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九十一宋司马光撰

译徐龛在浚仪叛变，投降石勒。周抚战败逃跑时，徐龛的部将于药追击并斩杀了他。等到朝廷评定功劳时，刘遐排在前面，徐龛愤怒，便在泰山叛变，投降石勒，自称兖州刺史。

汉王刘曜回到都城长安，立妃子羊氏为皇后，立儿子刘熙为皇太子，封儿子刘袭为长乐王，刘阐为太原王，刘冲为淮南王，刘敞为齐王，刘高为鲁王，刘徽为楚王，各位宗室都进封为郡王。羊氏就是前晋惠帝的皇后。刘曜曾经问她：“我比起司马家的儿子如何？”羊氏说：“陛下是开创基业的圣明君主，他们是亡国的昏庸之人，怎么能相提并论？他们贵为帝王，却连一个妻子、一个儿子和自己都保护不了，当时我实在不想活。我以为世间的男子都是这样，自从侍奉您以来，才知道天下自有真正的丈夫。”刘曜非常宠爱她，她常常干预国家大事。

南阳王司马保自称晋王，改年号为建康，设置百官，任命张寔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陈安自称秦州刺史，先投降汉，又投降成。上邽发生大饥荒，士兵百姓困顿窘迫，张春奉司马保前往南安祁山。张寔派遣韩璞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去救援，陈安退守緜诸。司马保回到上邽，不久，司马保又被陈安逼迫。张寔派遣他的将领宋毅去救援，陈安才退兵。

江东发生大饥荒，皇帝下诏让百官各自呈上密封的奏章，益州刺史应詹上疏说：“自从元康年间以来，轻视儒家经典崇尚道家，把空虚宏大放达当作旷达，把儒术清廉节俭当作鄙俗，应该推崇奖励儒官来革新风俗教化。”

祖逖在〇关进攻陈川，石勒派遣石虎率领五万军队去救援，在浚仪交战，祖逖的军队战败，退守驻扎在梁国。石勒又派遣桃豹率领军队到达〇关，祖逖退守驻扎在淮南。石虎把陈川的部众五千户迁徙到襄国，留下桃豹守卫陈川原来的城池。

石勒派遣石虎在朔方进攻鲜卑日六延，大破敌军，斩首二万级，俘虏三万多人。孔苌进攻幽州各郡，全部攻取。段匹磾的士兵百姓因饥饿而离散，想要迁移到上谷据守。代王郁律整顿军队将要攻击他，段匹磾抛弃妻子儿女逃奔乐陵，依附邵续。

曹嶷派遣使者贿赂石勒，请求以黄河为边界，石勒答应了他。梁州刺史周访进攻杜曾，大破敌军。马隽等人捉住杜曾投降，周访斩杀了他，并抓获荆州刺史第五猗，送到武昌。周访认为第五猗本来是中原朝廷所任命，又有当时的声望，禀告王敦不应该杀他，王敦不听而斩杀了他。

起初，王敦担忧杜曾难以制服，对周访说：“如果擒获杜曾，将评定你为荆州刺史。”等到杜曾死后，王敦没有兑现。王廙在荆州，大量杀害陶侃的将佐，因为皇甫方回被陶侃敬重，责备他不来拜见自己，逮捕并斩杀了他，士人百姓怨恨愤怒，上下不安。皇帝听说后，征召王廙为散骑常侍，让周访代替王廙任荆州刺史。王敦忌惮周访的威名，心里觉得为难。从事中郎郭舒劝说王敦：“荆州虽然荒凉，却是用兵之地，不可以交给别人，应该自己兼任。周访担任梁州刺史就足够了。”王敦听从了他的建议。六月丙子日，皇帝下诏加封周访为安南将军，其余如故。周访大怒，王敦亲手写信解释，并赠送玉环、玉碗以表达深厚的情意。周访把它们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商人，可以用宝物取悦吗？”周访在襄阳，致力于农业训练士兵，暗中怀有图谋王敦的志向，地方长官有缺额，就自行补任，然后上报。王敦担忧他，却无法制约。

魏该被胡人侵扰逼迫，从宜阳率领部众南迁到新野，协助周访讨伐杜曾，有功，被任命为顺阳太守。赵固死后，郭诵留驻阳翟。石生屡次进攻他，不能攻克。

汉主刘曜在长安建立宗庙社稷，在南北郊祭祀。下诏说：“我的祖先兴起于北方，光文帝建立汉宗庙，以顺应民心。现在应该改国号，以单于为祖先，赶快商议后上报。”群臣上奏：“光文帝最初封为卢奴伯，陛下又封为中山王，中山是赵国的分地，请求改国号为赵。”刘曜听从了，以冒顿配享天，光文帝配享上帝。

