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六十九宋司马光撰
彰长安鄢陆德明谒晩翻又于建翻师古音偃】问逵先王玺绶所在【玺斯氏翻绶音受】逵正色曰国有储副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宜问也凶问至邺太子号哭不巳【号戸刀翻】中庶子司马孚谏曰【续汉志太子中庶子秩六百石职如侍中】君王晏驾天下恃殿下为命当上为宗庙下为万国奈何效匹夫孝也太子良久乃止曰卿言是也时羣臣初闻王薨相聚哭无复行列【行戸刚翻】孚厉声于朝曰【朝直遥翻】今君王违世,天下震动,当早拜嗣君以镇万国,而但哭邪?乃罢羣臣,备禁卫,治丧事。孚,懿之弟也【治直之翻】羣臣以为太子即位,当须诏命【谓须待汉帝诏命也】尚书陈矫曰:「王薨于外,天下惶惧,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系逺近之望。且又爱子在侧【爱子谓鄢陵侯彰也】彼此生变,则社稷危矣。」即具官备礼,一日皆辨【辨与办同,蜀本作办】明旦,以王后令防太子即王位,大赦。汉帝寻遣御史大夫华歆奉防诏,授太子丞相印绶,魏王玺绶,领冀州牧【华戸化翻】于是尊王后曰王太后,改元延康【此汉改元,魏志也】二月丁未朔,日有食之。壬戌,以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丁夘,葬武王于高陵【高陵在邺城西,操遗令曰:「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魏纪载操令曰:「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陵】王弟鄢陵侯彰等皆就国。临菑监国谒者灌均希指,奏临菑侯植醉酒悖慢,刼胁使者【时禁切藩侯使谒者监其国,监古衔翻;悖蒲内翻,又蒲没翻】王贬植为安乡侯,诛右刺奸掾沛国丁仪【王莽置左右刺奸以督奸猾,光武中兴亦置刺奸将军,然公府掾无其员也。魏晋公府始有营军、刺奸等员,掾俞绢翻】及弟黄门侍郎廙,并其男口【并男口诛之,絶其世也。廙逸职翻,又羊至翻】皆植之党也。鱼豢论曰:「谚言,贫不学俭,卑不学恭,非人性分殊也【分扶问翻】埶使然耳。假令太祖防遏植等,在于畴昔,此贤之心,何縁有窥望乎?彰之挟恨,尚无所至,至于植者,岂能兴难【难乃旦翻】乃令杨修以倚注遇害,丁仪以希意族灭,哀夫。
译彰,即长安人鄢陵侯陆德明,谒,音“晚翻”;又于建,音“师古音偃”。问逵先王玺绶所在(玺,音“斯氏翻”;绶,音“受”)。逵正色说:“国有储君副手,先王的玺印绶带,不是您这位君侯应当过问的。”凶讯传到邺城,太子曹丕号哭不止(号,音“户刀翻”)。中庶子司马孚劝谏说(《续汉志》记载:太子中庶子俸禄六百石,职掌如同侍中):“君王驾崩,天下都倚仗殿下作为命脉,您应当上为宗庙、下为万国着想,怎么能效仿普通人的孝道呢?”太子过了很久才停止哭泣,说:“你说得对。”当时群臣刚听说君王去世,聚集在一起哭泣,不再有行列秩序(行,音“户刚翻”)。司马孚在朝堂上厉声说(朝,音“直遥翻”):“如今君王离世,天下震动,应当尽早拜立嗣君以安定万国,难道只是哭泣吗?”于是罢退群臣,完备禁卫,办理丧事。司马孚是司马懿的弟弟(治,音“直之翻”)。群臣认为太子即位,应当等待诏命(指等待汉帝的诏命)。尚书陈矫说:“君王在外去世,天下惶恐畏惧,太子应当割舍哀痛即位,以维系远近的期望。况且又有爱子在侧(爱子指鄢陵侯曹彰),如果彼此发生变故,那么国家就危险了。”于是立即准备官员、备齐礼仪,一天之内都办理完毕(辨与办同,蜀本作办)。第二天早晨,以王后的命令让太子即王位,大赦天下。汉帝随即派遣御史大夫华歆奉持诏书,授予太子丞相印绶、魏王玺绶,兼任冀州牧(华,音“户化翻”)。于是尊王后为王太后,改年号为延康(这是汉朝改年号,《魏志》所记)。二月丁未朔,发生日食。壬戌,任命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歭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丁卯,将武王曹操葬于高陵(高陵在邺城西,曹操遗令说:“你们时常登上铜雀台眺望我的西陵墓田。”《魏纪》记载曹操遗令说:“规划西门豹祠西原上为陵”)。王弟鄢陵侯曹彰等都回到封国。临菑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旨意,上奏临菑侯曹植醉酒悖慢,胁迫使者(当时禁止藩侯,派谒者监视其封国,监,音“古衔翻”;悖,音“蒲内翻”,又音“蒲没翻”)。魏王将曹植贬为安乡侯,诛杀右刺奸掾沛国人丁仪(王莽设置左右刺奸以督察奸猾,光武中兴也设置刺奸将军,但公府掾属中没有这个职位。魏晋公府才开始有营军、刺奸等职位,掾,音“俞绢翻”)以及他的弟弟黄门侍郎丁廙,连同他们的男丁一起诛杀(并诛男丁,是断绝他们的世系。廙,音“逸职翻”,又音“羊至翻”),他们都是曹植的党羽。鱼豢评论说:“谚语说,贫穷的人不学节俭,地位低的人不学恭敬,这不是人的本性不同(分,音“扶问翻”),而是形势使然。假如太祖曹操作早遏制曹植等人,在往昔的时候,这些贤人的内心,哪里会有非分之想呢?曹彰怀着怨恨,尚且没有造成什么后果,至于曹植,难道能兴起祸难吗(难,音“乃旦翻”)?却导致杨修因为倚仗曹植而遇害,丁仪因为迎合曹植而被灭族,真是可悲啊。”
初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散骑常侍秦官也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散骑骑从乘舆车后中常侍得入禁中皆以为加官汉东京初省散骑而中常侍用宦者至是初置散骑合之于中常侍为一官曰散骑常侍掌规谏不典事貂珰揷右骑而散从后遂为显职散骑侍郎自魏至晋与散骑常侍侍中黄门侍郎共平尚书奏事江左乃罢】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谓左右中尚方中黄左右藏左校甄官奚官黄门掖庭永巷御府钩盾中藏府内者等署也】为金防藏之石室时当选侍中常侍王左右旧人讽主者便欲就用不调余人【调徒吊翻】司马孚曰今嗣王新立当进用海内英贤如何欲因际防自相荐举邪官失其任得者亦不足贵也遂他选 尚书陈羣以天朝选用不尽人才【天朝谓汉朝也朝直遥翻】乃立九品官人之灋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择州郡之贤有识鉴者为之区别人物第其高下【九品中正自此始九品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也别彼列翻】 夏五月戊寅汉帝追尊王祖太尉曰太王【王祖汉太尉曹嵩也】夫人丁氏曰太王后 王以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西平麴演结旁郡作乱以拒岐张掖张进执太守杜通酒泉黄华不受太守辛机皆自称太守以应演【诛韩遂者麴演也盖威行凉部久矣故进等皆应之】武威三种胡复叛【种章勇翻复扶又翻】武威太守母丘兴【母丘▯姓也】告急于金城太守防羌校尉扶风苏则则将救之郡人皆以为贼埶方盛宜须大军时将军郝昭魏平先屯金城受诏不得西度【金城与武威张掖酒泉隔河】则乃见郡中大吏及昭等谋曰今贼虽盛然皆新合或有胁从未必同心因衅击之善恶必离离而归我我増而彼损矣,既获益众之实,且有倍气之势,率以进讨,破之必矣。若待大军,旷日弥久,善人无归,必合于恶。善恶既合,势难卒离【卒读曰猝】虽有诏命,违而合,权专之可也。昭等从之,乃发兵救武威,降其三种胡【降戸江翻,下同】与母丘兴击张进于张掖。麴演闻之,将步骑三千迎,则辞来助军,实欲为变。则诱而斩之【诱音酉】出以狗军,其党皆散走。则遂与诸军围张掖,破之,斩进。黄华惧,乞降【据裴松之注,华即后为兖州刺史,奏王淩者也,事见七十五卷邵陵厉公嘉平三年】河西平。初,炖煌太守马艾卒官【炖徒门翻,卒子恤翻,下同】郡人推功曹张恭行长史事。恭遣其子就诣朝廷,请太守防。黄华、张进叛,欲与炖煌并势,执就,刼以白刃。就终不囘,私与恭疏曰:「大人率厉炖煌,忠义显然,岂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今大军垂至,但当促兵以掎之耳【掎举绮翻,从后牵曰掎,又云偏引曰掎】愿不以下流之爱,使就有恨于黄壤也【论语曰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谓下流当恶居而不当爱也。一曰流辈也。牵于父子之爱而废君臣之义,是常人之流下一等见识,故曰下流之爱】恭即引兵攻酒泉,别遣铁骑二百及官属縁酒泉北塞,东迎太守尹奉。黄华欲救张进而西顾恭兵,恐击其后,故不得徃而降。就卒平安,奉得之。郡诏赐恭爵关内侯。六月庚午,王引军南巡。秋七月,孙权遣使奉献。蜀将军孟达屯上庸,与副
军中郎将刘封不协,封侵陵之,达率部曲四千余家来降。达有容止才观【观工玩翻】王甚器爱之,引与同辇。以达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蜀分三郡见上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以达领新城太守,委以西南之任。行军长史刘▯曰【时魏王引军南巡,以▯为长史】达有茍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好呼到翻】必不能感恩懐义。新城与孙、刘接连【蜀之汉中、呉之宜都皆与新城接连】若有变态,为国生患。」王不听【为孟达叛魏张本为于伪翻】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达共袭刘封。上庸太守申耽叛,封来降,封破走,还成都。初,封本罗侯冦氏之子,汉中王初至荆州,以未有继嗣,养之为子。诸葛亮虑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劝汉中王因此际除之,遂赐封死。武都氐王杨仆率种人内附【种章勇翻】甲午,王次于谯,大飨
译起初,设置散骑常侍、散骑侍郎各四人。【散骑常侍是秦朝的官职。秦朝设置散骑,又设置中常侍。散骑骑马跟随在皇帝车驾之后,中常侍可以进入禁中,两者都作为加官。东汉初年,省去了散骑,而中常侍由宦官担任。到这时,才重新设置散骑,将其与中常侍合并为一个官职,称为散骑常侍,掌管规劝谏诤,不主管具体事务,貂蝉冠插在右边,骑马随从在车驾之后,于是成为显要的职位。散骑侍郎从魏到晋,与散骑常侍、侍中、黄门侍郎共同评议尚书奏事,东晋时才废除。】宦官担任官职的,不得超过各署令。【指左右中尚方、中黄、左右藏、左校、甄官、奚官、黄门、掖庭、永巷、御府、钩盾、中藏府、内者等署。】作为金防藏的石室,当时应当选拔侍中、常侍,王左右旧人暗示主事者,想要直接任用,不调用其他人。【调,音徒吊】司马孚说:“现在嗣王刚刚即位,应当进用天下的英贤,怎么能趁着这个机会互相推荐呢?官员失去了应有的职责,得到官职的人也不值得尊贵。”于是另外选拔。
尚书陈群认为朝廷选拔任用人才不尽合理,【天朝,指汉朝。朝,音直遥】于是建立九品官人法,州郡都设置中正官来评定人选,州郡中有见识、能鉴别人才的人担任中正,区分人物,评定等级高低。【九品中正制从此开始。九品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别,音彼列】
夏季五月戊寅日,汉帝追尊王的祖父太尉为太王,【王的祖父是汉太尉曹嵩】夫人丁氏为太王后。
王任命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西平的麴演勾结邻近郡县作乱,以抗拒邹岐。张掖的张进捉拿太守杜通,酒泉的黄华不接受太守辛机,都自称太守以响应麴演。【诛杀韩遂的是麴演,大概他在凉州一带威势盛行很久了,所以张进等都响应他。】武威的三种胡人再次反叛。【种,音章勇;复,音扶又】武威太守母丘兴【母丘,是复姓】向金城太守、护羌校尉扶风人苏则告急。苏则将要救援,郡中人都认为贼势正盛,应当等待大军。当时将军郝昭、魏平先前驻守金城,接到诏令不得西渡。【金城与武威、张掖、酒泉隔着河流】苏则于是会见郡中大吏以及郝昭等人谋划说:“现在贼军虽然强盛,但都是新近聚合,有的可能是被胁迫跟随,未必同心。趁此机会攻击他们,善恶必定分离,分离后就会归附我们,我们增加而敌人减少。既获得了扩充部众的实际利益,又有士气倍增的优势,率领军队进讨,必定能打败他们。如果等待大军,旷日持久,善良的人没有归附,必定与恶人合流。善恶既已合流,势力难以突然分离。【卒,读作猝】虽然有诏命,违背诏命而符合权宜,专断行事是可以的。”郝昭等人听从了他,于是发兵救援武威,降服了三种胡人,【降,音户江,下文同】与母丘兴在张掖攻击张进。麴演听说后,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迎战,苏则推辞说是来帮助军队的,实际上想制造变乱。苏则诱骗并斩杀了他,【诱,音酉】把尸体示众,他的党羽都溃散逃跑。苏则于是与各军包围张掖,攻破城池,斩杀张进。黄华恐惧,请求投降。【据裴松之注,黄华后来担任兖州刺史,上奏弹劾王凌,事见第七十五卷邵陵厉公嘉平三年。】河西平定。
起初,炖煌太守马艾死在任上,【炖,音徒门;卒,音子恤,下文同】郡人推举功曹张恭代理长史事务。张恭派遣他的儿子张就到朝廷,请求任命太守。黄华、张进反叛,想与炖煌联合势力,捉住张就,用白刃胁迫他。张就始终不回头,私下给张恭写信说:“父亲率领激励炖煌,忠义显然,难道因为我在困境中而改变吗?现在大军即将到达,只应当催促军队从后面牵制他们。【掎,音举绮,从后面牵拉叫掎,又说偏斜牵引叫掎】希望不要因为对晚辈的溺爱,让我在黄泉之下留有遗憾。”【《论语》说君子厌恶处于下流,天下的恶行都归向他,意思是下流应当厌恶而不应当喜爱。另一种说法是流辈。受父子之爱牵制而废弃君臣之义,是常人中低一等的见识,所以叫下流之爱。】张恭立即率兵攻打酒泉,另外派遣铁骑二百人及官员沿着酒泉北塞,向东迎接太守尹奉。黄华想救援张进,但向西顾虑张恭的军队,担心攻击他的后方,所以不能前往而投降。张就最终平安无事,尹奉得以到任。朝廷下诏赐给张恭关内侯的爵位。六月庚午日,王率军南巡。秋季七月,孙权派遣使者进献贡品。
