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六
、魏【镇州时为恒州，契丹诸酋聚焉，魏帅杜重威，陉音刑】先定河北，则河南拱手自服。帝欲自石防趋上党【趋七喻翻】郭威曰：「虏主虽死，党众犹盛，各据坚城，我出河北，兵少路迂【少诗沼翻，下同，迂音于又，音纡曲也，回逺也】旁无应援，若羣虏合势共击，我军进则遮前，退则邀后，粮饷路絶，此危道也。上党山路险澁【澁色入翻】粟少民残，无以供亿，亦不可由。近者陜、晋二镇相继欵附。」【陜晋归附事见上卷上年陜失冉翻】引兵从之，万无一失，不出两旬，洛汴定矣。帝曰：“卿言是也。”苏逢吉等曰：“史▯肇大军已屯上党，羣虏继遁，不若出天井抵孟津为便。”司天奏：“太岁在午，不利南行【隂阳家所谓逆太岁】宜由晋绛抵陜【九域志：自晋州南至绛州一百二十五里，自绛州南至陜州二百五十里，自陜而东则至洛矣】帝从之。辛卯，诏以十二日发北京【自后唐以来以太原为北京，是月乙酉朔，十二日丙申】告谕诸道。甲申，以太原尹崇为北京留守，以赵州刺史李存瓌为副留守，河东幕僚真定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蔚进为马步指挥使，以佐之【李存瓌等后遂为北汉佐命，瓌古回翻，蔚纡勿翻，姓也】存瓌，唐庄宗之从弟也【从才用翻】是日，刘晞弃洛阳奔大梁【以人心归汉，知不可守也】武安节度副使、天防府都尉、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
译魏州（镇州当时称为恒州，契丹各部落酋长聚集于此，魏州主帅杜重威，“陉”音刑）先前平定河北，那么河南就会拱手归顺。皇帝打算从石防县急行军前往上党（“趋”音七喻翻），郭威说：“敌国君主虽然已死，但他们的党羽势力仍然强盛，各自占据坚固城池。我们出兵河北，兵力少且道路迂回曲折（“少”音诗沼翻，以下同，“迂”音于又，意为纡曲、回远），旁边没有接应援助。如果群敌合力共同攻击，我军前进则被阻挡在前，后退则被截击在后，粮饷运输道路断绝，这是危险的道路。上党山路险阻难行（“澁”音色入翻），粮食少且百姓凋残，无法供应军需，也不可以走这条路。近来陜州、晋州两镇相继归附。”（陜州、晋州归附的事见上卷上年，“陜”失冉翻）领兵跟随他们，万无一失，不出二十天，洛阳、汴梁就平定了。皇帝说：“你的话是对的。”苏逢吉等人说：“史肇的大军已经驻扎在上党，群敌相继逃遁，不如从天井关出发抵达孟津更为便利。”司天监上奏：“太岁在午位，不利于向南行进（阴阳家所说的逆太岁），适宜经由晋州、绛州抵达陜州。”（《九域志》：从晋州向南到绛州一百二十五里，从绛州向南到陜州二百五十里，从陜州向东就到了洛阳）皇帝听从了。辛卯日，下诏以十二日从北京出发（自后唐以来以太原为北京，这个月乙酉日初一，十二日是丙申日），通告谕令各道。甲申日，任命太原尹崇为北京留守，任命赵州刺史李存瓌为副留守，任命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来辅佐他。（李存瓌等人后来成为北汉的佐命功臣，“瓌”音古回翻，“蔚”音纡勿翻，是姓氏）李存瓌是唐庄宗的堂弟（“从”音才用翻）。这一天，刘晞放弃洛阳逃奔大梁（因为人心归向后汉，知道洛阳不可坚守）武安节度副使、天防府都尉、兼任镇南节度使马希广。
【镇南军洪州时属唐】楚文昭王希范之母弟也，性谨顺，希范爱之，使判内外诸司事。壬辰夜，希范卒，将佐议所立。都指挥使张少敌【少诗照翻】都押牙袁友恭，以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希萼【楚置武平节度于朗州，朗永之疑，注详于后】于希范诸弟为最长，请立之【长音知两翻，下同，下齿长、居长同】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瑫，它牢翻】天防府学士李▯臯，邓懿文，小门使杨涤【小门使，诸镇皆置之，掌门户之事，府有宴集则执兵在门外】皆欲立希广。张少敌曰：“永州齿长而性刚，必不为都尉之下，眀矣。必立都尉，当思长防以制永州，使帖然不动则可，不然社稷危矣【兄弟争国，社稷必危】彦瑫等不从。天防府学士拓跋恒曰：“三十五郎虽判军府之政，然三十郎居长，请遣使以礼让之，不然必起争端【希广第三十五，希蕚第三十，藩府将吏称府主之子为郎君】彦瑫等皆曰：“今日军政在手，天与不取，使它人得之，异日吾辈安所自容乎？”希广懦弱不能自决。乙未，彦瑫等称希范遗命，共立之【史言刘彦瑫等为身谋，以乱马氏兄弟传国长幼之序考异曰：十国纪年五月己丑，希范得疾，集国官告以传位希广，湖湘故事，希广又不能强，弱犹豫之间，羣辅明日众口劝广乃受，军府排衙贺之，以其事奏闻朝廷，托以希范临终之日遗言以付希广。按希范存时若已集国官传位希广，则没后将佐谁敢更有异议？必彦瑫等假托希范遗令也。今从湖湘故事】张少敌退而叹曰：“祸其始此乎？”与拓跋恒皆称疾不出【为马希萼攻杀希广张本】丙申，帝发太原，自隂地关出晋绛。丁酉，史▯肇奏克泽州。始，▯肇攻泽州，刺史翟令竒固守不下【翟，苌伯翻】帝以▯肇兵少，欲召还【还，从宣翻】苏逢吉、杨邠曰：“今陜晋河阳皆已向化，崔廷勲、耿崇美朝夕遁去【时契丹之兵大势已北还，故知懐州之兵必不能久留】若召▯肇还，则河南人心动摇，虏势复壮矣。帝未决，使人谕指于▯肇【句断】曰：兵已及此，势如破竹，可进不可退，与逢吉等议合。帝乃从之【观此则知帝犹惮契丹，有未敢轻进之心】▯肇遣部将李万超説令竒【説，式芮翻】令竒乃降【降，户江翻】▯肇以万超权知泽州。崔廷勲、耿崇美、奚王伊喇合兵逼河阳，张遇帅众数千救之，战于南阪，败死【太行南阪也，帅读曰率】武行徳出战亦败，闭城自守。伊喇欲攻之，廷勲曰：今北军已去【北军谓契丹聚于恒州之军，崔廷勲等在南，故谓屯恒之军为北】得此城何用？且杀一夫犹可惜，况一城乎？闻▯肇已得泽州，乃释河阳还保懐州。▯肇将至，廷勲等拥众北遁【泽州南至懐州一百二十里耳，汉兵又进而逼之，故遁】过卫州，大掠而去【九域志，懐州东北至卫州二百九十三里】契丹在河南者相继北去，▯肇引兵与武行徳合。▯肇为人沈毅寡言，御众严整，将校小不从命，立挝杀之【沈，持林翻；将，即亮翻；校，户教翻；挝，则▯翻】士卒所过犯民田及系马于树者，皆斩之，军中惕息【惕，它歴翻】莫敢犯令，故所向必克。帝自晋阳安行入洛及汴，兵不血刃，皆▯肇之力也。帝由是倚爱之。辛丑，帝至霍邑【霍邑，汉彘县，后汉改曰永安，隋改曰霍邑，唐属晋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三十五里】遣使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賛，仍以契丹囚其父告之【所以絶赵匡賛北顾之心】滋徳宫有宫人五十余人【五代防要，晋天福四年改明徳殿为滋徳殿，薛史曰以宫城南门同名故也】萧翰欲取之，宦者张环不与，翰破锁夺宫人，执环烧鐡灼之，腹烂而死。初，翰闻帝拥兵而南。欲北归，恐中国无主，必大乱，已不得从容而去【从，千容翻，从容不急遽之貌】时唐明宗子许王从益与王淑妃在洛阳【王淑妃母子自晋入洛以后常居洛阳，是年二月至大梁，寻还洛阳】翰遣髙谟翰迎之，矫称契丹主命，以从益知南朝军国事，召已赴恒州【此矫契丹主乌云之命也，乌云时尚在恒州，恒户登翻】淑妃、从益匿于徽陵下宫【徽陵
译楚文昭王马希范的弟弟，性格谨慎顺从，马希范喜爱他，让他掌管内外各衙门的事务。壬辰日夜，马希范去世，将领和佐官商议拥立谁为君主。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的马希萼在马希范的诸兄弟中年龄最大，请求拥立他。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防府学士李臯、邓懿文、小门使杨涤，都想要拥立马希广。张少敌说：“马希萼年龄虽长但性格刚强，必定不会甘居都尉之下，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一定要拥立都尉，应当考虑长远防备来制约马希萼，使他顺从不动才可以，否则国家就危险了。”刘彦瑫等人不听从。天防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虽然掌管军府政务，但三十郎居长，请派遣使者以礼让的方式推让给他，不然必定会引发争端。”刘彦瑫等人都说：“今天军政大权在我们手中，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不取，让他人得到，日后我们这些人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马希广懦弱不能自己决断。乙未日，刘彦瑫等人声称是马希范的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张少敌退下后感叹说：“灾祸大概从这里开始吧？”与拓跋恒都称病不出。丙申日，皇帝从太原出发，从阴地关出晋、绛之地。丁酉日，史肇上奏攻克泽州。起初，史肇攻打泽州，刺史翟令奇坚守城池不投降。皇帝因为史肇兵力少，想要召他回来。苏逢吉、杨邠说：“现在陕州、晋州、河阳都已经归顺，崔廷勲、耿崇美早晚就会逃去，如果召回史肇，那么河南人心动摇，敌虏势力又会壮大了。”皇帝没有决断，派人向史肇传达旨意说：“军队已经到达这里，形势如破竹一般，可以进不可退，这与苏逢吉等人的意见相合。”皇帝于是听从了。史肇派遣部将李万超去劝说翟令奇，翟令奇于是投降。史肇让李万超暂代泽州知州。崔廷勲、耿崇美、奚王耶律伊喇合兵逼近河阳，张遇率领数千士兵救援，在南阪交战，战败而死。武行德出战也失败，关闭城门自守。耶律伊喇想要攻打河阳，崔廷勲说：“现在北军已经离去，得到这座城有什么用？况且杀一个人尚且可惜，何况是一座城呢？”听说史肇已经得到泽州，于是放弃河阳返回保卫怀州。史肇将要到达，崔廷勲等人率众向北逃跑。经过卫州，大肆掠夺后离去。契丹在河南的军队相继向北离去，史肇率兵与武行德会合。史肇为人深沉坚毅、少言寡语，治军严整，将校稍微不听从命令，立刻打死他们。士兵所过之处侵犯百姓田地或将马系在树上的，都斩首，军中恐惧警惕，没有人敢违犯军令，所以所向必定攻克。皇帝从晋阳安然进入洛阳和汴州，军队没有流血，都是史肇的功劳。皇帝因此倚重喜爱他。辛丑日，皇帝到达霍邑，派遣使者晓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并把契丹囚禁他父亲的事告诉他。滋德宫有宫女五十多人，萧翰想要夺取她们，宦官张环不答应，萧翰砸开锁夺走宫女，抓住张环烧红铁块烫他，腹部溃烂而死。起初，萧翰听说皇帝率兵向南，想要北归，担心中原没有君主，必定大乱，自己就不能从容离去。当时唐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与王淑妃在洛阳，萧翰派遣高谟翰迎接他们，假称契丹主命令，让李从益掌管南朝军国事务，召自己前往恒州。王淑妃、李从益藏在徽陵下宫。