徐龛在济水、泰山一带侵扰掠夺，攻破东莞。

译志，是东莞，即古代鲁国的郓邑。刘昫说：“唐代的沂州沂水县，是汉代东莞县的辖地。”宋白说：“春秋时期莒国和鲁国争夺郓地，杜预注解称城阳姑幕县南有员亭，就是郓地，只是俗写改变了字形。《十三州志》记载有东、西两个郓地，鲁昭公居住的是西郓，即兖州东平郡所在地。莒国和鲁国争夺的是东郓，即汉代东莞县所在地。莞音官】皇帝向王导询问可以讨伐段龛的将帅【将音即亮，帅音所类】，王导认为太子左卫率、泰山人羊鉴，是段龛同乡地区的显贵世家【冠音古玩】，必定能制服他。羊鉴极力推辞，说自己没有将帅之才。郗鉴也上表说羊鉴没有才能，不可任用。王导不听从。秋季八月，任命羊鉴为征虏将军、征讨都督，统督徐州刺史蔡豹、临淮太守刘遐、鲜族人段文鸯等人去讨伐段龛【段文鸯当时跟随他的哥哥段匹磾在厌次】。冬季，石勒的左右长史张敬、张宾，左右司马张屈陆、程遐等人劝石勒称尊号，石勒不答应。十一月，将领佐官等人再次请求石勒称大将军、大单于，兼任冀州牧、赵王【复音扶又，单音蝉】，依照汉昭烈帝在蜀地、魏武帝在邺城的旧例，以河内等二十四郡为赵国，各郡太守都改称内史，依据《禹贡》恢复冀州的疆域【当时以河内、魏、汲、顿丘、平原、清和、钜鹿、常山、中山、长乐、乐平等二十四郡为赵国，依据《禹贡》魏武帝恢复冀州疆域，南到孟津，西达龙门，东到黄河，北至边塞】，以大单于的身份镇抚各族，废除并州、朔州、司州【晋朝未曾设置朔州，这里废除朔州不知是谁设置的】，统一设置部司来监察，石勒答应了。戊寅日，石勒即赵王位【石勒字世龙】，大赦天下，依照《春秋》当时列国称元年的惯例。起初，石勒因为世道混乱，法律条令繁杂繁多，命令法曹令史贯志【贯是姓，志是名】采集其中的要点，编写《辛亥制》五千字，施行了十多年，才改用律令。任命理曹参军、上党人续咸为律学祭酒【《姓谱》记载，帝舜的七位朋友中有续牙，说晋国大夫狐鞫居在续地受封，号称续简伯，后来以续为氏】。续咸执法详尽公平，国人称赞他。任命中垒将军支雄【中垒将军是后赵新设的官职】、游击将军王阳兼任门臣祭酒【石勒设置了经学祭酒、律学祭酒、史学祭教、门臣祭酒】，专门主管胡人的诉讼，严厉禁止胡人不得欺凌侮辱汉族士族【华族，即中华之族。石勒是胡人，却能禁止他的同类，不让他们欺凌暴虐汉人及士族。晋文公起初想俘虏阳樊的百姓，大概对此感到羞愧】，称胡人为国人，派遣使者巡视州郡，督促农桑。朝廷开始使用天子的礼乐，衣冠仪制，从容可观了【朝音直遥，从音于容】。加封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揽朝政【朝音直遥，下同】。任命石虎为大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不久加封骠骑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赐爵位中山公【骠音匹妙】。其余群臣授职进爵，各有等级。张宾受到的信任和待遇优厚显赫，群臣无人能比，而他谦虚恭敬谨慎，虚心接纳士人，杜绝阿私【屏音必郢】，以身作则【帅读曰率】，在朝内极力规劝，在朝外归美于人。石勒非常敬重他，每次上朝常为他端正仪容，简化辞令，称呼他为右侯而不敢直呼其名【史书说张宾有大臣的节操，所以承受石勒的礼貌，为音于伪】。十二月乙亥日，大赦天下。平州刺史崔毖自认为有中原士人的声望，镇守辽东【毖是崔琰的曾孙，崔琰在魏国时是冀州人士的首领，子孙于是成为冀州的显贵世家，毖音袐】，而士人百姓多归附慕容廆【廆音户罪】，心中不平，多次派遣使者招抚他们，都不来【数音所角】，心里怀疑慕容廆拘留了他们，于是暗中游说高句丽、段氏、宇文氏，让他们共同攻打慕容廆【说音输芮，句音如字，又音驹，丽音力知】，约定灭掉慕容廆后，瓜分他的土地。崔毖的亲信勃海人高瞻极力劝谏崔毖，崔毖不听从。三国联合军队取代慕容廆，各位将领请求出击。慕容廆说：“他们被崔毖所诱惑，想要获取一时的利益，军队刚集结，气势很盛，不可与他们交战，应当固守来挫败他们。他们像乌鸦一样聚集而来【飞鸟看见食物群集而聚啄，人或惊之则四散飞去，所以兵以利合无所统一者谓之乌合】，既然没有统一指挥，互不相服，久了必定产生二心。一则怀疑我与崔毖设诈而袭击他们，二则三国互相猜忌，等到他们人心离散，然后攻击他们，必定能打败他们。”三国进攻棘城，慕容廆闭门自守，派遣使者单独用牛酒犒劳宇文氏【使音疏吏，犒音苦告】。两国怀疑宇文氏与慕容廆有谋，各自率兵返回【兵法所谓合则能离之，慕容廆做到了】。宇文大人悉独官说：“两国虽然返回，我应当独自攻取他们。”宇文氏士兵数十万，连绵营地四十里。慕容廆派使者召他的儿子慕容翰从徒河回来【慕容翰自愍帝建兴元年镇守徒河】。慕容翰派使者禀告慕容廆说：“悉独官举国为寇，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容易用计谋破敌，难以用武力取胜。现在城中的兵力足以抵御寇敌，慕容翰请求在外作为奇兵，伺机攻击他们【间音古苋，下同】