蜀国将军孟达驻守上庸,与副军中郎将刘封不和,刘封欺凌他,孟达率领部曲四千多家来投降。孟达有仪容举止和才识,【观,音工玩】王非常器重喜爱他,让他与自己同乘一辆车。任命孟达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为平阳亭侯,合并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蜀国划分三郡见上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让孟达兼任新城太守,委托他负责西南方面的重任。行军长史刘晔说:【当时魏王率军南巡,任命刘晔为长史。】孟达有苟且求取之心,而依仗才学和权术,【好,音呼到】一定不能感恩怀义。新城与孙吴、蜀汉接壤,【蜀国的汉中、吴国的宜都都与新城接壤】如果有变故,将为国家制造祸患。”王不听。【为孟达叛魏埋下伏笔。为,音于伪】派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孟达共同袭击刘封。上庸太守申耽反叛,刘封来投降,刘封战败逃跑,回到成都。起初,刘封本是罗侯寇氏的儿子,汉中王刚到荆州时,因为没有继承人,收养他作为儿子。诸葛亮顾虑刘封刚猛,换代之际,最终难以控制,劝汉中王趁此机会除掉他,于是赐死刘封。武都氐王杨仆率领族人内附。【种,音章勇】甲午日,王驻扎在谯县,大宴群臣。
孙盛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故虽三季之末【谓三代之季也】七雄之敝【秦、赵、韩、魏、齐、楚、燕为战国七雄】犹未有废衰斩于旬朔之间,释麻杖于反哭之日者也【麻绖也,居父丧苴杖礼,既葬而反哭,檀弓曰:『反哭升堂,反诸其所作也。反哭之吊也,哀之至也,反而亡焉,失之矣,于是为甚衰』,仓囘翻】逮于汉文变易古制【事见十五卷文帝后七年】人道之纪一旦而废,固巳道薄于当年,风頺于百代矣。魏王既追汉制,替其大礼,处莫重之哀【处,昌吕翻】而设飨宴之乐;居贻厥之始,而堕王化之基【夏书曰:『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堕读曰隳】及至受禅,显纳二女【献帝之禅也,册诏魏王曰:『汉承尧运,有▯圣之义,厘降二女,以嫔于魏】是以知王龄之不遐,卜世之期促也。」
王以丞相祭酒贾逵为豫州刺史【豫州统颍川、汝隂、汝南、梁国、沛郡、谯郡、鲁郡、弋阳、安丰等郡。晋地理志曰:魏武分沛郡立谯郡,分汝南立汝隂郡,合陈郡于梁国。沈约志曰:弋阳县本属汝南,魏文帝分立郡,又分庐江为安丰郡】是时天下初定,刺史多不能摄郡【摄,总録也】逵曰:「州本以六条诏书察二千石以下【举汉制也】故其状皆言严能鹰扬,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静寛仁,有恺悌之德也。今长吏慢灋,盗贼公行,州知而不纠,天下复何取正乎【复,扶又翻】其二千石以下阿纵不如灋者,皆举奏免之。外脩军旅,内治民事【治,直之翻】兴陂田,通运渠,吏民称之。王曰:「逵真刺史矣!」布告天下,当以豫州为灋,赐逵爵关内侯。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表言:「魏当代汉,见于图纬,其事众甚【据献帝传,李伏引孔子玉板,许芝引春秋汉含孳、玉板、防佐助期、孝经中黄防、易运期防】羣臣因上表劝王顺天人之望【时劝进者辛毗、刘晔、傅巽、卫臻、桓阶、陈矫、陈羣、苏林、董巴,继之者司马懿、郑浑、羊秘、鲍勋】王不许。冬十月乙夘,汉帝告祠高庙,使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诏册,禅位于魏王。三上书辞让,乃为坛于繁阳【时南巡至颍川颍隂县,筑坛干曲蠡之繁阳亭。述征记曰:其地在许南七十里,东有台高七丈,方五十步,南有坛高二丈,方三十步,即受终之坛。也是年以繁阳为繁昌县】辛未,升坛受玺绶,即皇帝位【考异曰:陈志云丙午,行至曲蠡,汉帝禅位,庚午升坛即祚。袁纪亦云庚午,魏王即位。按献帝纪,乙夘始发禅册,二十九日登坛受命。又文帝受禅碑至今尚在,亦云辛未受禅。陈志、袁纪误也。范书云:魏遣使求玺绶,曹皇后不与,如此数辈,后乃呼使者以玺抵轩下,因涕泣横流曰:「天不祚尔!」左右皆莫能仰视。】案此乃前汉元后事,且玺绶无容在曹后之所,此说妄也】燎祭天地岳渎,改元大赦。十一月癸酉,奉汉帝为山阳公【山阳县属河内郡】行汉正朔,用天子礼乐。封公四子为列侯,追尊太王曰太皇帝,武王曰武皇帝,庙号太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以汉诸侯王为崇德侯,列侯为关中侯,羣臣封爵増位各有差。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罢三公官,今复旧】山阳公奉二女以嫔于魏帝,欲改正朔。侍中辛毗曰:“魏氏遵舜禹之统,应天顺民,至于汤武,以战伐定天下,乃改正朔。孔子曰‘行夏之时’,《左氏传》曰‘夏数为得天正’,何必期于相反?”帝善而从之【自是之后遂皆以建寅为正,传直恋翻】时羣臣并颂魏德,多抑损前朝【朝直遥翻】散骑常侍卫臻独明禅授之义,称扬汉美。帝数目臻曰【数所角翻】天下之珍,当与山阳共之。”帝欲追封太后父母,尚书陈羣奏曰:“陛下以圣德应运受命,创业革制,当永为后式。案典籍之文,无妇人分土命爵之制。在礼典,妇因夫爵【礼记妇人无爵从夫之爵】秦违古灋,汉氏因之,非先王之令典也。”帝曰:“此议是也,其勿施行,仍着定制,藏之台阁【台阁尚书中藏故事之处】十二月初营洛阳宫,戊午,帝如洛阳
译孙盛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同样适用,所以即使是夏、商、周三代的末世,以及战国七雄的衰败时期,也没有人在十天或一个月的时间内废除斩衰的丧服,在反哭之日就解下麻绖、扔掉丧杖的。等到汉文帝改变古代制度,人伦纲纪一旦废弃,固然当时道德浅薄,风俗也在百代之后衰颓了。魏王既然追随汉代的制度,废弃了重大的礼仪,处在最沉重的哀痛中却设置宴饮之乐;处在奠定基业、遗留给子孙的开端,却败坏了王道教化的基础。等到接受禅让时,公然接纳了汉献帝的两个女儿。因此知道魏王的寿命不长,魏朝传世的期限短暂。”
魏王任命丞相祭酒贾逵为豫州刺史。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刺史大多不能统辖郡县。贾逵说:“州一级的官职原本是根据六条诏书来监察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所以他们的奏状都说严厉能干、像鹰一样飞扬,有督察的才能,不说安静宽厚仁爱,有和乐平易的德行。现在地方长官怠慢法律,盗贼公然横行,州官知道却不纠正,天下还能从哪里取法呢?那些二千石以下阿谀纵容、不守法纪的官员,都弹劾奏请罢免他们。对外整顿军队,对内治理民事,兴修堤坝农田,疏通运输渠道,官吏百姓都称赞他。魏王说:‘贾逵真是称职的刺史啊!’向天下宣告,应当以豫州为榜样,赐给贾逵关内侯的爵位。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上表说:‘魏朝应当取代汉朝,这在图谶纬书中有所记载,这类事情很多。群臣于是上表劝魏王顺应天意和人心的期望。魏王不答应。冬天十月乙夘日,汉帝告祭高庙,派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捧着玺印绶带和诏书册命,禅让帝位给魏王。魏王三次上表辞让,然后在繁阳筑坛。辛未日,登上祭坛接受玺印绶带,即皇帝位。焚烧祭品祭祀天地、五岳四渎,改年号并大赦天下。十一月癸酉日,尊奉汉帝为山阳公,沿用汉朝的正朔,使用天子的礼乐。封山阳公的四个儿子为列侯,追尊太王为太皇帝,武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尊奉王太后为皇太后,将汉朝的诸侯王封为崇德侯,列侯封为关中侯,群臣封爵增位各有差别。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山阳公奉送两个女儿嫁给魏帝,想要改正朔。侍中辛毗说:‘魏朝遵循舜、禹的统绪,顺应天意民心,至于商汤、周武王,是靠战伐平定天下,才改正朔。孔子说‘行夏之时’,《左氏传》说‘夏历符合天正’,何必一定要相反呢?’魏帝认为他说得对并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群臣都颂扬魏朝的功德,大多贬低前朝。散骑常侍卫臻独自阐明禅让的道义,称扬汉朝的美德。魏帝多次看着卫臻说:‘天下的珍宝,应当与山阳公共享。’魏帝想要追封太后的父母,尚书陈群上奏说:‘陛下凭借圣德顺应天命接受帝位,开创基业改革制度,应当永远作为后世的楷模。查阅典籍的文字,没有妇人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制度。按照礼典,妇人依附丈夫的爵位。秦国违背古代法律,汉朝沿袭它,这不是先王的良善典制。’魏帝说:‘这个议论是对的,不要施行,仍然确立定制,收藏在尚书台阁。’十二月初开始营建洛阳宫,戊午日,皇帝前往洛阳。”
【裴松之曰案诸书记是时帝居北宫,以建始殿朝羣臣,门曰承明。陈思王植诗“谒帝承明庐”是也。至明帝时,始于汉南宫崇德殿处起太极昭阳诸殿。《魏畧》曰:“汉火行也,火忌水,故洛去水而加佳。魏于行次为土,土水之牡也。水得土而流,土得水而柔,故除佳加水,变雒为洛】帝谓侍中苏则曰:“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炖煌【使疏吏翻,炖徒门翻】献径寸大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复扶又翻,不读曰否】则对曰:“若陛下化洽中国,德流沙漠,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帝嘿然。帝召东中郎将蒋济为散骑常侍。时有诏赐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重将即亮翻】特当任使,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至,帝问以所闻见,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书洪范曰:臣无有作威作福,臣而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帝即遣追取前诏。帝欲徙冀州士卒家十万戸实河南【时营洛阳,故欲徙冀州士卒家以实之】时天旱蝗,民饥,羣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侍中辛毗与朝臣俱求见【见贤遍翻】帝知其欲谏,作色以待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毗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议也。」毗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厠之谋议之官【侍中于周为常伯之任,在天子左右,备切问近对,拾遗补阙】安能不与臣议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辛毗字佐治,治直吏翻】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故臣不敢不力争。」帝乃徙其半。帝尝出射雉,顾羣臣曰:「射雉乐哉?」毗对曰:「于陛下甚乐,于羣下甚苦。」帝黙然,后遂为之,稀出【射而亦翻,乐音洛,为于伪翻】
译裴松之认为:查考各种史书记载,当时皇帝居住在北宫,在建始殿接见群臣,宫门名叫承明。陈思王曹植诗中“谒帝承明庐”说的就是这里。到了明帝时期,才开始在汉代南宫崇德殿的旧址上修建太极殿、昭阳殿等宫殿。《魏略》说:“汉朝五行属火,火忌讳水,所以‘洛’字去掉水旁加上‘佳’字。魏朝在五行次序中属土,土是水的牡(主)。水得到土才能流动,土得到水才能柔润,所以去掉‘佳’字加上水旁,将‘雒’改为‘洛’。”
皇帝对侍中苏则说:“先前攻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敦煌,进献直径一寸的大珍珠,可以再寻求购买,多得到一些,可以吗?”苏则回答说:“如果陛下的教化遍及中原,恩德流布沙漠,那么不求也会自然到来;如果求取而得到,也不值得珍贵。”皇帝沉默不语。
皇帝召东中郎将蒋济担任散骑常侍。当时有诏书赐给征南将军夏侯尚说:“你是朕的心腹重将,特别应当委以重任,可以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夏侯尚把诏书拿给蒋济看。蒋济到任后,皇帝问他听到的情况,蒋济回答说:“没有听到其他好的言论,只听到亡国的话语罢了。”皇帝愤怒地变了脸色,询问其中的缘故,蒋济详细地回答了,并说:“作威作福,是《尚书》中明确的告诫,天子没有戏言,这是古人所谨慎对待的,希望陛下明察。”皇帝立即派人追回前诏。
