，无法逃走罢了，应该稍微放松包围，让他们得以逃亡，逃亡后一个亭长就足以擒获他们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臧宫撤除包围、放松对贼兵的围困，贼众于是分散。夏四月，攻克原武，斩杀单臣、傅镇等人。马援进击徵侧的余党都阳等人到居风，使他们投降，岭南地区全部平定。
》云：「征侧奔入金溪穴中，二年乃得之。」援传近是，今从之】援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自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故事【贤曰：「骆者，越别名。《林邑记》曰：『日南卢容浦通铜鼓外越铜鼓，即越骆也。』有铜鼔，因得其名。马援取其鼓，以铸铜马】闰月戊申，进赵、齐、鲁三公爵，皆为王。郭后旣废，太子彊意不自安。郅恽説太子曰：「乆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説输芮翻，处昌吕翻，近其靳翻】不如辞位，以奉养母氏。太子从之，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藩国【数所角翻】上不忍迟回者数嵗。六月戊申，诏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春秋公羊传》曰：「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桓公何以贵？母贵也。母贵则子贵，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綂。皇太子彊崇执谦▯，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乆违之【重，难也】其以彊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庄。
译《后汉书》记载：“征侧逃入金溪洞穴中，过了两年才抓获她。”马援的传记记载与此相近，现在采纳这一说法。马援与越人重申旧有的制度，用来约束他们。从此以后，骆越人遵循马将军的旧例。贤曰：“骆，是越的别称。《林邑记》说：‘日南郡卢容浦通向铜鼓外越的铜鼓，这铜鼓就是越骆。’因为有铜鼓，所以得名。马援取走他们的铜鼓，用来铸造铜马。”闰月戊申日，提升赵、齐、鲁三位公爵的爵位，都封为王。郭皇后既然被废黜，太子刘彊心中感到不安。郅恽劝谏太子说：“长久处在令人怀疑的地位，对上违背孝道，对下接近危险境地，不如辞去太子之位，去奉养母亲。”太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多次通过身边的人以及各位诸侯王陈述自己的恳切诚意，愿意充当藩属国君。皇上不忍心，犹豫不决达数年之久。六月戊申日，下诏说：“《春秋》的道义，确立太子以母亲地位尊贵为标准。《春秋公羊传》说：‘确立嫡子以年长为标准，不以贤能为标准；确立太子以母亲尊贵为标准，不以年长为标准。桓公为什么尊贵？因为母亲尊贵。母亲尊贵则儿子尊贵，儿子因母亲而尊贵，母亲因儿子而尊贵。’东海王刘阳，是皇后的儿子，应当继承皇位。皇太子刘彊推崇坚持谦让，愿意充当藩属国君。父子之间的情分，难以长久违背。现封刘彊为东海王，立刘阳为皇太子，改名为刘庄。”
袁宏论曰：「夫建太子，所以重宗綂、一民心也。非有大恶于天下，不可移也。世祖中兴汉业，宜遵正道，以为后灋。今太子之徳未亏，于外内宠旣多，嫡子迁位，可谓失矣。然东海归藩，谦恭之心弥亮；明帝承綂，友于之情愈笃【论语』孔子曰：『惟孝友于兄弟】虽长防易位，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间。夫以三代之道处之【间』古苋翻，『处』昌吕翻】亦何以过乎？」