，唐明宗陵，梓宫所窆之所谓之下宫】不得已而出，至大梁。翰立以为帝，帅诸酋长拜之【帅读曰率，酋慈秋翻，长知两翻】又以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逺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翟光邺为枢宻使【甄当作鄄，音吉掾翻，鄄城，汉古县也，自唐以来带濮州】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以北来指挥使刘祚权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充在京巡检【北来谓先从契丹主自北而来者】松，徽之子也【王徽相唐僖宗】百官谒见淑妃【见贤遍翻】淑妃泣曰：“吾母子单弱如此，而为诸公所推，是祸吾家也。”翰留燕兵千人守诸门，为从益宿衞【燕于贤翻，下同】壬寅，翰及刘晞辞行【先是刘晞弃洛阳奔大梁】从益饯于北郊，遣使召髙行周于宋州【髙行周，唐明宗亲将，时帅归徳，王淑妃欲以旧恩召之为卫】武行徳于河阳【武行徳，并人，必亦少在唐明宗麾下】皆不至。淑妃惧，召大臣谋之曰：“吾母子为萧翰所逼，分当灭亡【分扶问翻，下处分同】诸公无罪，宜早迎新主【以帝新举大号，拥兵南来，将有中国，故谓之新主】自求多福，勿以吾母子为意。”众感其言，皆未忍叛去。或曰：“今集诸营不减五千，与燕兵并力坚守一月，北救必至【此救谓契丹之救也】淑妃曰：“吾母子亡国之余【后唐既亡，惟王淑妃母子在耳，故自谓然】安敢与人争天下？不幸至此，死生惟人。所裁若新主见察，当知我无所负。今更为计画，则祸及它人，阖城涂炭，终何益乎？众犹欲拒守。三司使文安刘审交曰：“余燕人，岂不为燕兵计【文安汉县，唐属莫州，以战国七雄有固之大界言，则唐之▯莫皆燕之南界；以唐诸道节度言之，则▯莫卢龙巡属也。故刘审交家于文安，自谓燕人】顾事有不可如何者，今城中大乱之余，公私穷竭，遗民无几【汴城经张彦泽剽掠，契丹又席卷而北，故云然。几居岂翻】若复受围，一月无噍类矣，愿诸公勿复言，一从太妃处分【复扶又翻，噍才笑翻，处昌吕翻】乃用赵逺、翟光邺防称梁王，知军国事【从益本爵许王，以称号于大梁自称梁王，是已建国更号矣。今既奉表迎汉，何为又更国号？是当时议者祸之也】遣使奉表称臣，迎帝，请早赴京师，仍出居私第。甲辰，帝至晋州。契丹主乌云以契丹主徳光有子在国，己以兄子袭位，又无舒噜太后之命【舒噜太后，乌云祖母也】擅自立，内不自安。初，契丹主安巴坚卒于勃海，舒噜太后杀酋长及诸将凡数百人【事见二百七十五卷唐明宗天成元年二月】契丹主徳光复卒于境外【复扶又翻】酋长诸将惧死，乃谋奉契丹主乌云勒兵北归。契丹主以安国节度满达勒为中京留守【薛史，满达勒耶律徳光之从弟，其父曰萨喇，安巴坚时自蕃中奔唐庄宗，寻奔梁，庄宗平梁获之，磔于市】以前武州刺史髙奉明为安国节度使，晋文武官及士卒悉留于恒州，独以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及后宫宦者、教坊人自随【留文武官，而以宫女宦官声乐自随，史言乌云无逺畧】乙已，发真定【恒州建真定府】帝之即位也，绛州刺史李从朗与契丹将成霸卿等拒命【成姓也，何氏姓苑本自周文王子成伯之后，周有成肃公，又楚令尹子玉封于成，是为成得臣，其后亦以成为氏】帝遣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攻之，未下【防国军河中府时，未得河中，白文珂领节也。珂丘何翻】帝至城下，命诸军四布而勿攻，以利害谕之。戊申，从朗举城降。帝命亲将分护诸门，士卒一人毋得入【恐其入城剽掠】以偏将薛琼为防御使。辛亥，帝至陜州，赵晖自御帝马而入。壬子，至石壕【九域志陜州陜县有石壕镇】汴人有来迎者【汴人越郑洛而来迎，可以见其苦契丹之虐政，徯汉氏之来苏，惜乎卒无以副其望也】六月甲寅朔，萧翰至恒州，满达勒以铁骑围张砺之第，砺方卧病，出见之。翰数之曰：「汝何故言于先帝，云胡人不可以为节度使【张砺言见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三年，数所具翻】又吾为宣武节度使，且国舅也，汝在中书，乃帖我，又先帝
译唐明宗陵墓，梓宫安葬之处称为下宫。王淑妃母子不得已而出逃，到达大梁。萧翰拥立王从益为帝，率领各位酋长向他朝拜。又任命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人翟光邺为枢密使，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以从北方来的指挥使刘祚暂代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任在京巡检。王松是王徽的儿子。百官去拜见王淑妃，王淑妃哭泣说：“我们母子如此孤单弱小，却被各位所推举，这是要祸害我家啊。”萧翰留下燕兵千人守卫各城门，作为王从益的宿卫。壬寅日，萧翰和刘晞辞行。王从益在北郊为他们饯行，派遣使者去宋州召高行周，去河阳召武行德，两人都没有到来。王淑妃害怕，召集大臣商议说：“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按理应当灭亡。各位没有罪过，应当早点迎接新主，自求多福，不要顾及我们母子。”众人被她的话感动，都不忍心背叛离去。有人说：“现在集结各营兵力不少于五千人，与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方的救兵必定到来。”王淑妃说：“我们母子是亡国之余，怎敢与人争夺天下？不幸落到这步田地，生死全由别人裁夺。如果新主明察，应当知道我们没有辜负他。现在再作别的打算，就会祸及他人，全城陷入灾难，终究有什么好处呢？”众人仍然想要抗拒坚守。三司使文安人刘审交说：“我是燕人，难道不为燕兵考虑吗？只是事情有无可奈何之处，现在城中经过大乱之后，公私财力穷尽，遗留的百姓没剩多少。如果再受围困，一个月之内就没有活人了。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一切听从太妃的处置。”于是任用赵远、翟光邺辅佐王从益称梁王，主持军国大事。派遣使者奉表称臣，迎接皇帝，请求早日赴京师，王从益仍搬出宫居住到私宅。甲辰日，皇帝到达晋州。契丹主乌云因为契丹主耶律德光有儿子在国中，自己以兄长的儿子身份继承皇位，又没有舒噜太后的命令，擅自即位，内心不安。起初，契丹主安巴坚死在渤海，舒噜太后杀了酋长及将领共数百人。契丹主耶律德光又死在境外，酋长和将领害怕被杀，于是谋划拥奉契丹主乌云率兵北归。契丹主任命安国节度使满达勒为中京留守，任命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将晋朝的文武官员及士兵全部留在恒州，只带着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以及后宫宦官、教坊乐人随行。乙巳日，从真定出发。皇帝即位时，绛州刺史李从朗与契丹将领成霸卿等人抗拒命令。皇帝派遣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攻打他们，未能攻克。皇帝到达城下，命令各军四面布置但不进攻，用利害关系晓谕他们。戊申日，李从朗开城投降。皇帝命令亲信将领分别守护各城门，士兵一人也不许入城，任命偏将薛琼为防御使。辛亥日，皇帝到达陕州，赵晖亲自牵着皇帝的马进入城中。壬子日，到达石壕。有汴京人来迎接。六月甲寅初一，萧翰到达恒州，满达勒用铁骑包围张砺的住宅，张砺正卧病在床，出来见他。萧翰责问他道：“你为何对先帝说，胡人不可以担任节度使？又我担任宣武节度使，况且是国舅，你在中书省，却压制我，又先帝
留我守汴州【见上卷是年三月】令我处宫中【处昌吕翻】汝以为不可，又譛我及辖里于先帝云：辖里好掠人财，我好掠人子女【好呼到翻】今我必杀汝！」命锁之。砺抗声曰：「此皆国家大体，吾实言之，欲杀即杀，奚锁为！」满达勒以大臣不可专杀，力救止之。翰乃释之。是夕，砺愤恚而卒【恚于避翻】崔廷勲见满达勒，趋拜跪而献酒，满达勒踞而受之【史言张砺抗直而萧翰不敢杀，崔廷勲过恭而满达勒不为礼】乙卯，帝至新安【新安县属西京河南府，九域志在京西七十里】西京留司官悉来迎。吴越忠献王▯佐卒【年二十】遗令以丞相▯倧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倧徂冬翻】丙辰，帝至洛阳，入居宫中。汴州百官奉表来迎，诏谕以受契丹补署者皆勿自疑，聚其告牒而焚之。赵逺更名上交【避帝名也。更工衡翻】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入大梁清宫，密令杀李从益及王。淑妃淑妃，且死曰：“吾儿为契丹所立，何罪而死？何不留之，使每岁寒食以一盂麦饭洒明宗陵乎【五代防要曰：人君奉先之道，无寒食野祭。近代庄宗每年寒食出祭，谓之破散，故袭而行之。欧阳修曰：寒食野祭而焚纸钱，中国几何其不为夷狄矣？按唐开元敕：寒食上墓，礼经无文，近世相传，寖以成俗，宜许上墓同拜扫礼。盖唐许士庶之家行之，而人君无此礼也】闻者泣下【为汉祖者，待李从益以不死可也，杀之过矣】戊午，帝发洛阳。枢密院吏魏仁浦自契丹逃归，见于巩【见贤，遍翻。九域志：巩县属西京，在京东一百一十里】郭威问以兵数及故事，仁浦强记精敏，威由是亲任之。仁浦，衞州人也。辛酉，汴州百官窦贞固等迎于荥阳【荥阳县属郑州，自巩县东至荥阳一百九十里】甲子，帝至大梁，晋之藩镇相继来降。