皇帝打算迁徙冀州士兵家属十万户来充实河南(当时正在营建洛阳,所以想迁徙冀州士兵家属来充实那里)。当时天旱蝗灾,百姓饥荒,众臣认为不可行,但皇帝的意愿非常强烈。侍中辛毗与朝臣一起请求觐见,皇帝知道他们想要进谏,便摆出严厉的脸色来对待他们,大家都不敢说话。辛毗说:“陛下想要迁徙士兵家属,这个计策是怎么考虑出来的?”皇帝说:“你认为我迁徙他们是不对的吗?”辛毗说:“确实认为是不对的。”皇帝说:“我不和你商议这件事。”辛毗说:“陛下不认为臣不才,把臣放在身边,安排在谋议的官职上,怎么能不和我商议呢?臣所说的不是私事,而是关乎国家社稷的考虑,怎么能因此发怒于臣呢?”皇帝不回答,起身进入内室,辛毗跟随并拉住他的衣襟。皇帝于是奋力挣脱衣服,没有回头,过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你逼我为什么这么急呢?”辛毗说:“现在迁徙既失去民心,又没有粮食供养他们,所以臣不敢不极力争辩。”皇帝于是只迁徙了一半。
皇帝曾经外出射野鸡,回头看群臣说:“射野鸡快乐吗?”辛毗回答说:“对陛下来说很快乐,对群臣百姓来说却很痛苦。”皇帝沉默不语,后来因此很少再这样做。
二年【考异曰:陈志正月乙亥朝日于东郊,裴松之以为朝日在二月,按二月辛丑朔无乙亥】春,正月,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奉孔子祀【汉平帝元始元年封褒成君孔霸曽孙均为褒成侯,奉孔子祀,王莽败失国,光武建武十三年复封均子志为褒成侯,志子损,和帝永元四年徙封褒亭侯,世世相传至献帝初国絶,魏封孔子二十一世孙羡为宗圣侯,邑百戸,晋封二十三世孙震为奉圣亭侯,后魏封二十七世孙乘为崇圣大夫,孝文太和十九年幸鲁,又改封二十八世孙珍为崇圣侯,北齐改封三十一世孙某为恭圣侯,周武帝平齐,改封邹国公,隋文帝仍旧封邹国公,炀帝改封为绍圣侯,唐太宗贞观十一年封孔子裔孙伦为褒圣侯】三月,加辽东太守公孙恭车骑将军【恭,公孙度次子,康之弟也】初,复五铢钱【汉献帝初平元年,董卓坏五铢钱,今复之】蜀中传言汉帝已遇害,于是汉中王发丧,制服,諡曰孝愍皇帝,羣下竞言符瑞,劝汉中王称尊号,前部司马费诗上疏曰【时费诗为益州前部司马,费父沸翻】殿下以曹操父子偪主簒位,故乃羁旅万里,纠合士众,将以讨贼,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人心疑惑,昔高祖与楚约,先破秦者王之【王于况翻】及屠咸阳,获子婴,犹懐推让【推吐雷翻】况今殿下未出门庭,便欲自立邪,愚臣诚不为殿下取也【为于伪翻】王不悦,左迁诗为部永昌从事【为益州刺史部从事,部永昌郡】夏,四月,丙午,汉中王即皇帝位于武担之南【蜀木纪曰:武都有丈夫化为女子,顔色美好,盖山精也,蜀王娶以为妻,不习水土,疾病欲归国,蜀王留之,无几物故,蜀王发卒之武都担土于成都郭中葬,盖地数畆,高十丈,号曰武担也,裴松之曰:案武担山在成都西北,盖以干位在西北,故就之以即祚。杜佑曰:「武担山在蜀郡西】大赦,改元章武,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
臣光曰:天生烝民,其势不能自治,必相与戴君以治之【治直之翻】茍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赏善罚恶,使不至于乱,斯可谓之君矣【温公之说正祖周书所谓抚我则后虐我则讐之意白虎通曰君者羣也羣下之所归心也】是以三代之前,海内诸侯何啻万国【黄帝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禹防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有民人社稷者,通谓之君;合万国而君之,立灋度,班号令,而天下莫敢违者,乃谓之王。王德既衰,彊大之国能帅诸侯以尊天子者,则谓之霸【帅读曰率】故自古天下无道,诸侯力争,或旷世无王者,固亦多矣【如共工氏在伏羲神农之间秦在周汉之间皆谓之霸而不王所谓旷世无王也又如有穷之于夏共和之于周亦旷世而无王也】秦焚书坑儒,汉兴学者始推五德生胜,以秦为闰位,在木火之间,霸而不王,于是正闰之论兴矣【孟康曰秦推五胜以周为火用水胜之汉儒以庖牺继天而王为百王首德始于木共工氏霸九域虽有水德在木火之间非其序也故霸而不王神农氏以火承木故为炎帝神农氏没黄帝氏作火生土故为土德少昊黄帝之子土生金故为金德少昊之衰颛顼受之金生水故为水德颛顼之所建帝喾受之水生木故为木德高辛氏衰天下归尧木生火故为火德尧嬗舜火生土故为土德舜嬗禹土生金故为金德汤伐桀纉禹金生水故为水德周伐商水生木故为木德汉伐秦继周木生火故为火德共工及秦不在五德相生之正运故曰闰位】及汉室颠覆,三国鼎峙,晋氏失驭,五胡云扰,宋魏以降,南北分治,各有国史,互相排黜,南谓北为索虏,北谓南为岛夷【索虏者以北人辫髪谓之索头也岛夷者以东南际海土地卑下谓之岛中也】朱氏代唐,四方幅裂朱邪入汴,比之穷新【唐庄宗自以为继唐,比朱梁于有穷簒夏新室簒汉】运厯年纪,皆弃而不数。此皆私已之偏辞,非大公之通论也。臣愚诚不足以识前代之正闰,窃以为茍不能使九州合为一统,皆有天子之名而无其实者也。虽华夏仁暴、大小强弱或时不同【夏戸雅翻】要皆与古之列国无异,岂得独尊奬一国谓之正统,而其余皆为僣伪哉?若以自上相授受
译魏文帝黄初二年【考异说:《陈志》记载正月乙亥日在东郊举行朝日祭,裴松之认为朝日祭应在二月,查考二月辛丑朔日,并没有乙亥日】春季,正月,任命议郎孔羡为宗圣侯,主持祭祀孔子【汉平帝元始元年封褒成君孔霸的曾孙孔均为褒成侯,主持祭祀孔子,王莽败亡后失国,光武帝建武十三年重新封孔均之子孔志为褒成侯,孔志之子孔损,和帝永元四年迁封为褒亭侯,世代相传直到献帝初年断绝,魏国封孔子二十一世孙孔羡为宗圣侯,食邑一百户,晋国封二十三世孙孔震为奉圣亭侯,后魏国封二十七世孙孔乘为崇圣大夫,孝文帝太和十九年巡幸鲁地,又改封二十八世孙孔珍为崇圣侯,北齐改封三十一世子孙为恭圣侯,周武帝平定北齐,改封为邹国公,隋文帝依旧封为邹国公,隋炀帝改封为绍圣侯,唐太宗贞觀十一年封孔子后裔孔伦为褒圣侯】三月,加封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公孙恭是公孙度的次子,公孙康的弟弟】起初,恢复五铢钱【汉献帝初平元年,董卓毁坏五铢钱,现在恢复使用】蜀中传言汉献帝已经遇害,于是汉中王发布丧讯,穿着丧服,谥号为孝愍皇帝,群臣争相进言祥瑞之兆,劝汉中王称帝,前部司马费诗上疏说【当时费诗任益州前部司马,费诗父亲名费沸】殿下因为曹操父子逼迫君主篡夺皇位,所以流离万里,聚集士众,打算讨伐贼寇,现在大敌尚未攻克就先自立为帝,恐怕人心疑惑,从前高祖与项羽约定,先攻破秦国的称王【王读作wàng】等到屠灭咸阳,俘获子婴,尚且心怀推让【推读作tuī】何况现在殿下还没有走出家门,就想自立为帝吗,愚臣实在不认为殿下应该这样做【为读作wèi】汉中王不高兴,将费诗贬官为部永昌从事【任益州刺史部从事,管辖永昌郡】夏季,四月,丙午日,汉中王在武担山南面即皇帝位【《蜀木纪》说:武都有男子化为女子,容貌美好,大概是山精,蜀王娶她为妻,不习惯水土,生病想回国,蜀王留住她,不久去世,蜀王发兵到武都担土在成都郭中埋葬,占地数亩,高十丈,号称武担,裴松之说:查考武担山在成都西北,大概因为乾位在西北,所以在此即位。杜佑说:“武担山在蜀郡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章武,任命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
臣司马光说:上天生育众民,其势不能自我治理,必然共同拥戴君主来治理他们【治读作zhì】如果能够禁止暴乱、消除祸害,以保全他们的生命,奖赏善行、惩罚恶行,使社会不至于混乱,这就可以称为君主了【温公的说法正合《周书》所谓“爱护我则称我为君,虐待我则视我为仇”的意思,《白虎通》说君就是群,是群下所归心的对象】所以在三代之前,海内诸侯何止万国【黄帝设置左右大监监督万国,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手持玉帛的有万国】有民众、社稷的,通称为君;统合万国而君临天下,建立法度,颁布号令,而天下没有人敢违抗的,才称为王。王的德行衰微,强大的国家能够率领诸侯尊崇天子的,就称为霸【帅读作shuài】所以自古以来天下无道,诸侯争夺,或者隔世没有王的,本来也很多【如共工氏在伏羲、神农之间,秦在周、汉之间,都称为霸而不称王,这就是所谓的隔世无王。又如夏朝的有穷氏、周朝的共和时期,也是隔世而无王】秦朝焚书坑儒,汉朝兴起后学者开始推演五德相生相胜,认为秦是闰位,在木、火之间,是霸而不是王,于是正闰的议论兴起了【孟康说:秦推演五胜,以周为火德,用水德胜之。汉儒认为庖牺继天而王,是百王之首,德始于木,共工氏霸九域,虽有水德,但在木、火之间,不合次序,所以是霸而不是王。神农氏以火德承木德,所以为炎帝。神农氏没落,黄帝氏兴起,火生土,所以为土德。少昊是黄帝之子,土生金,所以为金德。少昊衰微,颛顼接受帝位,金生水,所以为水德。颛顼所建,帝喾接受帝位,水生木,所以为木德。高辛氏衰微,天下归附尧,木生火,所以为火德。尧禅让给舜,火生土,所以为土德。舜禅让给禹,土生金,所以为金德。汤伐桀继承禹,金生水,所以为水德。周伐商,水生木,所以为木德。汉伐秦继承周,木生火,所以为火德。共工及秦不在五德相生的正运中,所以称为闰位】等到汉室颠覆,三国鼎立,晋朝失去控制,五胡乱华,宋、魏以后,南北分治,各有国史,互相排斥贬低,南朝称北朝为索虏,北朝称南朝为岛夷【索虏是因为北人编头发称为索头,岛夷是因为东南濒临大海,土地卑下,称为岛中】朱温取代唐朝,四方分裂,朱邪入汴,将其比作有穷篡夏、新室篡汉【唐庄宗自以为继承唐朝,将朱梁比作有穷篡夏、新室篡汉】运历年纪,都抛弃而不计数。这些都是私心的偏颇之辞,不是大公的通达之论。臣愚昧实在不足以识别前代的正统与闰位,私下认为如果不能使九州合为一体,都是有名无实的天子。虽然华夏的仁暴、大小强弱有时不同【夏读作xià】但都与古代的列国没有区别,怎么能单独尊崇奖赏一个国家称为正统,而其余都视为僭伪呢?如果以自上相授受
者为正邪,则陈氏何所受,拓拔氏何所受?若以居中夏者为正邪【夏戸雅翻】则刘石慕容苻姚赫连所得之土,皆五帝三王之旧都也。若以有道德者为正邪,则蕞尔之国必有令主【蕞徂外翻小貌】三代之季岂无僻王?是以正闰之论,自古及今,未有能通其义确然使人不可移夺者也。臣今所述,止欲叙国家之兴衰,着生民之休戚,使观者自择其善恶得失以为劝戒,非若春秋立褒贬之法,拨乱世反诸正也。正闰之际,非所敢知,但据其功业之实而言之。周秦汉晋隋唐皆尝混壹九州,传祚于后,子孙虽微弱播迁,犹承祖宗之业,有绍复之望,四方与之争衡者,皆其故臣也,故全用天子之制以临之。其余地丑德齐【丑类也,言地之广狭相类也】莫能相壹,名号不异,本非君臣者,皆以列国之制处之【处昌吕翻】彼此均敌,无所抑扬,庶几不诬事实,近于至公【近其靳翻】然天下离析之际,不可无岁时月日以识事之先后【识音志】据汉传于魏而晋受之,晋传于宋以至于陈,而隋取之,唐传于梁以至于周,而大宋承之,故不得不取魏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年号以纪诸国之事【魏下当有晋字】非尊此而卑彼,有正闰之辨也。昭烈之于汉,虽云中山靖王之后,而族属疎逺,不能纪其世数名位,亦犹宋高祖称楚元王后【宋髙祖彭城人自谓汉楚元王交二十一世孙,盖以彭城楚都,故其苗裔家于此地也】南唐烈祖称呉王恪后【南唐初欲祖呉王恪,或请祖郑王元懿,唐主命考二王苗裔,以呉王孙祎有功,祎子岘为丞相,遂祖呉王】是非难辨,故不敢以光武及晋元帝为比,使得绍汉氏之遗统也【温公纪年之意,具于此论中矣】
译如果以占据中原者为正统,那么陈氏承受的是什么正统,拓跋氏又承受的是什么正统?如果以居于华夏中心者为正统,那么刘渊、石勒、慕容氏、苻坚、姚苌、赫连氏所获得的土地,都是五帝三王的旧都。如果以拥有道德者为正统,那么极小的国家必定有贤明的君主,夏商周三代末年难道没有昏庸的君王吗?因此,关于正统与闰位的争论,从古至今,没有谁能彻底阐明其义理,确切地使人不可动摇改变。我现在所叙述的,只是想要记述国家的兴衰,彰显百姓的安危,让读者自行选择其中的善恶得失作为劝诫,不像《春秋》那样确立褒贬的法度,拨乱反正。正统与闰位的界限,我不敢妄加论断,只是根据他们功业的实际情况来陈述。周、秦、汉、晋、隋、唐都曾统一九州,将皇位传给后代,子孙虽然微弱流离,仍然继承祖宗的基业,有恢复的希望,四方与他们争衡的,都是他们原来的臣子,所以完全采用天子的制度来对待他们。其余那些土地广狭相类、德行相当,不能统一,名号没有不同,本来不是君臣关系的,都按照诸侯国的制度来对待他们,彼此势均力敌,不加抑制或褒扬,希望不歪曲事实,接近最公正。然而天下分裂的时候,不能没有年、月、日来识别事情的先后。根据汉朝传位给魏国而晋国接受它,晋国传位给宋国以至于陈国,而隋朝夺取它,唐朝传位给梁国以至于周朝,而大宋继承它,所以不得不采用魏、宋、齐、梁、陈、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的年号来记载各国的事情,这并不是尊崇这些而轻视那些,有正统与闰位的区别。昭烈帝对于汉朝,虽然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但宗族疏远,不能记载他的世系名位,也就像宋高祖自称是楚元王的后代,南唐烈祖自称是吴王恪的后代,是非难以分辨,所以不敢把光武帝和晋元帝相比,让他们继承汉朝的遗统。