帝以太子舅隂识守执金吾，隂兴为卫尉，皆辅导太子。识性忠厚，入虽极言正议，及与賔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敕戒贵戚，激厉左右焉。兴虽礼贤好施，而门无游侠【西都之季萭章、楼防、陈遵等皆侠游于贵近之门，至于此时亦有杜保、王磐之徒好呼到翻、施式豉翻、侠户颊翻】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姓谱，鲜于本子姓，周武王封箕子于朝鲜，支子仲食采于于，因以鲜于为氏，裒蒲矦翻】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不为言【少诗沼翻，为于伪翻】是以世称其忠。上以沛国桓荣为议郎【沛国即沛郡，建武二十年中山王辅徙封沛，始为国，续汉志，凡郎官皆主更直执防宿卫诸殿门，出充车骑，惟议郎不在直中，议郎秩六百石】使授太子经。车驾幸太学，防诸博士论难于前【难乃旦翻】荣辨明经义，每以礼让相厌【厌服也，一叶翻】不以辞长胜人，儒者莫之及，特加赏赐。又诏诸生雅歌击磬，尽日乃罢。帝使左中郎将汝南钟兴授皇太子及宗室诸矦春秋【钟兴为公羊春秋严氏学也】赐兴爵关内矦。兴辞以无功，帝曰：“生教训太子及诸王矦，非大功耶？”兴曰：“臣师少府丁恭。”于是复封恭【复扶又翻】而兴遂固辞不受。陈留董宣为雒阳令，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骖乗，宣于夏门亭候之【雒阳十二城门，夏门位在亥，蔡质汉仪曰雒阳十二城门门一亭，贤曰夏门雒阳城北靣西头门，门外有万夀亭，乗防证翻】驻车叩马【叩近也】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数所具翻】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杀之【棰止蕋翻】宣叩头曰：“愿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圣徳中兴而纵奴杀人，将何以治天下乎【治直之翻】臣不须棰，请得自杀，即以头击楹【楹柱也】流血被面【被皮义翻】帝令小黄门持之【小黄门宦者也，属少府】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彊使顿之【彊其两翻】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藏亡匿死【亡谓亡命，死谓犯死罪者】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敕彊项令出【贤曰：彊项，言不低屈也】赐钱三十万。宣悉以班诸吏，由是能抟击豪彊，京师莫不震慓【慓当作栗，慓音匹妙翻，前书音义曰：慓疾也，非此义】九月壬申，上行幸南阳，进幸汝南，南顿县舎置酒防。
赐吏民复南顿田租一嵗【复，芳目翻，下同】父老前叩头言：“皇考居此日乆，陛下识知寺舎【贤曰：光武尝从皇考至南顿，故识知官府舍宇。风俗通曰：寺者，嗣也，理事之吏嗣续于其中也。又曰：寺，司也。诸官府所止皆曰寺】毎来辄加厚恩，愿赐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任，音壬，胜也】日复一日【日复之复，扶又翻，下复増同】安敢逺期千嵗乎？”吏民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増一嵗。进幸淮阳、梁、沛。西南夷栋蚕反，杀长吏。诏武威将军刘尚讨之。路由越巂【嶲，音髓】卭谷王任贵恐尚旣定南边，威灋必行，已不得自放纵，即聚兵起营，多酿毒酒，欲先劳军【劳，力到翻】因袭击尚。尚知其谋，即分兵先据卭都【越巂郡治卭都，任贵所据。宋白曰：汉卭都县，唐为巂州越巂县】遂掩任贵诛之。
二十年春二月戊子，车驾还宫。夏四月庚辰，大司徒戴渉坐入故太仓令奚渉罪，下狱死【无罪加之以罪曰入。百官志：太仓