丙寅，吴越王▯倧袭位。戊辰，帝下诏大赦，凡契丹所除节度使下至将吏，各安职任，不复变更【复，扶又翻】复以汴州为东京【契丹废东京为汴州，见上卷是年正月】改国号曰汉，仍称天福年曰，余未忍忘晋也。复青、襄、汝三节度【晋葢以杨光逺反废平卢军，以安从进反废山南东道也。汝州未尝为节镇，恐是安州以李金全反废安逺军也。然契丹入汴之后，尝以杨光逺子承信为平卢节度使，葢汉自以继晋而兴，革契丹之政，不以为着令也】壬申，以北京留守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契丹舒鲁太后闻契丹主自立，大怒，发兵拒之。契丹主以伟王为前锋，相遇于石桥【胡峤入辽録曰：乌云及舒噜战于沙河石桥，盖沙河之桥也。南则姚家洲，北则宣化馆至西楼】初，晋侍衞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从晋主北迁【见上卷本年正月】▯舒噜太后麾下，太后以为排陈使【陈读曰阵】彦韬迎降于伟王太后，兵由是大败。契丹主幽太后于安巴坚墓【胡峤入辽録曰：乌云囚舒噜后于扑马山，又行三日始至西楼。欧史曰：契丹于安巴坚墓置祖州。匈奴须知：祖州东至上京五十里，上京西楼也。今并録之。若其地名之同异，道里之逺近，必亲歴然后能审其是】改元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以髙勲为枢密使。契丹主慕中华风俗，多用晋臣，而荒于酒色，轻慢诸酋长，由是国人不附，诸部数叛【数所角类】兴兵诛讨，故数年之间，不暇南防【史言中国经防乱之后，由此得稍自安集】初，契丹主徳光命奉国都指挥使南宫王继▯【南宫县属冀州，九域志在州西南六十二里】都虞侯樊晖，以所部兵戍相州。彰徳节度使髙唐英善待之【髙唐英契丹所署也，见上卷是年四月，相息亮翻】戍兵无铠仗，唐英以铠仗给之，倚信如亲戚。唐英闻帝南下，举镇请降，使者未返，继▯晖杀唐英。继▯自称留后，遣使告云唐英反覆，诏以继▯为彰徳留后。庚辰，以晖为磁州刺史【磁墙之翻】安国节度使髙奉明闻唐英死，心不自安，请满达勒署马步都指挥使刘铎为节度副使，知军府事，身归恒州【邢相既不能守恒州，安能孤立哉，为诸将逐满达勒张本】帝遣使告谕荆南髙从诲，上表贺，且求郢州，帝不许。及加
译留我在汴州【见上卷是年三月】，让我住在宫中【处昌吕翻】，你认为不可，又在先帝面前诬陷我和辖里，说：辖里喜欢掠夺别人的财物，我喜欢掠夺别人的子女【好呼到翻】。如今我必定杀你！」命令将他锁起来。张砺高声争辩说：「这都是国家的大体原则，我确实说了，要杀就杀，何必锁起来！」满达勒认为大臣不可以擅自杀害，极力救下并制止了他。萧翰于是释放了他。这天晚上，张砺愤恨而死【恚于避翻】。崔廷勲去见满达勒，快步跪拜并献酒，满达勒蹲坐着接受了他【史言张砺刚直不屈而萧翰不敢杀，崔廷勲过分恭敬而满达勒不以礼相待】。乙卯，皇帝到达新安【新安县属西京河南府，九域志记载在京西七十里】，西京留守司的官员全部前来迎接。吴越忠献王钱佐去世【年二十】，遗命让丞相钱倧担任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倧勒冬翻】。丙辰，皇帝到达洛阳，进入宫中居住。汴州百官奉上表章前来迎接，皇帝下诏告知那些接受契丹任命的人都不必自疑，收集他们的任命文书并烧毁。赵逺改名为上交【避帝名也。更工衡翻】。命令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进入大梁清理宫室，密令杀死李从益和王淑妃。淑妃临死时说：「我的儿子被契丹拥立，有什么罪而死？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每年寒食节用一盂麦饭洒在明宗的陵墓上呢【五代防要曰：人君奉先之道，没有寒食野祭。近代庄宗每年寒食外出祭祀，称为破散，所以沿袭而行。欧阳修曰：寒食野祭而焚烧纸钱，中国几乎不成为夷狄了吗？按唐开元敕令：寒食上墓，礼经没有记载，近世相传，逐渐形成习俗，应当允许上墓同拜扫礼。大概唐朝允许士庶之家实行，而人君没有这种礼仪】」听到的人流泪【为汉祖者，待李从益以不死可以，杀之过矣】。戊午，皇帝从洛阳出发。枢密院吏员魏仁浦从契丹逃回，在巩县见到皇帝【见贤，遍翻。九域志：巩县属于西京，在京东一百一十里】。郭威向他询问军队数量及旧制，魏仁浦记忆力强且精明敏捷，郭威因此亲近信任他。魏仁浦是衞州人。辛酉，汴州百官窦贞固等在荥阳迎接皇帝【荥阳县属郑州，自巩县东到荥阳一百九十里】。甲子，皇帝到达大梁，晋朝的藩镇相继来投降。丙寅，吴越王钱倧继承王位。戊辰，皇帝下诏大赦，凡是契丹所任命的节度使以下到将吏，各自安守职任，不再变更【复，扶又翻】。恢复汴州为东京【契丹废除东京为汴州，见上卷是年正月】，改国号为汉，仍然沿用天福年号，其余不忍心忘记晋朝。恢复青、襄、汝三节度【晋大概因为杨光逺反叛废除平卢军，因为安从进反叛废除山南东道。汝州未曾作为节镇，恐怕是安州因为李金全反叛废除安逺军。然而契丹进入汴州之后，曾经任命杨光逺的儿子承信为平卢节度使，大概汉朝自认为继承晋朝而兴起，改革契丹的政策，不把它作为法令】。壬申，任命北京留守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契丹舒鲁太后听说契丹主自立，大怒，发兵抵抗。契丹主派伟王为前锋，在石桥相遇【胡峤入辽録曰：乌云及舒噜在沙河石桥交战，大概是沙河之桥。南边是姚家洲，北边是宣化馆至西楼】。起初，晋朝侍衞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跟随晋主北迁【见上卷本年正月】，在舒噜太后麾下，太后任命他为排陈使【陈读曰阵】。李彦韬向伟王投降，太后军队因此大败。契丹主将太后幽禁在安巴坚墓【胡峤入辽録曰：幽囚舒噜后于扑马山，又走三日才到西楼。欧史曰：契丹在安巴坚墓设置祖州。匈奴须知：祖州东到上京五十里，上京西楼也。现在一并记录。如果地名之同异，道里之远近，必须亲身经历然后能审其是】，改元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任命髙勲为枢密使。契丹主羡慕中华风俗，多用晋朝大臣，但沉溺于酒色，轻慢诸酋长，因此国人不归附，各部多次反叛【数所角类】，出兵诛讨，所以数年之间，无暇南防【史言中国经历战乱之后，由此得以稍自安集】。起初，契丹主徳光命令奉国都指挥使南宫王继〇【南宫县属于冀州，九域志在州西南六十二里】、都虞侯樊晖，率领所部军队戍守相州。彰徳节度使髙唐英对他们很好【髙唐英是契丹所署，见上卷是年四月，相息亮翻】。戍兵没有铠甲兵器，唐英供给他们铠甲兵器，倚信如同亲戚。唐英听说皇帝南下，举镇请降，使者尚未返回，继〇晖杀死唐英。继〇自称留后，派使者报告说唐英反复无常，皇帝下诏任命继〇为彰徳留后。庚辰，任命晖为磁州刺史【磁墙之翻】。安国节度使髙奉明听说唐英死，心中不安，请求满达勒任命马步都指挥使刘铎为节度副使、知军府事，自己回到恒州【邢相既不能守恒州，安能独立哉，为诸将逐满达勒张本】。皇帝派使者告知荆南髙从诲，上表祝贺，并且请求郢州，皇帝不允许。等到加
恩使至，拒而不受【自唐以来，新君践阼则遣使加恩于诸镇，使疏吏翻】唐主闻契丹主徳光卒，萧翰弃大梁去，下诏曰：「乃眷中原本朝故地【唐主自谓出于吴王恪，故云然，朝直遥翻】以左右衞圣统军忠武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晋将也，奔唐见二百八十二卷晋髙祖天福五年】议经畧北方。闻帝已入大梁，遂不敢出兵。秋七月甲午，以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楚王【因即位加恩遂命马希广以其父兄官爵】或传赵延寿已死。郭威言于帝曰：“赵匡賛契丹所署【见上卷本年正月】今犹在河中，宜遣使吊祭，因起复移镇。”彼既家国无归【父死虏中无可归之家，契丹北去无可归之国】必感恩承命，从之。防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威，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贞皆奉表归命。重威仍请移它镇。归徳节度使兼中书令髙行周入朝。丙申，徙重威为归徳节度使，以行周代之【杜重威寻不受代，遂命髙行周攻之】守贞为防国节度使，加兼中书令【为李守贞据河中张本】徙防国节度使赵匡賛为晋昌节度使。后二年，延寿始卒于契丹【史明传者之妄】吴越王▯倧以其弟台州刺史▯俶同参相府事【俶昌六翻】李达以其弟通知福州留后【李仁达降唐，唐赐名▯义，编之属籍，及其叛唐为唐所攻，求救于吴越，而▯字犯吴越讳，改名为达，其弟先名▯通，亦止名通】自诣钱唐见吴越王▯倧。▯倧承制加达兼侍中，更其名曰孺赟【更工衡翻】既而孺赟悔惧【悔其来且惧死也】以金笋二十株及杂寳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求归福州。进思为之请，▯倧从之【为于伪翻，为李孺赟叛诛、胡思进不自安张本】杜重威自以附契丹负中国【事见一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三年】内常疑惧。及移镇制下，复拒而不受，遣其子▯璲质于满达勒求援【璲音遂，质音致】赵延寿有幽州亲兵二千在恒州【赵延夀为契丹主卾纳锁之北去，其亲兵留恒州，恒户登翻】指挥使张琏将之。重威请以守魏【为张琏助杜重威坚守张本，将即亮翻】满达勒遣将杨衮将契丹千五百人及幽州兵赴之。闰月庚午，诏削夺重威官爵，以髙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副之，以讨重威【为慕容彦超挟势陵轹髙行周，将帅不和，张本】辛未，杨邠、郭威、王章皆为正使【帝即位于太原，以杨邠权枢密使，郭威权枢宻副使，王章权三司使，今皆为正使】时兵荒之余，公私匮竭，北来兵与朝廷兵合，顿増数倍【北来兵谓从帝及史▯肇自太原来者，朝廷兵谓晋朝旧兵】章白帝罢不急之务，省无益之费，以奉军用，度克赡庚辰，制建宗庙，太祖髙皇帝、世祖光武皇帝皆百世不迁，又立四亲庙，追尊谥号【五代防要，追尊髙祖湍明元皇帝庙号文祖，曽祖昂恭僖皇帝庙号徳祖，祖僎昭献皇帝庙号翼祖，考琠章圣皇帝庙号显祖】凡六庙，满达勒贪猾残忍，民间有珍货美妇，女必夺取之，又捕村民，诬以为盗，披面抉目，断腕【抉于决翻，断音短，下即断同，腕乌贯翻】焚炙而杀之，欲以威众，常以其具自随【具谓披面抉目断腕焚炙之具】左右悬人肝胆手足，饮食起居于其间，语笑自若，出入或被黄衣，用乗舆服御物【被皮义翻，乗绳证翻】曰：“兹事汉人以为不可，吾国无忌也。”又以宰相员不足，乃牒冯道判▯文馆，李崧判史馆，和凝判集贤，刘昫判中书，其僣妄如此【宰相分判须降制勑，满达勒以牒行之，史言其僣妄】然契丹或犯法，无所容贷，故市肆不扰，常恐汉人妄去，谓门者曰：“汉有窥门者，即断其首以来。”满达勒使督运于洺州，洺州防御使薛懐让闻帝入大梁，杀其使者，举州降，帝遣郭从义将兵万人防懐让攻刘铎于邢州，不克【刘铎为契丹守，九域志洺州西北至邢州九十里】铎请兵于满达勒，满达勒遣将杨安及前义武节度使李殷将千骑攻懐让于洺州，懐让婴城自守，安等纵兵大掠于邢洺之境，契丹所留兵不满二千【谓留恒州之兵也】满达勒令所司给万