译内外都振奋起来，使敌人震惊害怕，不知道防备哪里，一定能打败他们。现在把兵力合为一处，敌人就能专心攻城，不再有别的忧虑，这不是防备得当的做法，况且向众人显示出怯懦，恐怕士气还没交战就先沮丧了。慕容廆仍然犹豫不决。辽东人韩寿对慕容廆说：“悉独官有侵犯的野心，将领骄横，士兵懈怠，军队不严密，如果奇兵突然出击，趁其不备夹击，一定能打败他。”慕容廆于是听从了慕容翰的建议，留在徒河。悉独官听说后说：“慕容翰向来以骁勇果敢闻名，现在他不入城，或许能成为祸患，应当先除掉他。城池不值得担忧，于是分派几千骑兵袭击慕容翰。”慕容翰知道了，假装是段氏的使者，在路上迎接说：“慕容翰长久以来是我们的祸患，听说要攻打他，我已经严阵以待，应该迅速进军。”使者离开后，慕容翰立即出城设下埋伏等待敌人。宇文氏的骑兵见到使者，非常高兴，奔驰前行不再设防，进入伏击圈。慕容翰奋力攻击，全部俘获了他们。乘胜径直前进，派遣秘密使者告诉慕容廆出兵大战。慕容廆派他的儿子慕容皝与长史裴嶷率领精锐部队作为前锋，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悉独官起初没有防备，听说慕容廆到来，惊慌失措，出动全部兵力出战。前锋刚交战，慕容翰率领一千骑兵从侧面直冲敌营，放火焚烧，众人惊慌混乱，不知所措，于是大败。悉独官仅以身逃脱。慕容廆全部俘获他的部众，缴获皇帝玉玺三枚。崔毖听说后，害怕，派他的侄子崔焘到棘城，假装祝贺。恰逢三国使者也到达，请求讲和说：“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是崔平州教我们的。”慕容廆把这话告诉崔焘，用军队威胁他。崔焘害怕，认罪服罪。慕容廆于是派崔焘回去，对崔毖说：“投降的是上等策略，逃跑的是下等策略。”率领军队跟随他。崔毖与几十名骑兵抛弃家眷逃往高句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慕容廆。慕容廆任命他的儿子慕容仁为征虏将军，镇守辽东。官府市场，安定如旧。高句丽将领如奴子占据河城，慕容廆派遣将军张统突袭，擒获他，俘获他的部众一千多家。把崔焘、高瞻、韩恒、石琮送回棘城，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韩恒是安平人；石琮是石鉴的孙子。慕容廆任命高瞻为将军，高瞻称病不就职。慕容廆多次亲自探望他，抚摸他的心口说：“您的病在这里，不在别处。现在晋室混乱，我想与各位共同清除世间的危难，辅佐帝室，您是中原望族，应该共同实现这个愿望。何必因为华夏与夷狄的区别，固执地疏远我呢？建立功业，只问志向谋略如何，华夏与夷狄的区别有什么值得问的呢？”高瞻仍然不起用，慕容廆颇感不平。龙骧将军府主簿宋该与高瞻有私怨，劝慕容廆除掉他，慕容廆没有听从。高瞻因忧虑而死。起初，鞠羡死后，苟晞又任命鞠羡的儿子鞠彭为东莱太守。恰逢曹嶷攻取青州，与鞠彭相互攻打。曹嶷的军队虽然强大，郡中人都为鞠彭死战，曹嶷不能攻克，很久。鞠彭叹息说：“现在天下大乱，强者为雄。曹嶷也是同乡，被上天所辅佐，如果可以依靠，就作为百姓的主宰，何必与他力争，使百姓肝脑涂地？我离开这里，祸患自然平息。”郡中人都认为不可，争相献出抵抗曹嶷的策略。鞠彭一概不用，与同乡一千多家乘船渡海归附崔毖。北海人郑林客居东莱。鞠彭与曹嶷相互攻打时，郑林对双方都没有偏袒。曹嶷认为他贤能，不敢侵犯掠夺。鞠彭与他一起离开。等到到达辽东，崔毖已经失败，于是归附慕容廆。慕容廆让鞠彭参预龙骧将军府军事，赠送郑林车牛粟帛，都不接受，在野外亲自耕种。宋该劝慕容廆向江东献捷。慕容廆让宋该写表章，裴嶷捧着表章，连同所得的三枚玉玺前往建康进献。高句丽多次侵犯辽东，慕容廆派遣慕容翰、慕容仁讨伐他们。高句丽王乙弗利前来求和结盟，慕容翰、慕容仁于是返回。这一年，蒲洪投降后赵。后赵君主石虎任命蒲洪为率义侯。屠各路松多在新平、扶风起兵，依附晋王司马保。司马保派他的将领杨曼、王连占据陈仓，张顗、周庸占据阴密，松多占据草壁。秦、陇地区的氐族大多响应他们。后赵君主石虎派遣各位将领攻打他们，不能攻克。石虎亲自率领军队攻打他们。