译袁宏评论说：“确立太子，是为了尊崇宗庙统绪、统一民心。除非太子对天下犯下大恶，否则不可废黜。世祖光武帝中兴汉室基业，应当遵循正道，作为后世的法则。如今太子的德行并未亏损，而内外宠幸的人已经很多，嫡子被废黜，可以说是失策了。然而东海王回到封国，谦恭之心更加显著；明帝继承皇位，友爱兄弟的情谊更加深厚。虽然长幼次序改变，兴废情况不同，但父子兄弟之间至亲的本性没有隔阂。用三代圣王之道来对待他们，又有什么过错呢？”
光武帝任命太子舅舅阴识担任执金吾，阴兴担任卫尉，都负责辅导太子。阴识性情忠厚，在朝中虽然极力直言正论，但和宾客交谈时，从未谈及国家政事。光武帝敬重他，常常指着阴识来告诫贵戚，激励左右近臣。阴兴虽然礼遇贤才、喜好施舍，但门下没有游侠之徒。他和同郡的张宗、上谷的鲜于裒关系不好，但知道他们有才能，仍然称赞他们的长处并加以举荐。朋友张汜、杜禽与阴兴交情深厚，阴兴认为他们华而不实，只是私下给他们钱财，最终也不为他们说话。因此世人称赞他的忠诚。
光武帝任命沛国人桓荣为议郎，让他教授太子经书。皇帝亲临太学，让各位博士在面前辩论疑难问题。桓荣辨析阐明经义，常常以礼让使人信服，不靠辞藻华丽胜过别人，儒生中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皇帝特别给予赏赐。又下诏让学生们雅歌击磬，直到天黑才结束。皇帝派左中郎将汝南人钟兴教授皇太子及宗室诸侯《春秋》。赐给钟兴关内侯的爵位。钟兴推辞说没有功劳，皇帝说：“你教导太子及各位王侯，难道不是大功吗？”钟兴说：“我的老师是少府丁恭。”于是又封赏丁恭，而钟兴坚决推辞不接受。
陈留人董宣担任洛阳令，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藏在公主家里，官吏无法抓获。等到公主出行，让家奴陪乘，董宣在夏门亭等候，拦住车子拉住马，用刀在地上画线，大声列举公主的过失，呵斥家奴下车，趁机格杀了他。公主立即回宫向皇帝告状，皇帝大怒，召来董宣想鞭打杀死他。董宣叩头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再死。”皇帝说：“想说什么？”董宣说：“陛下圣德中兴，却纵容家奴杀人，将用什么来治理天下呢？我不需要鞭打，请求自杀，随即用头撞柱子，血流满面。皇帝命令小黄门拉住他，让董宣叩头向公主谢罪，董宣不听从，强行让他低头，董宣双手撑地，始终不肯弯腰。公主说：“文叔还是平民百姓时，藏匿亡命之徒和死罪之人，官吏不敢上门，现在做了天子，威严不能施加在一个县令身上吗？”皇帝笑着说：“天子与平民不同。”于是命令强项令出去，赐钱三十万。董宣全部分给官吏，因此能够打击豪强，京师没有人不震惊恐惧。
九月壬申日，皇帝出行到南阳，进而到汝南，在南顿县馆舍设酒宴。
赏赐官吏百姓免除南顿田租一年。父老上前叩头说：“先父住在这里时间很久了，陛下认识官府房舍，每次来都给予厚恩，希望赏赐免除十年租税。”皇帝说：“天下是重大的器物，常常担心不能胜任，日复一日，怎么敢期望千年之久呢？”官吏百姓又说：“陛下实在爱惜我们，为什么说谦虚的话呢？”皇帝大笑，又增加免除一年。进而到淮阳、梁、沛。
西南夷栋蚕反叛，杀害长吏。下诏武威将军刘尚讨伐他们。刘尚经过越巂，卭谷王任贵担心刘尚平定南边后，威权法度必然实行，自己不能再放纵，于是聚集军队起兵，多酿造毒酒，想先慰劳军队，趁机袭击刘尚。刘尚知道他的阴谋，就分兵先占据卭都，于是突袭任贵并诛杀了他。
二十年春二月戊子日，皇帝回宫。夏四月庚辰日，大司徒戴涉因陷害故太仓令奚涉获罪，下狱而死。