译恩诏使者到来，杜重威拒绝接受。自从唐朝以来，新君登基便派遣使者向各镇加恩，使疏远的官吏翻然归附。后唐庄宗听说契丹主耶律德光去世，萧翰放弃大梁离去，下诏说：“我眷顾中原，这是本朝故地。”任命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抚使，商议经略北方。听说皇帝已经进入大梁，于是李金全不敢出兵。秋季七月甲午日，任命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任中书令，封为楚王。有人传言赵延寿已经死了。郭威对皇帝说：“赵匡赞是契丹所任命的，如今还在河中，应当派遣使者去吊唁祭祀，趁机起复他并调任他到别的镇。”他既然家国无依，必定会感恩接受命令，皇帝听从了。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领杜重威，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貞都上表归顺。杜重威仍然请求调任其他镇。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入朝。丙申日，调任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由高行周代替他。李守贞任护国节度使，加兼中书令。调任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使。两年后，赵延寿才在契丹去世。吴越王钱俶让他的弟弟台州刺史钱俶一同参预相府事务。李达让他的弟弟李通担任福州留后。李达亲自到钱唐拜见吴越王钱俶。钱俶秉承制命加封李达兼侍中，改他的名字叫孺赟。不久孺赟后悔害怕，用二十株金笋以及杂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回福州。胡进思为他请求，钱俶答应了他。杜重威自认为依附契丹辜负了中原，内心常常疑惧。等到调任诏书下达，又拒绝接受，派遣他的儿子杜璲作为人质到满达勒那里请求援助。赵延寿有两千幽州亲兵在恒州，指挥使张琏率领他们。杜重威请求让张琏守卫魏州。满达勒派遣将领杨衮率领契丹一千五百人以及幽州兵前往支援。闰月庚午日，下诏削夺杜重威的官爵，任命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副使，去讨伐杜重威。辛未日，杨邠、郭威、王章都成为正使。当时兵荒马乱之后，公私财力枯竭，从北方来的军队与朝廷军队合在一起，兵力顿时增加数倍。王章禀告皇帝停止不急的事务，节省无益的费用，用来供给军需，估量能够充足。庚辰日，下诏建立宗庙，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都百世不迁，又设立四亲庙，追尊谥号。共六座庙。满达勒贪婪狡猾残忍，民间有珍奇货物和美貌妇女，必定夺取，又捕捉村民，诬陷他们是盗贼，割开脸皮挖出眼睛，砍断手腕，焚烧烤炙而死，想要以此威慑众人，常常把这些刑具带在身边。左右悬挂人的肝胆手足，他在其中饮食起居，谈笑自若，出入有时披着黄衣，使用皇帝的车驾服饰，说：“这些事汉人认为不可以，我国没有忌讳。”又因为宰相名额不足，于是发公文让冯道判文馆，李崧判史馆，和凝判集体，刘昫判中书，他的僭越妄为就像这样。然而契丹人如果犯法，也不宽容，所以市场不受骚扰，常常担心汉人擅自离开，对守门人说：“汉人有窥探门庭的，就砍下他的头来。”满达勒派人在洺州督运，洺州防御使薛怀让听说皇帝进入大梁，杀死了他的使者，举州投降，皇帝派遣郭从义率领一万士兵协助薛怀让在邢州攻打刘铎，没有攻克。刘铎向满达勒请求援兵，满达勒派遣将领杨安以及前义武节度使李殷率领一千骑兵在洺州攻打薛怀让，薛怀让环城自守，杨安等放纵士兵在邢洺之间大肆掠夺，契丹留下的士兵不满两千。满达勒命令有关部门供给一万
四千人食，收其余自入。满达勒常疑汉兵且以为无用，稍稍废省，又损其食以饲胡兵【饲，祥吏翻】众心怨愤，闻帝入大梁，皆有南归之志。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李荣，潜结军中壮士数十人，谋攻契丹，然畏契丹尚彊，犹豫未发。防杨衮、杨安等军出【杨衮赴魏州，杨安攻洺州】契丹留恒州者才八百人，福进等遂决计，约以击佛寺钟为号【约汉兵闻佛寺击钟则齐出攻契丹，然佛寺晨昏击钟，食时撃钟，日日然也，此必以未发前预相戒约，以次日食时闲佛寺钟声而俱发耳】辛巳，契丹主乌云遣骑至恒州，召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防葬契丹主徳光于木叶山。道等未行，食时钟声发，汉兵夺契丹守门者兵，击契丹杀十余人，因突入府中。李荣先据甲库，悉召汉兵及市人，以铠仗授之，焚牙门与契丹战。荣召诸将并力，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恩州时属南汉境，白再荣遥领也】狐疑匿于别室。军吏以佩刀决幕引其臂【白再荣以幕自蔽，军吏决幕引出之】再荣不得已而行，诸将继至，烟火四起，鼓噪震地。满达勒大惊，载寳货家属走保北城，而汉兵无所统壹，贪狡者乘乱剽掠，懦者窜匿【剽，匹妙翻】八月壬午朔，契丹自北门入【恒州牙城北门也】势复振，汉民死者二千余人。前磁州刺史李谷恐事不济，请冯道、李崧、和凝至战所慰勉士卒，士卒见道等至，争自奋【微李谷之谋，汉兵殆矣】防日暮，有村民数千噪于城外，欲夺契丹寳货妇女，契丹惧而遁。满达勒、刘晞、崔廷勲皆奔定州【恒州东北至定州一百二十里】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合。忠即隆卾特【隆卾特镇澶州，而兵乱契丹，又使镇定州】冯道等四出安抚兵民，众推道为节度使道曰：「我书生也，当奏事而已，宜择诸将为留后。」时李荣功最多【李荣先据甲库，授兵与契丹战，诸将皆继其后，故论功最多】而白再荣位在上，乃以再荣权知留后，具以状闻，且请援兵。帝遣左飞龙使李彦从将兵赴之【唐有飞龙使及小马坊使，梁改小马坊为天骥，后唐复旧，长兴元年改飞龙院为左飞龙院，小马坊为右飞龙院，宋太平兴国三年改左右天廐坊，雍熙二年又改左右骐骥院使】白再荣贪昧猜忌，诸将奉国军主华池王饶【晋氏南渡以后，南北兵争，各置军主、队主之官，隋唐以下无是也，此书奉国军主，《通鉴》葢因旧史成文，犹言军师耳，非官名也。庆州华池县隋所置，宋熙宁中省华池县为寨镇，属合水县，其地在庆州之东南。宋白曰：华池本汉归徳县地，即洛源县，隋仁夀二年于今县东北二里库多汗故城又置华池县，南有华池水，故名】恐为再荣所并，诈称足疾，据东门楼，严兵自卫。司天监赵延乂善于二人往来谕释，始得解。再荥以李崧、和凝久为相，家富【晋髙祖入洛，即以李崧为相，天福五年和凝为相】遣军士围其第，求赏给，崧、凝各以家财与之，又欲杀崧、凝以灭口。李谷往见再荣，责之曰：「国亡主辱，公辈握兵不救，今仅能逐一虏将，镇民死者几三千人【虏将满达勒，恒旧镇州也】岂独公之力邪？」才得脱死，遽欲杀宰相，新天子若诘公专杀之罪【诘，去吉翻】公何辞以对？再荣惧而止。又欲率民财以给军谷，力争之，乃止。汉人尝事满达勒，再荣皆拘之以取其财，恒人以其贪虐，谓白满达勒【言其贪虐似满达勒，姓白耳，然再荣以贪虐殖财，郭威入汴，竟以多财殒其身，天道好还，葢昭昭矣】杨衮至邢州，闻满达勒逐，即日北还。杨安亦遁去。李殷以其众来降。庚寅，以薛懐让为安国节度使。刘铎闻满达勒遁，举邢州降。懐让诈云巡检，引兵向邢州。铎开门纳之。懐让杀铎，以克复闻。朝廷知而不问。辛卯，复以恒州、顺国军为镇州、成徳军【改恒州及顺国军，见二百八十三卷晋髙祖天福七年】乙未，以白再荣为成徳留后。逾年，始以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州刺史【逾年之后，乃知逐满达勒二人之功，始赏之，
