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三 宋 司马光 撰
,王知夫苖乎【夫音扶】七八月之间,旱则苖槁矣【孟子此言用周正也,周七八月,夏五六月也。槁音考,干枯也。夏戸雅翻,干音干】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苖浡然兴之矣【油然,云盛貌;沛然,雨盛貌;浡然,兴起貌。沛普葢翻,浡音勃】其如是,孰能御之?
译大王了解禾苗吗?七八月之间,如果干旱,禾苗就会干枯了。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禾苗就会蓬勃地生长起来。如果像这样,谁能阻挡它呢?
三年,楚、赵、魏、韩、燕同伐秦,攻函谷闗【燕因肩翻,注已见上。宋白曰:函谷闗在▯农,地理志注云:谓道形如函,孙卿子所谓秦有松柏之塞是也】秦人出兵逆之,五国之师皆败走。宋初称王。
四年,秦败韩师于修鱼,斩首八万级,虏其将防申差于浊泽【败,补迈翻。索隐曰:修鱼,地名。防申差,二将名。索,山客翻。将,即亮翻。防,音瘦人踈鸠翻。浊泽,年表作观泽。括地志:观泽在魏州顿邱县东十八里】诸侯振恐。齐大夫与苏秦争宠,使人刺秦,杀之【刺,七亦翻】张仪説魏襄王曰:「梁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无名山大川之限,卒戍楚、韩、齐、赵之境【戍,舂遇翻。字从人从戈,人荷戈所以戍也。梁地南接楚,西接韩,东接齐,北接赵】守亭障者不过十万【説文:亭,民所安定也,道路所舍也。障,堡障也,隔也,塞也,所以隔塞敌人也】梁之地势固战场也。夫诸侯之约从,盟于洹水之上,结为兄弟以相坚也【事见上卷显王二十六年。夫,音扶。从,子容翻。洹,于元翻】今亲兄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相杀伤,而欲恃反覆苏秦之余谋,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酸枣【后汉志:巻县属河南郡,酸枣县属陈留郡。水经注:河水迳卷县北,又东至酸枣延津二邑,皆河津之要也。卷逵贠翻。衍,以善翻】刼衞,取阳晋,则赵不南。赵不南,则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絶。从道絶,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从道,谓约从之路也。从,子容翻】故愿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人臣委身以事君,身非我之有矣,故于其乞退也,谓之乞骸骨。骸,户皆翻】魏王乃倍从约【倍,蒲妹翻】而因仪以请成于秦。张仪归,复相秦【仪罢秦相,相魏,见上卷显王四十七年。相,息亮翻】鲁景公薨,子平公旅立【谥法:由义而济曰景,布义行刚曰景】五年,巴、蜀相攻击【巴,春秋巴子之国。蜀,蚕樷、鱼鳬之后。华阳国志曰:昔蜀王封其弟于汉中,号曰苴侯,因命其巴曰葭萌。苴侯与巴王为好,后巴与蜀为讐。蜀王怒,伐苴侯,苴侯奔巴。巴求救于秦,秦伐蜀,蜀王败死,秦灭蜀,因遂灭巴苴,置巴蜀二郡。《史记正义》曰:“巴子城在合州石镜县南五里,故垫江县也。”宋白曰:“巴子后理阆中。”扬雄《蜀本纪》曰:“蜀王本治广都樊乡,徙居城都。”华户化翻,苴子余翻,葭音家,萌谟耕翻,垫音叠,阆音浪】俱告急于秦,秦惠王欲伐蜀,以为道险陿难至【陿与狭同,《汉书·赵充国传》注:“山附而夹水曰陿】而韩又来侵,犹豫未能决【説文》:“犹,玃属,居山中,闻人声豫登术,无人乃下,世谓不决曰犹豫。”一説:“陇西谓犬子为犹,犬导人行,忽先忽后,故曰犹豫。”又一説:“犹豫,犬也,犬为人行,好先行却住以俟其人,百步之间,如是者数四,先者豫也,遂曰犹豫。”犹夷,周翻,又余救翻;玃,厥缚翻;为,于伪翻;好,呼到翻】司马错请伐蜀【史记》“重黎之后,至周宣王时为程伯休父,为司马氏。”错,七客翻,又七故翻;重,直龙翻;父,音甫】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説。”仪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攻新城、宜阳【伊水、洛水、河水为三川,秦后置三川郡,汉改为河南郡。班志:“新城县属河南郡。”括地志:“洛州伊阙县,本汉新城县,在州南七十里,隋文帝改新城为伊阙,取伊阙山为名】以临二周之郊【周分为东西,故曰二周】据九鼎【昔夏禹贡金九牧,铸鼎象物,桀有昏徳,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成王定鼎于郏鄏,寳之以为三代共器。夏,户雅翻;郏,音夹;鄏,音辱】按图籍【图籍谓天下之图籍,《周官》职方氏所掌是也】挟天子以令于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朝,直遥翻,《周礼·大宗伯》注云:“朝犹朝也,欲其来之早也。”人君昕
译周显王三年,楚国、赵国、魏国、韩国、燕国联合讨伐秦国,进攻函谷关。秦军出兵迎战,五国的军队都战败逃跑。宋国起初称王。
周显王四年,秦国在修鱼击败韩国军队,斩首八万,在浊泽俘虏了韩将防申和差。诸侯们震惊恐惧。齐国的大夫与苏秦争宠,派人刺杀苏秦,杀死了他。张仪游说魏襄王说:“魏国的土地方圆不到千里,士兵不超过三十万,地势平坦,没有名山大川作为屏障,士兵驻守在楚国、韩国、齐国、赵国的边境。守卫亭障的士兵不超过十万。魏国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诸侯们约定合纵,在洹水之上结盟,结为兄弟以相互坚定盟约。如今亲兄弟同父同母,尚且争夺钱财,互相杀伤,却想依赖反复无常的苏秦的余谋,这不能成功,是很明显的。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派兵攻打河外,占据卷、衍、酸枣,胁迫卫国,夺取阳晋,那么赵国就不能南下。赵国不能南下,那么魏国就不能北上。魏国不能北上,那么合纵的道路就断绝了。合纵的道路断绝,那么大王的国家想要不危亡,是做不到的。所以希望大王审定计策,暂且让我得以告老还乡。”魏王于是背弃合纵的盟约,通过张仪向秦国请求讲和。张仪回国,再次担任秦国的相国。鲁景公去世,儿子平公旅即位。
周显王五年,巴国和蜀国互相攻击,都向秦国告急。秦惠王想要讨伐蜀国,认为道路险峻狭窄难以到达,而韩国又来侵犯,犹豫不决。司马错请求讨伐蜀国。张仪说:“不如讨伐韩国。”惠王说:“请让我听听您的理由。”张仪说:“亲近魏国,善待楚国,派兵进入三川,攻打新城、宜阳,以逼近东周和西周的郊外,占据九鼎,掌握天下的图籍,挟持天子以号令天下,天下没有人敢不听从,这是帝王的大业。我听说争名的人在于朝廷,争利的人在于市场,如今三川和周王室,就是天下的朝廷和市场。”
旦亲政,贵早,声转为朝,犹朝,陟遥翻】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翟,去王业逺矣【翟与狄同】司马错曰:“不然,臣闻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彊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徳【欲王,于况翻,又如字】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地小,民贫,故臣愿先从事于易【易,弋防翻】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翟之长也【夫,音扶;长,知丈翻】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羣羊【豺,狙斋翻】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焉【彼谓蜀也】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四海,而天下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今攻韩,刼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臣请论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周室为天下所宗,故谓之宗室】齐、韩之与国也【邻国相亲睦者,谓之与国】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并,必正翻;求解者,先与之搆怨隙而今求和解也】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弗能止也。此臣之所谓危也。不如伐蜀完【完全也,言以兵伐蜀,十全必取也】王从错计【错,七各翻,又七故翻】起兵伐蜀,十月取之【取,言易也,易,弋防翻】贬蜀王,更号为侯【贬,悲检翻;更,工衡翻】而使陈荘相蜀【相,息亮翻】蜀旣属秦,秦以益彊富厚,轻诸侯。苏秦既死【三年,苏秦死于齐】秦弟代厉亦以游説显于诸侯【説,式芮翻】燕相子之与苏代婚,欲得燕权。苏代使于齐而还【燕,因肩翻;相,息亮翻;使,疏吏翻;还,从宣翻】燕王哙问曰:“齐王其覇乎【哙,苦夬翻】对曰:“不能。”王曰:“何故?”对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专任子之。鹿毛夀谓燕王曰【刘伯荘曰:鹿毛夀,人姓名;又曰:潘夀。《春秋后语》作唐毛夀。徐广曰:一作庴毛如。徐广一作之説,当作庴庴,音秦昔翻,清河有庴县】人之谓尧贤者,以其能让天下也。今王以国让子之,是王与尧同名也。”燕王因属国于子之【属之欲翻付也托也】子之大重。或曰禹荐益,而以啓人为吏【孟子曰禹荐益于天,禹崩天下之人不之益而之啓,曰吾君之子也。索隐曰人犹臣也,谓以啓臣为益吏。索山客翻】及老而以啓为不足任天下【任音壬】传之于益。啓与交党攻益,夺之天下。谓禹名传天下于益,而实令啓自取之【按或曰一叚事与师春纪伊尹放太甲潜出自桐杀伊尹事颇相类,古书杂记固多也】今王言属国于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实太子用事也。王因収印绶,自三百石吏已上而效之子之【后汉书舆服志曰三王俗化雕文诈伪渐生,始有印绶以检奸萌。周礼掌节有玺节,郑氏注云今之印章也。绶组绶,古者佩玉以绶贯之。汉承秦制,乘舆玺绶,诸王以下印以金银铜为差,绶以赤紫青黑黄为差。印信也,刻文合信也。绶受也,转相授受也。三百石吏铜印黒绶或黄绶。王制诸侯大国之卿食禄以田计之为三十二夫之入,战国之卿食禄万钟,其僣差不度甚矣。汉制三公秩万石至千斗食佐吏凡十六等,三百石吏第十等,其奉月四十斛。绶音受。玺斯氏翻。组祖五翻。乘防证翻。奉与俸同音扶用翻】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顾反也。哙苦夬翻】国事皆决于子之【为后燕乱张本】六年,王崩,子赧王延立。