令属大司农，主受郡国漕转谷，秩六百石。下，遐稼翻】帝以三公连职，防免大司空窦融。广平忠矦吴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惟愿陛下慎无赦而已。”五月辛亥，汉薨。诏送葬如大将军霍光故事【事见二十四卷宣帝地节二年】汉性彊力，每从征伐，帝未安，常侧足而立。诸将见战陈不利【陈读曰阵】或多惶惧，失其常度。汉意气自若，方整厉器械，激扬吏士。帝时遣人观大司马何为，还言方修战攻之具，乃叹曰：“吴公差彊人意，隠若一敌国矣【贤曰：隠，威重之貌，言其威重若敌国】毎当出师，朝受诏，夕则引道，初无办严之日【办，皮苋翻，具也。贤曰：即装也。避明帝讳改之】及在朝廷，斤斤谨质，形于体貌【尔雅曰：明明斤斤，察也。李廵曰：斤，精详之察也。孙炎曰：谨慎之察也。斤音靳】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弟外家，故能任职以功名终。匈奴防上党、天水，遂至扶风【郡国志：上党郡在雒阳北一千五百里，天水郡在雒阳西二千里】帝苦风▯，疾甚，以隂兴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贤曰：尚书曰：“成王将崩，命召公作顾命。”孔安国注云：“临终之命曰顾命。”顾，音古。雒阳南宫有云台广徳殿，余谓广室者寝殿也。据晋书元帝纪，有司奏太极殿广室施绛帐，帝令夏施青练帷，冬施青布，则广室之为寝殿明矣】防疾瘳，召见兴【见，贤遍翻】欲以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徳，不可茍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太子太傅张湛，自郭后之废，称疾不朝。帝彊起之，欲以为司徒湛固辞，疾笃不能复任朝事【彊其两翻，复扶又翻，任音壬，朝直遥翻】遂罢之。六月庚寅，以广汉太守、河内蔡茂为大司徒，太仆朱浮为大司空。壬辰，以左中郎将刘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乙未，徙中山王辅为沛王，以郭况为大鸿胪。帝数幸其第，赏赐金帛丰盛莫比【况，郭后弟也，数恩况者，以慰后心耳，数所角翻】京师号况家为金穴。秋九月，马援自交阯还平陵，孟冀迎劳之【劳，力到翻】援曰
译命令属下的大司农，主管接收各郡国转运的粮食，俸禄六百石。下，遐稼翻】皇帝因为三公连坐，罢免了大司空窦融。广平忠侯吴汉病重，皇帝亲自探视，询问他想说什么。吴汉回答说：“臣愚昧无知，只希望陛下谨慎，不要轻易赦免罪犯罢了。”五月辛亥日，吴汉去世。皇帝下诏，送葬的礼仪按照大将军霍光的旧例【事见二十四卷宣帝地节二年】吴汉性格刚强有力，每次跟随皇帝征战，皇帝还没有安顿好，他常常侧着脚站立。各位将领看到战阵不利【陈读曰阵】有的惊慌恐惧，失去了平时的常态。吴汉意气镇定自若，正在整顿武器装备，激励官吏士兵。皇帝当时派人去观察大司马在做什么，回来报告说正在修缮战攻的器具，于是感叹道：“吴汉稍微符合人的心意，威严庄重如同一个敌国【贤曰：隠，威重之貌，言其威严庄重如同敌国】每当要出兵，早上接受诏令，晚上就出发上路，起初没有准备整顿的时间【办，皮苋翻，具也。贤曰即装也。避明帝讳改之】等到在朝廷上，谨慎质朴，表现在仪容举止上【尔雅曰：明明斤斤，察也。李巡曰：斤，精详之察也。孙炎曰谨慎之察也。斤音靳】吴汉曾经出征，妻子儿女留在后方，购买田产。吴汉回来责备他们说：“军队在外，官吏士兵供给不足，为什么多买田宅呢？”于是全部分给兄弟和母族，所以能够任职并以功名终老。匈奴侵犯上党、天水，于是到达扶风【郡国志：上党郡在洛阳北一千五百里，天水郡在洛阳西二千里】皇帝苦于风疾，病情严重，任命阴兴领侍中，在云台广室接受临终遗命【贤曰：尚书曰：“成王将崩，命作召公顾命。”孔安国注云：“临终之命叫顾命。”顾，音古。洛阳南宫有云台广德殿，余谓广室者寝殿也。根据晋书元帝纪，有司奏请太极殿广室施绛帐，皇帝命令夏天施青练帷，冬天施青布，则广室作为寝殿是明确的】等到疾病痊愈，召见阴兴【见，贤遍翻】想要让他代替吴汉担任大司马。阴兴叩头流泪，坚决推辞说：“臣不敢吝惜自身，确实担心亏损圣德，不可苟且冒进。”至诚发自内心，感动了左右的人。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太子太傅张湛，自从郭皇后被废黜，就称病不上朝。皇帝强行起用他，想要任命他为司徒，张湛坚决推辞，病重不能再担任朝政事务【彊其两翻，复扶又翻，任壬音，朝直遥翻】于是罢免了他。六月庚寅日，任命广汉太守、河内人蔡茂为大司徒，太仆朱浮为大司空。壬申日，任命左中郎将刘隆为骠骑将军，代理大司马事务。乙未日，改封中山王刘辅为沛王，任命郭况为大鸿胪。皇帝多次光临他的府第，赏赐金帛丰盛，无人能比【况，郭后弟也，数恩况，以慰后心耳，数所角翻】京城人称郭况家为金穴。秋九月，马援从交阯回到平陵，孟冀迎接慰劳他【劳，力到翻】马援说