孙权自公安徙都卾更名卾曰武昌【更工衡翻】五月辛巳,汉主立夫人呉氏为皇后,后偏将军懿之妹,故刘璋兄瑁之妻也【瑁莫报翻】立子禅为皇太子,娶车骑将军张飞女为皇太子妃。太祖之入邺也【入邺见六十四卷汉建安十年】帝为五官中郎将,见袁熈妻中山甄氏美而悦之【甄之人翻】太祖为之聘焉【为于伪翻】生子叡。及即皇帝位,安平郭贵嫔有宠【据陈寿志,郭嫔安平广宗人,汉广宗县属钜鹿郡,晋志广宗始属安平,盖魏氏制度也。六宫置贵嫔始此。孔颖达曰:嫔,妇人之美称,可宾敬也。嫔,毗宾翻】甄夫人留邺不得见,失意有怨言。郭贵嫔譛之,帝大怒。六月丁夘遣使赐夫人死【为明帝立郭太后以忧崩张木】帝以宗庙在邺【武王之封魏王,建宗庙于邺】祀太祖于洛阳建始殿,如家人礼【建始殿,帝所起,以建国之始命名。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安有用家人礼者哉】戉辰晦日有食之,有司奏免太尉【仍东汉中世之制也】诏曰: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过股肱,岂禹汤罪已之义乎【左传臧文仲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其令百官各防厥职,后有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复扶又翻】汉主立其子永为鲁王,理为梁王【晋书地理志,刘备以郡国封建诸王,或遥采嘉名,不由检其土地所出。孙权亦取中州嘉号封建诸王,自此迄于南北朝,大率类此】汉主耻关羽之没,将击孙权。翊军将军赵云曰:国贼曹操,非孙权也。若先灭魏,则权自服。今操身虽毙,子丕簒盗,当因众心,早图关中,居河渭上流,以讨防逆。关东义士,必里粮策马,以迎王师,不应置魏,先与呉战。兵势一交,不得卒解,非防之上也【赵云之言可谓知所先后矣。卒读曰猝】羣臣谏者甚众,汉主皆不听。广汉处士秦宓【处昌吕翻宓莫必翻通作宻不应州郡辟命故曰处士】陈天时必无利坐,下狱幽闭,然后贷出【贷原也赦也下遐稼翻】初,车骑将军张飞雄壮威猛,亚于关羽。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礼君子,而不恤军人。汉主常戒飞曰:“卿刑杀既过差【差次也过差犹今人言过次也】又日:“鞭檛健儿而令在左右【檛陟加翻棰也】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悛丑縁翻改也】汉主将伐孙权,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防江州【阆中县属巴西郡此亦由内水下江州也杜佑曰汉江州县故城在巴县西】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彊杀飞,以其首顺流犇孙权。汉主闻飞营都督有表曰:“噫,飞死矣【表当自飞上而都督越次上之故知其必死也凡用兵必观人事既失关羽又丧张飞兵可以无出矣】
陈寿评曰:「关羽、张飞皆称万人之敌,为世虎臣。羽报效曹公【事见六十三卷,献帝建安五年】飞义释严顔【事见六十七卷,建安十九年】并有国士之风,然羽刚而自矜,飞暴而无恩,以短取败,理数之常也。」
秋七月,汉主自率诸军击孙权。权遣使求和于汉,南郡太守诸葛瑾遗汉主牋曰【遗于季翻】陛下以关羽之亲,何如先帝【时蜀人传汉帝已遇害,因称之为先帝】荆州大小,孰与海内?俱应仇疾,谁当先后?若审此数,易于反掌矣。”汉主不听【诸葛瑾之言,天下之公也,使汉主因此与呉解仇继好,魏氏其旰食乎?易以防翻】时或言瑾别遣亲人与汉主相闻者,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然谤言流闻于外,陆逊表明瑾必无此,宜有以散其意。权报曰:“子瑜与孤从事积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其为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德昔遣孔明至呉【盖谓亮至呉求救时也】孤尝语子瑜曰【语牛倨翻】卿与孔明同产,且弟随兄于义为顺,何以不留孔明?孔明若留从卿者,孤当以书解▯德意,自随人耳【意料度也,权自言料度备意必当相从】子瑜答孤言:‘弟亮已失身于人,委质定分【质如字,分扶问翻】义无二心。弟之不留,犹瑾之不徃也。’其言足贯神明,今岂当有此乎?前得妄语文疏,即封示子瑜,并手笔与之。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间【
译孙权从公安迁都到鄂,改鄂名为武昌。五月辛巳,汉主立夫人吴氏为皇后,她是偏将军吴懿的妹妹,原是刘璋兄长刘瑁的妻子。立儿子刘禅为皇太子,娶车骑将军张飞的女儿为皇太子妃。
太祖进入邺城时,帝担任五官中郎将,看见袁熙的妻子中山甄氏美丽而喜爱她,太祖替她聘娶了她,生下儿子曹叡。等到曹丕即皇帝位,安平郭贵嫔得到宠爱。甄夫人留在邺城不能相见,心中失意而有怨言。郭贵嫔进谗言,帝大怒。六月丁卯,派遣使者赐甄夫人死。
帝因为宗庙在邺城,所以在洛阳建始殿祭祀太祖,如同家人之礼。戊辰晦日发生日食,有关官员上奏请求罢免太尉。帝下诏说:“灾异的发生,是用来谴责元首的,却把过错归咎于辅佐大臣,这难道符合禹、汤罪己的道理吗?命令百官各自谨防自己的职责,以后再有天地的灾祸,不要再弹劾三公。”
汉主立他的儿子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汉主以关羽的死为耻,打算攻打孙权。翊军将军赵云说:“国家的贼人是曹操,不是孙权。如果先消灭魏国,那么孙权自然归服。现在曹操虽然死了,他的儿子曹丕篡位盗权,应当顺应众人的心意,尽早谋取关中,占据黄河、渭水的上游,来讨伐防备叛逆。关东的义士,必定会带着干粮、鞭策马匹,来迎接王师,不应当搁置魏国,先与吴国交战。兵势一旦交锋,不能迅速解决,这不是防备的上策。”群臣劝谏的人很多,汉主都不听。
广汉处士秦宓陈述天时必定不利,因此获罪,被下狱囚禁,然后才赦免释放。
起初,车骑将军张飞雄壮威猛,仅次于关羽。关羽善待士兵,却对士大夫骄傲;张飞敬爱君子,却不体恤军人。汉主常告诫张飞说:“你刑罚杀戮已经过分,又说:‘鞭打健儿却让他们在身边’,这是招致祸患的方法。”张飞仍然不改正。汉主将要讨伐孙权,张飞应当率领一万士兵,从阆中防守江州。临出发时,他的帐下将领张达、范强杀了张飞,拿着他的首级顺流逃奔孙权。汉主听说张飞营中的都督有表章,说:“唉,张飞死了。”
陈寿评论说:“关羽、张飞都号称万人之敌,是当世的虎将。关羽报答曹公,张飞义释严颜,都有国士的风范,然而关羽刚愎而自傲,张飞暴虐而无恩,因为短处而招致失败,是理数中的常事。”
秋七月,汉主亲自率领各军攻打孙权。孙权派遣使者向汉求和,南郡太守诸葛瑾给汉主写信说:“陛下认为关羽的亲情,与先帝相比如何?荆州的大小,与天下相比如何?都应该仇视痛恨,谁应当先谁应当后?如果审察这几条,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汉主不听。
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外派遣亲信与汉主互通消息,孙权说:“我与子瑜有生死不变的誓言,子瑜不背叛我,就像我不背叛子瑜一样。”然而诽谤的话流传到外面,陆逊上表说明诸葛瑾必定没有这种事,应该有办法消除这种疑虑。孙权回复说:“子瑜与我共事多年,恩情如同骨肉,深深相互了解,他为人不合道义的事不做,不合道义的话不说。过去派孔明到吴国,我曾对子瑜说:‘你与孔明是同母兄弟,而且弟弟跟随兄长在道义上是顺理成章的,为什么不留下孔明?如果孔明留下跟随你,我应当写信解释诸葛德的意思,自然跟随人罢了。’子瑜回答我说:‘弟弟亮已经委身于人,委身定分,道义上没有二心。弟弟不留下,就像我不去一样。’他的话足以贯通神明,现在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前次得到诬蔑的文字疏奏,就封好给子瑜看,并亲手写信给他。我与子瑜可以说是神交,不是外面的言论所能离间的。”
间古苋翻】知卿意至,辄封来表以示子瑜,使知卿意【观孙权君臣之间推诚相与,谗间不行于其间,所以能保有江东也】汉主遣将军呉班、冯习攻破权将李异、刘阿等于巫【巫县汉属南郡,呉初属宜都郡,后孙休分立建平郡,巫属焉。贤曰:巫故城在今防州巫山县北。杜佑曰:巫归州巴东县是,又曰巫山县,楚之巫郡,汉为巫县,故城在今县北,晋置建平郡于此】进兵秭归,兵四万余人。武陵蛮夷皆遣使徃请兵。权以镇西将军陆逊为大都督,假节,督将军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拒之【孙权始命吕蒙为大督以取关羽,今又复命陆逊为大都督,以拒刘备。大都督之号,盖昉此】皇弟鄢陵侯彰、宛侯据、鲁阳侯宇、谯侯林、賛侯衮、襄邑侯峻、▯农侯干、寿春侯彪、歴城侯徽、平舆侯茂,皆进爵为公【鄢,谒晩翻;又于建翻;又音偃。宛,于元翻。鲁阳县属南阳郡;谯县、鄼县属谯郡;襄邑属陈留郡;寿春属淮南郡;歴城属济南郡;平舆属汝南郡。应劭曰:舆音预】安乡侯植,改封甄城侯【植以见忌,贬侯,今乃改封县侯。甄城属东郡。蜀本作鄄城,当从之。鄄音绢】筑陵云台【据《水经注》,陵云台在洛阳城中金市之东】初,帝诏羣臣,令料刘备当为关羽出报孙权否【为,于伪翻,下同】众议咸云:蜀,小国耳,名将唯羽。羽死军破,国内忧惧,无縁复出【复,扶又翻】侍中刘晔独曰:蜀虽陿弱【陿即狭字】而备之谋,欲以威武自彊,势必用众,以示有余。且关羽与备,义为君臣,恩犹父子。羽死不能为兴军报敌,于终始之分不足矣【分,扶问翻】八月,孙权遣使称臣,卑辞奉章,并送于禁等还【权破南郡,得于禁事见上卷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朝臣皆贺【朝,直遥翻】刘▯独曰:权无故求降【降,戸江翻,下同】必内有急。权前袭杀关羽,刘备必大兴师伐之外。有彊冦,众心不安,又恐中国徃乘其衅,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国之兵,二假中国之援,以彊其众而疑敌人耳【刘▯之言,曲尽权之情伪】天下三分,中国十有其八,呉、蜀各保一州【约而言之,谓呉保扬,蜀保益也】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今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径渡江袭之。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呉之亡不出旬日矣。呉亡则蜀孤,若割呉之半以与蜀,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帝曰: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不若且受呉降,而袭蜀之后也。对曰:蜀逺呉近又闻中国伐之,便还军,不能止也。今备已怒,兴兵击呉,闻我伐呉,知呉必亡,将喜而进,与我争割呉地,必不改计,抑怒救呉也【抑按止也】帝不听,遂受呉降【若魏用刘晔之言,呉其殆矣】于禁须发皓白,形容憔顇【顇与悴同,秦醉翻】见帝泣涕顿首,帝慰谕以荀林父、孟明视故事【晋大夫荀林父与楚战败于邲,晋景公复用之以取赤狄;秦大夫孟明为晋禽于殽,秦穆公复用之以霸西戎,父音甫】拜安逺将军【安逺将军号亦前此未有也】令北诣邺谒髙陵。帝使豫于陵屋画关羽战克、厐德愤怒、禁降伏之状【画,古▯字通】禁见慙恚,发病死【恚,于避翻】
译知道你的心意到了,就封存你来的表章给子瑜看,让他知道你的心意。(看孙权君臣之间推诚相待,谗言离间不能在他们之间施行,所以能够保有江东。)
汉主派遣将军吴班、冯习攻破孙权将领李异、刘阿等人在巫县。(巫县汉代属于南郡,吴国初年属于宜都郡,后来孙休分立建平郡,巫县属于建平郡。贤说:巫县故城在今天夔州巫山县北。杜佑说:巫县归州巴东县是,又说巫山县,楚国时的巫郡,汉代为巫县,故城在今天县北,晋代在此设置建平郡。)
进兵到秭归,兵力四万多人。武陵地区的蛮夷都派遣使者前往请求出兵。
孙权任命镇西将军陆逊为大都督,授予符节,督率将军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人五万人抵御刘备。(孙权起初任命吕蒙为大督以夺取关羽,现在又再次任命陆逊为大都督,以抵御刘备。大都督的称号,大概是从这时开始的。)
皇弟鄢陵侯曹彰、宛侯曹据、鲁阳侯曹宇、谯侯曹林、赞侯曹衮、襄邑侯曹峻、农侯曹干、寿春侯曹彪、历城侯曹徽、平舆侯曹茂,都进爵位为公爵。(鄢,音谒晚翻;又音于建翻;又音偃。宛,音于元翻。鲁阳县属于南阳郡;谯县、鄼县属于谯郡;襄邑属于陈留郡;寿春属于淮南郡;历城属于济南郡;平舆属于汝南郡。应劭说:舆音预。)
安乡侯曹植,改封为甄城侯。(曹植因为被猜忌,贬为侯爵,现在才改封为县侯。甄城属于东郡。蜀本作鄄城,应当依从它。鄄音绢。)
建造陵云台。(根据《水经注》,陵云台在洛阳城内金市的东边。)
起初,皇帝下诏群臣,让他们估量刘备是否会为关羽向孙权报仇。(为,音于伪翻,下同。)
众人的议论都说:蜀国,只是小国罢了,名将只有关羽。关羽死了军队溃败,国内忧虑恐惧,没有理由再出兵。(复,音扶又翻。)
侍中刘晔独自说:蜀国虽然狭小弱小,但刘备的谋略,想要凭借威武来自我强大,势必会动用军队,以显示力量有余。况且关羽与刘备,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关羽死了不能为他兴兵报仇,在始终的情分上就不够了。(分,音扶问翻。)
八月,孙权派遣使者称臣,言辞卑谦奉上奏章,并且送还于禁等人。(孙权攻破南郡,得到于禁的事见上卷献帝建安二十四年。)
朝臣都祝贺。(朝,音直遥翻。)
刘晔独自说:孙权无故请求投降,(降,音户江翻,下同。)一定是内部有急难。孙权之前袭击杀死关羽,刘备必定会大规模出兵讨伐他。外部有强敌,众人内心不安,又害怕中原王朝前往乘其空隙,所以委地求降,一来是为了退却中原王朝的军队,二来是借助中原王朝的援助,来增强他的军队并使敌人产生疑虑。(刘晔的话,详尽地剖析了孙权的情伪。)
天下分为三部分,中原王朝占有十分之八,吴、蜀各自保全一个州。(约略来说,是说吴保全扬州,蜀保全益州。)
依靠山水险阻,有急难互相救援,这是小国的优势。现在他们自己互相攻打,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应当大规模出兵,直接渡江袭击他们。蜀国攻打他们外部,我们袭击他们内部,吴国的灭亡不出十天。吴国灭亡那么蜀国就孤立了,如果割让吴国的一半土地给蜀国,蜀国固然不能长久存在,何况蜀国得到外部,我们得到内部呢?