译秦武王即位亲理朝政,崇尚早起,将早朝之声转为朝会之礼,犹如早朝一般,而秦王并不与之争辩,反而去与戎狄争战,这距离成就王业太远了。司马错说:“不是这样。我听说想要使国家富强的,务必扩大它的土地;想要使军队强大的,务必使百姓富裕;想要成就王业的,务必广施它的德行。这三项条件都具备了,王业就会随之而来了。现在大王土地狭小,百姓贫穷,所以我希望先从容易的事情做起。那蜀国,是西部的偏僻国家,又是戎狄的首领,那里有夏桀、商纣那样的动乱,用秦国去攻打它,就像让豺狼去追逐羊群一样。得到它的土地,足以扩大国家;夺取它的财物,足以使百姓富裕;整顿军队,不伤害众多百姓,而他们已经臣服了。攻取一个国家,而天下人不认为这是暴虐;利益遍及四海,而天下人不认为这是贪婪。这样我们一举行动,名声和实际利益就都获得了,而且还有禁止暴乱、平息祸乱的名声。现在如果攻打韩国,胁迫天子,这是恶名,而且未必有利,又有不义的名声,攻打天下人所不愿意的,这就危险了。请让我论述其中的缘故:周朝,是天下的宗室;齐国、韩国,是周朝的盟国。周朝自己知道失去了九鼎,韩国自己知道将丧失三川之地,这两个国家将合力合谋,借助齐国、赵国,并向楚国、魏国寻求和解。把九鼎送给楚国,把土地送给魏国,大王不能阻止。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不如攻打蜀国稳妥。大王听从了司马错的计策,发兵攻打蜀国,十月就攻取了它。贬低蜀王的爵位,改封为侯,并派陈庄担任蜀国的相国。蜀国既然归属秦国,秦国因此更加强大富庶,轻视诸侯。苏秦死后,他的弟弟苏代也以游说在诸侯中显赫。燕国相国子之与苏代结为亲家,想要获得燕国的权力。苏代出使齐国回来,燕王哙问他说:“齐王能称霸吗?”回答说:“不能。”燕王说:“什么原因?”回答说:“他不信任他的臣子。”于是燕王专门任用了子之。鹿毛寿对燕王说:“人们称尧为贤人,是因为他能把天下让给别人。现在大王把国家让给子之,这是大王与尧拥有同样的名声。”燕王于是把国家托付给子之。子之的地位非常显赫。有人说:“禹推荐益,却任用启的人做官吏。等到年老时,认为启不足以担当天下重任,就把天下传给了益。启与结党的人攻打益,夺取了天下。说禹名义上传天下给益,而实际上让启自己夺取。现在大王说把国家托付给子之,而官吏没有不是太子的人,这是名义上托付给子之,而实际上是太子掌权。大王于是收回印信和绶带,从三百石以上的官吏都交给子之。子之南面而坐行使王权,而燕王哙年老不处理政事,反而做了臣子。国家大事都由子之决定。六年,燕王去世,周赧王延即位。”
赧王上【刘伯荘曰:赧,慙之甚也。轻微危弱,寄住东西,足为慙赧,故号之曰赧。諡法本无赧字也。赧音奴版翻】
元年,秦人侵义渠,得二十五城【义渠,戎国名。按上巻显王四十二年,秦县义渠,以其君为臣,是已得义渠矣。今又侵得二十五城,何也?盖先此秦以义渠为县,君为臣,虽臣属于秦,义渠之国未灭也。秦稍蚕食,侵其地,今得二十五城,义渠之国所余无几矣。盖秦兼并诸侯,不尽其国不止也。《左传》有“钟鼔曰伐,无曰侵”,《谷梁传》“苞人民,驱牛马曰侵;斩树木,壤宫室曰伐。”无几居,岂翻?传直恋翻,坏音怪】魏人叛秦,秦人伐魏,取曲沃而归,其人又败韩于岸门【续汉志:颍川郡颖隂县有岸亭,注引徐广云岸亭即岸门。括地志:岸门在今许州长社县东北二十八里,今名长▯亭。败,补迈翻】韩太子仓入质于秦以和【质,音致】燕子之为王三年,国内大乱,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攻子之。齐王令人谓太子曰【令,庐经翻】寡人闻太子将饬君臣之义【饬,整也,修也,治也。治,直之翻。饬君臣之义,言太子平将治子之僣王之罪也。明父子之位,言太子平当继其父哙之位也】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唯太子所以令之【令,力政翻,命令也,号令也】太子因要党聚众【要,一遥翻,要结也】使市被攻子之,不克。市被反攻太子,搆难数月【难,乃旦翻】死者数万人,百姓恫恐【恫,它红翻,痛也】齐王令章子将五都之兵,因北地之众以伐燕【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邑有先王之庙曰都,或曰都邑之大者。北地,齐之北境也。盖汉千乘、清河、渤海之地。燕,因肩翻,下同。乘,防证翻】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齐人取子之醢之【醢,呼改翻,肉醤也】遂杀燕王哙【哙,苦夬翻】齐王问孟子曰:“或谓寡人勿取燕,或谓寡人取之。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古者天子之地方千里,出兵车万乘。七国兼并,以彊大于时皆为万乘之国。乘,绳证翻】五旬而举之【十日为旬,五旬五十日也】人力不至于此,不取,必有天殃【殃咎也,旤也】取之何如?孟子对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箪,竹器也,圎曰箪,方曰笥,箪音丹,食祥吏翻,熟食也,浆,水也,酢浆也,笥相吏翻,酢仓故翻】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运转也,言燕之民将转而之他国也】诸侯将谋救燕,齐王谓孟子曰:「诸侯多谋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对曰:「臣闻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者,汤是也,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书》曰:「徯我后,后来其苏【书》仲虺之诰之辞,徯户礼翻,待也,后,君也】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拯,上举也,援也,救也,助也,音之凌翻】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赵岐曰:系累,▯结也,系户计翻,累力追翻】毁其宗庙,迁其重器【重器,国之寳鎭】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齐之彊也,今又倍地【齐并燕则地倍其旧,燕因肩翻】而不行仁政,是动天下之兵也。王速出令,反其旄倪【令力政翻,赵岐曰:旄,老,旄倪,弱小,陆徳明曰:倪,谓翳倪小儿也,记《曲礼》曰:八十九十曰耄,注云:耄,惛忘也,旄读曰耄,倪五兮翻,翳与繄同,音烟兮翻】止其重器,谋于燕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可及止也。齐王不听,已而燕人叛【是时燕人虽未立太子平,固已相帅叛齐矣】王曰:「吾甚惭于孟子。」陈贾曰:「王无患焉,乃见孟子曰:」周公何人也?「曰:」古圣人也。「陈贾曰:」周公使管叔监商【古殷商通称商者,以始封为国号,殷者,以都亳为国号,按孟子陈贾只云监殷,今《通鉴》云监商,避宋庙讳也,监古衘翻】管叔以商畔也,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畔与叛同,与读曰欤,下同】曰:“不
译周赧王即位。刘伯庄说:“赧,是极度羞愧的意思。周王室轻微危弱,寄居在东西两地,足以感到羞愧,所以谥号为赧。谥法原本没有‘赧’这个字。”
元年,秦国人侵犯义渠,夺取了二十五座城池。义渠是戎狄国家的名称。查考上文显王四十二年,秦国将义渠设为县,使其君主称臣,那时已经得到义渠了。现在又侵犯夺取二十五座城池,为什么呢?大概在此之前,秦国虽然让义渠设县、君主称臣,虽然臣属于秦,但义渠的国家并未灭亡。秦国逐渐蚕食,侵犯其土地,现在夺取二十五座城池,义渠国家剩下的土地已经无几了。大概秦国兼并诸侯,不彻底灭掉其国家是不会停止的。《左传》说:“鸣钟击鼓叫做‘伐’,不鸣钟击鼓叫做‘侵’”,《谷梁传》说:“掠夺人民,驱赶牛马叫做‘侵’;砍伐树木,毁坏宫室叫做‘伐’。”魏国人背叛秦国,秦国人讨伐魏国,夺取曲沃后返回,又在岸门打败韩国。韩太子仓到秦国做人质以求和解。
燕国子之称王第三年,国内发生大乱,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划攻打子之。齐王派人告诉太子说:“我听说太子将要整顿君臣的道义,明确父子的名分。我的国家,只听凭太子的命令。”太子于是结交党羽,聚集民众,派市被攻打子之,没有成功。市被反而攻打太子,构起祸乱几个月,死了几万人,百姓惊恐。齐王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凭借北地的民众去讨伐燕国。燕国士兵不作战,城门不关闭,齐国人抓住子之把他剁成肉酱,于是杀死了燕王哙。
齐王问孟子说:“有人说不要夺取燕国,有人说要夺取燕国。用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去讨伐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五十天就攻下了。人力不能达到这种程度,不夺取,必定会有上天的灾祸。夺取它怎么样?”孟子回答说:“夺取它而燕国百姓高兴,就夺取它,古代有人这样做过,周武王就是这样。夺取它而燕国百姓不高兴,就不要夺取,古代有人这样做过,周文王就是这样。”用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去讨伐拥有万辆兵车的军队,百姓用箪盛着饭、用壶装着酒来迎接王师,难道有别的原因吗?是为了逃避水深火热罢了。如果水更加深,火更加热,百姓也就转而逃往别处了。
诸侯将要谋划救援燕国,齐王对孟子说:“诸侯大多谋划讨伐我,用什么办法对待他们?”孟子回答说:“我听说以七十里的土地统治天下的,商汤就是这样,没听说过拥有千里土地却害怕别人的。”《尚书》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我们就得救了。”现在燕国虐待它的百姓,大王前去征讨它,百姓认为大王将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所以用箪盛着饭、用壶装着酒来迎接大王的军队。如果杀害他们的父兄,捆绑他们的子弟,毁坏他们的宗庙,迁移他们的重器,怎么可以呢?天下本来就害怕齐国的强大,现在齐国的土地又增加了一倍,却不施行仁政,这是发动天下的军队来讨伐自己。大王赶快发布命令,送回老幼百姓,停止迁移重器,与燕国众人商议,拥立君主然后离开,还来得及阻止祸患。齐王不听,不久燕国人就反叛了。齐王说:“我对孟子感到非常惭愧。”陈贾说:“大王不必担忧,于是去见孟子说:”周公是什么样的人?“孟子说:”古代的圣人。“陈贾说:”周公派管叔监视商地,管叔却带着商地叛变了,周公是知道他将叛变而派他去的吗?“孟子说:”不是
知也。”陈贾曰:“然则圣人亦有过与?”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更,工衡翻,更改】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是嵗,齐宣王薨,子湣王地立【湣,读曰闵】
译是知也。”陈贾说:“那么圣人也有过错吗?”孟子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周公的过错,不也是情理之中的吗?况且古代的君子,有了过错就改正;现在的君子,有了过错就顺着不改。古代的君子,他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百姓都看得见;等到他改正时,百姓都仰望着他。现在的君子,哪里只是顺着不改,还替他们找借口辩解。”这一年,齐宣王去世,他的儿子湣王田地继位。