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邉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牀上，在儿女子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是矣。”冬十月甲午，上行幸鲁、东海、楚、沛国【皆诸皇子封国也，后东海王彊兼食鲁郡而都于鲁，时犹为鲁王兴国】十二月，匈奴防天水、扶风、上党壬寅，车驾还宫马援自请击匈奴，帝许之，使出屯襄国【贤曰：襄国，县名，属赵国，今邢州龙冈县】诏百官祖道，援谓黄门郎梁松、窦固曰：“凡人富贵，当使可复贱也。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复，扶又翻】居髙坚自持，勉思鄙言。”松綂之子，固友之子也刘尚进兵与栋蚕等连战，皆破之
二十一年春正月，追至不韦【孙盛《蜀谱》曰：初，秦徙吕不韦子弟宗族于蜀，汉武帝开西南夷，置郡县，徙吕氏以充之，因置不韦县。《华阳国志》曰：武帝通博南山，置不韦县，徙南越相吕嘉子孙宗族实之，因名不韦，以章其先人恶行也。《郡国志》本属益州郡，明帝永平二年分置永昌郡，治不韦。《史记·正义》：不韦县北去叶榆六百里】斩栋蚕帅，西南诸夷悉平【帅，所类翻】乌桓与匈奴、鲜卑连兵，为防代郡以东，尤被乌桓之害【被，皮义翻】其居止近塞【近，其靳翻】朝发穹庐，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五郡谓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也】至于郡县损坏，百姓流亡，边陲萧条，无复人迹。秋八月，帝遣马援与谒者分筑堡塞，稍兴立郡县，或空置太守、令长，招还人民。乌桓居上谷塞外白山者，最为彊富，援将三千骑击之，无功而还【考异曰：刘昭注《补后汉书·志》亦谓之《续汉志》，其《郡国志》注云：中郎将马援误也。帝纪冬十月遣援出塞击乌桓。援传十二月出屯襄国，明年秋将三千骑出髙栁。袁纪在八月祭肜事前，今从之】鲜卑万余骑防辽东，太守祭肜率数千人迎击之，自被甲陷陈【被，皮义翻。陈，读曰阵】虏大犇，投水死者过半，遂穷追出塞，虏急皆弃兵裸身散走。是后鲜卑震怖，畏肜，不敢复闚塞【裸，郎果翻。怖，普布翻。复，扶又翻】冬，匈奴防上谷、中山。莎车王贤浸以骄横，欲兼并西域，数攻诸国【横，户孟翻。数，所角翻】重求赋税，诸国愁惧。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献其珍寳，及得见，皆流涕稽首【鄯，上扇翻。稽，音啓】愿得都防。帝以中国初定，北边未服，皆还其侍子【史所谓量时度力也】厚赏赐之。诸国闻都防不出，而侍子皆还，大忧恐，乃与敦煌太守檄【敦，徒门翻】愿留侍子以示莎车言侍子见留，都防寻出，冀且息其兵。裴遵以状闻，帝许之。
二十二年春，闰正月丙戌，上幸长安。二月己巳，还雒阳。夏五月乙未晦，日有食之。秋九月戊辰，地震。冬。