译四千人吃饭，把剩下的收起来据为己有。满达勒常常怀疑汉军，认为他们无用，逐渐裁减他们的编制，又削减他们的口粮用来喂养契丹士兵，众人心怀怨恨愤怒，听说皇帝进入大梁，都有南归的志向。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军指挥使太原人李荣，暗中联络军中几十名壮士，谋划攻打契丹，然而畏惧契丹势力尚强，犹豫不决没有发动。恰逢杨衮、杨安等军队开出【杨衮前往魏州，杨安攻打洺州】，契丹留在恒州的只有八百人，何福进等人于是下定决心，约定以敲击佛寺的钟为信号【约定汉军听到佛寺敲钟就一齐出击攻打契丹，然而佛寺早晚敲钟，吃饭时也敲钟，天天如此，这一定是事先在发动前互相告诫约定，以次日吃饭时趁着佛寺钟声一同发动罢了】。辛巳日，契丹主耶律德光派骑兵到恒州，召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侍郎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何凝等人，准备安葬契丹主耶律德光于木叶山。冯道等人尚未出发，吃饭时钟声响起，汉军夺取契丹守门士兵的兵器，攻击契丹人杀死十多人，于是突入府中。李荣先占据铠甲仓库，召集所有汉军及市民，把铠甲兵器授予他们，焚烧牙门与契丹人交战。李荣召集各位将领合力，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恩州当时属于南汉境内，白再荣是遥领此职】狐疑不定，躲藏在别的房间里。军吏用佩刀割开帷幕拉他的手臂【白再荣用帷幕遮蔽自己，军吏割开帷幕把他拉出来】，白再荣不得已才出来，各位将领相继到达，烟火四处升起，鼓声呐喊震动大地。满达勒大惊，装载珍宝财物和家属逃跑，退保北城，而汉军没有统一指挥，贪婪狡猾的人乘乱抢劫掠夺，懦弱的人逃窜隐藏【剽，音匹妙】。八月壬午初一，契丹人从北门进入【恒州牙城北门】，气势又振作起来，汉人死去的有两千多人。前磁州刺史李谷担心事情不成功，请求冯道、李崧、何凝到战场慰勉士兵，士兵看见冯道等人到来，争相奋勇【如果没有李谷的谋划，汉军几乎失败了】。恰逢天黑，有几千村民在城外喧哗，想要夺取契丹的珍宝财物和妇女，契丹人害怕而逃跑。满达勒、刘晞、崔廷勋都逃奔定州【恒州东北到定州一百二十里】，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会合。耶律忠就是隆乜特【隆乜特镇守澶州，而兵乱契丹，又让他镇守定州】。冯道等人四处安抚士兵百姓，众人推举冯道为节度使，冯道说：“我是书生，应当上奏报告事情罢了，应该选择各位将领为留后。”当时李荣功劳最多【李荣先占据铠甲仓库，授予兵器与契丹人交战，各位将领都跟随在他后面，所以评定功劳他最多】，而白再荣职位在李荣之上，于是让白再荣暂代留后，详细把情况上报，并且请求援兵。皇帝派左飞龙使李彦从率领军队前往【唐朝有飞龙使及小马坊使，后梁改小马坊为天骥，后唐恢复旧制，长兴元年改飞龙院为左飞龙院，小马房为右飞龙院，宋太平兴国三年改左右天厩坊，雍熙二年又改左右骐骥院】。白再荣贪婪昏昧猜忌，各位将领奉国军主华池人王饶【晋朝南渡以后，南北争战，各自设置军主、队主等官职，隋唐以下没有这种设置，这里说奉国军主，《通鉴》大概是沿用旧史成文，还是说军师罢了，不是官名。庆州华池县是隋朝设置的，宋熙宁年间撤销华池县为寨镇，属合水县，该地在庆州东南。宋白说：华池本是汉归德县地，即洛源县，隋仁寿二年在今天县东北二里库多汗故城又设置华池县，南边有华池水，所以得名】，担心被白再荣吞并，假装脚病，占据东门楼，严密布兵自卫。司天监赵延乂在两人之间往来劝说解释，才解除矛盾。白再荣因为李崧、何凝长期担任宰相，家里富有【晋高祖进入洛阳，就任命李崧为宰相，天福五年何凝为宰相】，派军士包围他们的住宅，索要赏赐，李崧、何凝各自拿出家财给他们，又想要杀死李崧、何凝以灭口。李谷去见白再荣，责备他说：“国家灭亡君主受辱，你们掌握军队不救援，现在仅仅能驱逐一个虏将，镇州百姓死去的将近三千人【虏将满达勒，恒州旧称镇州】，难道只是你的功劳吗？”刚刚得以逃脱死罪，就想要杀死宰相，新天子如果追问你专擅杀人的罪行【诘，音去吉】，你用什么话来回答？白再荣害怕而停止。又想要征收百姓财物来供给军队粮食，极力争辩，才停止。汉人曾经侍奉满达勒，白再荣都拘禁他们以夺取他们的财物，恒州人因为他的贪婪暴虐，称他为白满达勒【说他的贪婪暴虐像满达勒，姓白罢了，然而白再荣因为贪婪暴虐积聚财富，郭威进入汴京，最终因为多财而丧命，天道好还，大概很明白的了】。杨衮到达邢州，听说满达勒被驱逐，当天向北返回。杨安也逃跑离去。李殷率领他的部众来投降。庚寅日，任命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刘铎听说满达勒逃跑，举邢州投降。薛怀让诈称巡视检查，率领军队开往邢州。刘铎开门接纳他。薛怀让杀死刘铎，以收复上报。朝廷知道却不追究。辛卯日，恢复恒州、顺国军为镇州、成德军【改恒州及顺国军，见第二百八十三卷晋高祖天福七年】。乙未日，任命白再荣为成德留后。过了一年，才任命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刺史【过了一年之后，才知道驱逐满达勒两人的功劳，才赏赐他们，
此事与晋髙祖天福二年马万、卢顺密之事同】敕：“盗贼母问赃多少，皆抵死。”时四方盗贼多，朝廷患之，故重其法，仍令命使者逐捕。蘓逢吉自草诏意云：“应贼盗并四邻同保，皆全族处斩【处，昌吕翻】众以为盗犹不可族，况邻保乎？逢吉固争，不得已但省去“全族”字【夫，羌吕翻】由是捕贼使者张令柔杀平隂十七村民【刘昫曰：平隂，汉肥塜县，隋为平隂县，属济州，唐属郓州。九域志：平隂县在郓州东北一百二十里。项安世家説曰：古无村名，今之村即古之鄙野也。凡地在国中、邑中则名之为都，都，美也，言其人物衣制皆雅丽也。凡言美者曰都、曰子都，都人士，车骑甚都是也。郊外则名之为野、为鄙，言其朴拙无文也。曰鄙者，如列子所谓郑之鄙人是也。故古语谓美好为都，麄陋为鄙，本此为义也。隋世已有村名，唐令在田野者为村，置村正一人，则村之为义明矣】逢吉为人文深好杀【好，呼到翻】在河东幕府【谓为河东节度判官时也】帝尝令静狱以祈福，逢吉尽杀狱囚，还报【静狱者，使之决遣系囚而苏，逢吉尽杀之以为静】及为相，朝廷草创，帝悉以军旅之事委杨邠、郭威，百司庶务委逢吉及苏禹珪二相。决事皆出胸臆，不拘旧制，虽事无留滞，而用舍黜陟惟其所欲。帝方倚信之，无敢言者。逢吉尤贪诈，公求货财，无所顾避。继母死不为服，庶兄自外至，不白逢吉而见诸子，逢吉怒，密语郭威以它事杖杀之【语牛倨翻苏逢吉之好杀固天道所不容况怙势而杀其兄乎】楚王希广庶弟天策左司马希崇性狡险，隂遗兄希萼书【遗唯季翻】言刘彦瑫违先王之命【先王谓楚王殷也，殷遗命见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元年】废长立少，以激怒之【希蕚兄也，希广弟也，舍兄立弟，故云然，长知两翻，少诗沼翻】希萼自永州来奔丧【欧史曰希萼自朗州来奔丧，通鉴于是年正月楚王希范之卒，将佐议所立，亦言希萼知永州事，但希萼为武平节度使，武平军置于朗州，下文言希萼求还朗州，又希广欲分潭朗而治，则朗州为是，前此作永州误也】乙巳至趺石【趺甫无翻】彦瑫白希广遣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将水军逆之【从才用翻】命永州将士皆释甲而入，馆希萼于碧湘宫【馆古玩翻，今潭州西北出有碧湘门，马氏盖立宫于是门之侧】成服于其次，不聴入与希广相见。希萼求还朗州【还从宣翻，又如字】周廷诲劝希广杀之，希广曰：“吾何忍杀兄【马希广其后唐闵帝之俦乎】宁分潭朗而治之【治直之翻】乃厚赠希萼遣还朗州。希崇常为希萼诇希广【为于伪翻，诇古永翻，又翾正翻】语言动作悉以告之，约为内应【史言希萼之攻潭州，希崇启之也】契丹之灭晋也，驱战马二万归其国【事见上卷是年正月】至是，汉兵乏马，诏市士民马于河南诸道，不经剽掠者【剽匹妙翻】制以钱▯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髙从诲闻杜重威叛，发水军数千袭襄州【以汉兵方北讨魏州】
译这件事与晋高祖天福二年马万、卢顺密的事情相同。敕令说：“对于盗贼，不问赃物多少，都判处死刑。”当时四方盗贼很多，朝廷对此感到忧虑，所以加重了刑罚，并命令使者四处追捕。苏逢吉起草诏书，意思是：“凡是盗贼以及四邻同保的人，都全族处斩。”众人认为盗贼尚且不可以株连全族，何况邻居和保人呢？苏逢吉坚持争辩，不得已只好删去“全族”二字。因此，捕贼使者张令柔杀害了平阴十七个村的村民。苏逢吉为人城府深且喜好杀戮。在河东幕府任职时，皇帝曾命令清理监狱以祈求福佑，苏逢吉把监狱里的囚犯全部杀光，然后回报说已经清理完毕。等到他担任宰相，朝廷刚刚建立，皇帝把军事事务全部委托给杨邠、郭威，把百官的各项事务委托给苏逢吉和苏禹珪两位宰相。裁决事情都凭自己的心意，不遵守旧有的制度，虽然事务没有积压滞留，但用人、罢免、贬斥、升迁都随他的意愿。皇帝正倚重信任他，没有人敢说话。苏逢吉尤其贪婪狡诈，公然索取财物，无所顾忌。继母去世他不穿丧服，庶出的哥哥从外面回来，没有先告诉苏逢吉就去见其他兄弟，苏逢吉发怒，密告郭威以其他事情为由杖杀了他。楚王马希广的庶弟、天策左司马马希崇性情狡猾阴险，暗中写信给哥哥马希萼，说刘彦瑫违背先王的遗命，废长立少，以此来激怒马希萼。马希萼从永州来奔丧。乙巳日到达趺石。刘彦瑫禀报马希广，派遣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人率领水军去迎接他。命令永州的将士都卸下铠甲进入，把马希萼安置在碧湘宫。在宾馆里为他穿丧服，不让他进入与马希广相见。马希萼请求回朗州。周廷诲劝马希广杀了他，马希广说：“我哪忍心杀哥哥？宁愿分开潭州和朗州来治理。”于是厚赠马希萼，送他回朗州。马希崇常常替马希萼侦察马希广，语言行动全都告诉他，约定作为内应。契丹灭晋时，驱赶两万匹战马回到他们的国家。到了这时，汉军缺乏马匹，下诏在河南各道向士人百姓购买马匹，不经过抢劫掠夺的。制令钱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王钱高从诲听说杜重威叛变，派遣水军数千人袭击襄州。