译三年春季正月，刘曜进攻陈仓，王连战死，杨曼逃奔南氐。刘曜进而攻下草壁，路松多逃奔陇城，刘曜又攻下阴密。晋王保感到恐惧，迁往桑城。刘曜返回长安，任命刘雅为大司徒。张春谋划奉送晋王保逃往凉州，张寔派遣他的将领阴监率领军队前往迎接，表面上说是护卫，实际上是拒绝接纳。段末柸进攻段匹磾，击败了他。段匹磾对邵续说：“我本是夷狄之人，因为仰慕道义而倾家荡产，您没有忘记旧日的约定，请与我共同攻击段末柸。”邵续答应了他，于是两人一起追击段末柸，大败敌军。段匹磾与弟弟段文鸯进攻蓟城。后赵王石勒知道邵续势力孤立，派遣中山公石虎率领军队包围厌次。孔苌进攻邵续的十一处别营，全部攻下。二月，邵续亲自出击石虎，石虎埋伏骑兵截断他的后路，于是俘虏了邵续，让他招降厌次城。邵续呼喊兄长的儿子段竺等人说：“我一心想要报效国家，不幸落到这个地步，你们要努力奉戴段匹磾为主，不要有二心。”段匹磾从蓟城回来，还没到达厌次，听说邵续已经死难，众人恐惧而溃散，又被石虎拦截。段文鸯率领数百名亲兵奋力作战，才得以进入城内，与邵续的儿子邵缉、兄长的儿子段存、段竺等人环城固守。石虎将邵续押送到襄国，石勒认为他忠诚，释放并以礼相待，任命他为从事中郎，于是下令：“从今以后，攻克敌人抓获士人，不得擅自杀害，必须活着押送过来。”吏部郎刘𬙂听说邵续被进攻，对皇帝说：“北方的藩镇已经全部灭亡，只剩下邵续而已。如果让他再被石虎消灭，就会使忠义之士寒心，阻断归附朝廷的道路。我认为应该发兵救援他。”皇帝没有听从，听说邵续已经死难，于是下诏将邵续的职位任命给他的儿子邵缉。赵国将领尹安、宋始、宋恕、赵慎四支军队驻扎在洛阳，叛变投降后赵。后赵将领石生率领军队前往，尹安等人再次叛变，投降司州刺史李矩。李矩派遣颍川太守郭默率领军队进入洛阳，石生俘虏宋始的一支军队向北渡过黄河，于是河南的百姓都相继归附李矩。洛阳于是空虚。三月，裴嶷到达建康，极力称赞慕容廆的威望和德行，贤才俊杰都为他所用，朝廷开始重视他。皇帝对裴嶷说：“你是中原的名臣，应当留在江东，我另外下诏让龙骧将军送你的家属来。”裴嶷说：“我年少时蒙受国家恩惠，出入宫廷，如果能够再次侍奉皇帝，是我最大的荣耀。只是因为旧都沦陷，皇陵被毁，即使是名臣宿将也不能洗雪耻辱。只有慕容龙骧竭尽忠诚于王室，立志铲除凶恶逆贼，所以派我万里归诚。现在我来而不返，必定会让朝廷认为因为地处偏僻而抛弃他，使他向义之心孤立，在讨伐贼寇时懈怠，这是我所非常惋惜的，因此不敢徇私情而忘记公义。”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派遣使者跟随裴嶷，任命慕容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闰月，任命周顗为尚书左仆射。晋王保的将领张春、杨次与别将杨韬不和，劝晋王保诛杀杨韬，并且请求攻击陈安，晋王保都不听从。夏季五月，张春、杨次被幽禁，晋王保杀了他们。晋王保身体肥胖，重达八百斤，喜欢睡觉，爱好读书，但昏庸软弱没有决断，所以遭遇祸难。晋王保没有儿子，张春拥立宗室子弟段瞻为世子，自称大将军，晋王保的部众溃散逃往凉州的有一万多人。陈安向赵主刘曜上表，请求讨伐段瞻等人，刘曜任命陈安为大将军，攻击段瞻并杀了他，张春逃奔枹罕。陈安抓住杨次，在晋王保的灵柩前斩首，用来祭奠晋王保。陈安用天子的礼仪将晋王保葬在上邽，谥号为元王。羊鉴讨伐徐龛，军队停滞在下邳，不敢前进。蔡豹在檀丘击败徐龛。徐龛向后赵求救，后赵王石勒派遣他的将领王伏都救援，又派张敬率领军队作为后续。石勒多有索求，而王伏都淫乱暴虐，徐龛对此感到忧虑。张敬到达东平，徐龛怀疑他袭击自己，于是斩杀王伏都等三百多人，再次前来请求投降。

译扶又翻，降户江翻，下同。石勒大怒，命令张敬占据险要之地防守。石勒占据险要防守，是想持久而消耗他们。皇帝也厌恶李龛反复无常，不接受他的投降。敕令王鉴、蔡豹按时进讨，王鉴仍然犹豫畏惧，不敢前进。尚书令刁协弹劾上奏王鉴，王鉴被免除死罪，削去官职，由蔡豹代替统领他的军队。王导因为所举荐的人不得当，请求自我贬官，皇帝不允许。六月，后赵孔苌攻打段匹磾。段匹磾依仗胜利而不设防备，段文鸯袭击，大败孔苌。京兆人刘曜客居凉州天梯山。以妖术迷惑众人，跟随他修道的人有一千多人。西平元公张寔身边的人都侍奉他，帐下阎涉、牙门赵卬都是刘曜的同乡。刘曜对他们说：“上天赐给我神玺，应当称王凉州。”阎涉、赵卬相信他，暗中与张寔身边的十多人谋划杀害张寔，拥立刘曜为主。张寔的弟弟张茂知道了他们的阴谋，请求诛杀刘曜。张寔命令牙门将史初逮捕他们，史初还没到达，阎涉等人怀揣刀刃闯入，在外寝杀死了张寔。刘曜见史初来到，对他说：“使君已经死了，杀我做什么？”史初愤怒，割断他的舌头并囚禁他，在姑臧市车裂了他。诛杀他的党羽数百人。左司马阴元等人因为张寔的儿子张骏还年幼，推举张茂为凉州刺史，西平公赦免其境内，任命张骏为抚军将军。丙辰，赵国将领解虎及长水校尉尹车谋反，与部落首领句徐厍彭等人勾结。事情败露，解虎、尹车都被处死。赵主石曜将句徐厍彭等五十多人囚禁在阿房宫，准备杀了他们。光禄大夫游子远进谏说：“圣明的君王用刑，只诛杀首恶而已，不应当多杀人。”争辩此事，叩头流血，石曜愤怒认为他帮助叛逆，将他囚禁。全部杀死了句徐厍彭等人，陈尸在街市十天，然后投入水中。于是巴人全部反叛，推举部落首领句渠知为主，自称大秦，改年号为平赵。四山的氐人、巴人、羯人响应他的有三十多万，关中地区大乱，城门白天也关闭。游子远又从狱中上表进谏争辩。石曜亲手撕毁他的奏表说：“大荔奴不担心性命在顷刻之间，还敢这样，嫌死得晚吗！”呵斥左右赶快杀了他。中山王石雅、郭汜、朱纪、呼延晏等人进谏说：“游子远被囚禁，祸患不可预测，仍然不忘进谏争辩，这是极致的忠诚。陛下纵然不能任用他，怎么可以杀他？如果游子远早上被杀，臣等也应当在晚上死去，以彰显陛下的过错，天下人都将舍弃陛下而去，陛下和谁在一起呢？”石曜怒气消解，于是赦免了他。石曜命令内外戒严，准备亲自讨伐句渠知。游子远又进谏说：“陛下如果真能任用臣，一个月可以平定，大驾不必亲自出征。”石曜说：“你试着说说。”游子远说：“他们并没有大的志向想要图谋非分之事，只是畏惧陛下的威严刑罚，想要逃避死亡罢了。陛下不如宽大赦免，与他们重新开始。对于前日因解虎、尹车等人事件，家中老弱没入奚官的，都释放遣返，让他们互相招引，听任他们恢复产业。他们既然得到了生路，为什么不投降？如果其中自知罪重，屯聚不散的，希望借给臣弱兵五千，一定为陛下斩首示众。不然现在反叛者满山遍野，即使以天威临阵，恐怕不是一两年可以清除的。”石曜非常高兴，当天大赦，任命游子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督雍、秦、征讨诸军事。游子远驻扎在雍城。投降的有十多万，移军到安定，反叛者都投降了，只有句氏宗党五千多家据守阴密，进攻消灭了他们。于是率领军队巡视陇右。先前，氐人十多万户占据险要不服从。他们的首领虚除权渠自号秦王。游子远进军到达他的营垒。权渠出兵抵抗，五次交战都失败了。权渠想要投降，他的儿子伊余在众人面前大声说：“以前刘曜亲自前来，尚且不能奈何我，何况这支偏师？说什么投降？”率领精锐士兵五万，清晨逼近游子远的营门。众将领想要攻击他，游子远说：“伊余勇猛强悍，当今无敌，所率领的士兵又比我精锐。加上他的父亲新败，怒气正盛，他的锋芒不可抵挡。不如缓和一下，等他的气势耗尽后再攻击他。”于是坚守营垒不战。伊余露出骄傲的神色，游子远窥探到他无备，夜里率领士兵吃草料，早晨正值大风沙尘昏暗，游子远率领全部军队出击掩杀，活捉伊余，全部俘虏他的部众。权渠非常恐惧，披头散发划破脸请求投降。游子远启奏石曜任命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