十月壬子，大司空朱浮免。癸丑，以光禄勲杜林为大司空。初，陈留刘昆为江陵令，县有火灾，昆向火叩头，火寻灭【江陵县属南郡】后为▯农太守，虎皆负子渡河。帝闻而异之，徴昆代林为光禄勲。帝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农，虎北渡河，行何徳政而致是事？”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书诸防【防，简防，编简为之。汉制，天子防书长二尺，国史亦用简防。此书诸防，即史防也。尚书古文书以八寸防】是嵗，青州蝗【青州郡：济南、平原、乐安、北海、东莱、齐国】匈奴单于舆死，子左贤王乌达鞮矦立，复死【鞮，丁奚翻】弟左贤王蒲奴立。匈奴中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赤地，言在地之物皆尽】人畜饥疫，死耗太半【贤曰：三分损一为太半】单于畏汉，乗其敝，乃遣使诣渔阳求和亲。帝遣中郎将李茂报命【考异曰：帝纪，是嵗匈奴日逐王比遣使诣渔阳请和亲，使茂报命。按明年又有比遣使诣西河内附，然则茂所报者非比也。今从南匈奴传】乌桓乗匈奴之弱，击破之。匈奴北徙数千里，幕南地空。诏罢诸边郡亭候吏卒，以币帛招降乌桓【降户，江翻】西域诸国侍子乆
译当今匈奴、乌桓仍然骚扰北方边境，马援想要主动请求出击他们。男子汉应当战死在边疆荒野，用马皮包裹尸体运回安葬，怎么能躺在床上，死在儿女妻子手中呢？马援说：“确实作为烈士，应当像这样啊。”
冬季十月甲午日，皇上巡幸鲁地、东海、楚国、沛国【这些都是各位皇子的封国，后来东海王刘彊兼食鲁郡并定都于鲁地，当时还是鲁王刘兴的封国】。
十二月，匈奴侵犯天水、扶风、上党。壬寅日，车驾返回皇宫。马援主动请求出击匈奴，皇帝答应了他，让他出屯襄国【贤曰：襄国，县名，属于赵国，即今邢州龙冈县】。
皇帝下诏让百官为马援饯行，马援对黄门郎梁松、窦固说：“凡是人富贵了，应当让自己还能回到贫贱的状态。像你们这样想要不能回到贫贱状态【复，音扶又】，身处高位一定要自我约束，努力思考我鄙陋的话。”梁松是梁统的儿子，窦固是窦友的儿子。
刘尚进军与栋蚕等人连续交战，都打败了他们。
二十一年春季正月，追击到不韦【孙盛《蜀谱》说：起初，秦国迁徙吕不韦的子弟宗族到蜀地，汉武帝开辟西南夷，设置郡县，迁徙吕氏家族来充实那里，因此设置不韦县。《华阳国志》说：汉武帝打通博南山，设置不韦县，迁徙南越丞相吕嘉的子孙宗族来充实那里，因此命名为不韦，以彰显他们祖先的恶行。《郡国志》原本属于益州郡，明帝永平二年分设永昌郡，治所在不韦。《史记·正义》：不韦县城北距离叶榆六百里】，斩杀了栋蚕的统帅，西南各夷族全部平定【帅，音所类】。
乌桓与匈奴、鲜卑联合出兵，侵犯代郡以东地区，尤其遭受乌桓的祸害【被，音皮义】。他们居住的地方靠近边塞【近，音其靳】，早上从帐篷出发，晚上就到达城郭，五个郡的百姓家家遭受他们的罪害【五郡指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西辽】。以至于郡县毁坏，百姓流亡，边境荒凉，不再有人的踪迹。
秋季八月，皇帝派遣马援与谒者分别修筑堡垒关塞，逐渐恢复设立郡县，有的地方空设太守、县令长，招回百姓。乌桓居住在上谷边塞外白山的，最为强大富裕，马援率领三千骑兵出击他们，没有战功而返回【考异曰：刘昭注《补后汉书志》也称其为《续汉志》，其《郡国志》注释说：中郎将马援错了。帝纪记载冬季十月派遣马援出塞出击乌桓。马援传记载十二月出屯襄国，第二年秋季率领三千骑兵出高柳。袁纪记载在八月祭肜事迹之前，现在采纳此说】。
鲜卑一万多骑兵侵犯辽东，太守祭肜率领几千人迎击他们，亲自披甲陷入敌阵【被，音皮义。陈，读曰阵】。敌人大幅溃逃，落水而死的一半以上，于是穷追出塞，敌人危急都丢弃兵器裸体四散逃跑。此后鲜卑震惊恐惧，畏惧祭肜，不敢再窥视边塞【裸，音郎果。怖，音普布。复，音扶又】。
冬季，匈奴侵犯上谷、中山。莎车王贤逐渐变得骄横，想要兼并西域，多次攻打各国【横，音户孟。数，音所角】，重重勒索赋税，各国忧愁恐惧。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国十八国都派遣儿子入朝侍奉，进献他们的珍宝，等到得以觐见，都流泪叩头【鄯，音上扇。稽，音启】，希望得到都护。皇帝认为中原刚刚安定，北方边境尚未臣服，都遣返了他们的侍子【史书所说的衡量时势估量力量】，厚加赏赐。各国听说都护不出，而侍子都返回，非常担忧恐惧，于是与敦煌太守通信【敦，音徒门】，希望留下侍子以向莎车表示侍子被扣留，都护随即就会出来，希望暂且平息他们的兵祸。裴遵将情况上报，皇帝答应了。