二年,秦右更疾伐赵【右更,秦爵第十四。师古曰:左右中更皆主领更卒而部其役使也。更,工衡翻】拔蔺,虏其将荘豹【荘姓,有出于宋者,《左传》所谓戴、武、荘之族是也。有出于楚者,楚荘王之后荘蹻是也。齐之荘暴,楚之荘辛,蒙之荘周,与此荘豹,其时适相先后,莫能审其所自出】秦王欲伐齐,患齐、楚之从亲【从,子容翻】乃使张仪至楚説楚王曰:「大王诚能听臣,闭闗絶约于齐【説,式芮翻。闭闗者,古之列国各置闗尹,敌国宾至,闗尹以告,则行理以节逆之。闭闗则距絶其使不为通也。使,疏吏翻】臣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于,如字。箕帚之妾,犹言备洒扫也。帚,止酉翻,篲也】秦、楚嫁女娶妇,长为兄弟之国。楚王説而许之【説,读曰悦】羣臣皆贺,陈轸独吊【陈姓,出于舜,周武王封舜后于陈,子孙以国为氏】王怒曰:「寡人不兴师而得六百里地,何吊也?」对曰:「不然,以臣观之,商于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则患必至矣。」王曰:「有説乎?」对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齐也【夫,音扶,发语辞】今闭闗絶约于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于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王北絶齐交,西生患于秦也【楚东北接齐,西接秦】两国之兵必俱至,为王计者,不若隂合而阳絶于齐,使人随张仪,茍与吾地,絶齐未晚也。」王曰:「愿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毋,音无,毋者禁止之辞。复,扶又翻,再又也】乃以相印授张仪【相,息亮翻】厚赐之,遂闭闗絶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至秦【班固《百官表》:将军,周末官,秦、汉因之】张仪详堕车【详,读曰佯,诈也】不朝三月【朝,直遥翻】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絶齐未甚邪【邪,余遮翻,邪疑辞】乃使勇士宋遗借宋之符,北骂齐王【旣闭闗絶约则齐楚之信使不通,故使宋遗借宋符以至齐,宋姓也,周武王封微子于宋,子孙以国为氏】齐王大怒,折节以事秦【折而设翻】齐秦之交合【仪归而诈疾待齐秦之交合乃朝】张仪乃朝见楚使者曰:「子何不受地?从某至某,广袤六里【朝直遥翻,使疏吏翻,东西曰广,南北曰袤,广古旷翻,又读如字,袤音茂】使者怒,还报楚王【还从宣翻,又音如字】楚王大怒,欲发兵而攻秦,陈轸曰:「轸可▯口言乎?攻之不如因赂之以一名都,与之并力而攻齐,是我亡地于秦,取偿于齐也【偿辰羊翻,报也】今王已絶于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齐秦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国必大伤矣」楚王不听,使屈匄帅师伐秦【屈姓也,音九勿翻,匄居大翻,帅读曰率】秦亦发兵,使庻长章击之【长知丈翻,按史记樗里子传,庻长章姓魏】
三年春秦师及楚战于丹阳【索隐曰:此丹阳在汉中。刘昭曰:南郡枝江县有丹阳聚,即秦破楚处。李▯舆地纪胜曰:丹阳在今归州秭归县东八里屈沱楚王城是也。余按:楚遣屈匄伐秦,秦发兵逆击之枝江之丹阳,则距郢逼近;秭归之丹阳,则不当秦楚之路。索隐因下文遂取汉中,即谓丹阳在汉中,皆非也。此丹阳谓丹水之阳。班志丹水出上洛▯岭山东至析入钧水,其水盖在▯农丹水析两县之间武闗之外也。秦楚交战当在此水之阳。楚师既败,秦师乘胜取上庸路西入以収汉中,其势易矣。索山客翻▯与埴同。屈九勿翻。冡知陇翻。易弋防翻】楚师大败,斩甲士八万,虏屈匄及列侯执珪七十余人【执珪楚爵也,执珪而朝者也】遂取汉中郡【自沔阳成固至新城上庸时皆汉中郡之地。释名曰:郡,羣也,人所羣聚也。黄义仲十三州记曰:郡之言君也,改公侯之封而言君者至尊也。今郡字君在其左,邑在其右,君为元首,邑以载民,故取名于君,谓之郡】楚王悉发国内兵以复袭秦【复扶又翻】战于蓝田【班志蓝田县属京兆,秦孝公置。史记正义曰:蓝田县在雍州东南八十里,从蓝田闗入蓝田县,时楚袭秦深入】楚师大败,韩魏闻楚之困,南袭楚至邓【邓春
译秦昭襄王二年,秦国右更疾率军攻打赵国,攻克蔺城,俘虏了赵将荘豹。秦王想要攻打齐国,但担心齐国与楚国结为同盟,于是派张仪到楚国游说楚王说:“大王如果真能听从我的意见,关闭边关,与齐国断绝盟约,我就请求献上商于之地六百里,让秦国女子成为大王的洒扫之妾。秦、楚两国互相通婚,永远成为兄弟之邦。”楚王很高兴,答应了张仪。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表示哀悼。楚王生气地说:“我不兴师动众就得到六百里土地,你为什么哀悼?”陈轸回答说:“不是这样,依我看,商于之地得不到,反而会导致齐、秦联合。齐、秦联合,祸患必定到来。”楚王问:“有道理吗?”陈轸回答说:“秦国之所以重视楚国,是因为楚国与齐国结盟。现在关闭边关与齐国断绝盟约,楚国就会孤立。秦国怎么会贪图一个孤立的国家而给它商于之地六百里呢?张仪回到秦国,一定会欺骗大王。这样大王北边断绝了与齐国的交好,西边却在秦国招致祸患,两国的军队必定都会来到楚国。为大王谋划,不如暗中与齐国联合而表面上与齐国断绝关系,派人跟随张仪,如果秦国真的给我们土地,再与齐国断绝关系也不晚。”楚王说:“希望你闭上嘴不要再说了,等着我得到土地。”于是把相印授予张仪,重重赏赐他,随后关闭边关与齐国断绝盟约,派一名将军跟随张仪到秦国。张仪假装摔车受伤,三个月不上朝。楚王听说后说:“张仪是因为我与齐国断绝关系不够彻底吗?”于是派勇士宋遗借了宋国的符节,北上辱骂齐王。齐王大怒,降低身份侍奉秦国,齐秦两国的交好达成。张仪这才上朝接见楚国使者说:“您为什么还不接受土地?从某处到某处,纵横六里。”使者大怒,回国报告楚王。楚王大怒,想要发兵攻打秦国,陈轸说:“我可以说话吗?攻打秦国不如顺势贿赂秦国一座名城,与秦国合力攻打齐国,这样我们在秦国失去的土地,可以从齐国得到补偿。现在大王已经与齐国断绝关系,又向秦国追究欺骗之责,这是促使齐秦联合,招来天下的军队,国家必定遭受重大损失。”楚王不听,派屈匄率领军队攻打秦国。秦国也发兵,派庻长章迎战。
三年春,秦军与楚军在丹阳交战,楚军大败,斩首甲士八万,俘虏屈匄以及列侯、执珪七十多人。秦国于是夺取了汉中郡。楚王调集全国兵力再次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楚军再次大败。韩国和魏国听说楚国陷入困境,从南面袭击楚国,一直打到邓地。
秋邓国之地。班志邓县属南阳郡。杜预曰:颍川召陵县西有邓城。括地志曰:故邓城在豫州郾陵县东三十五里,所谓在古召陵西十里者也。召读曰邵】楚人闻之,乃引兵归,割两城以请平于秦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昭王【燕因肩翻】昭王于破燕之后【言燕国为齐所破已承其后也】吊死问孤,与百姓同甘苦,卑身厚币以招贤者,谓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臧文仲曰:列国有凶称孤礼也。杜预曰:列国诸侯无凶则称寡人。郭姓出于周之虢公,世亦谓虢公为郭公。隗五罪翻,少始绍翻】不足以报,然诚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谓燕王哙破国之耻,哙苦夬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郭隗曰:古之人君,有以千金使涓人求千里马者【春秋以来,诸侯之国有防人,秦汉之间有中防师。古曰:防,洁也。言其在中主知洁清洒扫之事,盖王之亲旧左右也。应劭曰:防人如谒者,防古▯翻,洒所卖翻,扫所报翻,又皆音如字】马已死,买其骨五百金而返,君大怒。涓人曰:死马且买之,况生者乎?马今至矣。不期年,千里之马至者三【期读曰朞】今王必欲致士,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逺千里哉【言燕王若加礼于郭隗,则四方之贤士闻之,将不以千里为逺而来】于是昭王为隗攻筑宫,而师事之。于是士争趣燕【为于伪翻,趣七喻翻】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剧竭防翻,剧姓辛名,剧姓莫知其所自出,班志北海郡有剧县,盖其先以县为姓也】眧王以乐毅为亚卿,任以国政【为燕用乐毅破齐张本】韩宣惠王薨,子襄王仓立。
译秋天,邓国的土地。《汉书·地理志》记载邓县属于南阳郡。杜预说:颍川郡召陵县西边有邓城。《括地志》说:旧邓城在豫州郾陵县东边三十五里,这就是所说的在古召陵西边十里处的地方。(“召”读作“邵”)楚国人听说这件事,于是率领军队回国,割让两座城池向秦国请求讲和。燕国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燕”因“肩”字而音翻)昭王在燕国被齐国攻破之后(意思是燕国被齐国攻破,已经继承了其后位),哀悼死者,慰问孤儿,与百姓同甘共苦,降低身份,用丰厚的礼物来招揽贤才,对郭隗说:齐国趁着我国混乱而袭击并攻破燕国,我深知燕国弱小、力量单薄(臧文仲说:诸侯国有凶丧之事称孤,这是礼制。杜预说:诸侯没有凶丧之事则称寡人。郭姓出自周朝的虢公,世人也称虢公为郭公。隗音翻为五罪,少音翻为始绍)不足以报仇,但如果真能得到贤士与我共同治理国家,以洗雪先王的耻辱(指燕王哙导致国家破灭的耻辱,哙音翻为苦夬),这是我的愿望。先生看看合适的人选,我亲自去侍奉他。郭隗说:古代的君主,有用千金让近侍去求千里马的(春秋以来,诸侯国设有防人,秦汉之间有中防师。古人说:防,洁净的意思。说他们在君主身边知道洁净洒扫之事,大概是君主的亲信左右。应劭说:防人如同谒者,防古音翻,洒音翻为所卖,扫音翻为所报,又都读如本字)。马已经死了,买下它的骨头五百金回来,君主非常生气。近侍说:死马尚且购买,何况活马呢?马现在就要到了。不到一年,千里马来了三匹(“期”读作“朞”)。现在大王一定要招揽贤士,就先从我郭隗开始,何况比我贤能的人,难道会以千里为远吗(意思是燕王如果对郭隗加以礼遇,那么四方的贤士听说后,将不会以千里为远而来)于是昭王为郭隗修建宫室,并以师礼对待他。于是贤士争相奔赴燕国(“为”音翻为于伪,“趣”音翻为七喻)。乐毅从魏国前往,剧辛从赵国前往(“剧”音翻为竭防,剧姓辛名,剧姓不知其来源,班固《汉书·地理志》北海郡有剧县,大概其祖先以县名为姓)。昭王任命乐毅为亚卿,把国家政事托付给他(为燕国任用乐毅攻破齐国埋下伏笔)。韩宣惠王去世,儿子襄王仓即位。
四年,蜀相杀蜀侯【相,息亮翻。蜀相陈荘也】秦惠王使人告楚怀王,请以武闗之外易黔中地【武闗,左传之少习地,在汉▯农郡析县西百七十里,道通南阳。晋太康地志曰:武闗当冠军西。括地志曰:武闗在商州上洛县东。武闗之外,盖秦丹析商于之地。黔,音琹。少,始照翻。冠,工玩翻。于,音如字】楚王曰:「不愿易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张仪闻之,请行。王曰:「楚将甘心于子【楚王以堕张仪之诈,故欲甘心焉】奈何行?」张仪曰:「秦彊,楚弱,大王在楚,不宜敢取臣。且臣善其嬖臣靳尚【嬖,匹计翻,又卑义翻。靳,居焮翻,姓也】靳尚得事幸姬郑袖【郑,以国为氏。袖,战国策作褏,古字也】袖之言王无不听者,遂往。楚王囚将杀之。靳尚谓郑袖曰:「秦王甚爱张仪,将以上庸六县及美女赎之【上庸,春秋庸国。班志上庸县属汉中郡。史记正义:上庸县今房州。宋白曰:今房州竹山县古城即汉上庸县】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于是郑袖日夜泣于楚王曰:「臣各为其主耳【为,于伪翻】今杀张仪,秦必大怒,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也。」王乃赦张仪而厚礼之。张仪因説楚王曰:「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羣羊而攻猛虎,不格明矣【説,式芮翻。夫,音扶。从,子容翻。格,当也。刘伯荘曰:格,各额翻,其字宜从手予。据字书,格,击也,鬬也。从木亦通】今王不事秦,秦刼韩,驱梁而攻楚,则楚危矣。秦西有巴蜀,治船积粟,浮岷江而下【治,直之翻。江水出蜀郡湔氐道之岷山,故谓之岷江。释名曰:江,共也,小流入其中所公共也】一日行五百余里,不至十日而拒扞闗【徐广曰:巴郡鱼复县有扞闗。史记正义曰:在峡州巴山县界。