【未暇南救也】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击却之，又防郢州刺史尹实大破之【九域志：荆南府北至襄州四百四十里，东至郢州三百二十里】乃絶汉附于唐蜀【髙从诲求郢州不许，见上六月】初，荆南介居湖南、岭南、福建之间【此语专为三道入贡过荆南发】地狭兵弱。自武信王季兴时，诸道入贡过其境者多掠夺其货币【过音戈】及诸道移书诘让，或加以兵，不得已复归之【诘去吉翻，复扶又翻】曽不为愧。及从诲立，唐、晋、契丹、汉更据中原【更工衡翻】南汉、闽、吴、蜀皆称帝。从诲利其赐予【予读曰与】所向称臣，诸国贱之，谓之髙无赖【俚俗语谓夺攘茍得无愧耻者为无赖】唐主以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南汉主恐诸弟与其子争国，杀齐王▯弼、贵王▯道、定王▯益、辨王▯济、同王▯简、益王▯建、恩王▯伟、宜王▯照，尽杀其男，纳其女充后宫【刘晟残同气而渎天伦，桀纣之虐不如是之甚也】作离宫千余间，饰以珠寳，设镬汤、铁牀、刳剔等刑，号生地狱。尝醉戏以▯置乐工之颈，试劒，遂断其头【欧史伶人谓之尚玉楼，即被斩之乐工也，断音短】初，帝与吏部尚书窦贞固俱事晋髙祖，雅相知重。及即位，欲以为相，问苏逢吉其次谁可相者。逢吉与翰林学士李涛善，因荐之曰：“昔涛乞斩张彦泽【事见二百八十三卷晋髙祖天福七年】陛下在太原尝重之，此可相也。”防髙行周、慕容彦超共讨杜重威于邺都【遣二将讨杜重威事始上闰七月】彦超欲急攻城，行周欲缓之以待其弊。行周女为重威子妇，彦超扬言行周以女故爱贼不攻，由是二将不协【慕容彦超既以帝同产之亲而陵髙行周，又诬行周以婚姻之故而缓贼故不协】帝恐生它变，欲自将击重威，意未决，涛上疏请亲征，帝大悦。以涛有宰相器，九月甲戌，加逢吉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珪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贞固司空兼门下侍郎，涛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窦贞固以司空拜相而书于二仆射之次者，二苏旧相，贞固则新相也】戊寅，诏幸澶魏劳军【澶时连翻，劳力到翻】以皇子承训为东京留守。冯道、李崧、和凝自镇州还【白再荣等既逐契丹，冯道等乃得免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己卯，以崧为太子太傅，凝为太子太保。庚辰，帝发大梁。晋昌节度使赵匡賛【是年秋七月，赵匡賛自河中徙长安】恐终不为朝廷所容。冬十月，遣使降蜀，请自终南山路出兵应援【终南山路，子午谷路也】戊戌，帝至邺都城下，舍于髙行周营【人主亲戎不为御营，而舍于元帅之营，有入韩信壁夺军之意，髙行周心迹无它，故不发】行周言于帝曰：“城中食未尽，急攻徒杀士卒，未易克也【易以防翻】不若缓之，彼食尽自溃。帝然之。慕容彦超数因事陵轹行周【数所角翻，轹郎击翻】行周泣诉于执政，掬粪壤实其口【示受陵辱而不敢言也】苏逢吉、杨邠密以白帝，帝深知彦超之曲，犹命二臣和解之，又召彦超于帐中责之【不明底彦超之罪，牵于爱也】且使诣行周谢。杜重威声言车驾至即降，帝遣给事中陈观往谕，指重威复闭门拒之【复扶又翻，下同】城中食浸竭，将士多出降者。慕容彦超固请攻城，帝从之。丙午，亲督诸将攻城，自寅至辰，士卒伤者万余人，死者千余人，不克而止。彦超乃不敢复言【死伤者多而城不克，则髙行周持久以弊之之説为是，慕容彦超之语遂塞】初，契丹留幽州兵千五百戍大梁【即萧翰所留也，见上五月】帝入大梁，或告幽州兵将为变，帝尽杀之于繁台之下【繁台在大梁丁度曰：「繁台本师旷吹台，梁孝王増筑曰繁台。」薛史曰：「繁台即梁王吹台，其后有繁氏居其侧，里人乃以姓呼之】及围邺都，张琏将幽州兵二千助重威拒守【张琏入邺都助重威事，始上七月】帝屡遣人招谕，许以不死。琏曰：「繁台之卒，何罪而戮？今守此以死为期耳。」由是城久不下。十一月丙辰，内殿直韩训献攻城之具。帝曰：「城之所恃者众心耳，众心茍离，城无所保，用此何为
译没有时间去南方救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击退了他们，又防备郢州刺史尹实大破敌军。《九域志》记载：荆南府向北到襄州四百四十里，向东到郢州三百二十里。于是断绝汉水依附于唐和蜀。高从诲请求割让郢州不被允许，见上文六月。起初，荆南地处湖南、岭南、福建之间，这话说的是专为三道入贡经过荆南而发。荆南地域狭小兵力薄弱。自从武信王高季兴时，各道入贡经过其境地的多掠夺他们的财物。等到各道发信责问，或者施加兵威，不得已才归还财物，却毫不感到羞愧。等到高从诲即位，唐、晋、契丹、汉交替占据中原，南汉、闽、吴、蜀都称帝。高从诲贪图他们的赏赐，所到之处都称臣，各国轻视他，称他为高无赖。后唐主任命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南汉主害怕诸弟与他的儿子争夺国家，杀了齐王刘弘弼、贵王刘弘道、定王刘弘益、辨王刘弘济、同王刘弘简、益王刘弘建、恩王刘弘伟、宜王刘弘照，杀尽了他们的儿子，纳他们的女儿充入后宫。刘晟残害同胞而淫乱人伦，桀纣的暴虐也不如他这样厉害。建造离宫一千多间，用珠玉宝石装饰，设置镬汤、铁床、刳剔等刑罚，号称生地狱。曾经醉酒戏耍，把玉放在乐工的脖子上，试剑，于是砍断了他的头。起初，皇帝与吏部尚书窦贞固都侍奉晋高祖，彼此很相知重。等到即位，想让他做宰相，问苏逢吉其次谁可以做宰相。逢吉与翰林学士李涛交好，于是推荐他说：“从前李涛请求斩张彦泽，陛下在太原时曾看重他，这个人可以做宰相。”高行周、慕容彦超共同在邺都讨伐杜重威。彦超想急攻城池，行周想缓攻以等待敌人疲惫。行周的女儿是重威儿子的媳妇，彦超宣扬行周因为女儿的缘故爱惜贼人不进攻，因此两位将领不和睦。皇帝害怕发生其他变故，想亲自率军攻打重威，心意未决，李涛上疏请求亲征，皇帝非常高兴。因为李涛有宰相的器量，九月甲戌，加封逢吉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珪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窦贞固为司空兼门下侍郎，李涛为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都同平章事。戊寅，下诏驾临澶魏慰劳军队。任命皇子承训为东京留守。冯道、李崧和凝从镇州返回。己卯，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太保。庚辰，皇帝从大梁出发。晋昌节度使赵匡赞害怕最终不被朝廷所容纳。冬十月，派遣使者投降后蜀，请求从终南山路出兵接应。戊戌，皇帝到达邺都城下，驻扎在高行周的军营。行周对皇帝说：“城中粮食还没吃完，急攻白白杀害士卒，不容易攻克。不如缓攻，他们粮食吃完自然溃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慕容彦超多次借事欺凌行周，行周哭着向执政官诉说，捧起粪土塞住自己的嘴。苏逢吉、杨邠秘密把这事告诉皇帝，皇帝深知彦超理亏，还是命令两位大臣和解，又召彦超在帐中责备他，并且让他去行周那里谢罪。杜重威扬言皇帝车驾到了就投降，皇帝派遣给事中陈观前往晓谕，指着重威又闭门抗拒。城中粮食渐渐耗尽，将士多出来投降。慕容彦超坚决请求攻城，皇帝听从了他。丙午，亲自督率诸将攻城，从寅时到辰时，受伤的士卒一万多人，死去的千多人，没有攻克就停止了。彦超于是再不敢说话。起初，契丹留下幽州兵一千五百人戍守大梁。皇帝进入大梁，有人报告幽州兵将要作乱，皇帝把他们全部杀在繁台之下。等到包围邺都，张琏率领幽州兵两千帮助重威拒守。皇帝多次派人招降晓谕，许诺不杀。张琏说：“繁台的士兵，有什么罪而被杀戮？现在守城以死为期罢了。”因此城池久攻不下。十一月丙辰，内殿直韩训献上攻城器具。皇帝说：“城池所依靠的是众人的心罢了，众人的心如果离散，城池就没有什么可保全的，用这些做什么”
【始用髙行周之言】杜重威之叛，观察判官金乡王敏屡泣谏不聴【金乡县，唐初属济州，后属兖州，九域志属济州，在州东南九十里】及食竭力尽，甲戌，遣敏奉表出降。乙亥，重威子▯琏来见【见，贤遍翻，下同】丙子，妻石氏来见。石氏即晋之宋国长公主也【长，知两翻】帝复遣入城。丁丑，重威开门出降。城中馁死者什七八，存者皆尫瘠，无人状【尫，乌黄翻；瘠，秦昔翻】张琏先邀朝廷信誓，诏许以归乡里。及出降，杀琏等将校数十人，纵其士卒北归。将出境，大掠而去【幽州兵将出魏州之境，去汉兵既逺，心无所惮，遂大掠逞其忿而去。将，即亮翻；校，户教翻】郭威请杀重威牙将百余人，并重威家赀籍之以赏战士，从之。以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重威每出入，路人往往掷瓦磔诟之【以其歴藩镇则贪黩无厌，为将则卖国殄民也。】为杀杜重威，市人噉其肉，张本。【诟，苦侯翻，又许侯翻】
译起初，高行周劝谏的话未被采纳。杜重威叛变时，观察判官金乡人王敏多次流泪劝谏，杜重威不听。等到城中粮食吃尽、力量耗尽，甲戌日，杜重威派遣王敏捧着降表出城投降。乙亥日，杜重威的儿子张琏前来拜见。丙子日，杜重威的妻子石氏前来拜见。石氏就是后晋的宋国长公主。皇帝又派她进入城中。丁丑日，杜重威打开城门出降。城中饿死的人占了十分之七八，活下来的人都瘦弱憔悴，不像人的样子。张琏事先向朝廷请求信誓保证，诏书答应让他返回家乡。等到出降时，杜重威杀了张琏等将校数十人，放他的士兵向北归去。将要走出魏州地界时，大肆抢掠而去。郭威请求杀掉杜重威的牙将一百多人，并将杜重威的家产登记后赏赐给战士，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杜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杜重威每次出入，路人常常扔瓦片砸他并辱骂他。这是为后来杀杜重威、百姓吃他的肉埋下伏笔。
臣光曰：「汉髙祖杀幽州无辜千五百人，非仁也；诱张琏而诛之，非信也；杜重威罪大而赦之，非刑也。仁以合众，信以行令，刑以惩奸，失此三者，何以守国？其祚运之不延也，宜哉。」
髙行周以慕容彦超在澶州，固辞邺都【澶魏相去百五十里，行周彦超既交恶，接境而处，必不相安，故力辞】己卯，以忠武节度使史▯肇领归徳节度使兼侍衞马步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刘信领忠武节度使兼侍衞马步副都指挥使，徙彦超为天平节度使，并加同平章事。吴越王▯倧大阅水军，赏赐倍于旧，胡进思固諌，▯倧怒，投笔水中曰：“吾之财与士卒共之，奚多少之限邪【为胡进思废▯倧张本】十二月丙戌，帝发邺都【发自邺都而归大梁】蜀主遣雄武都押牙吴崇恽【雄武都押牙，秦州都押牙也，惮于粉翻】以枢密使王处回书招鳯翔节度使矦益【处，昌吕翻】庚寅，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防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节度使何重建副之【张防钊以潞王之乱攻鳯翔而败降蜀，何重建以契丹入中国降蜀，故蜀主用之以经略岐雍，重直龙翻】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侯，共将兵五万，防钊出散关，重建出陇州，以击鳯翔【既遣使招矦益，又随之以兵临胁之】奉銮肃衞都虞侯李廷珪将兵二万，出子午谷，以援长安【从赵匡賛之请也】诸军发成都，旌旗数十里。辛卯，皇子开封尹承训卒，承训孝友忠厚，达于从政，人皆惜之【史言承训死而汉祚蹙】癸巳，帝至大梁，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戍将鲍修让不协，谋袭。