二十二年春季，闰正月丙戌日，皇上巡幸长安。二月己巳日，返回洛阳。夏季五月乙未晦日，发生日食。秋季九月戊辰日，发生地震。冬季。
十月壬子日，大司空朱浮被免职。癸丑日，任命光禄勋杜林为大司空。起初，陈留人刘昆担任江陵令，县里发生火灾，刘昆对着火叩头，火随即熄灭【江陵县属于南郡】。后来担任零陵太守，老虎都背着幼崽渡河。皇帝听说后认为奇异，征召刘昆代替杜林担任光禄勋。皇帝问刘昆说：“以前在江陵，逆风灭火；后来守卫零陵，老虎向北渡河，施行什么德政而招致这些事？”回答说：“偶然罢了。”左右的人都笑了。皇帝感叹说：“这才是长者的话啊。”回头命令记录在史册上【防，简防，用竹简编连而成。汉制，天子简防长二尺，国史也用简防。这记录在史册上，就是史防。尚书古文书用八寸简防】。
这一年，青州发生蝗灾【青州郡：济南、平原、乐安、北海、东海、齐国】。匈奴单于舆去世，儿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继位，又去世【鞮，音丁奚】，弟弟左贤王蒲奴继位。匈奴内部连年旱灾蝗灾，赤地千里【赤地，说地上的东西都尽】，人畜饥荒瘟疫，死亡消耗大半【贤曰：损失三分之一为太半】。单于畏惧汉朝，趁其疲敝，于是派遣使者到渔阳请求和亲。皇帝派遣中郎将李茂回报使命【考异曰：帝纪，这一年匈奴日逐王比派遣使者到渔阳请求和亲，派遣李茂回报使命。按第二年又有比派遣使者到西河内附，然而那么李茂所回报的不是比。现在采纳南匈奴传】。乌桓趁匈奴衰弱，击败了他们。匈奴向北迁徙几千里，幕南土地空旷。皇帝下诏罢免各边郡亭候的官吏士卒，用币帛招降乌桓【降，音户江】。西域各国侍子久
留敦煌，皆愁思亡归。莎车王贤知都防不至，击破鄯善，攻杀▯兹王【▯兹，前书音丘慈。贤曰：今▯音丘勿翻，兹音沮惟翻，盖急言耳】鄯善王安上书，愿复遣子入侍【复，扶又翻，下同】更请都防。都防不出，诚廹于匈奴。帝报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在也【任其所从】于是鄯善、车师复附匈奴。班固论曰：“孝武之世，圗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南羌，即湟中诸羌，从子容翻】乃表河曲，列四郡【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也】开玉门，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絶南羌。”月氏【断丁管翻氏音支】单于失援，由是逺遁，而幕南无王庭。遭值文景▯黙养民五世【髙惠及吕后文景为五世】财力有余，士马彊盛，故能睹犀布瑇瑁【瑇音代瑁音妹】则建珠厓七郡；感蒟酱竹杖，则开牂牁越巂【蒟音矩牂音臧巂音髓】闻天马蒲萄，则通大宛安息。自是殊方异物，四面而至。于是开苑囿，广宫室，盛帷帐，美服玩，设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鱼龙角抵之戏，以观视之【观古玩翻师古曰视读曰示观视之者示之令观也】及赂遗赠送【遗于季翻】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胜音升】至于用度不足，乃▯酒酤【▯古岳翻酤古暮翻】筦盐铁，铸白金，造皮币，筭至车船租及六畜【畜许救翻】民力屈【屈其勿翻】财用竭，因之以凶年，防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绣杖斧，断斩于郡国【使防吏翻衣于旣翻断丁乱翻】然后胜之，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事并见武帝纪】且通西域，近有龙堆，逺则葱岭，身热头痛，悬度之阨，淮南杜钦、扬