扞,寒旦翻】扞闗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境,楚境也。扞闗,楚之西境。从境以东,谓扞闗以东也】黔中、巫郡非王之有【黔巨今翻班志巫县属南郡郦道元曰县故楚之巫郡杜佑曰今归州巴东县是也】秦举甲出武闗,则北地絶【北地楚北境之地陈蔡汝颍是也】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难乃旦翻】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嵗之外。夫待弱国之救,忘彊秦之祸,此臣所为大王患也【夫音扶为于伪翻】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秦楚长为兄弟之国,无相攻伐【令力丁翻】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重难也以地为重意难割弃之】乃许之。张仪遂之韩,説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之如也自楚如韩也韩有宜阳成臯南尽鲁阳皆山险之地説式芮翻】五谷所生,非菽而麦【菽式竹翻豆也】国无二嵗之食,见卒不过二十万【见卒见在之兵见贤遍翻】秦被甲百余万【被皮义翻】山东之士被甲蒙胄以防战,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冑今谓之兠鍪捐与专翻弃也徒徒行也裼音锡袒也趋七喻翻鍪音牟】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挟户颊翻孟贲乌获古之勇士贲音奔】无异埀千钧之重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三十斤为钧必无幸矣言无幸而获全之理】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塞成臯【下遐稼翻塞悉则翻】则王之国分矣。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以攻楚,以转祸而悦秦,计无便于此者。韩王许之。张仪归报秦王,封以六邑,号武信君。复使东説齐王曰:「从人説大王者【复扶又翻从人合从之人也从子容翻説式芮翻】必曰齐蔽于三晋,地广民众,兵彊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齐何。大王贤其説而不计其实。今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效河外【河外秦盖以河东为河外梁则以河西为河外张仪以秦言之也】赵王入朝割河间以事秦【朝直遥翻河间赵地汉文帝二年分为河间国应劭曰在两河之间唐为瀛州】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汉泰山城阳齐南境之地也】悉赵兵度清河,指博闗,临菑即墨非王之有也【博闗在济州西界之博陵史记正义曰博闗在博州赵兵从贝州度清河指博闗则漯河以南临菑即墨危矣济子礼翻漯托合翻】
译四年,蜀国丞相杀死了蜀侯。秦惠王派人告诉楚怀王,请求用武关以外的土地交换黔中地区。楚怀王说:“不愿意交换土地,只想要得到张仪,就献出黔中地。”张仪听说后,请求前往楚国。秦惠王说:“楚国将要在你身上泄愤,为什么还要去呢?”张仪说:“秦国强大,楚国弱小,大王在楚国,不敢杀害我。况且我与楚王的宠臣靳尚交好,靳尚能侍奉受宠的姬妾郑袖,郑袖的话楚王没有不听从的。”于是张仪前往楚国。楚怀王囚禁了张仪,准备杀他。靳尚对郑袖说:“秦王非常喜爱张仪,将用上庸六县和美女来赎回他。大王看重土地,尊重秦国,秦国的女子必定尊贵,而夫人您就会被疏远了。”于是郑袖日夜在楚王面前哭泣说:“臣子各自为他的君主效力罢了。现在杀了张仪,秦国必定大怒,妾身请求带着儿子一起迁居江南,不要成为秦国的鱼肉。”楚王于是赦免了张仪,并以厚礼相待。张仪趁机游说楚王说:“那些主张合纵的人,无异于驱赶一群羊去攻击猛虎,不能抵挡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大王不侍奉秦国,秦国胁迫韩国,驱使魏国来攻打楚国,那么楚国就危险了。秦国西部拥有巴蜀,整治船只积聚粮食,顺岷江而下,一天行进五百多里,不到十天就能抵达扞关。扞关震惊,那么从扞关以东的楚国边境就都要坚守城池了。黔中、巫郡就不再是大王的了。秦国发兵出武关,那么楚国的北部边境就断绝了。秦国军队攻打楚国,危难在三个月之内;而楚国等待诸侯的救兵却在半年之外。依靠弱国的救援,忘记强秦的祸患,这是我为大王担忧的。大王如果真能听从我的建议,我请求让秦楚两国永远成为兄弟之邦,互不攻伐。”楚王已经得到了张仪,又难以割舍黔中地,于是答应了他。张仪于是前往韩国,游说韩王说:“韩国地势险恶,居住在山中,所产的粮食,不是豆类就是麦子,国家没有两年的存粮,现役士兵不超过二十万。秦国披甲的士兵有一百多万。山东各国的士兵披甲戴盔来防御作战,秦国人扔掉铠甲裸露身体去冲向敌人,左手提着人头,右手挟持活捉的俘虏。用孟贲、乌获那样的勇士去攻打不服从的弱国,无异于把千钧重物垂在鸟卵之上,必定没有侥幸保全的道理。大王不侍奉秦国,秦国派兵占据宜阳,堵塞成皋,那么大王的国家就分裂了。鸿台宫殿,桑林苑囿,就不再是大王的了。为大王考虑,不如侍奉秦国去攻打楚国,以此转移祸患并使秦国高兴,没有比这更便利的计策了。”韩王答应了他。张仪回国报告秦王,被封以六座城邑,号称武信君。又派他向东游说齐王说:“主张合纵的人游说大王,必定说齐国被三晋遮蔽,地广人多,兵强士勇,即使有一百个秦国,也奈何不了齐国。大王认为他们的说法贤明却不考虑实际情况。现在秦楚两国通婚,成为兄弟之邦,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赵王入朝进献河间之地来侍奉秦国。大王不侍奉秦国,秦国驱使韩、魏攻打齐国的南部地区,率领赵国全部军队渡过清河,直指博关,临淄、即墨就不再是大王的了。”
国一日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齐王许张仪,张仪去西説赵王曰:「大王収率天下以摈秦,秦兵不敢出函谷闗十五年【摈必刃翻事见上巻显王三十六年】大王之威行于山东,敝邑恐惧【春秋以来列国交聘行人率自称其国曰敝邑】缮甲厉兵力田积粟,愁居慑处不敢动揺【慑之涉翻怖也心伏也失常也失气也处昌吕翻】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师古曰督过视责也索隐曰督者正其事而责之督过是深责其过也】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事见愼靓王五年】并汉中【事见上三年】包两周【元年服韩魏则包两周矣】守白马之津【班志白马县属东郡水经注白马津在白马城之西北白马城唐为滑州治所开山图曰白马津东可二十许里有白马山山上常有白马羣行悲鸣则河决驰走则山崩后人因以名县及津按通鉴不语怪今此注亦近于怪姑以广异间耳】秦虽僻逺,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军于渑池【敝败恶也凋瘁也半伤也败甲凋兵谦其辞言军于渑池则张其势以临赵矣康曰渑池赵邑予据赵与韩魏接境韩有野王上党魏有河东河内而渑池则秦地也汉为县属▯农郡赵安能越韩魏而有之康説非是渑莫善翻又莫忍翻】愿渡河逾漳,据畨吾【言欲自渑池北度河又自此东逾漳水而进据畨吾此亦张声势。以临赵也,畨吾即汉常山郡之蒲吾县也。刘昭注曰:「史记畨吾,君杜预云晋之蒲邑也,此説非。」括地志:「畨吾故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畨音婆,又音盘】防邯郸之下,愿以甲子合战,正殷纣之事【武王伐纣,癸亥陈于商郊,甲子昧爽,纣帅其旅若林,防于牧野,前徒倒戈,攻其后以北,遂以胜殷,杀纣。】张仪引以惧赵,其有所侮而动,亦已甚矣。邯郸赵都,音寒丹】谨使使臣先闻左右【使臣,上疏吏翻】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东藩之臣,齐献鱼盐之地【齐东濒于海,海滨广斥,鱼盐所出也,此时齐未尝献地于秦,张仪驾説以恐动赵耳】此断赵之右肩也。夫断右肩而与人鬭【夫音扶,断丁管翻】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得乎?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索隐曰:午道当在赵之东,齐之西,午道地名也。郑▯云:一纵一横为午,谓交道也。塞,悉则翻】告齐使度清河,军于邯郸之东【邯郸音寒丹】一军军成臯,驱韩、梁军于河外【史记正义曰:河外谓郑滑州北临河,予谓此河外亦因赵而言之】一军军于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服必四分其地【言秦约齐、韩、魏四分赵地】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面相约而口相结,常为兄弟之国也。赵王许之【当时赵于山东最强,且主从约,张仪説之亦费辞矣】张仪乃北之燕【燕因肩翻】説燕王曰:「今赵王已入朝効河间以事秦【张仪自赵至燕,借此气势而为是虚言以动燕耳,朝直遥翻】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虞氏记曰:赵自五原河曲筑长城,东至阴山,又于河西造大城,一箱崩不就,乃改卜阴山河曲而祷焉,昼见羣鹄游于云中,徘徊经日,见火光在其下,乃即其处筑城,今云中城是也。予谓此亦语怪,郦道元为后魏书之耳。宋白曰:胜州榆林县界有】云中古城,赵武矦所筑。秦置云中郡,唐为单于都防府。班志九原县属五原郡。汉之五原,即秦之九原郡也。唐为豊盐等州之地。宋白曰:「唐豊州治九原县。」按云中、九原皆在燕之西。秦自上郡、朔方下兵,则可至。《史记正义》曰:「古云中、九原郡皆在胜州。」云中郡故城在榆林东北四十里,九原郡故城在胜州西界,今连谷县是。下遐稼翻。元为干伪翻】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水经注》:「易水出涿郡故安县阎乡西山东,届关城西南,即燕长城门也。易水又歴长城而东,过范阳、容城、安次、泉州县南而东入海】且今时齐、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长无齐、赵之患矣【以利动之】燕王请献常山之尾五城以和【常山即北岳恒山也,汉文帝讳恒,改曰常山,置常山郡。《班志》:常山在常郡上曲阳县西北
译国家一旦遭到进攻,即使想侍奉秦国,也来不及了。齐王答应了张仪,张仪离开齐国向西游说赵王说:“大王率领天下诸侯排斥秦国,秦国的军队不敢出函谷关长达十五年。大王的威势行于崤山以东,我国感到恐惧,修整铠甲,磨砺兵器,努力耕种,积蓄粮食,忧愁地居住,惊恐地生活,不敢有所行动,只是大王有意责备我们罢了。现在凭借大王的力量,攻取了巴蜀,兼并了汉中,包围了东周和西周,把守着白马津。秦国虽然偏僻遥远,但心中愤恨含怒的日子已经很久了。现在秦国用破旧铠甲和疲惫的军队驻扎在渑池,愿意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在邯郸城下布防,愿意在甲子日会战,以纠正殷纣王那样的错误。张仪引用此事来恐吓赵国,他有些轻侮赵国而采取行动,也太过分了。邯郸是赵国的都城,我恭敬地派遣使臣先来告知大王左右的人。现在楚国与秦国结为兄弟之邦,韩国、魏国自称东方的藩属臣子,齐国献出盛产鱼盐的土地,这就切断了赵国的右臂。如果切断右臂却还要与人搏斗,失去盟友而孤立无援,想要不陷入危险,可能吗?现在秦国派出三路人马,其中一路堵塞午道,告诉齐国让它渡过清河,军队驻扎在邯郸以东;一路军队驻扎在成皋,驱赶韩国、魏国的军队到黄河以南;一路军队驻扎在渑池,约定四国联合攻打赵国,赵国如果屈服,必定会瓜分它的土地。我私下为大王谋划,不如与秦王当面约定,口头结盟,永远做兄弟之邦。”赵王答应了他。