译皇帝称诏书为启】将伊余兄弟及其部落二十多万人口迁徙到长安。石曜任命儿子石逺为大司徒，总领尚书事务。石曜设立太学，挑选精神专注、可以教导的百姓一千五百人，选拔儒臣来教育他们。建造酆明观【观，古玩翻，下同】以及西宫，在滈池修建陵霄台【司马彪说滈池在上林苑中，孟康说长安西南有滈池，《古史考》说周武王迁都镐京，长安丰亭有镐池，滈与镐同，下老翻】又在霸陵西南营建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书劝谏，认为卫文公承继动乱灭亡之后，节约用度，爱护百姓，营建宫室符合时制，所以能够振兴康叔的基业，延续九百年的国运【卫国被狄人灭亡，文公迁徙居住到楚丘，穿粗布衣，戴大帛冠，致力于材用，训练农业，通商惠工，开始建立城市并营建宫室，符合时制，百姓喜悦，国家殷实富足，卫国因此复兴。从康叔始封于卫，到秦国才灭亡，延续国运九百多年】先前奉诏书营建酆明观，市井百姓都讥讽其奢侈，说：“凭借建造一座观的功力，足以平定凉州了【意思是说，建造一座观所耗费的功力，足以平定河西张氏】现在又想模仿阿房宫来建造西宫，效法琼台来修建陵霄台，其劳费达亿万之巨。酆明观如果用来资助军旅，就可以兼并吴蜀而统一齐魏了【吴指晋，蜀指李特，齐指曹嶷，魏指石勒】又听说营建寿陵，周围四里，深三十五丈，用铜做椁，用黄金装饰，耗费如此巨大，恐怕国内无法承担。秦始皇下锢三泉，泥土未干就被发掘毁坏【详见第三十一卷，汉成帝永始元年刘向的封事，干音干】自古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没有不被发掘的坟墓，所以圣王的节俭，乃是深远的考虑。陛下为何在中兴之日【石曜平定靳氏之难而自立，所以他的臣下称为中兴】却重蹈亡国之事呢？石曜下诏说：“两位侍中恳切忠直，有古人的风范，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于是全部停止宫室各项劳役，寿陵的制度，一律遵循霸陵的法度。封乔豫为安昌子，和苞为平舆子【舆音豫】，都兼任谏议大夫，并布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小小的朝廷想要听到自己的过错【朝直遥翻】又撤销酆水苑囿，将其土地给予贫民【丰水出自京兆南山，东北流注入渭水，石曜在丰水左右设立苑囿】祖逖的部将韩潜与后赵将领桃豹分别占据陈川的旧城，桃豹驻守西台，韩潜驻守东台。桃豹从南门出入，韩潜从东门出入，相持四十天。祖逖用布囊装土，像米的样子【盛时征翻】，让一千多人运到台上【上时掌翻】，又让几个人担着米在路边休息，桃豹的士兵追赶他们【担他甘翻】，他们扔掉担子逃跑【担都滥翻】。桃豹的士兵长期饥饿，得到米，以为祖逖的士兵粮草丰足，更加恐惧【先前用囊装土运到韩潜那里，是为了迷惑他们。又派人担米来引诱桃豹的士兵，是向他们展示实情】后赵将领刘夜堂用一千头驴运粮供给桃豹，祖逖派韩潜及别将冯铁在汴水拦截攻击【《水经注》说蒗渠水自中牟东流，到浚仪县分为二水，南流的叫沙水，东注的叫汴水，汴水东流入梁郡】，全部缴获。桃豹连夜逃跑，驻扎在东燕城【即汉代东郡燕县，后魏设置东燕县属陈留郡，隋改为胙城县，属东郡，唐属滑州。桃豹的士兵已有恐惧之心，粮草又被祖逖缴获，所以连夜逃跑】祖逖派韩潜进兵驻扎封丘，以逼迫他。冯铁占据二台，祖逖镇守雍丘【封丘、雍丘二县都属陈留郡，《春秋传》说在长丘击败狄人，在封丘境内，雍丘是故杞国】多次派兵拦截攻击后赵军队【数所角翻】后赵镇守戍守归附祖逖的人很多，领土逐渐缩小。先前赵固、上官已、李矩、郭默互相攻击，祖逖派使者迅速和解他们【先悉荐翻，使疏吏翻，下同】，向他们说明祸福，于是都接受祖逖的节制调度。秋季七月，朝廷下诏加封祖逖为镇西将军。祖逖在军中，与将士同甘共苦，约束自己，致力于施恩【施式豉翻】，劝勉督促农桑，安抚接纳新归附的人，即使是疏远卑贱的人，也都以恩礼结交。黄河沿岸各坞堡先前有子弟在后赵做人质的，都允许他们两属【居住在两界之上的人，允许他们两属，因此作为间谍】，时常派遣游动部队假装抄掠他们【抄楚交翻】，表明他们尚未归附，坞主都感恩。后赵有异谋，就秘密告知，因此多有克获。黄河以南大多背叛后赵，归顺晋朝。祖逖练兵积谷，为夺取河北做计划。后赵王石勒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下令幽州为祖逖修筑祖父的坟墓，设置守冢二家【祖逖是范阳人，他的祖父坟墓在那里，下遐嫁翻】，趁机给祖逖写信，请求通使及互市，祖逖不回复书信，但允许互市，获利十倍。祖逖的牙门童建杀死新蔡内史周宻，投降后赵【《姓谱》说颛顼之子老童的后代以童为氏】石勒杀了他，将首级送给祖逖，说：“叛臣逃吏，是我的深仇，将军的仇敌，就是我的仇敌【恶乌路翻】”祖逖深深感激他，从此后赵人叛逃归顺祖逖的，祖逖都不接纳，禁止诸将不要侵扰后赵的百姓，边境之间稍得休息【祖逖允许黄河沿岸各坞堡两属，这是用间之智。然而石勒为祖逖修筑祖父坟墓，斩杀童建并送其首级，也是用来松懈祖逖摧锋越河之心】八月辛未日，梁州刺史周访去世。周访善于安抚士兵，众人都愿意为他效死【为于伪翻】，知道王敦有不臣之心，私下常常切齿痛恨【切齿，上下齿相