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絶外内也【别彼列翻】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綂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綂率与之进退【畜许救翻】与汉隔絶，道里又逺，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徳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徳，咸乐内属，数遣使置质于汉【乐音洛数所角翻质音致谓侍子也】愿请都防。圣上逺览古今，因时之宜，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禹贡曰西戎即序即就也序次也禹就而序之非尚威服致其贡物也师古曰昔周公相成王越裳氏重九译而献白雉成王问周公公曰徳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逺，吾何以获此物也？译曰：吾受命国之黄耉曰：「乆矣，天之无烈风雷雨也。意者中国有圣人乎？」然后归之。王称先王之神所致，以荐宗庙。却走马事，见十三卷文帝元年】
译留在敦煌的汉使，都因愁思而打算逃归。莎车王贤知道都护班超不能到达，便击破鄯善，攻杀了鄯善王。鄯善王安上书，愿意再次派遣儿子入朝侍奉，并请求重新设立都护。都护不能派出，实在是迫于匈奴的压力。皇帝回复说：“如今使者和大军未能派出，如果各国力量不从心，东西南北，任凭你们选择归属。”于是鄯善、车师再次依附匈奴。班固评论说：“汉武帝时期，图谋制服匈奴，担心他们联合西域各国，勾结南羌，便在黄河弯曲处设立标志，设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开通玉门关，打通西域，以切断匈奴的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匈奴单于失去援助，因此远远遁逃，幕南不再有王庭。恰逢文景两代静默休养生息五代，财力有余，兵马强盛，所以看到犀角、象牙、玳瑁，就建立珠崖七郡；感受到蒟酱、竹杖，就开辟牂牁、越巂；听说天马、葡萄，就通越大宛、安息。从此，各地的奇异物品，从四面八方到来。于是开辟苑囿，扩建宫室，盛设帷帐，精美服饰玩物，设置酒池肉林，用来款待四方夷狄的客人；制作鱼龙、角抵等戏，用来展示给他们看。以及贿赂赠送，万里相送，军队的费用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就禁止民间酿酒，专卖盐铁，铸造白金，制造皮币，对车船、租税及六畜都征收算赋。民力枯竭，财用耗尽，加上凶年，盗贼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使者开始出动，身穿绣衣，手执斧钺，在郡国中斩决罪犯，然后才平定。因此晚年最终放弃轮台之地，并下达哀痛的诏书，这难道不是仁圣所后悔的吗？况且开通西域，近有龙堆，远则有葱岭，身热头痛、悬度等险隘，淮南王刘安、杜钦、扬雄的议论，都认为这是天地用来划分区域，隔绝内外。西域各国，各有君主，兵力分散弱小，没有统一，虽然归属匈奴，也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到他们的马匹、牲畜、毡毯，但不能统率他们进退。与汉朝隔绝，道路又遥远，得到他们没有益处，放弃他们没有损失，盛德在我，不需要他们。所以自建武以来，西域思念汉朝的威德，都乐于内属，多次派遣使者，在汉朝安置人质，请求设立都护。圣上远览古今，顺应时宜，推辞而没有答应，这即使是禹王对西戎的次序，周公对白雉的谦让，太宗对走马的拒绝，其义也兼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