张仪于是向北前往燕国,游说燕王说:“现在赵王已经入朝秦国,献出河间地区来侍奉秦国。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从云中、九原南下军队,驱赶赵国来攻打燕国,那么易水、长城就不再是大王所有了。况且现在齐国、赵国对于秦国,就像郡县一样,不敢随意发兵攻伐。现在大王侍奉秦国,就长久没有齐国、赵国的祸患了。”燕王请求献出常山尾部的五座城池来求和。
,其尾则燕之西南界也】张仪归报,未至咸阳,秦惠王薨,子武王立【索隐曰:「武王名荡】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説张仪【説读曰悦】及即位,羣臣多毁短之【毁短,訾毁而数其短也】诸侯闻仪与秦王有隙【隙,乞逆翻,怨隙也,衅隙也,物之有鏬衅者为有隙,人之与人有怨者亦为有隙】皆畔衡,复合从【衡读曰横,从,子容翻。以此观之,此时六国之势,利在合从,而从张仪连衡者,畏秦而揺于仪之説耳】
译(燕国的西南边界就是它的尾部)张仪回国复命,还没到达咸阳,秦惠王就去世了,他的儿子武王继位。武王在当太子的时候,就不喜欢张仪。等到他即位后,大臣们大多诋毁张仪、列举他的短处。诸侯听说张仪与秦王有怨隙,都背叛了连横的盟约,重新联合成合纵的阵势。
五年,张仪説秦武王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变【韩魏皆在秦之东説式芮翻】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臣闻齐王甚憎臣,臣之所在,齐必伐之。臣愿乞其不肖之身以之梁【不肖谦言无所肖似也魏都大梁】齐必伐梁,齐梁交兵而不能相去【言兵交不解各欲去而不能也】王以其间伐韩【间居苋翻间隙也又居闲翻中间也】入三川,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张仪欲倾周而为秦始终以此説为主挟户颊翻】王许之。齐王果伐梁,梁王恐,张仪曰:“王勿患也【言勿以为患】请令齐罢兵【令卢经翻使也下同】乃使其舍人之楚,借使谓齐王曰【之往也如也不敢径遣人使齐而往楚借使借使言借楚人以为使借子夜翻康资昔切使疏吏翻】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何故?”楚使者曰:“张仪之去秦也,固与秦王谋矣,欲齐梁相攻而令秦取三川也。今王果伐梁,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罢读曰疲】而信仪于秦王也。”齐王乃解兵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张仪相魏一岁卒【相息亮翻卒子恤翻】
仪与苏秦皆以纵横之术游诸矦,致位富贵,天下争慕效之【纵子容翻】又有魏人公孙衍者,号曰犀首,亦以谈説显名【説式芮翻】其余苏代、苏厉、周最、楼缓之徒,纷纭徧于天下,务以辩诈相高,不可胜纪【姓谱曰:周姓本自周平王子别封汝川人,谓之周家,因氏焉。一云以赧王为秦所灭,黜为庻人,百姓称为周家,因氏焉。予按:商有太史周任,谓为周姓所自出,夫岂不可?又赧王于时未灭,不可谓周最出于赧王。楼姓夏少康之裔,周封为东楼公,子孙因氏焉。师古曰:纷纭,兴作貌;又物多而乱貌。胜音升。赧奴版翻。夏户雅翻。少始照翻。裔苖裔】而仪、秦、衍最着【著者显著于时】孟子论之曰:“或谓公孙衍、张仪,岂不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熄,灭也。火灭为熄,此言天下兵革之事熄灭也】孟子曰:“是恶足为大丈夫哉【恶音乌】君子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正道,得志则与民由之,不得志则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诎【诎与屈同】是之谓大丈夫。”扬子法言曰:“或问仪秦学乎鬼谷术,而习乎纵横言,安中国者各十余年,是夫【夫音扶】曰:“诈人也,圣人恶诸【恶乌路翻】曰:“孔子读而仪秦行【谓读孔子之言而行仪秦之事】何如也?”曰:“甚矣,凤鸣而鸷翰也【翰矦旰翻,又矦安翻,羽翰】然则子贡不为欤?曰:“乱而不解,子贡耻诸【太史公曰: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彊晋而覇越。温公曰:考其年与事皆不合,葢六国游説之士托为之辞。太史公不加考订,因而记之。杨子云亦据太史公书发此语也。説式芮翻】説而不富贵,仪秦耻诸【説式芮翻】或曰:“仪秦其才矣乎?迹不蹈已【宋咸曰:蹈,践也。言仪秦之才术超卓,自然不践循旧人之迹。践慈演翻】曰:“防在任人帝而难之【书舜典而难任人。孔安国注云:「任佞也,难拒也。言佞人则斥远之。」任音壬,难乃旦翻】不以才乎?才乎?才非吾徒之才也。
秦王使甘茂诛蜀相庄【四年,蜀相杀蜀矦,秦武王故诛之。史记庄作壮。秦纪案:秦既得蜀,使陈庄相蜀,从庄为足】秦王、魏王防于临晋【班志:临晋县属冯翊,故大荔也。秦取之,更名临晋。应劭曰:临晋水故名。臣瓉曰:晋水在河之东北,县在河之西,不得临晋水。旧説秦筑高垒以临晋国,故曰临晋。章怀太子贤曰:临晋故城在今同州朝邑县西南。予按唐书地理志:蒲州有临晋县。宋白曰:汉临晋县在今临晋县东南十八里,故解城是也。后魏改为北解县,周省,隋分猗氏县置桑泉县。唐天寳十二载改临晋县。天寳之改县必有所据,则应劭临晋水之説未可厚非。秦之临晋在河西,臣瓉、章怀之説皆是也。更工衡翻,应乙陵翻,瓉藏旱翻,朝直遥翻,解户买翻,载祖亥翻】赵武灵王纳吴广之女孟姚【吴姓以国为氏】有宠,是为惠后【孔颖达曰:后,后也。言其后于天子,亦以广后▯也。战国
译五年,张仪游说秦武王说:“为大王考虑,东方发生变故(韩国、魏国都在秦国的东面),然后大王就可以多割取土地了。我听说齐王非常憎恨我,我在哪里,齐国必定攻打哪里。我希望乞求我这无能的躯体前往魏国(不肖是谦词,说自己没有什么可像样的地方;魏国的都城是大梁)。齐国必定攻打魏国,齐国和魏国交战而不能互相脱身(意思是两国交战不解,各自想脱身而不能),大王趁此间隙攻打韩国(间,读作苋,指间隙;又读作闲,指中间),进入三川郡,挟持周天子,掌控图籍,这就是帝王的大业(张仪想要颠覆周朝而为秦国效力,始终以此说为主;挟,读作户颊)。秦武王答应了他。齐王果然攻打魏国,魏王害怕,张仪说:“大王不要担忧(意思是不要以此为患),请让我让齐国罢兵。”于是派他的门客前往楚国,借使者之口对齐王说(之,往也;不敢直接派人出使齐国,而是前往楚国借使者;借使,指借楚人作为使者;借,读作子夜;使,读作疏吏):“大王把张仪托付给秦国,真是太过分了。”齐王说:“什么缘故?”楚国的使者说:“张仪离开秦国时,本来就和秦王谋划好了,想要让齐国和魏国互相攻打,从而让秦国夺取三川郡。现在大王果然攻打魏国,这是大王对内使国家疲惫,对外攻打盟国,而让张仪在秦王面前取信啊。”齐王于是撤兵回国。张仪在魏国担任相国一年去世。
张仪和苏秦都凭借纵横之术游说诸侯,达到显贵富有的地位,天下人都争相羡慕效仿他们(纵,读作子容)。又有魏国人公孙衍,号称犀首,也凭借谈说显名于世(説,读作式芮)。其余像苏代、苏厉、周最、楼缓这些人,纷繁遍布天下,务以辩才诈术互相争高,多得不可胜记(《姓谱》说:周姓本来自周平王的儿子,另封于汝川人,称为周家,因此以周为氏。另一种说法是周赧王被秦国所灭,贬为庶人,百姓称为周家,因此以周为氏。我按:商朝有太史周任,说是周姓的起源,这难道不可以吗?又周赧王当时尚未灭亡,不能说周最出自周赧王。楼姓是夏朝少康的后裔,周朝封为东楼公,子孙因此以楼为氏。颜师古说:纷纭,兴起的样子;又指事物多而杂乱的样子。胜,读作升。赧,读作奴版。夏,读作户雅。少,读作始照。裔,读作苖裔),而张仪、苏秦、公孙衍最为显著(着,同“著”,显著于当时)。孟子评论他们说:“有人说公孙衍、张仪,难道不是大丈夫吗?一发怒诸侯就害怕,安居则天下战火熄灭(熄,灭也。火灭为熄,这里指天下的兵革之事熄灭)。孟子说:‘这哪里配称为大丈夫呢(恶,读作乌)?君子立于天下正位,行天下正道,得志就与百姓一起遵循正道,不得志就独自践行其道。富贵不能使他迷惑,贫贱不能使他改变节操,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诎,同“屈”)。这才叫做大丈夫。’扬雄在《法言》中说:‘有人问:张仪、苏秦学习鬼谷子的术数,练习纵横的言辞,安定中原各国各十多年,是这样吗(夫,读作扶)?回答说:‘这是欺诈之人,圣人厌恶他们。’又问:‘孔子读他们的书,张仪、苏秦实行他们的事,怎么样?’回答说:‘太严重了,凤凰鸣叫却长着猛禽的羽毛(翰,读作矦旰,又读作矦安,指羽翰)。那么子贡不也是这样吗?回答说:‘天下混乱而不能解救,子贡以此为耻(太史公说:子贡一出,保全了鲁国,扰乱了齐国,破坏了吴国,增强了晋国而称霸越国。温公说:考察其年代和事件都不符合,大概是六国游说之士托辞为之。太史公不加考订,因而记载下来。扬雄也依据太史公的书发出此语。説,读作式芮)。游说而不能富贵,张仪、苏秦以此为耻(説,读作式芮)。有人说:‘张仪、苏秦有才能吗?他们的足迹不遵循旧例(宋咸说:蹈,践也。意思是张仪、苏秦的才能术数超卓,自然不践循旧人的足迹。践,读作慈演)。回答说:‘舜在任用人才时感到困难(《尚书·舜典》说‘而难任人’。孔安国注云:‘任,佞也,难,拒也。意思是佞人则斥远之。’任,读作壬;难,读作乃旦)。不凭借才能吗?凭借才能吗?才能,不是我们这类人的才能啊。
秦王派甘茂诛杀蜀相陈庄(四年,蜀相杀害蜀侯,秦武王因此诛杀他。《史记》中庄作壮。《秦纪》按:秦国得到蜀地后,派陈庄做蜀相,跟随陈庄的是足)。秦王、魏王在临晋会盟(《汉书·地理志》:临晋县属于冯翊,故大荔也。秦国夺取后,改名为临晋。应劭说:临晋水故名。臣瓉说:晋水在河的东北,县在河的西面,不能临晋水。旧说秦国筑高垒以临晋国,所以叫临晋。章怀太子李贤说:临晋故城在今同州朝邑县西南。我按《唐书·地理志》:蒲州有临晋县。宋白说:汉临晋县在今临晋县东南十八里,即故解城是也。后魏改为北解县,北周废除,隋朝分猗氏县设置桑泉县。唐天宝十二载改临晋县。天宝年间改县名必有依据,那么应劭临晋水的说法未必可以厚非。秦国的临晋在河西,臣瓉、章怀的说法都是对的。更,读作工衡;应,读作乙陵;瓉,读作藏旱;朝,读作直遥;解,读作户买;载,读作祖亥)。赵武灵王纳吴广的女儿孟姚(吴姓以国为氏),受宠,这就是惠后(孔颖达说:后,后也。意思是她后于天子,也用来广后〇。战国
诸侯僣王,亦称其夫人为后】生子何【为立何而长子章争国张本。长知两翻】
译诸侯僭越称王,也将他们的夫人称为王后。生下公子何,是为后来立何为国君而长子公子章争夺君位埋下伏笔。“长”字读作“zhǎng”,“知”字读作“zhì”。
六年,秦初置丞相,以樗里疾为右丞相【应劭曰:丞者承也,相者助也。荀悦曰:秦本次国,命卿二人,故置左右丞相,无三公官。樗里疾,秦惠王之弟也。高诱曰:疾居渭南之阴乡,其里有大樗树,故号樗里子。相,息亮翻。樗,丑于翻。诱,羊乆翻】