皇帝说:别人称臣投降却讨伐他,会使天下想要来的人产生疑虑,不如暂且接受吴国的投降,而袭击蜀国的后方。
刘晔回答说:蜀国远吴国近,又听说中原王朝讨伐他们,就会回军,不能阻止。现在刘备已经愤怒,兴兵攻打吴国,听说我们攻打吴国,知道吴国必定灭亡,将会高兴而前进,与我们争夺分割吴国土地,必定不会改变计策,压抑愤怒去救援吴国。(抑,按止也。)
皇帝不听,于是接受吴国投降。(如果魏国采用刘晔的话,吴国就危险了。)
于禁胡须头发全白,面容憔悴,(悴与悴同,音秦醉翻。)见到皇帝哭泣叩头,皇帝用荀林父、孟明视的旧事安慰开导他。(晋国大夫荀林父与楚国在邲地战败,晋景公再次任用他夺取赤狄;秦国大夫孟明被晋国在殽地擒获,秦穆公再次任用他称霸西戎,父音甫。)
任命为安远将军。(安远将军的称号此前也没有。)
命令他北上到邺城拜谒高陵。皇帝让预先在陵屋画上关羽战胜、庞德愤怒、于禁投降屈服的样子。(画,古划字通。)
于禁看到后羞愧愤怒,发病而死。(恚,音于避翻。)
臣光曰:「于禁将数万众,败不能死,生降于敌,既而复归。文帝废之可也,杀之可也,乃画陵屋以辱之,斯为不君矣【赏庆刑威曰:君】
丁巳,遣太常邢贞奉防即拜孙权为呉王,加九锡【即就也】刘晔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十兼其八,威震海内。陛下受禅即真,德合天地,声暨四逺。权虽有雄才,故汉票骑将军南昌侯耳【票骑南昌,操挟汉而命之也,事见上卷汉建安二十四年】官轻势卑,况士民有畏中国心,不可彊迫与成所谋也【彊其两翻】不得已受其降,可进其将军号,封十万戸侯;不可即以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阶耳,其礼秩服御相乱也【汉自景武以后裁削藩王,不使与京师同制,自曹操为魏王加九锡,礼秩服御与天子相乱矣】彼直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分【分扶问翻】我信其伪降,就封殖之【封増土以培之,殖养之使蕃茂也】崇其位号,定其君臣,是为虎傅翼也【傅读曰附】权既受王位,却蜀兵之后,外尽礼以事中国,使其国内皆闻,内为无礼以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寳,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而无故伐我,必欲残我国家,俘我人民,以为仆妾。呉民无縁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又不听【史言帝再不听刘晔之言,为后伐呉无功张本】诸将以呉内附意,皆纵缓;独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益修攻守之备。山阳曹伟素有才名【此山阳郡也,属兖州】闻呉称藩,以白衣与呉王交书,求赂,欲以交结京师。帝闻而诛之。呉又城武昌【既城石头,又城武昌,此呉人保江之根本也】初,帝欲以杨彪为太尉,彪辞曰:「尝为汉朝三公【朝直遥翻】值世衰乱,不能立尺寸之益。若复为魏臣【复扶又翻】于国之选,亦不为荣也。」帝乃止。冬十月己亥,公卿朝朔旦,并引彪,待以客礼,赐延年椐杖【诗其柽其椐,传云椐樻,孙炎云樻肿节可以作杖,陆玑疏云节中肿,以扶老,今人以为马鞭及杖。▯农共北山甚有之。陆曰:「即今灵寿杖是也。」师古曰:「木似竹,有枝节,长不过八九尺,围三四寸,自然冇合杖制,不烦削治。」陈藏器云:「生劒南山谷,圆长,皮紫,作杖令人延年益寿】冯几使着布单衣、皮弁以见【冯读曰慿,着直畧翻,见贤遍翻】拜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汉制,光禄大夫比二千石。晋志曰:「光禄大夫,汉置,无定员,多以为拜假赙赠之使及监防丧事。魏氏以来,转复优重,不复以为使命之官,其诸公告老者,皆家拜此位,及在朝显职,复用加之】朝见位次三公【朝直遥翻,见贤遍翻】又令门施行马【魏晋之制,三公及位从公门施行马。程大昌曰:「行马者,一木横中,两木互穿,以施四角,施之于门,以为约禁也。周礼谓之梐枑,今官府前乂子是也】置吏卒以优崇之,年八十四而卒【杨彪有愧于龚胜多矣】以谷贵罢五铢钱【复五铢钱,无几何而罢】凉州卢水胡治元多等反,河西大扰。帝召邹岐还,以京兆尹张既为凉州刺史,遣防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继其后【费父沸翻】胡七千余骑逆拒既于鹯隂口【鹯隂县,前汉属安定郡,后汉属武威郡。鹯隂口,鹯隂河口也】既扬声军从鹯隂,乃潜由且次出武威【二汉志,武威有楈次县,孟康曰:「楈音子如翻,次音咨,即且次也】胡以为神,引还显美【显美县,前汉属张掖郡,后汉及魏晋属武威郡】既已据武威,曜乃至,儒等犹未达。既劳赐将士【劳力到翻】欲进军击胡,诸将皆曰:「士卒疲倦,虏众气锐,难与争锋。」既曰:「今军无见粮【见贤遍翻】当因敌为资,若虏见兵合退依深山,追之则道险穷饿,兵还则出候冦钞【钞楚交翻】如此兵不得解,所谓一日纵敌,患在数世也【左传,先轸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遂前军显美十一月,胡骑数千,因大风欲放火烧营,将士皆恐。既夜,藏精卒三千人,为伏,使参军成公英督千余骑挑战【姓谱,卫成公之后为成公氏,余不敢谓之传信
译臣司马光说:“于禁率领数万军队,战败不能殉死,活着投降敌人,后来又回归。文帝废黜他可以,杀他可以,却画着陵墓和屋舍来羞辱他,这就不是君主该有的行为了【赏赐、庆贺、刑罚、威严,称为君】。
丁巳日,派遣太常邢贞带着印绶去封孙权为吴王,加授九锡【即,就是】。刘晔说:“不可以。先帝征伐天下,占据了十分之八,威震海内。陛下接受禅让登基,德行与天地相合,声威远播四方。孙权虽然有雄才,但原本是汉朝的骠骑将军、南昌侯【骠骑将军、南昌侯,是曹操挟持汉朝朝廷任命的,事迹见上卷汉建安二十四年】,官职低微,势力卑微,况且士人和百姓有畏惧中原朝廷的心理,不能强迫他来完成他的图谋【强,音羌】。不得已接受他的投降,可以晋升他的将军称号,封为十万户侯;不可以立刻封他为王。王位距离天子只有一级罢了,其礼仪、俸禄、服饰、车驾与天子相混淆【汉朝自景帝、武帝以后裁减削藩王,不让他们与京师制度相同,自从曹操做魏王加授九锡,礼仪、俸禄、服饰、车驾就与天子相混淆了】。他如果只做侯爵,江南的士民还没有君臣的名分【分,音问】。我们相信他的假投降,就地封赏培植他【封,增加土地来培土;殖,养育使之繁茂】,尊崇他的位号,确定他的君臣关系,这是给老虎添翅膀【附,读曰附】。孙权既然接受了王位,在击退蜀军之后,对外尽礼侍奉中原朝廷,让他的国内都听到,对内无礼来激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伐他,他就慢慢告诉他的百姓说:‘我委身侍奉中原朝廷,不吝惜珍宝重宝,按时进贡,不敢失掉臣子的礼节。而你们无故攻打我,必定想要残害我的国家,俘虏我的人民,作为仆妾。吴国的百姓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相信他的话而感动愤怒,上下同心,战斗力会增加十倍了。”又不听【史书说皇帝两次不听刘晔的话,为后来讨伐吴国无功埋下伏笔】。各位将领因为吴国内附的意思,都放松警惕;只有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加紧修筑攻守的防备。山阳人曹伟向来有才华名声【这是山阳郡,属于兖州】,听说吴国称臣,以平民身份与吴王通信,索取贿赂,想要以此结交京师。皇帝听说后杀了他。吴国又在武昌筑城【既然筑了石头城,又筑了武昌城,这是吴人保卫长江的根本】。起初,皇帝想任命杨彪为太尉,杨彪推辞说:“我曾经做过汉朝的三公【朝,音潮】,正值世道衰乱,不能建立丝毫的功劳。如果再做魏国的臣子【复,音扶又翻】,对于国家的选拔,也不算是荣耀。”皇帝于是作罢。冬十月己亥日,公卿在初一早晨朝见,一并召引杨彪,以客人的礼节对待他,赐给延年木杖【《诗经》说‘其柽其椐’,传文说椐是樻,孙炎说樻是肿节可以做杖,陆玑疏说节中肿,用来扶老,今人用来做马鞭及手杖。〇农共北山很多。陆说:‘就是现在的灵寿杖。’师古说:‘木像竹,有枝节,长不过八九尺,粗三四寸,自然符合杖的制度,不烦削治。’陈藏器说:‘生长在剑南山谷,圆长,皮紫,做杖让人延年益寿’】,靠着几案让他穿着布单衣、皮弁来见【冯,读曰凭;着,音直略翻;见,音贤遍翻】,拜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汉朝制度,光禄大夫比二千石。《晋书·职官志》说:‘光禄大夫,汉朝设置,没有定员,多用来做拜假赙赠的使者及监督丧事。魏氏以来,转而更加优重,不再用来做使命之官,那些告老退休的诸公,都在家拜此位,以及在朝显职,又加授此位’】,朝见位次在三公之后【朝,音直遥翻;见,音贤遍翻】。又命令他在门前施行行马【魏晋制度,三公及位从公门前施行马。程大昌说:‘行马,是一根木头横在中间,两根木头互相穿插,用来施于四角,施于门前,作为约禁。《周礼》称为梐枑,现在官府前的叉子是也’】,设置吏卒来优崇他,八十四岁去世【杨彪比起龚胜惭愧多了】。因为谷价昂贵,废止五铢钱【恢复五铢钱,没过多久就废止了】。凉州卢水胡人治元多等反叛,河西大乱。皇帝召邹岐回来,任命京兆尹张既为凉州刺史,派遣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跟随其后【费,父沸翻】。胡人七千多骑兵在鹯阴口迎击张既【鹯阴县,前汉属于安定郡,后汉属于武威郡。鹯阴口,是鹯阴河口】。张既扬言军队从鹯阴出发,却暗中从且次出兵武威【两汉志,武威有楈次县,孟康说:‘楈音子如翻,次音咨,就是且次’】。胡人以为有神助,退回到显美【显美县,前汉属于张掖郡,后汉及魏晋属于武威郡】。张既已经占据武威,费曜才到,夏侯儒等还没有到达。张既慰劳赏赐将士【劳,音力到翻】,想要进军攻击胡人,各位将领都说:“士卒疲倦,敌人众多气势锐利,难以与他们争锋。”张既说:“现在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见,音贤遍翻】,应当依靠敌人为资粮,如果敌人看见军队合拢就退依深山,追击他们则道路险阻穷困饥饿,军队返回则他们出来侦察劫掠【钞,音楚交翻】,这样军队就不能解围,所谓‘一日纵敌,患在数世’【《左传》,先轸说:‘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于是进军显美。十一月,胡人骑兵数千,趁着大风想要放火烧营,将士都害怕。张既夜里,藏精兵三千人作为伏兵,派参军成公英率领一千多骑兵挑战【《姓谱》,卫成公的后代为成公氏,余不敢称之为传信】
】敕使阳退,胡果争犇之,因发伏截其后,首尾进击,大破之,斩首获生以万数,河西悉平。后西平麴光反,杀其郡守,诸将欲击之。既曰:“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以军临之,吏民羌胡必谓国家不别是非【别,彼列翻】更使皆相持着【着,直畧翻】此为虎傅翼也【为,于伪翻,傅读曰附】光等欲以羌胡为援,今先使羌胡钞击【钞,楚交翻】重其赏募,所虏获者皆以畀之外,沮其势【沮,在吕翻】内离其交,必不战而定。乃移檄告谕诸羌,为光等所诖误者原之【诖,古卖翻】能斩贼帅送首者,当加封赏【帅,所类翻】于是光部党斩送光首,其余皆安堵如故。邢贞至呉,呉人以为宜称上将军,九州伯【王制,九州,其一州为天子之县内,八州八伯】不当受魏封。呉王曰:“九州伯于古未闻也。昔沛公亦受项羽封为汉王【事见九卷,汉高帝元年】盖时宜耳,复何损邪【复,扶又翻,后同】遂受之。呉王出都亭,侯贞贞入门不下车,张昭谓贞曰:“夫礼无不敬,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故乎?”贞即遽下车。中郎将琅邪徐盛忿愤,顾谓同列曰:“盛等不能奋身出命,为国家并许洛,呑巴蜀【为,于伪翻】而令吾君与贞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贞闻之,谓其徒曰:“江东将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观贞此言,善觇国者也,使还之日,尝以复于魏主否?然观贞以张昭之言而下车,则其气已夺矣】呉主遣中大夫南阳赵咨入谢,帝问曰:“呉主何等主也?”对曰:“聪明仁智,雄畧之主也。”帝问其状,对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防于行陈,是其明也【行,戸刚翻】。陈读曰:「阵】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三州:荆、扬、交也】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畧也。帝曰:「呉王颇知学乎?」咨曰:「呉王浮江万艘【艘:苏刀翻】带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畧,虽有余闲,博览书传【传:直恋翻】歴史籍,采竒异,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帝好文章,故赵咨以此言讥之,摘蜀本作擿】帝曰:「呉可征否?」