译磨切也】王敦因此直到周访在世时，都不敢发动叛乱。王敦派遣从事中郎郭舒监领襄阳的军队【监工衔翻】皇帝任命湘州刺史甘卓为梁州刺史，都督沔水以北各军事，镇守襄阳【王敦忌惮周访而不敢发动叛乱，等到他起兵时，不把甘卓当作忧患，也可以称得上是奸雄了】郭舒返回后，皇帝征召他担任右丞，王敦扣留他不让他走。后来赵王石勒派遣中山公石虎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攻打徐龛【帅读曰率，下同】徐龛送妻子儿女作为人质，请求投降，石勒答应了他【石勒答应徐龛投降，是因为力量还不足以攻取徐龛罢了，看他后来杀害徐龛足以知道他的本心，质音致】蔡豹驻屯在卞城【卞县属于鲁国，刘昫说：隋朝在卞县古城设置泗水县，唐朝属于兖州】石虎将要攻打他，蔡豹退守下邳，被徐龛打败【败补迈翻】石虎率领军队在封丘筑城，然后返回，迁徙士族三百家，安置在襄国崇仁里【崇仁里是石勒所命名的，用来安置士大夫家族】设置公族大夫来统领他们。后赵王石勒执法非常严厉，忌讳“胡”字尤其严格【石勒本是胡人，所以把它作为忌讳】宫殿建成后，起初有门户的禁令，有一个喝醉的胡人骑马冲入止车门，石勒大怒，责问宫门小执法冯翥【执法，是御史的官职。紫宫南蕃中间的两颗星叫做左右执法，晋朝的旧臣为石勒制定宫制，取此名设置宫门执法，就任命张宾为大执法，总揽朝政，所以宫门设置小执法。翥，章庶翻】冯翥惊慌恐惧忘了忌讳，回答说：“刚才有喝醉的胡人骑马驰入，我严厉呵斥他，却没法和他说话。”石勒笑着说：“胡人本来就很难和他们说话，宽恕他不治罪。”石勒让张宾主管选拔，起初制定五品，后来改定九品，命令公卿以及州郡每年举荐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的人才各一人【选，须绢翻。石勒建立国家，大致有纲纪。石虎继承他，不再有这些】西平公张茂立哥哥的儿子张骏为世子。蔡豹战败后，将要前往建