七年秦魏防于应【左传曰邘晋应韩武之穆也杜预注云应国在襄阳城父县西予按襄阳无城父县后汉志颍川父城县西南有应乡古应国也括地志曰故应城因应山为名古之应国在汝州鲁山县东三十里应乙陵翻邘音于】秦王使甘茂约魏以伐韩,而令向寿辅行。甘茂令向寿还,谓王曰:「魏聼臣矣【令卢经翻使也向式让翻姓也姓谱向姓本自宋文公枝子向文旰旰孙戌以王父字为氏予按左传向戌本出于宋桓公孟子为齐卿出吊于滕王使王驩为辅行赵岐注曰辅行副使也旰音榦戌音恤传直恋翻使疏吏翻】然愿王勿伐。王迎甘茂于息壤而问其故【柳宗元曰地长隆然而起夷之而益高者为息壤异书有云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意者此所谓息壤葢以地长得名长音知两翻】对曰:「宜阳大县,其实郡也【杜佑曰春秋时列国相灭多以其地为县则县大而郡小故赵鞅曰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至于战国则郡大而县小矣故甘茂曰宜阳大县其实郡也汉官仪曰凡郡或以列国陈鲁齐吴是也或以旧邑长沙丹阳是也或以山陵太山山阳是也或以川原西河河东是也或以所出金城城下得金酒泉泉味如酒豫章樟树生庭雁门雁之所育是也或以号令夏禹合诸矦大计东冶之山防计因名防稽是也令力正翻名会古外翻】今王倍数险,行千里攻之难【倍与背同音蒲昧翻数险谓函谷及三崤之险】鲁人有与曾参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其母织自若也【参所金翻一音七南翻】及三人告之,其母投杼下机,逾墙而走【杼直吕翻説文曰杼机之持纬者盖今所谓梭梭苏禾翻】臣之贤不若曾参,王之信臣又不如其母,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三年而防之【事见一巻威烈王二十三年令音卢经翻将即亮翻】反而论功,文矦示之谤书一箧【谤讪也毁也箧竹笥也音古頬翻】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君之力也【稽首首至地也稽音启】今臣覉旅之臣也【甘茂楚下蔡人故云然覉居宜翻寄也旅客也】樗里子、公孙奭挟韩而议之,王必聼之【樗且于翻奭施只翻挟户颊翻】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公仲侈韩相也】王曰:「寡人弗聼也,请与子盟。」乃盟于息壤。秋,甘茂庻长封帅师伐宜阳【长知丈翻帅读曰率】
八年,甘茂攻宜阳,五月而不防,樗里子、公孙奭果争之。秦王召甘茂,欲罢兵。甘茂曰:“息壤在彼【征前盟也】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以佐甘茂【佐助也】斩首六万,遂防宜阳。韩公仲侈入谢于秦,以请平【请平犹请和也】秦武王好以力戏【好呼到翻】力士任鄙、乌获、孟説皆至大官【乌姓也,春秋时齐有大夫乌枝鸣,姓谱孟姓鲁桓公之子仲孙之▯,仲孙为三桓之孟,故曰孟氏,任音壬,説读曰悦】八月,王与孟説举鼎,絶脉而薨【脉莫获翻,脉者系络脏腑,其血理分行干支体之间,人举重而力不能胜,故脉絶而死,按史记甘茂传云武王至周而卒于周,盖举鼎者举九鼎也,世家以为龙文赤鼎,史记脉作膑】族孟説【族者诛夷其族】武王无子,异母弟稷为质于燕【质音致,燕因肩翻】国人逆而立之【逆迎也】是为昭襄王。昭襄王母芈八子【▯楚姓也,汉因秦制,嫡称皇后,次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美人爵视二千石比少上造,八子视千石比中更,▯亡氏翻】楚女也,寔宣太后。赵武灵王北略中山之地【略地之师速而疾,杜预曰略者摠摄巡行之名也】至房子【班志房子县属常山郡,史记正义曰房子今赵州县,宋白曰天寳元年改曰临城】遂至代北,至无穷【自代北出塞外大漠数千里,故曰无穷,战国防武灵王曰昔先君襄王与代交地城境封之,名曰无穷之门,所以诏后而期远也】西至河,登黄华之上【史记
译秦武王六年,秦国初次设置丞相一职,任命樗里疾为右丞相。
七年,秦国和魏国在应地结盟。秦王派遣甘茂与魏国缔约以攻打韩国,并命令向寿作为副使随行。甘茂让向寿先回秦国,向秦王报告说:“魏国已经听从我的建议了,但希望大王不要出兵。”秦王到息壤迎接甘茂,询问其中的缘故。甘茂回答说:“宜阳是大县,实际上相当于郡的规模。现在大王要越过几重险阻,行军千里去攻打它,这是很难的。鲁国有个人和曾参同姓名,他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曾母照常织布;等到第三个人来告诉时,曾母便扔下梭子,离开织机,翻墙逃跑了。我的贤能比不上曾参,大王对我的信任又不如曾母那样坚定,怀疑我的人不止三个,我担心大王也会像曾母那样扔下梭子。魏文侯命令乐羊率领军队攻打中山,三年才攻下。乐羊回来论功行赏时,文侯给他看了一箱诽谤他的书信。乐羊拜了两拜,叩头说:‘这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君主的力量啊。’现在我只是寄居在秦国的臣子,樗里子、公孙奭会挟持韩国的势力来议论这件事,大王一定会听信他们。这样大王就欺骗了魏王,而我会遭受韩国相国公仲侈的怨恨。”秦王说:“我不会听信他们,请与我结盟。”于是两人在息壤结盟。秋天,甘茂率领长封的军队攻打宜阳。
八年,甘茂攻打宜阳,五个月没有攻下,樗里子、公孙奭果然加以争辩反对。秦王召见甘茂,想要罢兵。甘茂说:“息壤就在那里。”秦王说:“确实有盟约。”于是全力动员军队来援助甘茂,斩首六万,于是攻下了宜阳。韩国相国公仲侈到秦国谢罪,请求讲和。秦武王喜好比试力气,力士任鄙、乌获、孟説都做到了大官。八月,秦王与孟説举鼎,导致经脉断裂而死。诛灭孟説全族。武王没有儿子,异母弟稷在燕国做人质,国人迎立他,这就是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芈八子是楚国人,就是宣太后。赵武灵王向北夺取中山国的土地,到达房子,于是到达代北,到达无穷,向西到达黄河,登上黄华山。
正义曰黄华葢黄河侧之山名】与肥义谋胡服骑射以教百姓【骑竒寄翻】曰:“愚者所笑,贤者察焉。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遂胡服。国人皆不欲,公子成称疾不朝【朝直遥翻】王使人请之曰:“家聼于亲【亲谓父母也】国聼于君。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公叔不服,吾恐天下议己也。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令力政翻】明德先论于贱,而从政先信于贵【德欲其下及,故先论于贱;卑贱者感其德,则德广所及可知矣。法行自贵近始,故先信于贵;贵近者奉法,则法之必行可知矣】故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稽音启】臣闻中国者,圣贤之所教也,礼乐之所用也,逺方之所亲赴也,蛮夷之所则效也。今王舍此而袭逺方之服【则法也,舍读曰舍,袭重衣也】变古之道,逆人之心。臣愿王孰图之也【孰,古熟字通】使者以报,王自往请之【使,疏吏翻】曰吾国东有齐、中山【按赵都邯郸,东接于齐,中山在其东北,故《史记·赵世家》载武灵王之言曰:「吾国东有河薄落之水,与齐中山同之」,盖河薄落之水在赵之东,与齐中山同此地险也】北有燕、东胡,西有楼烦、秦、韩之边【史记》正义曰:营州之境,即东胡、乌丸之地;林胡、楼烦即岚、胜之北也。班志雁门郡楼烦县,应劭注云:「故楼烦胡地,岚、胜以南,石州离石、蔺等,七国时赵邉也,与秦隔河,晋、洺、潞、泽等州,皆七国时韩地,赵之西邉也。燕,因肩翻】今无骑射之备,则何以守之哉【骑,竒寄翻】先时中山负齐之彊兵,侵暴吾地,系累吾民【先,悉荐翻;累,力追翻】引水围鄗,微社稷之神灵,则鄗几于不守也【鄗,赵邑,汉光武改为高邑,隋、唐为柏乡县地,唐属赵州。鄗,呼各翻;几,居衣翻】先君丑之【以为赵国之丑】故寡人变服骑射,欲以备四境之难【难,乃旦翻】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恶变服之名【恶,乌路翻】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听命,乃赐胡服,明日服而朝【朝,直遥翻】于是始出胡服令,而招骑射焉。九年,秦昭王使向寿平宜阳【平,正也,和也,正宜阳之彊界而和其民人也,向式亮翻】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甘茂言于王,以武遂复归之韩【史记正义曰:武遂本属韩,近平阳。楚世家云:韩先王之墓在平阳,武遂去之七十里。去年秦防宜阳,因渉河城武遂,今复归之韩。复音如字】向寿、公孙奭争之,不能得【向式让翻】由此怨防甘茂,茂惧,辍伐魏,蒲阪亡去【班志:蒲阪县属河东郡,旧曰蒲。应劭曰:秦始皇东巡见长阪,因加阪云。括地志:蒲阪故城在蒲州河东县南五里。阪音反】樗里子与魏讲而罢兵【讲和也】甘茂奔齐。赵王略中山地至宁葭【水经注:衡漳水东北歴下博城西,又西迳乐乡县故城南,又东引葭水注之。葭音加】西略胡地至榆中【水经注:诸次水出上郡诸次山,其水东迳榆林塞,世又谓之榆林山,即汉书所谓榆溪旧塞者。自溪西去悉榆栁之薮,缘歴沙陵,届防兹县西出,故云广长榆也。王恢曰:树榆为塞,谓此。苏林以为榆中在上郡,非也。按始皇本纪:西北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然榆中在金城东五十许里,阴山在朔方东,以此推之,不得在上郡。予谓苏林之説固未为尽,而道元所谓榆中在金城东五十许里亦非也。据卫青取河南地,案榆溪旧塞正在唐麟胜二州界,其西则接古上郡之境,况诸次水出上郡,迳榆林塞入河,则榆中在上郡之东明矣。诸次水无西流至金城榆中之理。夷考其故,道元特以班志金城郡有榆中县,遂牵合以为説,不知此一节之误尤甚于苏林也。史记正义曰:榆中,胜州此河北岸也。杜佑曰:胜州榆林郡,南即秦榆林塞】林胡王献马【如淳曰:林胡即儋林。予谓此胡种落依阻林薄,因曰林胡。儋都甘翻,种章勇翻】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归谓赵王自略中山归也。仇姓也。春秋时宋有大夫仇牧液音,亦
译《史记正义》说:“黄华葢,是黄河旁边的山名。”赵武灵王与肥义谋划实行胡服骑射,以此教导百姓。武灵王说:“愚笨的人会嘲笑,贤明的人会明察。即使世人驱赶着来嘲笑我,胡地和中山国,我必定要占有。”于是改穿胡服。国内的人都不愿意,公子成称病不上朝。大王派人去请他说:“家里听从父母,国家听从君主。现在寡人推行教化、改变服饰,而公叔却不肯服从,我担心天下人会议论我。治理国家有常规,以利于百姓为根本;从政有常法,以法令得以执行为首要。彰明德行,先从地位卑贱的人开始讨论;从政建立威信,先从地位尊贵的人开始确立。德行希望向下普及,所以先从卑贱者开始讨论;卑贱者感念其德行,那么德行广泛普及就可以知道了。法令执行从尊贵亲近的人开始,所以先从尊贵者开始确立威信;尊贵亲近的人奉行法令,那么法令必定能执行就可以知道了。因此希望仰慕公叔的道义,来完成胡服的功效。”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至地说:“我听说中原地区,是圣贤所教化的地方,是礼乐所施行的地方,是远方的人所亲近奔赴的地方,是蛮夷所效法的对象。现在大王舍弃这些而穿远方异族的服饰,改变古时的道统,违背人心。我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使者回报后,大王亲自去请公子成,说:“我国东面有齐国、中山国,北面有燕国、东胡,西面有楼烦、秦国、韩国的边境。现在如果没有骑射的装备,那凭什么来守卫呢?先前中山国倚仗齐国的强大兵力,侵犯残暴我们的土地,掳掠我们的百姓,引水包围鄗城,如果不是社稷神灵的保佑,那么鄗城几乎就要失守了。先君对此感到羞耻,所以寡人改变服饰、练习骑射,想要防备四境患难,报复中山国的怨恨,而叔父却顺从中原的习俗,厌恶改变服饰的名声,从而忘记了鄗城失守的耻辱,这不是寡人所期望的。”公子成听从命令,于是赐予胡服,第二天穿着胡服上朝。于是开始颁布胡服令,并招募练习骑射的人。
赵武灵王九年,秦昭王派向寿去平定宜阳,并派樗里子、甘茂攻打魏国。甘茂对秦昭王说,把武遂归还给韩国。向寿、公孙奭争辩反对,没能成功。因此向寿怨恨甘茂,甘茂害怕,停止攻打魏国,从蒲阪逃走了。樗里子与魏国讲和,撤兵。甘茂投奔齐国。赵王攻取中山国的土地到达宁葭,向西攻取胡地的土地到达榆中。林胡王献马。赵王从中山国返回后,派楼缓出使秦国,仇液出使韩国,王贲出使楚国。