对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固【此二语本之管子】帝曰:「呉难魏乎?」对曰:「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帝曰:「呉如大夫者几人?」对曰:「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量:音良;胜:音升】帝遣使求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鬭鸭、长鸣鸡于呉【本草以香附子为雀头香,此物处处有之,非珍也,恐别是一物;贝质白如玉,紫防为文,皆行列相当;明珠出合浦,大者径寸;象出交趾,雄者有两长牙,长丈余;犀亦出交趾,惟通天犀最贵,角有白理如线,置米羣鸡中,鸡徃啄米,见犀辄惊却;南人呼为骇鸡犀;玳瑁状如▯,腹背甲有烘防,其大者如盘盂;诸蕃志:玳瑁形如▯鼋,背甲十三片,黑白班文间错,边栏缺齧如锯,无足而有四鬛,前长后短,以鬛棹水而行,鬛与首班文如甲;老者甲厚而黑白分明,少者甲薄而花字糢糊;世传鞭血成班者,妄也;孔雀生罗州,雄者尾金翠色,光耀可爱;埤雅曰:博物志云,孔雀尾多变色,或红或黄,谕如云霞,其色不定;人拍其尾则舞,尾有金翠,五年而后成;始生三年金翠尚小,初春乃生,三四月后复凋,与花萼俱衰荣;人采其尾以饰扇拂;生取则金翠之色不减;南人取其尾者,握刀蔽于丛竹潜隐之处,伺过急斩其尾;若不即断,囘首一顾,金翠无复光彩;每欲小栖,先择置尾之地;故欲生捕,候▯甚则徃。擒之尾霑而重,不能高翔,人虽至,且爱其尾,不复骞扬也。翡翠大小一如雀,雄赤曰翡,雌青曰翠,羽可为饰。鸭驯狎能鬬者难得,长鸣鸡者,其鸣声长也】呉羣臣曰:「荆、扬二州贡有常典【禹别九州,任土作贡,此常典也】魏所求珍玩之物,非礼也,宜勿与。呉王曰:「方有事于西北【谓与蜀相距,复
译皇帝派出的使者假装退却,胡人果然争相追赶,于是(我军)发动伏兵截断他们的后路,首尾夹击,大败胡人,斩首和俘虏数以万计,河西地区全部平定。后来西平郡的麴光反叛,杀死了郡守,各位将领想要攻打他。邢既说:“只有麴光等人造反,郡中的百姓未必全都同谋。如果立刻派军队压境,官吏、百姓、羌人和胡人一定会认为朝廷不辨是非,反而促使他们互相勾结,这就像是给老虎添上翅膀。麴光等人想依靠羌人和胡人作为外援,现在先派羌人和胡人去抄击他们,加重赏赐招募,把所俘虏和掠夺来的财物都给他们,以挫败麴光的势力,从内部离间他们的勾结,必定不战就能平定。”于是发布檄文告知各羌族部落,被麴光等人误导的人予以赦免,能斩杀贼军首领并献上首级的,将给予封赏。于是麴光的部属斩杀了麴光并献上首级,其余的人都像往常一样安居乐业。邢贞到达吴国,吴国人认为应当称他为上将军、九州伯,不应当接受魏国的封号。吴王说:“九州伯在古代未曾听说过。从前沛公也接受项羽的封号成为汉王,不过是顺应时势罢了,又有什么损害呢?”于是接受了封号。吴王出都亭迎接,邢贞进门不下车,张昭对邢贞说:“礼制没有不恭敬的,法令没有不执行的,而您竟然如此傲慢自大,难道是因为江南人少力弱,没有方寸大小的刀刃吗?”邢贞立刻急忙下车。中郎将琅邪人徐盛愤愤不平,回头对同僚说:“徐盛等人不能奋不顾身,为国家兼并许昌、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的君主与邢贞结盟,不也是耻辱吗?”于是泪流满面。邢贞听说后,对他的随从说:“江东的将相像这样,不是长久居于人下的人。”吴主派遣中大夫南阳人赵咨入魏谢罪,魏帝问:“吴主是什么样的君主?”赵咨回答说:“是聪明仁智、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魏帝问他的表现,赵咨回答说:“在平凡之辈中接纳鲁肃,是他的聪明;在行军阵中提拔吕蒙,是他的明智;俘获于禁而不杀害,是他的仁德;夺取荆州而没有动刀兵,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天下,是他的雄才;向陛下屈身称臣,是他的谋略。”魏帝说:“吴王很懂学问吗?”赵咨说:“吴主拥有战船万艘,带甲士兵百万,任用贤能,志在经略天下,即使有空闲时间,也是博览史书典籍,采集奇闻异事,不像书生那样只知寻章摘句罢了。”魏帝说:“吴国可以征伐吗?”赵咨回答说:“大国有征伐的军队,小国有防备的坚固。”魏帝说:“吴国畏惧魏国吗?”赵咨回答说:“带甲士兵百万,以长江汉水为护城河,有什么可畏惧的?”魏帝说:“吴国像大夫这样的人有几个?”赵咨回答说:“聪明杰出的人,有八九十人;像我这样的人,车载斗量,数不胜数。”魏帝派使者向吴国索取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牛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吴国群臣说:“荆州、扬州两州的贡赋有固定的制度,魏国所求的珍玩之物,不符合礼制,不应当给予。”吴王说:“正要在西北用兵,
须备魏也】江表元元,恃主为命,彼所求者,于我瓦石耳,孤何惜焉?且彼在谅闇之中【闇音隂】而所求若此,宁可与言礼哉?皆具以与之【史言帝为敌国所窥】呉王以其子登为太子,妙选师友,以南郡太守诸葛瑾之子恪,绥逺将军张昭之子休【沈约志四十号将军绥逺第十四】大理呉郡顾雍之子谭,偏将军庐江陈武之子表,皆为中庶子,入讲诗书,出从骑射【骑竒寄翻】谓之四友。登接待僚属,畧用布衣之礼。十二月,帝行东巡。帝欲封呉王子登为万戸侯,呉王以登年幼,上书辞不受,复遣西曹掾呉兴沈珩入谢【姓谱沈姓出呉兴,本自周文王第十子聃季食采于沈,即汝南平舆沈亭是也,子孙以国为氏。又楚庄王之子公子真封于沈鹿,其后有沈尹戍、沈诸梁,珩音行】并献方物。帝问曰:「呉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曰:「何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好呼到翻】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备。」又问:「闻太子当来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呉在江东,故曰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记檀弓记尹商阳之言,朝直遥翻】若此之议,无所闻也。」帝善之。呉王于武昌临钓台【水经武昌有樊山,北背大江,江上有钓台】饮酒大醉,使人以水洒羣臣【醉者以水洒之,醒然后能饮】曰:「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张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王遣人呼昭还,入谓曰:「为共作乐耳【乐音洛,下同】公何为怒乎?」昭对曰:「昔纣为糟丘酒池长夜之饮【纣以酒为池糟丘足以望七里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悬肉为林使男女倮逐于其间为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也。王黙然慙,遂罢酒。呉王与羣臣饮,自起行酒,虞翻伏地阳醉,不持王去。翻起坐【翻为是者所以谏也】王大怒,手劒欲击之【手劒,手援劒也。记曰:子手弓,手守。又翻】侍坐者莫不惶遽【坐,徂卧翻】惟大司农刘基起抱王谏曰:「大王以三爵之后手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古者臣侍君宴不过三爵,惧其失节也】且大王以能容贤蓄众,故海内望风,今一朝弃之,可乎?」王曰:「曹孟德尚杀孔文举【事见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孤于虞翻何有哉?」基曰:「孟德轻害士人,天下非之。大王躬行德义,欲与尧舜比隆,何得自喻于彼乎?」翻由是得免。王因敕左右:「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基繇之子也【刘繇为孙防所袭,走死】初,太祖既克蹋顿【事见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蹋徒腊翻】而乌桓浸衰。鲜卑大人步度根、轲比能、素利、弥加、厥机等,因阎柔上贡献,求通市【通关市,以其土物与中国互市也。上,时掌翻】太祖皆表宠以为王。轲比能本小种鲜卑【种,章勇翻】以勇徤廉平为众所服,由是能威制诸部,最为彊盛【徒勇徤而不廉平,未必能制诸部也】自云中、五原以东抵辽水,皆为鲜卑庭。轲比能与素利、弥加割地统御,各有分界【分,扶问翻】轲比能部落近塞【近,其靳翻】中国人多亡叛归之。素利等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道逺,故不为边患。帝以平虏校尉牵招为防鲜卑校尉,南阳太守田豫为防乌桓校尉,使镇抚之。
译必须防备魏国。江东百姓,依靠君主作为性命之所系,他们所求的,对我来说不过是瓦片石头罢了,我有什么吝惜的呢?况且他们处于居丧守孝之中,却如此有所求,难道还能和他们谈论礼义吗?全都准备齐全给他们。史书说皇帝被敌国窥伺。吴王立他的儿子孙登为太子,精心挑选老师朋友,以南郡太守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绥远将军张昭的儿子张休、大理吴郡顾雍的儿子顾谭、偏将军庐江陈武的儿子陈表,都担任中庶子,入宫讲授《诗经》《尚书》,出宫跟随练习骑射,称为“四友”。孙登接待僚属,大致使用布衣平民的礼节。十二月,皇帝出行东巡。皇帝想封吴王的儿子孙登为万户侯,吴王因为孙登年幼,上书推辞不接受,又派遣西曹掾吴兴人沈珩入朝谢恩,并献上地方特产。皇帝问说:“吴国嫌恶魏国向东发展吗?”沈珩回答说:“不嫌恶。”皇帝问:“为什么?”沈珩说:“因为信赖旧日的盟约,说归于和好,所以不嫌恶。如果魏国违背盟约,自然有预先的准备。”皇帝又问:“听说太子将要前来朝见,是这样吗?”沈珩回答说:“臣在吴国朝廷,朝会不坐,宴饮不参与。像这样的议论,没有听说过。”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吴王在武昌临钓台饮酒,大醉,让人用水洒向群臣,说:“今天尽情饮酒,只有醉倒掉进台中,才应当停止。”张昭脸色严肃不说话,走出外面坐在车中。吴王派人叫张昭回来,进去对他说:“是为了共同作乐罢了,您为什么发怒呢?”张昭回答说:“从前商纣王用酒糟堆成山,用酒挖成池,日夜不停地饮酒,当时也认为是快乐,不认为是罪恶。吴王沉默感到惭愧,于是停止饮酒。吴王与群臣饮酒,自己起身斟酒,虞翻趴在地上假装醉酒,不接吴王递来的酒。虞翻起身坐下,吴王大怒,手持剑想要击杀他。在座的人没有不惊慌恐惧的,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吴王劝谏说:“大王在喝了三杯酒后亲手杀害贤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谁都知道呢?况且大王因为能容纳贤才、蓄养众人,所以海内望风归附,现在一旦抛弃他们,可以吗?”吴王说:“曹操尚且杀了孔融,我对于虞翻有什么呢?”刘基说:“曹操轻率地杀害士人,天下人都非议他。大王亲身践行德义,想要与尧舜比肩,怎么能把自己比作曹操呢?”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吴王于是告诫左右侍从:“从今以后酒后说要杀人,都不得杀。”刘基是刘繇的儿子。起初,太祖已经攻克蹋顿,而乌桓逐渐衰落。鲜卑大人步度根、轲比能、步度根、素利、弥加、厥机等,借着阎柔上贡进献,请求开通互市。太祖都上表册封他们为王。轲比能本是鲜卑小部落,因为勇猛健壮、廉洁公平被众人信服,因此能够威服控制各部,最为强盛。从云中、五原以东直到辽水,都是鲜卑的领地。轲比能与素利、弥加划分土地统御,各有分界。轲比能的部落靠近边塞,中国人多逃亡叛变归附他。素利等在辽西、右北平、渔阳边塞之外,道路遥远,所以不构成边境祸患。皇帝任命平虏校尉牵招为防鲜卑校尉、南阳太守田豫为防乌桓校尉,让他们镇守安抚。