译康归罪，北中郎将王舒制止了他。皇帝听说王豹退兵，派遣使者去逮捕他。王舒夜里派兵包围王豹，王豹以为是其他贼寇，率领部下攻击他们，听到有诏书才停止。王舒逮捕王豹押送建康。冬季十月丙辰日，将他斩首。王敦杀害武陵内史向硕。皇帝起初镇守江东时，王敦与堂弟王导同心辅佐拥戴。皇帝也推心置腹地托付他们。王敦总领征讨事务，王导专掌机要政务，王氏宗族子弟遍布显要职位。当时的人说：“王与马共天下。”后来王敦自恃有功，且宗族强盛，逐渐更加骄横放纵。皇帝畏惧且厌恶他，于是引荐刘隗、刁协等作为心腹，逐渐削弱王氏的权力。王导也逐渐被疏远。中书郎孔愉陈述王导忠贤，有辅佐创业的功勋，应当加以委任。皇帝将孔愉外放为司徒左长史。王导能顺应本性、安守本分，淡泊自处。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善于处治兴衰，而王敦更加心怀不平。于是产生嫌隙。起初，王敦征召吴兴人沈充为参军，沈充向王敦推荐同郡的钱凤，王敦任命他为铠曹参军。两人都巧言谄媚、凶险狡诈，知道王敦有异心，暗中赞成他，为他出谋划策。王敦宠信他们，权势倾轧内外。王敦上疏为王导申诉冤屈，言辞充满怨恨。王导将奏疏封还王敦。王敦再次上奏。左将军谯王司马承忠厚有志行，皇帝亲信他，夜里召见司马承，把王敦的奏疏给他看，说：“王敦凭借近年来的功劳，地位职权已经足够了，但所求不止，说到这个地步，将怎么办？”司马承说：“陛下不早做决断，以至于今天，王敦必定成为祸患。”刘隗为皇帝出谋划策，派心腹去镇守方面，防备王敦表奏以宣城内史沈充代替甘卓为湘州刺史。皇帝对司马承说：“王敦奸逆已经明显，我就像惠帝，那种局面不远了。湘州占据上流之势，控制三州的要害，想让您叔父去镇守，怎么样？”司马承说：“臣奉行诏命，只看尽力，怎敢推辞？但湘州经历蜀寇之后，百姓物资凋敝，如果得到这个职位，等到三年，才可以从事军事。如果不到这个时间，即使粉身碎骨，也没有益处。”十二月，诏书说：“晋室开国，方面重任，亲贤并用。任命谯王司马承为湘州刺史。”长沙人邓骞听说后，感叹说：“湘州的祸患，大概就在这里吧！”司马承到达武昌，王敦与他宴饮，对司马承说：“大王向来是佳士，恐怕不是将帅之才。”司马承说：“您不了解罢了，铅刀难道没有一次切割的用处吗？”王敦对钱凤说：“他不知恐惧，却学着说壮语，足以知道他无能。”于是听任他镇守。当时湘地荒残，公私困顿，司马承亲自节俭，倾心安抚，很有能干的名声。高句丽侵犯辽东，慕容仁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从此不敢侵犯慕容仁的境域。

四年春季二月，徐龛再次请求投降。张茂修筑灵钧台，台基高九仞。武陵人阎曾夜里敲府门，喊说：“武公派我来，问为什么劳民筑台？”有关部门认为是妖言，请求杀他。张茂说：“我确实劳民，阎曾称引先君的命令来规劝我，怎么能说是妖言呢？”于是为他停止劳役。三月癸亥日，日中有黑子。著作佐郎河东人郭璞因为皇帝用刑过度，上疏认为阴阳错乱，都是繁重刑罚所致。赦免不希望频繁，但子产知道铸造刑书不是政治的善举，不得不做的，是因为需要用来救急。现在适宜赦免，道理也是这样。后赵中山公石虎在厌次攻打幽州刺史段匹磾，孔苌攻打他辖区内的各城，全部攻下。段文鸯对段匹磾说：“我因勇猛闻名，所以被百姓倚望。现在看百姓被掠夺而不救，这是怯懦。百姓失去倚望，谁再为我效死？”于是率领数十名壮士骑马出战。