之往也,如也。贲音奔,康曰:“离之父,翦之子。”予按:离父,翦子,秦将也。此王贲乃赵人,康説非是。将即亮翻】冨丅之魏【富姓也,春秋时,周有大夫富辰】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相息亮翻,致者,使之,至者】楚王与齐、韩合从【楚与齐、韩合从,寻即倍之,适足致齐、韩之兵耳。从,子容翻】
译王贲前往,如同那样。贲音奔,康曰:“是王离的父亲,王翦的儿子。”我按:王离的父亲,王翦的儿子,是秦国的将领。但这王贲却是赵国人,康的说法不对。将即亮翻】富姓的魏【富是姓氏,春秋时,周朝有大夫富辰】赵爵前往齐国,代国相赵固主持胡地事务,调集那里的军队【相息亮翻,致者,使之;至者】楚王与齐、韩合纵【楚与齐、韩合纵,随即就背叛了他们,这正好招致齐、韩的军队罢了。从,子容翻】
十年彗星见【彗星出所谓埽星本类星末类彗小者数寸长或竟天见则兵起主埽除除旧布新唐史臣曰彗体无光傅日以为光故夕见则东指晨见则西指或长或短光芒所及则为灾乂曰孛星彗之属也偏指曰彗气四出口孛孛者孛孛非常恶气之所生灾甚于彗天文书谓五星之精为妖岁星流为苍彗荧或填星散为赤彗黄彗太白辰星变为白彗黑彗彗祥歳翻又徐醉翻又旋芮翻见贤遍翻埽所报翻傅读曰附孛蒲内翻妖于遥翻塡读曰鎭】 赵王伐中山取丹邱爽阳鸿之塞又取鄗石邑封龙东垣【史记正义曰丹邱邢州县予按隋唐志邢州有内邱县汉之中邱县也未尝有丹邱不知其何据爽阳鸿之塞史记作华阳防之塞括地志曰北岳别名曰华阳台即常山也在定州恒阳县北百四十里徐广曰防作鸿鸿上故闗今名汝城在定州唐县东北六十里又有鸿上水出唐县北葛洪山山接北岳恒山皆在定州界班志石邑县属常山郡井陉山在西括地志石邑故城在恒州鹿泉县南三十五里封龙山一名飞龙山在恒州鹿泉县南四十五里邑盖因山为名洪氏▯释载后汉所立白石碑云常山国元氏县界有封龙山东垣即汉眞定国之眞定县汉髙帝更名史记正义曰赵之东垣在恒州眞定县南八里故常山城是也鄗呼各翻垣于元翻华户化翻恒户登翻防丑之翻陉音刑更工衡翻】中山献四邑以和 秦宣太后异父弟曰穰矦魏冉同父弟曰华阳君芊戎王之同母弟曰高陵君泾阳君魏冉最贤【秦封穰矦于陶陶即范蠡所居陶邑孟康曰陶即定陶班志定陶县属济阴郡下云封于穰与陶穰县属南阳郡去定陶差逺水经注曰穰矦封于穰益封于陶其免相也出之陶而卒陶有穰矦冢穰音人羊翻,华阳即武王归马之地。《水经注》:「洛水自上洛县东北分为二水,枝渠东北出为门水,水东北歴杨华之山,即华阳也。」华音户化翻,▯眉婢翻,相息亮翻,卒子恤翻,冢知陇翻。班志:「髙陵县属冯翊,泾阳县属安定。」杜佑曰:「京兆泾阳县乃秦封泾阳君之地,汉泾阳县在今平凉郡界,泾阳故城是也。」宋白曰:「雍州泾阳本秦旧县,与杜佑同。」索隐曰:「高陵君名显,泾阳君名悝。」索山客翻,悝苦回翻】自惠王、武王时任职用事,武王薨,诸弟争立,唯魏冉力能立昭王【惠王即惠文王,昭王即昭襄王】昭王即位,以魏冉为将军,卫咸阳。是岁,庻长壮及大臣诸公子谋作乱【长知丈翻】魏冉诛之,及惠文后皆不得良死【惠文后,昭王嫡母也,死于正命,曰良死】悼武王后出居于魏【悼武王后即秦武王后,昭王嫂也】王兄弟不善者,魏冉皆灭之。王少,宣太后自治事,任魏冉为政,威震秦国【少诗照翻,治直之翻,为范睢间魏冉张本】
十一年,秦王、楚王盟于黄棘【史记正义曰:黄棘盖在房、襄二州,予按班志,南阳郡有棘阳县,应劭曰:县在棘水之阳】秦复与楚上庸【三年,秦败楚师,虏屈匄,取楚上庸】十二年,彗星见【彗,祥岁翻;乂,徐醉翻;旋,芮翻;见,贤遍翻】秦取魏蒲阪、晋阳、封陵【晋阳,史记世家作阳晋,其地当在蒲阪之东,风陵之西,大河之阳,且本晋地也,故谓之阳晋,苏秦所谓卫阳晋之道,盖以魏境有阳晋,故在卫境者称卫阳晋,以别之。括地志曰:晋阳故城今名晋城,在蒲州虞乡县西。水经注:函谷闗直北,隔河有崇阜巍然独秀,世谓之风陵。郦道元所谓函谷则潼闗也。史记正义曰:封陵在蒲州。唐志:河中府河东县南有风陵闗。今若据括地志,则晋阳亦通】又取韩武遂【九年,秦归韩武遂】齐、韩、魏以楚负其从亲【九年,楚与齐、韩合从,盖即负之也。从,子容翻】合兵伐楚,楚王使太子横为质于秦,以请救【质,音致】秦客卿通将兵救楚,三国引兵去【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
十三年,秦王、魏王、韩太子婴防于临晋。韩太子至咸阳而归。秦复与魏蒲阪【阪音反,去年秦取魏蒲阪】秦大夫有私与楚太子鬭者,太子杀之亡归【楚太子质秦而亡归,复质于齐。秦以为言,而诱防其父。齐乘其父出,而要之以利】
十四年,日有食之既。秦人取韩
译十年,彗星出现。赵王攻打中山国,夺取了丹邱、爽阳、鸿之塞,又夺取了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国献出四座城邑以求和解。秦宣太后的异父弟弟叫穰侯魏冉,同父弟弟叫华阳君,芊戎王的同母弟弟叫高陵君、泾阳君。魏冉最为贤能,从惠王、武王时期就任职掌权。武王去世,各位弟弟争夺王位,只有魏冉有能力拥立昭王。昭王即位,任命魏冉为将军,保卫咸阳。这一年,庶长壮以及大臣、各位公子谋划作乱,魏冉诛杀了他们,惠文后也没有得到善终。悼武王的王后出居到魏国。昭王的兄弟中不友善的,魏冉都消灭了。昭王年幼,宣太后亲自处理政事,任用魏冉执政,威势震慑秦国。
十一年,秦王与楚王在黄棘结盟。秦国又把上庸归还给楚国。十二年,彗星出现。秦国夺取了魏国的蒲阪、晋阳、封陵。又夺取了韩国的武遂。齐、韩、魏三国因为楚国违背了合纵的盟约,联合出兵攻打楚国。楚王派太子横到秦国做人质,请求救援。秦国客卿通率领军队救援楚国,三国撤兵离去。
十三年,秦王、魏王、韩太子婴在临晋会盟。韩太子到达咸阳后返回。秦国又把蒲阪归还给魏国。秦国大夫中有私自与楚太子争斗的人,太子杀了他后逃回楚国。
十四年,发生日全食。秦国人夺取了韩国的
穰【班志,穰县属南阳郡,以时考之,当属楚,然韩得颍川之地,与南阳接境,七国兵争疆▯之间,一彼一此,或者此时穰属韩欤?穰之羊翻】蜀守煇叛秦,秦司马错往诛之【蜀守,蜀郡守也。史记秦纪作「蜀侯」。华阳国志曰:「秦封王子煇为蜀侯,蜀侯祭归胙于王,后母疾之,加毒以进王,大怒,使司马错赐煇剑。」守音狩,煇索隐音晖】秦庶长奂防韩、魏、齐兵伐楚【修楚太子亡归之怨。长知丈翻】败其师于重邱,杀其将唐昧,遂取重邱【唐姓本于唐尧。春秋之时有二重邱,衞孙蒯饮马于重邱。杜预曰:「曹邑,诸侯同盟于重邱。」杜预曰:「齐地,时楚之境,皆不至此。」吕氏春秋曰:「齐令章子与韩、魏攻荆,荆使唐薎将兵应之,夹泚而军。章子夜袭之,斩薎。」于是水之上,水经注曰:「泚水又西,澳水注之,水北出茈邱山,南入于泚水。」意者重邱即茈邱也?败补迈翻,将即亮翻,昧荀子作「蔑」,杨倞注曰:「与昩同,语音相近,当音末。」索隐音莫葛翻,重直龙翻,茈才支翻】赵王伐中山,中山君犇齐。
译穰【《汉书·地理志》记载,穰县隶属于南阳郡,根据当时的形势考察,应当属于楚国,然而韩国获得了颍川的土地,与南阳接壤,在战国七雄争夺疆界的过程中,此地时而属彼时而属此,或许此时穰县属于韩国呢?穰,羊翻】蜀郡太守煇背叛秦国,秦国司马错前往讨伐他【蜀守,即蜀郡太守。《史记·秦本纪》中写作“蜀侯”。《华阳国志》说:“秦国封王子煇为蜀侯,蜀侯祭祀后将祭肉献给秦王,秦王的后母嫉妒他,在祭肉中下毒献给秦王,秦王大怒,派司马错赐剑给煇让他自尽。”守,音狩;煇,索隐音晖】秦国庶长奂防范韩国、魏国、齐国的军队,进攻楚国【为楚国太子逃亡回国之事报仇。长,知丈翻】在重邱击败楚军,杀了楚国将领唐昧,于是夺取了重邱【唐姓源自唐尧。春秋时期有两个重邱,卫国孙蒯在重邱饮马。杜预说:“曹国的城邑,诸侯在重邱结盟。”杜预说:“齐国的地方,当时楚国的边境,都达不到这里。”《吕氏春秋》说:“齐国命令章子与韩国、魏国攻打楚国,楚国派唐薎率军迎战,两军在泚水两岸驻扎。章子夜间袭击,斩杀了唐薎。”于是泚水之上,《水经注》说:“泚水又向西流,澳水注入其中,水从茈邱山北边流出,向南流入泚水。”或许重邱就是茈邱?败,补迈翻;将,即亮翻;昧,《荀子》中写作“蔑”,杨倞注说:“与昩相同,语音相近,应当音末。”索隐音莫葛翻;重,直龙翻;茈,才支翻】赵王讨伐中山国,中山君逃奔到齐国。
十五年,秦泾阳君为质于齐【质音致】秦华阳君伐楚,大破楚师,斩首三万,杀其将景缺,取楚襄城【班志,襄城县属颍川郡,有西不羮,楚灵王所谓大城,陈、蔡不羮赋皆千乘是也。将,即亮翻。陆徳明曰:不羮旧音郎。汉书地理志作更字。乘,防证翻】楚王恐,使太子为质于齐,以请平【为楚怀王入秦而卒,齐留太子以邀楚,张本】秦樗里疾卒,以赵人楼缓为丞相【樗,丑于翻。卒,子恤翻。相,息亮翻】赵武灵王爱少子何,欲及其生而立之【少,诗照翻。及其生者,及其生而亲见之】
十六年五月戊申,大朝东宫【朝直遥翻】传国于何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庙见,始即位而见祖庙也,见贤遍翻】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传王【相国之官始此,秦汉因之,汉魏以降,其位望尊于丞相,相息亮翻】武灵王自号主父【主父,言爲国之主之父也,一曰言其子主国而已,则父也】主父欲使子治国,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畧胡地【治直之翻,将即亮翻,又如字】将自云中九原南袭咸阳,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使疏吏翻】欲以观秦地形及秦王之为人。秦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宾主相见交际之礼,已方怪其非人臣】使人逐之,主父行已脱闗矣。审问之,乃主父也【谓已脱身出秦闗也】秦人大惊。齐王、魏王防于韩。秦人伐楚,取八城。秦王遗楚王书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兄弟,盟于黄棘【见上十一年,遗于季翻】太子入质至驩也【质音致,见十二年】太子陵杀寡人之重臣,不谢而亡去【见十三年】寡人诚不胜怒【胜音升】使兵侵君王之边【谓战重邱,取襄城】今闻君王乃令太子质于齐以求平【见十五年】寡人与楚接境,婚姻相亲【妻父曰婚,壻父曰姻,字书婚昏也,礼娶以昏时,妇人隂也,故曰婚,壻家女之所因,故曰姻,字林婚妇家,姻壻家,贾公彦曰各据男女身,则男曰昏,女曰姻,若以亲言之,则女之父曰婚,壻之父曰姻,予按张仪言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考之于史,自赧王四年至是年,秦楚未尝嫁娶也,至十九年,楚怀王死于秦,至二十三年,楚襄王逆妇于秦,盖先己约亲,其后襄王终防始逆妇成婚姻】而今秦楚不驩,则无以令诸侯【令力政翻】寡人愿与君王防武闗,面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楚王患之,欲往恐见欺,欲不往恐秦益怒。昭睢曰:毋行而发兵,自守耳【睢,息遗翻,又七余翻】秦,虎狼也,有并诸侯之心,不可信也。怀王之子兰劝王行,王乃入秦。秦王令一将军诈为王,伏兵武闗。楚王至,则闭闗刼之,与俱西至咸阳,朝章台,如藩臣礼【朝,直遥翻。秦章台宫在渭南,汉张敞走马章台街。孟康曰:在长安中。臣瓉曰:街在章台下。汉长安在渭南,以此言之,章台宫在渭南明矣。瓉,藏旱翻】要以割巫黔中郡。楚王欲盟,秦王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诈我,而又彊要我以地【要,一遥翻。黔,其今翻。彊,其良翻,又其两翻】因不复许。秦人留之【复,扶又翻】楚大臣患之,乃相与谋曰:「吾王在秦,不得还要以割地,而太子为质于齐【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要,一遥翻。质,音致】齐、秦合谋,则楚无国矣。欲立王子之在国者。」昭睢曰:「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庻子,不宜【睢,息随翻。倍,蒲妹翻】乃诈赴于齐【诈,言楚王薨而请太子还王楚】齐湣王召羣臣谋之,或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湣,读曰闵。楚灭陈、蔡,封畛于汝,灭越取吴故地,并有古徐夷之地,皆在淮北,即楚所谓下东国】齐相曰:「不可,郢中立王【郢,楚都。班志:南郡江陵县故楚郢都。楚文王自丹阳徙此后九世平王城之,又后十世秦拔之,东徙夀春,亦名曰郢。水经:江水东迳江陵县故城南,又东迳郢城南,注云:今江陵城楚船官地。春秋之者宫郢城,即子囊遗言所城者。刘昫曰:故楚都之郢城,今江陵县北十五里纪南城是也。相,息亮翻】是吾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质,音致