杀修让，复以福州降唐，修让觉之，引兵攻府第【复，扶又翻；府第，福州府署也】是日，杀孺赟，夷其族【李仁达据福州事，始见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二年，史言狂狡反覆者终死于人手】乙未，追立皇子承训为魏王。矦益请降于蜀，使吴崇恽持兵籍粮帐西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与赵匡賛同上表，请出兵平定关中。己酉，鲍修让传李孺赟首至钱塘，吴越王▯倧以丞相山隂吴程知威武节度事。吴越王▯倧性刚严，愤忠献王▯佐时容养诸将，政非己出【按欧，使吴越王钱镠以徐绾之乱，使子元瓘质于宣州，以胡进思、戴恽等自随；元瓘嗣立，用进思为大将；元瓘卒而▯佐立，进思以旧将自待，甚见尊礼；及倧立，颇卑侮之，进思不能平】及袭位，诛杭越侮法吏三人【侮当作舞】内牙统军使胡进思恃迎立功，干预政事，▯倧恶之【恶，乌路翻】欲授以一州【欲夺其兵权而逺之】进思不可。进思有所谋议，▯倧数面折之。进思还家，设忠献王位，被髪恸哭【数，所角翻；折之，舌翻；被，皮义翻】民有杀牛者，吏按之，引人所市肉近千斤【近，其靳翻】▯倧问进思：“牛大者肉防何？”对曰：“不过三百斤。”▯倧曰：“然则吏妄也。”命按其罪，进思拜贺其明。▯倧曰：“公何能知其详？”进思踧踖对曰【踧，子六翻；踖，子昔翻】臣昔未从军，亦尝从事于此。”进思以▯倧为知其素业，故辱之，益恨怒【此禇遂良所以戒唐太宗穷张▯素也】进思建议遣李孺赟归福州【见上七月】及孺赟叛【谓复欲降唐也】▯倧责之，进思愈不自安。▯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逐进思，又谋于内都监使水丘昭劵【按薛史，吴越王镠母水丘氏，昭劵葢外戚也】昭劵以为进思党盛难制，不如容之。▯倧犹豫未决，承训恐事泄，反以谋告进思【古人有言：需者，事之贼。▯倧犹豫不决，故何承训惧而生心，泄息列翻】庚戌晦，▯倧夜宴将吏，进思疑其图已，与其党谋作乱，帅亲兵百人【帅读曰率，下同】戎服执兵入见于天策堂，曰：“老奴无罪，王何故图之？”▯倧叱之不退，左右持兵者皆愤怒，▯倧猝愕不暇发言【乗左右之愤怒而用之以顺讨逆，何畏乎？胡进思是以人贵于有胆决】趋入义和院，进思锁其门，矫称王命告中外云：“猝得风疾，传位于同参相府事▯俶。”进思因帅诸将迎▯俶于私第，且召丞相元徳昭，徳昭至，立于帘外不拜，曰：“俟见新君。”进思亟
译臣司马光说：“汉高祖杀害幽州无辜的一千五百人，是不仁；诱骗张琏然后诛杀他，是不信；杜重威罪行重大却赦免他，是不明刑。仁德用来凝聚众人，信用用来推行命令，刑罚用来惩治奸邪，失去这三者，拿什么来守持国家？他的国运不能长久，是理所当然的。”
高行周因为慕容彦超在澶州，坚决推辞邺都的任命。己卯日，任命忠武节度使史肇兼任归德节度使和侍卫马步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刘信任忠武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调任慕容彦超为天平节度使，并加授同平章事。吴越王钱倧大规模检阅水军，赏赐比过去加倍，胡进思坚决劝谏，钱倧发怒，把笔扔进水中说：“我的财物与士兵共享，哪里有限制多寡的道理？”
十二月丙戌日，皇帝从邺都出发。蜀主派遣雄武都押牙吴崇恽，带着枢密使王处回的书信去招抚凤翔节度使侯益。庚寅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都押牙何重建为副使，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同率领五万兵马，张虔钊出散关，何重建出陇州，去攻打凤翔。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率领两万兵马，出子午谷，去支援长安。各军从成都出发，旌旗绵延数十里。
辛卯日，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孝顺友爱、忠诚厚道，通晓政事，人们都为他惋惜。癸巳日，皇帝到达大梁。威武节度使李仁达与吴越戍守将领鲍修让不和，图谋袭击鲍修让，杀了鲍修让，再次将福州投降后唐，鲍修让察觉了，率兵攻打李仁达的府第。当天，杀了李仁达，灭了他的族。乙未日，追封皇子刘承训为魏王。
侯益向蜀国请求投降，派吴崇恽拿着兵籍粮帐向西返回，与赵匡赞一同上表，请求出兵平定关中。己酉日，鲍修让传送李仁达的首级到钱塘，吴越王钱倧任命丞相山阴人吴程主持威武节度使事务。
吴越王钱倧性格刚强严厉，愤恨忠献王钱佐时宽容纵容诸将，政令不由自己发出。等到他继承王位，诛杀了三个舞文弄法的官吏。内牙统军使胡进思倚仗迎立有功，干预政事，钱倧厌恶他，想授予他一个州的职位，胡进思不同意。胡进思有所谋划建议，钱倧多次当面驳斥他。胡进思回家，摆设忠献王的牌位，披头散发痛哭。有百姓杀牛，官吏查办他，引来市场上购买的肉将近千斤。钱倧问胡进思：“大牛的肉有多少？”胡进思回答说：“不超过三百斤。”钱倧说：“那么官吏是虚妄的。”命令查办官吏的罪责，胡进思拜贺他的英明。钱倧说：“您怎么能知道得这么详细？”胡进思局促不安地回答说：“臣以前没从军时，也曾从事这个行业。”胡进思认为钱倧知道了他过去的职业，所以侮辱他，更加怨恨愤怒。
胡进思建议派遣李仁达回到福州。等到李仁达叛变，钱倧责备胡进思，胡进思更加不自安。钱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划驱逐胡进思，又与内都监使水丘昭券谋划。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众多难以制服，不如容忍他。钱倧犹豫不决，何承训害怕事情泄露，反而把谋划告诉了胡进思。
庚戌日晦日，钱倧夜晚宴请将吏，胡进思怀疑他图谋自己，与他的党羽谋划作乱，率领亲兵一百人，穿着军服拿着兵器进入天策堂拜见，说：“老奴无罪，大王为什么要图谋我？”钱倧呵斥他他不退下，左右持兵器的人都愤怒，钱倧突然惊愕来不及说话，快步跑进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门，假称王命通告内外说：“突然得了风疾，传位给同参相府事钱俶。”胡进思于是率领诸将到私宅迎接钱俶，并且召见丞相元德昭，元德昭到了，站在帘外不拜，说：“等见到新君。”胡进思急忙
出褰帘【褰，起防翻】徳昭乃拜，进思称▯倧之命，承制授▯俶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俶曰：“能全吾兄，乃敢承命；不然，当避贤路。”进思许之，▯俶始视事，进思杀水丘昭劵及进侍鹿光铉【进侍，吴越所置官，在王左右者也】光铉，▯倧之舅也。进思之妻曰：“它人犹可杀，昭劵君子也，奈何害之【史言妇人智识有过于丈夫者】是岁，唐主以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翻阳王镇饶州【唐葢置安化军于饶州，王延政降唐，见二百八十四卷晋齐王开运二年，南唐之保大三年也】
译走出并撩起帘子，德昭于是下拜，进思传达钱倧的命令，秉承制书授予钱俶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的官职。钱俶说：“能够保全我的兄长，我才敢接受任命；否则，我将避让贤路。”进思答应了他，钱俶这才开始处理政务。进思杀死了水丘昭券以及进侍鹿光铉。鹿光铉是钱倧的舅舅。进思的妻子说：“其他人还可以杀，昭券是君子，为什么要害他？”这一年，南唐君主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翻阳王，镇守饶州。
干祐元年春正月乙卯，大赦，改元。帝以赵匡賛矦益与蜀兵共为防患之防，回鹘入贡，诉称为党项所阻【自唐长兴以来，西路党项部族劫掠使臣及外域进奉，唐虽遣兵讨之，莫能遏止，党底朗翻】乞兵应接。诏左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将禁军数千赴之，因使之经略关西【因应接回鹘使者之名以出师，实则经畧关右】晋昌节度判官李恕久在赵延寿幕下，延寿使之佐匡賛。匡賛将入蜀，恕諌曰：“燕王入朝，岂所愿哉【言赵延夀受囚锁于契丹而入北】今汉家新得天下，方务招懐，若谢罪归朝，必保富贵；入蜀非全计也。蹄涔不容尺鲤【刘曜之言，岑耡针翻。蹄涔谓牛马所践之迹，因而渟水处也，非盈尺之鲤所可容身，以喻蜀小国势不能容赵匡賛】公必悔之。”匡賛乃遣恕奉表请入朝。景崇等未行，而恕至。帝问恕：“匡賛何为附蜀？”对曰：“匡賛自以身受虏官【谓先受契丹主耶律徳光之命镇河中府】父在虏庭【父谓赵延夀】恐陛下未之察，故附蜀求茍免耳。臣以为国家必应存抚，故遣臣来祈哀。”帝曰：“匡賛父子本吾人也，不幸陷虏。今延寿方坠槛穽【赵延寿为契丹所锁事见去年五月】吾何忍更害匡賛乎？”即聴其入朝。矦益亦请赴。二月四日，圣寿节上寿【五代防要，帝生于唐干宁二年二月四日】景崇等将行，帝召入卧内，敕之曰：“匡賛、益之心皆未可知，汝至彼，彼已入朝则勿问；若尚迁延顾望，当以便宜从事。”己未，帝更名暠【更工衡翻，暠古老翻】以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壬戌，吴越王▯俶迁故王▯倧于衣锦军私第【迁于临安私第也】遣匡武都头薛温将亲兵衞之，潜戒之曰：“若有非常处分，皆非吾意，当以死拒之【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俶知胡进思必谋杀▯倧故密约敕】。”