译石虎杀后赵兵很多，马匹疲惫卧倒不能起来。石虎呼叫文鸯说：“你与我都是夷狄，长久以来想与你成为一家人。现在上天不违背我的愿望，在这里得以相见，为什么还要再战？请放下武器。”文鸯骂道：“你作为寇贼，该死已经很久了。我哥哥不听我的劝告【事见七十八卷怀帝永嘉六年】，所以让你得以到达这里。我宁愿战死，也不向你屈服。”于是下马苦战，长矛折断后拿着刀战斗不停【槊，音色角，矛长一丈八尺的称为槊，折，音设】，从辰时到申时，后赵兵四面解开马缰，脱下障泥自保【马罗披，意即障泥】，上前抓住文鸯，文鸯力气用尽被俘。城内士气沮丧，匹防想单人匹马回朝廷【骑，音奇寄，朝，音直遥】，邵续的弟弟乐安内史邵洎勒兵不让。邵洎又想抓住朝廷使者王英送给石虎【台使，晋朝所派遣的，使，音疏吏】，匹防正色责备他说：“你不能遵从兄长的志向，逼迫我。不能回朝廷，已经太过分了。又想抓住天子的使者，我虽然是夷狄，也没听说过这种事。”邵洎与兄长之子邵缉、竺等人抬着棺材出城投降【榇，音初觐；降，音户江】。匹防见石虎说：“我受晋朝恩惠，志在消灭你，不幸到了这一步，不能向你致敬。”后赵王石勒及石虎向来与匹防结为兄弟，石虎立即起身拜见他。石勒任命匹防为冠军将军【冠，音古玩】，文鸯为左中郎将，遣散流民三万余户，恢复他们的本业，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于是幽、冀、并三州都归入后赵。匹防不对石勒行臣礼，常穿着朝服，手持晋朝符节【着，音陟略】，过了很久，与文鸯、邵续都被后赵所杀【厌次既破，无后患，匹防兄弟与邵续皆被害。从石勒的志向情趣，可以知道了】。五月庚申，下诏免除中州良民遭难成为扬州各郡僮仆的，以备征役【难，音乃旦】，这是尚书令刁协的主意，因此众人更加怨恨他。终南山崩塌【终南山，长安南山。当时刘曜占据关中，是亡国的征兆。《晋书》记载在刘曜载记中】。秋七月甲戌，任命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州、兖州、豫州、并州、雍州、冀州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守合肥【合肥县属淮南郡，雍，音于用】，丹阳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州、徐州、幽州、平州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守淮阴【淮阴县前汉属临淮郡，后汉属下邳，晋属广陵郡】，都假节领兵，名义上是讨伐胡人，实际上是防备王敦。刘隗虽然在外，但朝廷机要事务的进退，士大夫皇帝都与他密谋。王敦给刘隗写信说【遗，音于季】：“近来听说圣上眷顾您，现在大贼未灭，中原动荡，想与您及周生之辈【周生指周顗，王敦向来忌惮周顗，见到他就扇扇子不停，所以举他为例】，为朝廷效力，共同平定海内。如果顺利，那么帝位于是兴隆；如果不顺利【否，音皮鄙】，那么天下永远没有希望了。”刘隗回答说：“鱼在江湖中互相遗忘，人在道术中互相遗忘【引用《庄子·大宗师》的话】，竭尽股肱之力，效忠贞【晋大夫荀息的话】，是我的志向。”王敦得到信非常愤怒。壬午，任命骠骑将军王导为侍中、司空，假节制尚书，兼任中书监【骠，音匹妙】。皇帝因为王敦的缘故，一并疏远忌恨王导。御史中丞周嵩上疏，认为王导忠诚素来竭诚辅佐成就大业，不应该听信孤臣的话，被疑似的说法迷惑，放逐旧德，让奸佞与贤人同列【用兵列阵，五人为伍，伍同列；以佞伍贤，说贤佞同列】，亏损过去的恩情，招致将来的祸患【以前亲近倚重王导，现在疏远忌恨他，是亏损过去的恩情；王导或许自疑外，而与王敦同流，是招致将来的祸患。招，音之遥】。皇帝颇受感动醒悟，王导因此得以保全【史言周顗兄弟保护王导】。八月，常山崩塌【常山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此地当时属石勒】。豫州刺史祖逖认为戴渊是吴地人士【戴渊广陵人，广陵是故吴王濞都城】，虽然有才望，没有深谋远虑的见识，而且自己已经剪除荆棘，收复河南之地，而戴渊雍容华贵，一旦来统领的意思，非常不高兴【怏，音于两】。又听说王敦与刘隗、刁协结怨，将有内乱【难，音乃旦】，知道大功不能成就，感激发病。九月壬寅，在雍丘去世，豫州士女如同丧父丧母，谯梁之间都为他立祠【防，音息浪，为，音于伪】。王敦久怀异志，听说祖逖去世，更加无所忌惮【王敦所忌惮的，是周访、祖逖，周访去世而祖逖继之，应该更加无所忌惮。然而温峤、郗鉴等人已在晋朝，卒借之以清除大恶，以此知上天生材以应世，世变无穷而人才亦与之无穷，固非奸雄所能预见】。冬十月壬午，任命祖逖弟弟祖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统领祖逖的军队。祖约没有安抚驾驭的才能，不被士卒所依附。起初，范阳李产避乱依附祖逖，见祖约志趣异常，对亲近的人说：“我因为北方动荡，所以远来投靠这里，希望保全宗族。现在看祖约所为，有不可测的志向，我托名姻亲，应当早为自己打算，无事再陷身于不义。”

译你们这些人不可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忘记长远的防备。”于是率领子弟十余人，从小路返回故乡。十一月，皇孙司马衍出生。后赵王石勒全部召见武乡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到襄国，与他们一同就座欢饮。起初，石勒微贱时与李阳是邻居，多次为沤麻池发生争执，互相殴打，李阳因此独自不敢前来。石勒说：“李阳是壮士，沤麻是布衣平民时的怨恨，我正要兼容天下，难道还会与一个平民结仇吗！”立刻召来与他饮酒，拉着李阳的手臂说：“我往日厌烦你的老拳，你也饱尝我的毒手。”于是任命李阳为参军都尉，将武乡比作丰沛，免除赋税三代。石勒因为百姓刚开始恢复生计，资财储备还不丰富，于是重新制定法令禁止酿酒，郊祀和宗庙祭祀都使用醴酒。实行几年后，不再有酿酒的人。十二月，任命慕容廆为都督幽平二州东夷各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封辽东公，单于职位照旧，派遣谒者当场授予印绶，允许他依照制书设置官吏和郡守县令。慕容廆于是完备地设置僚属，任命裴嶷、游邃为长史，裴开为司马，韩寿为别驾，阳耽军谘祭酒，崔焘为主簿，黄𫖮、郑林参与军事。慕容廆立儿子慕容皝为世子，建立东横，任命平原人刘赞为祭酒，让慕容皝与诸生一同接受学业。慕容廆有空暇时也亲自临听讲授。慕容皝雄健刚毅且多权谋策略，喜爱经术，国人称赞他。慕容廆调慕容翰镇守辽东，慕容仁镇守平郭。慕容翰安抚安定百姓和夷人，很有威信和恩惠，慕容仁也仅次于他。拓跋猗㐌的妻子惟氏，忌惮代王郁律的强大，担心不利于自己的儿子，于是杀死郁律而立自己的儿子贺傉。大人死了几十人。郁律的儿子什翼犍尚在襁褓中，他的母亲王氏将他藏在裤中，祈祷说：“上天如果让你存活，就不要啼哭。”过了很久没有啼哭，才得以幸免。惟氏专断国政，派遣使者聘问后赵，后赵人称她为女国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