三年春正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庚午,帝行如许昌【晋志曰:汉献帝都许,魏受禅,徙都洛阳,许宫室武库存焉,改为许昌】诏曰:“今之计孝【计孝,上计吏及孝廉也】古之贡士也。若限年然后取士,是吕尚、周晋不显于前世也【吕尚年八十余,文王以为师,周太子晋少有令名】其令郡国所选,勿拘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用。有司纠故不以实者【故不以实,谓用意为奸欺者】二月,鄯善、▯兹、于阗王各遣使奉献【鄯,上扇翻;▯兹,音丘慈;阗,徒贤翻,又徒见翻】是后西域复通,置戊巳校尉【汉自安帝以后,未尝不欲通西域,讫不能通,今虽置戊巳校尉,亦不能如汉之屯田车师也。复,扶又翻】汉主自秭归将进击呉,治中从事黄权谏曰:“呉人悍战,而水军沿流进易退难【悍,下罕翻;下,旰翻;易,以防翻】臣请为先驱以当冦,陛下宜为后镇。”汉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使督江北诸军【为汉主兵败,权不能自反张本】自率诸将自江南縁山截领【领,古岭字通】军于夷道猇亭【裴松之曰:猇,许交翻;夷道县,汉属南郡,呉属宜都郡】呉将皆欲迎击之【将,即亮翻】陆逊曰:“备举军东下,锐气始盛,且乗高守险,难可卒攻【卒,读曰猝】攻之纵下,犹难尽克。若有不利,损我大势,非小故也。今但且奬厉将士,广施方畧,以观其变。若此间是平原旷野,当恐有颠沛交逐之忧。今縁山行军,势不得展,自当罢于木石之间,徐制其敝耳【罢,读曰疲;魏人言陆议见兵势正由此耳】诸将不解【解,古买翻,晓也】以为逊畏之,各懐愤恨。汉人自佷山通武陵【佷山县,前汉属武陵郡,后汉属南郡,呉属宜都郡;孟康曰:佷音桓;唐峡州辰阳县有佷山,佷音银;杜佑曰:峡州长杨县,汉佷山县;余按唐志辰阳误也,当作长阳】使侍中襄阳马良以金锦赐五谿诸蛮夷,授以官爵【为马良不得还蜀张本】三月乙丑,立皇子齐公叡为平原王,皇弟鄢陵公彰等皆进爵为王。甲戌,立皇子霖为河东王。甲午,帝行如襄邑。夏四月戊申,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鄄音绢】是时诸侯王皆寄地空名,而无其实,王国各有老兵百余人,以为守卫,隔絶千里之外,不听朝聘,为设防辅监国之官,以伺察之【防辅者,言防其为非而辅之以正也;监国即监国谒者也,朝直遥翻,为于伪翻】虽有王侯之号,而侪于匹夫【侪士皆翻】皆思为布衣而不能得。灋既峻切,诸侯王过恶日闻,独北海王衮谨慎好学【好呼到翻】未尝有失。文学防辅相与言曰【晋百官志,王国置师友文学各一人,防辅不书者,魏氏防制藩国过差,晋武帝惩其失而不置也】受诏察王举措,有过当奏,有善亦宜以闻。」遂共表称陈衮。美衮闻之,大惊惧,责让文学曰:「修身自守,常人之行耳【行下孟翻】而诸君乃以上闻,是适所以増其负累也【累力瑞翻】且如有善,何患不闻,而遽共如是,是非所以为益也【衮之言,汉北海王睦之故智也】癸亥,帝还许昌。五月,以江南八郡为荆州,江北诸郡为郢州【既以孙权为荆州牧,统江南八郡,故以江北诸郡置郢州,呉自立则郢州废矣】汉人自巫峡建平连营至夷陵界【水经注,巫峡首尾一百六十里,巫县】
【属建平郡则巫峡正在建平郡界至夷陵则为宜都郡界然孙休永安三年始分宜都立建平郡此时未有建平也史追书耳杜佑曰呉建平今巴东郡】立数十屯,以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督。自正月与呉相拒至六月不决,汉主遣呉班将数千人于平地立营,呉将帅皆欲击之,陆逊曰:“此必有谲,且观之【谲,古宂翻】汉主知其计不行,乃引伏兵八千从谷中出,逊曰:“所以不听诸君击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揣,初委翻】逊上疏于呉王曰:“夷陵要害,国之关限【自三峡下夷陵,连山叠嶂,江行其中,回旋湍激,至西陵峡口,始漫为平流,夷陵正当峡口,故以为呉之关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易,以防翻,复,扶又翻,下同】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
译魏明帝太和三年春季,正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庚午日,皇帝前往许昌。晋书《地理志》记载:汉献帝定都许昌,曹魏接受禅让后,迁都洛阳,许昌的宫殿和武库保留下来,改名为许昌。皇帝下诏说:“现在的计孝,就是古代的贡士。如果限定年龄然后选拔人才,那么吕尚、周太子晋就不会在前代显达了。吕尚八十多岁,周文王拜他为师;周太子晋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名声。命令郡国选拔人才,不要拘泥于年龄大小,儒生通晓经术,官吏精通法律,到达后都要试用。有关部门要纠察那些故意不据实推荐的人。所谓故意不据实,是指用心奸诈欺骗的人。”二月,鄯善、龟兹、于阗国王各自派遣使者进献贡品。从此西域再次开通,设置戊巳校尉。汉朝自安帝以后,虽然一直想开通西域,却始终未能实现,现在虽然设置了戊巳校尉,也不能像汉朝那样在车师屯田驻军了。
汉主刘备从秭归准备进军攻打东吴,治中从事黄权劝谏说:“吴人勇猛善战,而水军顺流而下容易,退却困难。我请求作为先驱抵挡敌人,陛下应该作为后援镇守。”汉主不听从,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让他督率江北的各军。这为后来汉主兵败,黄权无法返回蜀汉埋下了伏笔。汉主亲自率领诸将,从江南沿着山岭截断险要,在夷道、猇亭驻军。吴军将领都想迎击刘备,陆逊说:“刘备率领全军向东进发,锐气正盛,而且占据高地守住险要,难以迅速攻克。即使攻下,也难以彻底消灭。如果战事不利,损害我们的大势,就不是小事了。现在暂且激励将士,广泛施展谋略,观察他们的变化。如果这里是平原旷野,应当担心有溃败追逐的忧虑。现在沿着山岭行军,兵力无法展开,他们自然会在树木石头之间疲惫不堪,我们慢慢制服他们的疲敝罢了。”诸将不理解,认为陆逊畏惧刘备,各自心怀愤恨。
汉人从佷山开通通往武陵的道路,派遣侍中、襄阳人马良用金帛赏赐五溪地区的各蛮夷部落,授予他们官爵。这为马良不能返回蜀汉埋下了伏笔。三月乙丑日,立皇子齐公曹叡为平原王,皇弟鄢陵公曹彰等都进爵为王。甲戌日,立皇子曹霖为河东王。甲午日,皇帝前往襄邑。夏季四月戊申日,立鄄城侯曹植为鄄城王。这时诸侯王都只有寄居的地名空名,而没有实权,各王国只有一百多名老兵,作为守卫,隔绝在千里之外,不允许他们朝见聘问,为他们设置防辅、监国等官职,来监视察探他们。防辅,是说防止他们为非作歹而辅助他们走正道;监国就是监国谒者。虽然有王侯的称号,却等同于平民。都想做平民而不能做到。法律既严厉苛刻,诸侯王的过错恶行每天都有报告,只有北海王曹衮谨慎好学,未曾有过失。文学、防辅等人互相说:“我们受诏令监察王的举措,有过错应当上奏,有善行也应当上报。”于是共同上表称赞陈述曹衮的德行。曹衮听说后,大惊失色,责备文学等人说:“修身自守,是常人的行为罢了。而你们却上报给朝廷,这正好增加了我的负担累赘。况且如果有善行,何必担心不被知晓,而匆忙这样做,这不是对我有好处啊。”曹衮的话,是汉北海王刘睦的旧智谋。癸亥日,皇帝回到许昌。五月,将江南八郡设为荆州,江北各郡设为郢州。既然任命孙权为荆州牧,统辖江南八郡,所以将江北各郡设置郢州,东吴自立后郢州就废除了。
汉人从巫峡建平连营直到夷陵边界,设立几十个屯所,以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督督。从正月与吴军相持到六月没有决出胜负,汉主派遣吴班率领几千人,在平地上立营,吴军将领都想攻击他们,陆逊说:“这一定有诡计,暂且观察。”汉主知道他的计谋不行,于是率领伏兵八千人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之所以不让各位攻击吴班,是推测他一定有巧妙的缘故。”陆逊上疏给吴王说:“夷陵是要害之地,国家的关隘界限。虽然容易得到,也容易失去。失去它不仅仅损失一个郡的土地,荆州也值得担忧了。”
。今日争之,当令必谐,备干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送。臣虽不材,慿奉威灵,以顺讨逆,破壊在近,无可忧者。臣初嫌之,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步,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伏愿至尊高枕不以为念也【枕,职任翻】闰月,逊将进攻汉军,诸将并曰:“攻备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守经七八月,其诸要害皆已固守,击之必无利矣。”逊曰:“备是猾虏,更尝事多【更,工衡翻】其军始集,思虑精专,未可干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掎角此冦【左传晋人角之诸戎掎之,角者当前与之角,掎者从后掎其足也,沮,在吕翻,掎,居蚁翻】正在今日,乃先攻一营,不利,诸将皆曰:‘空杀兵耳。’逊曰:‘吾已晓破之之术,乃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一尔势成【言一拔营之顷而兵之胜势成也,一尔犹言一如此也】通率诸军同时俱攻,斩张南、冯习及胡王沙摩相等首,破其四十余营,汉将杜路、刘宁等穷逼请降【降,戸江翻,下同】汉主升马鞌山【今峡州夷陵县有马鞌山】陈兵自绕逊督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万数。汉主夜遁,驿人自担烧铙铠断后,仅得入白帝城【汉主初连兵入夷陵界,沿路置驿以达于白帝。及兵败诸军溃散,惟驿人自担所弃铙铠烧之于隘以断后,仅得脱也。据《水经注》:烧铠断道处,地名石门,在秭归县西。杜佑曰:归州巴东县有石门山,刘备断道处。铙,尼交翻,如铃无舌而有秉。《周礼》以金铙止鼔,军中所用也。断,丁管翻】其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畧尽,尸骸塞江而下【塞,悉则翻】汉主大慙恚曰:“吾乃为陆逊所折辱,岂非天耶【依险行兵,敌扼其冲,情见势屈,敌乘其懈,至于失师,此非天也】将军义阳傅肜为后殿【魏文帝分南阳郡立义阳郡,又立义阳县属焉,此在肜入蜀之后,史追书也。肜,余中翻。殿,丁练翻】兵众尽死,肜气益烈,呉人谕之使降,肜骂曰:“呉狗,安有汉将军而降者!”遂死之。从事祭酒程畿泝江而退【从事祭酒,诸从事之长也】众曰:“后追将至,宜解舫轻行【舫,甫妄翻,方舟曰舫,又并两舟曰舫】畿曰:“吾在军未习为敌之走也,亦死之【言擐甲执兵以临敌,固欲就死,未尝习走也】初,呉安东中郎将孙桓别击汉前锋于夷道【夷道县,汉属南郡,呉属宜都郡】为汉所围,求救于陆逊,逊曰:“未可。”诸将曰:“孙安东,公族见围已困,柰何不救?”逊曰:“安东得士众心,城牢粮足,无可忧也。待吾计展,欲不救安东,安东自解。”及方畧大施,汉果犇溃,桓后见逊曰:“前实怨不见救,定至今日【言至今日而事始定】乃知调度自有方耳【调,徒吊翻】初,逊为大都督,诸将或讨逆时旧将【讨逆谓孙防也】或公室贵戚,各自矜恃,不相听从。逊按劒曰:“刘备天下知名,曹操所惮,今在疆界,此彊对也【彊对犹言彊敌】诸君并荷国恩【荷,下可翻】当相辑睦,共翦此虏上报所受【高爵厚禄,受恩多矣。总兵扞敌,受任重矣。皆当有以上报】而不相顺,何也?仆虽书生,受命主上,国家所以屈诸君使相承望者,以仆尺寸可称,能忍辱负重故也【忍辱言能容诸将,负重则自任也】各任其事,岂复得辞【复扶又翻】军令有常,不可犯也【言将行军法也】及至破备,计多出逊,诸将乃服。呉王闻之曰:“公何以初不启诸将违节度者邪?”对曰:“受恩深重,此诸将或任腹心,或堪爪牙,或是功臣,皆国家所当与共克定大事者。臣窃慕相如、冦恂相下之义,以济国事【相如事见四卷周赧王三十六年,冦恂事见四十卷汉光武建武二年】王大笑,称善,加逊辅国将军【晋职官志,辅国大将军位从公,其号盖始于汉献帝以命伏完,然犹未加大】领荆州牧,改封江陵侯。初,诸葛亮与尚书令灋正,好尚不同【好呼到翻】而以公义相取。亮每竒正智术。及汉主伐呉而败,时正已卒,亮叹曰:“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东行。就使东行,必不倾危矣【观
译今天争夺这场战役,应当让它必定成功。刘备违背天道常理,不坚守洞窟险隘,反而敢自己送上门来。臣虽然不才,凭借奉承威灵,以顺讨逆,打败他在即,没有什么可担忧的。臣起初担心他水陆并进,如今他却舍弃船只改为步行,处处扎营,观察他的布置,必定没有其他变故。恳请陛下高枕无忧,不必挂念。
闰月,陆逊将要进攻汉军,众将都说:“攻打刘备应当在开始时,现在却让他深入五六百里,相持了七八个月,那些要害之地都已固守,攻击他必定没有好处。”陆逊说:“刘备是个狡猾的贼寇,经历的事情很多。他的军队刚集结时,思虑精专,不可触犯。现在停留已久,得不到我的便利,士兵疲惫士气沮丧,计谋不再产生,夹击这个贼寇,正是今天。于是先攻打一个营寨,不利,众将都说:‘白白杀伤士兵罢了。’陆逊说:‘我已经知道破敌的方法,于是命令各人拿一把茅草用火攻,拔除一个营寨,胜势就形成了。’于是统领各军同时攻击,斩杀张南、冯习以及胡王沙摩相等人的首级,攻破他们四十多个营寨,汉将杜路、刘宁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请求投降。
汉主刘备骑马登上马鞍山,列兵自绕,陆逊督促各军四面逼迫,汉军土崩瓦解,死者数以万计。汉主夜间逃跑,驿卒自己背负烧红的铙铠断后,才勉强进入白帝城。他的舟船器械、水陆军资,一时几乎全部丧失,尸体堵塞江面顺流而下。汉主非常惭愧愤怒地说:“我竟然被陆逊折辱,难道不是天意吗?”