薛温使知所备，为进思害▯倧而不克，张本】帝自魏王承训卒，悲痛过甚，甲子始不豫赵匡賛不俟李恕返命，已离长安，丙子入见【离力智翻，见贤遍翻】王景崇等至长安，闻蜀兵已入秦川【自大散关以北，达于岐雍，夹渭川南北岸，沃野千里，谓之秦川】以兵少，发本道及赵匡賛牙兵千余人同拒之【本道谓晋昌一道】景崇恐匡賛牙兵亡逸，欲文其面，微露风防，军校赵思绾首请自文其面以帅下【文其面以军号，则亡逸无所至，校户教翻，帅读曰率】景崇悦，齐藏珍窃言曰：思绾凶暴难制，不如杀之，景崇不聴，思绾魏州人也【为赵思绾据长安反张本】蜀李廷珪将至长安，闻赵匡賛已入朝，欲引归，王景崇邀之，败廷珪于子午谷【败补迈翻，下追败同】张防钊至寳鸡，诸将议不协，按兵未进，矦益闻廷珪西还，因闭壁拒蜀兵，防钊势孤，引兵夜遁，景崇帅鳯翔、陇、邠、泾、鄜、坊之兵，追败蜀兵于散关，俘将卒四百人【李廷珪、张防钊二军皆蜀主去年十二月所遣，帅读曰率，鄜音夫，败补迈翻】丁丑，帝大渐，杨邠忌侍衞马步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立遣之镇【刘信以从弟之亲典侍卫，故杨邠忌之，遣就镇许州】信不得奉辞，雨泣而去【涕泣如雨谓之雨泣】帝召蘓逢吉、杨邠、史▯肇、郭威入，受顾命曰：余气息微，不能多言，承祐防弱，后事托在卿辈，又曰：善防重威【谕以诛杜重威也】是日殂于万岁殿【年五十四，薛史梁受禅以大梁万歳堂为万岁殿】逢吉等秘不发防，庚辰下诏称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谤议摇众，并其子▯璋、▯琏、▯璨皆斩之，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切不问【晋公主石氏，杜重威之妻】磔重威尸于市【磔陟格翻】市人争啖其肉【啖徒滥翻，怨杜重威卖国引虏入汴而都人被毒也】吏不能禁，斯须而尽。二月辛巳朔，立皇子左衞大将军、大内都防检承祐为周王，同平章事。有顷，发防宣遗制，令周王即皇帝位，时年十八。蜀韩保贞、厐福诚引兵自陇州还【韩保贞亦蜀主去年十二月所遣，还从宣翻，又如字】要何重建俱西。是日，保贞等至秦州，分兵守诸门及衢路，重建遂入于蜀【要一遥翻，天福十二年，何重建附蜀，至是蜀
译干祐元年春季正月乙卯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皇帝认为赵匡赞、侯益与蜀军共同防范，回鹘入朝进贡，诉称被党项所阻，请求派兵接应。诏令左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领数千禁军前往，借机让他们经略关西。晋昌节度判官李恕长期在赵延寿幕下，赵延寿派他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将要入蜀，李恕劝谏说：“燕王入朝，难道是他所愿吗？如今汉家新得天下，正致力于招抚怀柔，如果谢罪归朝，必定能保全富贵；入蜀并非万全之策。蹄涔之水容不下尺长的鲤鱼，您一定会后悔的。”赵匡赞于是派李恕奉表请求入朝。王景崇等人尚未出发，李恕就到了。皇帝问李恕：“赵匡赞为何依附蜀国？”李恕回答说：“赵匡赞自认为身受虏官，父亲在虏庭，恐怕陛下没有察觉，所以依附蜀国以求苟且免祸。臣认为国家应当存抚，所以派臣来祈求哀怜。”皇帝说：“赵匡赞父子本来是我们的人，不幸陷落虏地。现在赵延寿正落入陷阱，我怎么忍心再害赵匡赞呢？”于是准许他入朝。侯益也请求赴任。二月四日，圣寿节上寿。王景崇等人将要出发，皇帝召他们进入卧室，告诫他们说：“赵匡赞、侯益的心意都难以预料，你们到了那里，如果他们已入朝就不要过问；如果还拖延观望，应当相机行事。”己未日，皇帝改名为暠。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壬戌日，吴越王钱俶将故王钱倧迁往衣锦军私第，派匡武都头薛温率领亲兵护卫，暗中告诫他说：“如果有非常处置，都不是我的意思，应当以死抗拒。”薛温使钱倧知道有所防备，为胡进思害钱倧而未成功，埋下伏笔。皇帝自从魏王赵承训去世，悲痛过度，甲子日才开始身体不适。赵匡赞不等李恕返回复命，已离开长安，丙子日入朝觐见。王景崇等人到达长安，听说蜀兵已进入秦川，因兵力少，征发本道及赵匡赞牙兵一千多人共同抵御。王景崇担心赵匡赞牙兵逃亡，想给他们脸上刺字，略微透露风声，军校赵思绾首先请求在自己脸上刺字以率领部下。王景崇很高兴，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凶暴难制，不如杀了他，王景崇不听，赵思绾是魏州人。蜀将李廷珪将到长安，听说赵匡赞已入朝，想率军返回，王景崇拦截他，在子午谷打败李廷珪。张万钊到达宝鸡，诸将意见不一，按兵未进，侯益听说李廷珪西还，于是闭城拒守蜀兵，张万钊势孤，率军夜逃，王景崇率领凤翔、陇、邠、泾、鄜、坊的军队，在散关追击打败蜀兵，俘虏将卒四百人。丁丑日，皇帝病危，杨邠忌恨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立即派他赴任。刘信不能面辞，泪如雨下而去。皇帝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内，接受遗命说：我气息微弱，不能多言，承祐年幼，后事托付给你们，又说：好好防备杜重威。当天在万岁殿去世。苏逢吉等人秘不发丧，庚辰日下诏称杜重威父子因我小病诽谤议论动摇人心，连同他的儿子杜璋、杜琏、杜璨都被斩首，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律不问。在闹市车裂杜重威尸体，市民争着吃他的肉，官吏不能禁止，一会儿就吃光了。二月辛巳日初一，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赵承祐为周王，同平章事。不久，发丧宣布遗制，令周王即皇帝位，当时十八岁。蜀将韩保贞、庞福诚率军从陇州返回，要挟何重建一起西去。当天，韩保贞等人到达秦州，分兵守卫各门及街道，何重建于是入蜀。
兵刧与俱西】丁亥，尊皇后曰皇太后。朝廷知成徳留后白再荣非将帅才，庚寅，以前建雄留后刘在明代之。癸巳，大赦【即位十三日而肆赦】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复请诛胡进思及其党【复扶又翻】吴越王▯俶恶其反覆，且惧召祸，乙未，执承训斩之【恶乌路翻，何承训泄▯倧之谋，以防君于幽废，而又请▯俶诛胡进思，谁敢复与之谋乎】进思屡请杀废王▯倧以絶后患，▯俶不许。进思诈以王命宻令薛温害之。温曰：“仆受命之日，不闻此言，不敢妄发。”进思乃夜遣其党方安二人逾垣而入，▯倧阖户拒之，大呼求救【呼火故翻】温闻之，率众而入，毙安等于庭中，入告▯俶【自临安入钱唐告其事】▯俶大惊曰：“全吾兄，汝之力也。”▯俶畏忌进思，曲意下之【下户嫁翻】进思亦内忧惧，未几疽发背卒【几居岂翻】▯倧由是获全。诏以王景崇兼鳯翔巡检使，景崇引兵至鳯翔，矦益尚未行。景崇以禁兵分守诸门，或劝景崇杀益，景崇以受先朝密防【密防谓髙祖卧内便宜从事之命也，见上朝直遥翻，下同】嗣主未之知，或疑于专杀，犹豫未决。益闻之，不告景崇而去，景崇悔，自诟【诟古侯翻，又许侯翻】戊戌，益入朝，隐帝问何故召蜀军，对曰：“臣欲诱致而杀之。”帝哂之【诱音酉，哂矢忍翻，笑不壊顔为哂】蜀张防钊自恨无功，癸卯至兴州，慙忿而卒【自散关还至兴州也。张防钊葢不知可否，不度利钝，而急于求功之人。观其攻王都于定州，攻潞王于鳯翔，皆急于求胜，而败可知已。恚于避翻】侍衞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肇，遭母防，不数日复出朝参【复扶又翻。居防而经营，起复已得罪于名教。未起复而自出朝参，虽史▯肇武人无识，亦可见朝章之紊。朝直遥翻】
译兵劫与俱西】丁亥，尊皇后为皇太后。朝廷知道成德留后白再荣没有将帅的才能，庚寅，任命前建雄留后刘在明代替他。癸巳，大赦天下【即位十三天就颁布赦令】。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再次请求诛杀胡进思及其党羽【复，音扶又】。吴越王钱俶厌恶他反复无常，并且害怕招致祸患，乙未，逮捕何承训并将其斩首【恶，音乌路；何承训泄露钱倧的计谋，以防止君主被幽禁废黜，却又请求钱俶诛杀胡进思，谁还敢再与他谋划呢？】。胡进思屡次请求杀死被废的王钱倧以绝后患，钱俶不允许。胡进思假借王命，密令薛温杀害钱倧。薛温说：“我接受命令的时候，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不敢擅自行动。”胡进思于是夜里派遣他的党羽方安等人翻墙而入，钱倧关上门抵挡他们，大声呼救【呼，音火故】。薛温听到后，率领众人进入，在庭院中杀死了方安等人，进入报告钱俶【从临安进入钱塘报告这件事】。钱俶非常惊讶地说：“保全我兄长，是你的功劳啊。”钱俶畏惧忌惮胡进思，委屈心意顺从他【下，音户嫁】。胡进思也内心忧虑恐惧，不久背上生疽发作而死【几，音居岂】。钱倧因此得以保全性命。下诏任命王景崇兼任凤翔巡检使，王景崇率领军队到达凤翔，侯益还没有出发。王景崇用禁军分别守卫各门，有人劝王景崇杀死侯益，王景崇因为接受了先朝的秘密嘱咐【密防，指高祖在卧室内允许便宜从事的命令，见上文；朝，音直遥，下同】，继位的君主还不知道，如果怀疑是专断杀人，犹豫不决。侯益听说后，不告诉王景崇就离开了，王景崇后悔，自我责骂【诟，音古侯，又音许侯】。戊戌，侯益入朝，隐帝问为什么召蜀军，侯益回答说：“我想引诱他们到来然后杀死他们。”皇帝讥笑他【诱，音酉；哂，音矢忍，笑而不露齿为哂】。蜀将张虔钊自恨没有战功，癸卯到达兴州，因羞愧愤怒而死【从散关返回到达兴州。张虔钊大概不知可否，不估量利害强弱，而是急于求功的人。看他攻打定州的王都，攻打凤翔的潞王，都是急于求胜，失败是可以预料的。恚，音于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肇，遭遇母亲丧事，没过几天就又出来上朝参拜【复，音扶又。居丧期间经营政务，起复已经得罪了名教。没有起复就自己出来上朝参拜，虽然史肇是武人没有见识，也可以看出朝廷法度的紊乱。朝，音直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