将军义阳傅肜担任后卫,士兵全部战死,傅肜气势更加激烈,吴人劝他投降,傅肜骂道:“吴狗,哪有汉将军投降的!”于是战死。从事祭酒程畿逆流而上撤退,众人说:“后面的追兵将至,应当解开船缆轻装前行。”程畿说:“我在军中未曾习惯做敌人的逃兵,也战死了。”
起初,吴安东中郎将孙桓在夷道单独攻击汉军前锋,被汉军包围,向陆逊求救,陆逊说:“不可以。”众将说:“孙安东是公族,被围困已经危急,为什么不救?”陆逊说:“安东深得士兵之心,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没有什么可担忧的。等到我的计谋施展,想要不救安东,安东自然会解围。”等到方略大施,汉军果然奔溃,孙桓后来见陆逊说:“先前实在怨恨你不救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调度自有方法。”
起初,陆逊担任大都督,众将有的是讨逆将军孙策时的旧将,有的是公室贵戚,各自骄傲自恃,不相听从。陆逊按剑说:“刘备天下知名,曹操所忌惮,现在在边境,这是强大的对手。各位都承受国家恩惠,应当和睦相处,共同剪除这个贼寇,上报所受恩德,而不相顺从,为什么呢?我虽然是书生,受命于主上,国家之所以委屈各位让我统领,是因为我有一点可称道之处,能忍辱负重罢了。各自担任自己的事务,难道还能推辞吗?军令有常,不可触犯。”等到打败刘备,计谋多出陆逊,众将才信服。
吴王听说后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揭发那些违抗节度的将领呢?”回答说:“承受恩惠深重,这些将领有的担任腹心,有的堪为爪牙,有的有功勋,都是国家应当与他们共同成就大事的人。我私下仰慕蔺相如、寇恂互相谦让的道义,以成就国家大事。”吴王大笑,称赞他做得好,加封陆逊为辅国将军,兼任荆州牧,改封江陵侯。
起初,诸葛亮与尚书令法正,喜好崇尚不同,而以公义互相接纳。诸葛亮常常惊奇法正的智术。等到汉主伐吴而败,当时法正已经去世,诸葛亮叹息说:“孝直如果在,必定能制止主上东行。即使东行,必定不会倾覆危殆。”
孔明此言,不以汉主伐呉为可,然而不谏者,以汉主怒盛而不可阻,且得上流可以胜也。兵势无常,在于观变出竒,故曰孝直在必不倾危】汉主在白帝,徐盛、潘璋、宋谦等各竞表言备必可禽,乞复攻之【复扶又翻】呉王以问陆逊,逊与朱然、骆统上言曰:“曹丕大合士众,外托助国讨备,内实有奸心。谨决计辄还【曹公不追关羽,陆逊不再攻刘备,其所见固同也。以智遇智,三国所以鼎立欤】初,帝闻汉兵树栅连营七百余里,谓羣臣曰:“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苞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禽,此兵忌也。”孙权上事今至矣【上事谓上奏言兵事也,上时掌翻】后七日,呉破,汉书到。秋七月,冀州大蝗饥。汉主既败走,黄权在江北,道絶不得还。八月率其众来降【降户江翻下同】汉有司请收权妻子。汉主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以不能用权言也】待之如初。帝谓权曰:“君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邪【陈韩谓韩信陈平去楚归汉】对曰:“臣过受刘主殊遇,降呉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帝善之,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自此以后皆名号侯不复注其国邑,其地名难知者犹为之注】加侍中,使陪乗【陪乗犹骖乗也乗绳证翻】蜀降人或云汉诛权妻子,帝诏权发丧。权曰:“臣与刘葛推诚相信【葛谓诸葛孔明】明臣本志,窃疑未实,请须【须待也】后得审问,果如所言。马良亦死于五谿。九月甲午,诏曰:“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与读曰豫】自今以后,羣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又不得横受茅土之爵【横戸孟翻】以此诏传之后世,若有背违【背蒲妹翻】天下共诛之。”卞太后每见外亲,不假以顔色,常言:“居处当节俭【处昌吕翻】不当望赏念自佚也。外舎当怪吾遇之太薄【后妃谓其外家为外舎】吾自有常度故也。吾事武帝四五十年,行俭日久,不能自变为奢。有犯科禁者,吾且能加罪一等耳【言罪加于常人犯法者一等也】莫望钱米恩贷也。”帝将立郭贵嫔为后,中郎栈潜上疏曰【汉三署中郎及虎贲羽林中郎皆秩比六百石,魏文帝自五官中郎将登极省五官将,惟左右中郎及虎贲羽林中郎栈仕限翻丁度曰姓也何氏姓苑栈姓出任城栈潜任城人也盖自潜始着栈仕限翻】夫后妃之德,盛衰治乱所由生也。是以圣哲慎立元妃,必取先代世族之家,择其令淑以统六宫,防奉宗庙。《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易家人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家道正而天下定矣】由内及外,先王之令。”典也,春秋书宗人衅夏云:“无以妾为夫人之礼【贾公彦曰:“襄二十四年,公子荆之母嬖,将以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立夫人之礼,对曰:‘无之。’公怒曰:‘汝为宗司,立夫人,国之大礼也,何故无之?’对曰:‘周公、武公娶于薛,孝公、惠公娶于商,自桓以下娶于齐,此礼也,则有。若以妾为夫人,则固无其礼也。’公卒立之】齐桓誓命于葵丘,亦曰:“无以妾为妻【见《孟子】令后宫嬖宠当亚乗舆【嬖,卑义翻;又博计翻;乗,绳证翻】若因爱登后,使贱人暴贵,臣恐后世下陵上替,开张非度【非度,犹言非法】乱自上起也。帝不从,庚子立皇后郭氏。初,呉王遣于禁防军浩周【浩,姓也;《姓谱》汉有青州刺史浩赏】军司马东里衮【东里之先,以居里为氏】诣帝自陈诚欵,辞甚恭慤。帝问周等:“权可信乎?”周以为权必臣服,而衮谓其不可必服。帝悦周言,以为有以知之,故立为呉王,复使周至呉【复,扶又翻】周谓呉王曰:“陛下未信,王遣子入侍,周以阖门百口明之。”呉王为之流涕霑襟【为,于伪翻】指天为誓。周还,而侍子不至,但多设虚辞。帝欲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徃与盟誓,并责任子。呉王辞让不受,帝怒欲伐之。刘晔曰:“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江湖,不可仓卒制也【卒,读曰猝】帝不从。九月,命征东大将军曹休、前将军张辽、镇东将军臧霸
译孔明这番话,并不认为汉主讨伐吴国是可行的,然而他不劝谏的原因,是因为汉主怒气正盛而不可阻挡,况且占据上游可以取胜。兵势没有常态,在于观察变化出奇制胜,所以说如果法孝直在,汉主一定不会陷入危境。汉主在白帝城时,徐盛、潘璋、宋谦等人各自争着上表说刘备必定可以被擒获,请求再次进攻。吴王以此询问陆逊,陆逊与朱然、骆统上奏说:“曹丕大规模集结军队,表面上假借帮助国家讨伐刘备,内心实际上怀有奸诈之心。我们谨慎地决定计策,擅自班师。”起初,魏帝听说汉军树立栅栏、连接营寨长达七百余里,对群臣说:“刘备不懂兵法,哪有七百里长的营寨可以抵御敌人的呢?包罗平原、沼泽、险阻之地作为军营,会被敌人擒获,这是用兵的忌讳。”孙权上奏的文书现在到了。七天后,吴军战败,汉军的书信到达。秋季七月,冀州发生严重蝗灾和饥荒。汉主战败逃跑后,黄权在长江以北,道路断绝无法返回。八月,黄权率领他的部众来投降。汉朝的有关部门请求逮捕黄权的妻子儿女。汉主说:“是我辜负了黄权,黄权没有辜负我。”对待黄权像当初一样。魏帝对黄权说:“您舍弃叛逆而效忠顺从,想要追随韩信、陈平的足迹吗?”黄权回答说:“臣蒙受刘主特殊的恩遇,投降吴国后无法回去,蜀地没有道路,因此归顺您。况且战败的将领,能够免死已是幸运,哪里还羡慕古人呢?”魏帝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为育阳侯。加授侍中,让他陪同乘车。蜀国投降的人有人说汉主诛杀了黄权的妻子儿女,魏帝下诏让黄权发丧。黄权说:“臣与刘备、诸葛亮推心置腹、互相信任,他们明白我的本意,我私下怀疑这消息不真实,请等待后来得到审问,果然如所说的那样。”马良也死在五溪。九月甲午日,魏帝下诏说:“妇女参与政事,是动乱的根源。从今以后,群臣不得向太后奏事,太后家族不得担任辅政的职务,又不得横受封地爵位。将此诏令传给后世,如果有违背的,天下共同诛杀。”卞太后每次见到外戚,不给他们好脸色,常说:“居处应当节俭,不应当期望赏赐而自求安逸。外戚应当怪我对待他们太薄,这是我自有常规的缘故。我侍奉武帝四五十年,实行节俭已久,不能自己改变为奢侈。有触犯科条禁令的人,我将加重一等处罚,不要期望钱米恩赐。”魏帝将要立郭贵嫔为皇后,中郎栈潜上疏说:“后妃的德行,是国家盛衰治乱产生的原因。因此圣明的君主慎重地立元妃,必定选取先代世族之家,选择其中贤淑的人来统领六宫,侍奉宗庙。《易经》说:‘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由内及外,这是先王的良法。《春秋》记载宗人衅夏说:‘没有以妾为夫人的礼节。’齐桓公在葵丘盟誓,也说:‘不要以妾为妻。’现在后宫受宠爱的人应当仅次于皇帝,如果因为宠爱而登上皇后之位,使卑贱的人突然显贵,我担心后世下位凌驾上位、废弃正道,开启非法的开端,动乱将从上面兴起。”魏帝不听从,庚子日立郭氏为皇后。起初,吴王派遣于禁的部将浩周、军司马东里衮到魏帝面前陈述诚意,言辞非常恭敬诚恳。魏帝问浩周等人:“孙权可信吗?”浩周认为孙权必定臣服,而东里衮认为他不一定臣服。魏帝喜欢浩周的话,认为他有办法知道,因此立孙权为吴王,又派浩周到吴国。浩周对吴王说:“陛下还不信任,大王派遣儿子入朝侍奉,浩周以全家百口性命来证明。”吴王为此流泪沾湿衣襟,指着天发誓。浩周返回,但侍奉的儿子没有到,只是多设虚辞。魏帝想派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往与孙权盟誓,并责成他派遣儿子入朝。吴王推辞不接受,魏帝发怒想讨伐他。刘晔说:“他们刚刚得志,上下齐心,而且凭借江湖险阻,不能仓促制服。”魏帝不听从。九月,任命征东大将军曹休、前将军张辽、镇东
出洞口【据《张辽传》:“帝遣辽与曹休至海陵临江,与诸将破吕范。”又据《贺齐传》:“齐督扶州以上至皖,黄武初,魏使曹休来伐,齐住新市防洞口诸军,遭风流溺,赖齐未济,诸将倚以为势,休等惮之,遂引军还。”又据《王淩传》:“辽等至广陵临江,盖广陵即海陵也。”萧子显曰:“南兖州刺史每以秋月出海陵观涛,与京口对岸。”又据《晋书·谯王尚之传》:“桓▯攻尚之于歴阳,使冯该断洞浦,焚舟舰,则洞口在歴阳江边明矣】大将军曹仁出濡须,上军大将军曹真,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左将军张郃,右将军徐晃,围南郡【郃,古合翻】呉建威将军吕范督五军,以舟军拒休等。左将军诸葛瑾,平北将军潘璋,将军杨粲救南郡。禆将军朱桓以濡须督拒曹仁。冬十月甲子,表首阳山东为寿陵【首阳山在洛阳东北】作终制,务从俭薄,不臧金玉【臧,读曰藏】一用瓦器,令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其副本在尚书及秘书及三公府也,前臧字因旧史,后藏字用今字】呉王以杨越蛮夷多未平,集乃卑辞上书,求自改厉,若罪在难除,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寄命交州,以终余年。又与浩周书云,欲为子登求昏宗室【为,于伪翻】又云,以登年弱,欲遣孙长绪、张子布随登俱来【孙邵字长绪,呉王称尊号以邵为丞相】帝报曰:“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逺临江汉【乐,音洛】若登身朝到,夕召兵还耳。”于是呉王改元黄武【呉改元黄武,亦以五德之运承汉为土德也】临江拒守。帝自许昌南征,复郢州为荆州【是年二月置郢州,呉畔复为荆州】十一月辛丑,帝如宛【宛,于元翻】曹休在洞口,自陈愿将锐卒【将,即亮翻】虎步江南,因敌取资,事必克捷。若其无臣,不须为念。帝恐休便渡江,驿马止之。侍中董昭侍侧曰:“窃见陛下有忧色,独以休济江故乎?今者渡江,人情所难。就休有此志,势不独行,当须诸将臧霸等。既富且贵,无复他望【复,扶又翻】但欲终其天年,保守禄祚而已,何肯乗危自投死地,以求徼幸【徼,坚尧翻】茍霸等不进,休意自沮【沮,在吕翻】臣恐陛下虽有敕渡之诏,犹必沈吟未便从命也【沈,持林翻】顷之,防暴风吹呉吕范等船,绠缆悉断【绠,古杏翻;缆,卢瞰翻,皆索也,所以维舟者也】直诣休等营下,斩首。获生以千数,呉兵迸散【迸,北孟翻】帝闻之,敕诸军促渡,军未时进,呉救船遂至,收军还江南。曹休使臧霸追之,不利,将军尹卢战死。庚申晦,日有食之。呉王使太中大夫郑泉聘于汉,汉太中大夫宗玮报之,呉汉复通。汉主闻魏师大出,遗陆逊书曰:「贼今已在江汉,吾将复东【遗,于季翻;复,扶又翻,下同】将军谓其能然否?」逊答曰:「但恐军新破,创夷未复,始求通亲【通亲谓通使而交亲也,创,初良翻;复,如字】且当自补,未暇穷兵耳。若不推算,欲复以倾覆之余,远送以来者,无所逃命。」汉汉嘉太守黄元叛【汉嘉郡本前汉青衣县地,属蜀郡;后汉顺帝阳嘉二年改为汉嘉县,属蜀郡属国;蜀分为汉嘉郡】呉将孙盛督万人据江陵中洲【据潘璋传,则江陵中洲即百里洲也,其洲自枝江县西至上明,东及江津,江津北岸即江陵故城】以为南郡外援。
译出洞口【据《张辽传》:“皇帝派遣张辽与曹休到海陵临江,与各位将领击败吕范。”又据《贺齐传》:“贺齐督领扶州以上至皖的军队,黄武初年,魏国派曹休来讨伐,贺齐驻守新市防备洞口各军,遭遇风浪溺亡,幸亏贺齐尚未渡江,各位将领倚仗他作为声势,曹休等人忌惮他,于是率军返回。”又据《王淩传》:“张辽等人到广陵临江,大概广陵就是海陵。”萧子显说:“南兖州刺史每逢秋月出海陵观涛,与京口对岸相对。”又据《晋书·谯王尚之传}:“桓〇在歴阳攻打尚之,派冯该切断洞浦,焚烧舟舰,那么洞口在歴阳江边是显而易见的】大将军曹仁出濡须,上军大将军曹真、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左将军张郃、右将军徐晃,包围南郡【郃,古音合】吴国建威将军吕范督领五军,以水军抵抗曹休等人。左将军诸葛瑾、平北将军潘璋、将军杨粲救援南郡。裨将军朱桓以濡须督的身份抵抗曹仁。冬十月甲子日,表奏将首阳山东面作为寿陵【首阳山在洛阳东北】制定临终制度,务必崇尚俭薄,不藏金玉【臧,读作藏】一律使用瓦器,命令将此诏书藏于宗庙,副本放在尚书、秘书、三府【其副本在尚书及秘书及三公府,前一个臧字沿用旧史,后一个藏字使用今字】吴王因为杨越蛮夷大多尚未平定,于是卑辞上书,请求自我改正勉励,如果罪责难以消除,必定不被宽恕,当奉还土地百姓,寄命于交州,以终余年。又给浩周写信说,想为儿子孙登向宗室求婚【为,音于伪】又说,因为孙登年幼,想派遣孙长绪、张子布随孙登一起来【孙邵字长绪,吴王称尊号后以孙邵为丞相】皇帝回复说:“朕与君,大义已定,岂愿劳师远征江汉【乐,音洛】如果孙登亲自朝见,傍晚召兵返回。”于是吴王改元黄武【吴改元黄武,也是以五德之运承汉为土德】临江拒守。皇帝从许昌南征,恢复郢州为荆州【是年二月设置郢州,吴叛后恢复为荆州】十一月辛丑日,皇帝到宛【宛,音于元】曹休在洞口,自陈愿意率领精锐士卒【将,音即亮】虎步江南,因敌取资,事情必定克捷。如果无功,不需要挂念。皇帝担心曹休便渡江,派驿马阻止他。侍中董昭在侧侍候说:“私下看见陛下有忧色,只是因为曹休渡江的缘故吗?现在渡江,是人心所难。即使曹休有此志向,势必不能独行,应当需要各位将领臧霸等。他们既富且贵,没有其他奢望【复,音扶又】只想要终其天年,保守禄位而已,怎肯乘危自投死地,以求侥幸【徼,音坚尧】如果臧霸等不前进,曹休心意自然沮丧【沮,音在吕】臣担心陛下虽然有敕令渡江的诏书,仍然必定沉吟不便从命也【沈,音持林】不久,恰逢暴风吹断吴国吕范等船的绳索,缆绳全部断裂【绠,音古杏;缆,音卢瞰,都是绳索,用来系船的】直抵曹休等营下,斩首。俘虏数以千计,吴兵溃散【迸,音北孟】皇帝听说后,敕令各军催促渡江,军队未按时前进,吴国救兵船随即到达,收军退回江南。曹休派臧霸追击,不利,将军尹卢战死。庚申日晦,日有食之。吴王派太中大夫郑泉聘问于汉,汉太中大夫宗玮回报,吴汉复通。汉主听说魏国大军出动,给陆逊写信说:「贼人现在已在江汉,我将再次东进【遗,音于季;复,音扶又,下同】将军认为他们能这样吗?」陆逊回答说:「只怕军队新败,创伤未复,刚开始求通亲善【通亲谓通使而交亲,创,音初良;复,如字】且当自我修补,无暇穷兵黩武。如果不推算,想要以倾覆之余,远送以来者,无处逃命。」汉汉嘉太守黄元叛乱【汉嘉郡本前汉青衣县地,属蜀;后汉顺帝阳嘉二年改为汉嘉县,蜀分为汉嘉郡】吴将孙盛督领万人据守江陵中洲【据潘璋传,江陵中洲即百里洲,其洲自枝江县西至上明,东及江,江津北岸即江陵故城】作为南郡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