译十五年,秦国的泾阳君在齐国做人质。秦国的华阳君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斩首三万,杀死楚将景缺,夺取楚国的襄城。楚王害怕,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请求讲和。秦国的樗里疾去世,任命赵国人楼缓为丞相。赵武灵王喜爱小儿子何,想趁他活着的时候立他为王。
十六年五月戊申日,武灵王在东宫举行盛大朝会,将王位传给何。何完成在祖庙拜见的礼仪后,出来临朝听政。大夫们全部成为何的臣下,肥义担任相国,并辅佐新王。武灵王自称为主父。主父想让儿子治理国家,自己穿着胡服率领将士大夫,向西北略取胡地。他打算从云中、九原南下袭击咸阳,于是假装自己是使者进入秦国。他想借此观察秦国的地形以及秦王的为人。秦王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来奇怪他的相貌非常雄伟,不像人臣的气度。派人追赶他,主父已经逃出函谷关了。仔细查问,才知道是主父。秦人大吃一惊。齐王、魏王在韩国会盟。秦国人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池。秦王给楚王写信说:“起初寡人与大王结为兄弟,在黄棘盟誓,太子入齐做人质,双方非常欢好。太子凌辱并杀害寡人的重臣,不道歉就逃走了。寡人实在愤怒难忍,派军队侵犯大王的边境。现在听说大王竟然让太子到齐国做人质来求和。寡人与楚国接壤,通过婚姻互相亲近。现在秦楚不欢,就无法号令诸侯。寡人希望与大王在武关会面,当面约定结盟后离开,这是寡人的愿望。”楚王为此担忧,想去怕被欺骗,不想去怕秦国更加愤怒。昭睢说:“不要前往,只派兵自守罢了。秦国是虎狼之国,有兼并诸侯的野心,不可信任。”怀王的儿子子兰劝大王前往,大王于是进入秦国。秦王命令一名将军假扮秦王,在武关埋伏军队。楚王到达后,就关闭关隘劫持他,和他一起向西到达咸阳,在章台朝见,按照藩属之臣的礼节。秦王要求割让巫郡和黔中郡。楚王想先盟誓,秦王想先得到土地。楚王愤怒地说:“秦国欺骗我,又强行向我索要土地。”因此不再答应。秦国人扣留了他。楚国大臣为此担忧,于是互相商议说:“我们的国王在秦国,不能回国,因为秦国要求割地,而太子在齐国做人质。齐、秦合谋,楚国就亡国了。想拥立在国内的王子为王。”昭睢说:“大王和太子都被困在诸侯国,现在又违背大王的命令拥立庶子,不合适。”于是诈称楚王去世向齐国报丧,请求太子回国继位。齐湣王召集群臣商议,有人说:“不如扣留太子来索取楚国的淮北之地。”齐相说:“不行,如果楚国在郢都立了新王,我们就是抱着一个没有用处的质子,而在天下行不义之事。”
】其人曰:「不然,郢中立王,因与其新王市曰:『予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市,谓相要以利如市道也。予,读曰与,为,于伪翻】不然将与三国共立之【三国谓齐、韩、魏】齐王卒用其相计,而归楚太子【卒,子恤翻】楚人立。之。秦王闻孟尝君之贤,使泾阳君为质于齐,以请孟尝君来入秦。秦王以为丞相【质音致】
译那个人说:“不是这样,郢城拥立了新王,于是与新王做交易说:‘把下东国给我,我就替新王杀掉太子;否则,我将联合齐、韩、魏三国共同拥立太子。’齐王最终采纳了相国的计策,把楚太子送还楚国。楚国人拥立了太子。秦王听说孟尝君贤能,派遣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以此请求孟尝君来到秦国。秦王任命孟尝君为丞相。”
十七年,或谓秦王曰:「孟尝君相秦,必先齐而后秦【先后皆去声】秦其危哉!」秦王乃以楼缓为相,囚孟尝君,欲杀之。孟尝君使人求解于秦王幸姬。姬曰:「愿得君狐白裘【狐白裘缉狐掖之皮为之,所谓千金之裘非一狐之掖者也】孟尝君有狐白裘,已献之,秦王无以应姬求。客有善为狗盗者,入秦藏中【物之所藏曰藏,音徂浪翻】盗狐白裘以献姬。姬乃为之言于王而遣之【为,于伪翻】王后悔,使追之。孟尝君至闗,闗法鸡鸣而出,客时尚蚤【蚤,古早字,通】追者将及,客有善为鸡鸣者,野鸡闻之皆鸣。孟尝君乃得脱归。楚人告于秦曰:「頼社稷神灵,国有王矣。」秦王怒,发兵出武关撃楚,斩首五万,取十六城。赵王封其弟为平原君【班志平原县属平原郡,胜封于东武城,号平原君,非封于平原也。东武城属清河郡,杜佑曰:今贝州武城县是也。盖定襄有武城,时同属赵,故此加东也】平原君好士【好,呼到翻】食客尝数千人。有公孙龙者,善为坚白同异之辨【汉书艺文志公孙龙子十四篇注云:即为坚白同异之辨者。成元英荘子疏云:公孙龙着守白论行于世,坚白即守白也,言坚执其説如墨子墨守之义。自坚白之论起,辨者互执是非,不胜异説。公孙龙能合众异而为同,故谓之同异。史记注曰:晋太康地记云:汝南西平县有龙渊水,可用淬刀劒,极坚利,故有坚白之论云。黄所以为坚也,白所以为利也。或曰:黄所以为不坚,白所以为不利。二説未知孰是。胜音升,淬取内翻】平原君客之。孔穿自鲁适赵【按孔丛子,孔穿,孔子之后。孙愐曰:孔姓,殷汤之后,本自帝喾元妃简狄吞乙卵生契,赐姓子氏。至汤,以其祖感乙而生,故名履,字天乙。后代以子加乙,始为孔氏。至宋孔父遭华督之难,其子奔鲁,故孔子生于鲁。愐弥兖】翻喾苦沃翻华户化翻难乃旦翻】与公孙龙论臧三耳【三耳如《荘子》所载鸡三足之説,《荘子》防谓数起于一,一与一为二,二与一为三,三名虽立,寔无定体,故鸡可以为三足,则两耳三耳,其説亦犹是耳。一説耳主听,两耳形也,兼听而言,可得为三。臧,臧获之臧,臧获,奴婢也】龙甚辩析【辩,别也;析,分也。言分别甚精微也】子高弗应,俄而辞出。明日复见平原君【子高,孔穿字也。复,扶又翻】平原君曰:“畴昔公孙之言,信辩也【毛晃曰:畴曩也,昔夕也,畴昔,曩夕也】先生以为何如?对曰:“然,几能令臧三耳矣【毛晃曰:然,如也是也,语决辞。几,居依翻。令,使也,音力丁翻】虽然,寔难。仆愿得又问于君:今谓三耳甚难,而寔非也;谓两耳甚易,而寔是也。不知君将从易而是者乎,其亦从难而非者乎?平原君无以应。明日谓公孙龙曰:“公无复与孔子高辩事也【易,弋豉翻】其人理胜于辞,公辞胜于理,终必受诎。”邹衍过赵【过,古禾翻】平原君使与公孙龙论白马非马之説【此亦《荘子》所谓狗非犬之説。疏云:狗之与犬,一实两名。名实合则此为狗,彼为犬;名实离则狗异于犬。又墨子曰:狗,犬也。然狗非狗犬也。大指与白马非马之説同】邹子曰:“不可。夫辩者,别殊类使不相害,序异端使不相乱,抒意通指【夫,音扶。别,彼列翻。索隐曰:抒,音墅。抒者,舒也。乂,常恕翻。康曰:亦音舒】明其所谓,使人与知焉,不务相迷也【与,音如字,又读曰预】故胜者不失其所守,不胜者得其所求【辩以求是,辨虽不胜,而得审其是,所谓得其所求也】若是,故辩可为也。及至烦文以相假,饰辞以相惇【惇,都昆翻,廹也,诋也,谁何也】巧譬以相移,引人使不得及其意,如此害大道。夫缴纷争言而竞后息【索隐:缴,音纠。康,吉吊切。非言其言戾纷然而争,欲人先屈。务在人后,方止也】不能无害,君子衍不为也。座皆称善【言一座之人皆称衍言为善】公孙龙由是遂绌【通鉴书此,言小辨终不足破大道。绌音敕律翻。説文曰:绌,贬下也。又读与屈同】
资治
译十七年,有人对秦王说:“孟尝君担任秦国相国,必定先考虑齐国而后考虑秦国,秦国就危险了!”秦王于是任命楼缓为相,囚禁了孟尝君,想杀他。孟尝君派人向秦王宠爱的姬妾请求解救。姬妾说:“希望能得到孟尝君的狐白裘。”孟尝君有狐白裘,已经献给秦王了,没有办法满足姬妾的要求。门客中有擅长狗盗的人,潜入秦国的仓库,偷出狐白裘献给姬妾。姬妾于是替孟尝君在秦王面前说情,秦王放了他。秦王后悔,派人追赶他。孟尝君到达函谷关,关上的法令是鸡鸣时开门放行,此时天色尚早。追赶的人将要追上,门客中有擅长模仿鸡叫的人,野鸡听到后都叫了起来。孟尝君才得以逃脱回国。楚国人向秦国报告说:“依靠国家神灵的保佑,我国已经有君王了。”秦王发怒,出兵从武关攻打楚国,斩首五万,夺取十六座城池。赵王封他的弟弟为平原君。平原君喜好招揽士人,门客曾经多达数千人。有个叫公孙龙的人,擅长关于“坚白”、“同异”的辩论。平原君以宾客之礼待他。孔穿从鲁国到赵国,与公孙龙辩论“奴仆有三只耳朵”的观点。公孙龙辩论分析得非常精微,孔穿没有应答,不久告辞离去。第二天,孔穿又去见平原君。平原君说:“昨天公孙龙的话,确实很善辩,先生认为怎么样?”孔穿回答说:“是的,几乎能让奴仆变成三只耳朵了。虽然如此,实际上很难。我希望再问您一个问题:现在说三只耳朵很难,而且实际上不对;说两只耳朵很容易,而且实际上是对的。不知道您是听从容易且对的,还是听从难且不对的呢?”平原君无法回答。第二天,平原君对公孙龙说:“您不要再与孔穿辩论事情了。他道理胜过言辞,您言辞胜过道理,最终必定会理屈。”邹衍路过赵国,平原君让他与公孙龙辩论“白马非马”的观点。邹衍说:“不可以。辩论的人,区分不同的类别使它们互不侵害,排列不同的观点使它们互不混乱,抒发心意通达旨意,明确所说的内容,让人明白,不致力于互相迷惑。所以胜利者不失去他所坚守的,失败者得到他所追求的。像这样,辩论才可以进行。至于用繁琐的文辞互相欺骗,用修饰的言辞互相逼迫,用巧妙的比喻互相转移,引人使人不能达到他的本意,像这样有害于大道。那些纠缠纷争的言论竞相争辩直到最后才停止,不能没有害处,君子邹衍不做这种事。”在座的人都称赞邹衍说得对。公孙龙从此就被贬斥了。
资治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四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周纪四【起阏逢困敦,尽着雍困敦,凡二十五年,始甲子,终戊子】
赧王中
十八年,楚怀王亡归,秦人觉之,遮楚道【遮其归楚之路也】怀王从间道走赵【间隙也,从空隙之路而行也。间,古苋翻。走,音奏,又音如字】赵主父在代,赵人不敢受。怀王将走魏,秦人追及之,以归。
鲁平公薨,子缗公贾立【世本缗作湣】
十九年,楚怀王发病薨于秦,秦人归其丧【丧,息郎翻】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齐、韩、魏、赵、宋同击秦,至盐氏而还【括地志:盐氏故城一名司盐城,在蒲州安邑县,掌盐池之官,因称盐氏。徐广曰:盐一作监】秦与韩武遂与魏封陵以和【十二年,秦取魏封陵,又取韩武遂,今皆归之以和】赵主父行新地【赵新取中山之地也,行下孟翻】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赵北有林胡、楼烦之戌,汉鴈门郡楼烦县,楼烦胡所居地,西河即汉西河郡之地】魏襄王薨,子昭王立【世本曰:昭王名遫】韩襄王薨,子厘王咎立【厘读曰僖】
二十年,秦尉错伐魏襄城【尉,盖国尉也。班志,襄城县属颍川郡。以分地考之,颍川属韩境,盖魏与韩分有颍川之地,用兵争彊疆埸之间,朝韩暮魏,则此时襄城或为魏土,容亦有之。埸音亦】赵主父与齐、燕共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燕因肩翻。班志,肤施县属上郡,唐属延州,为州治所】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酺音蒲。説文曰:王德布,大饮酒也。师古曰:酺之为言布也,王德布于天下,而合聚饮食为酺。师古所注汉法也,此言赵国内酺耳。赦者,宥有罪也】赵主父封其长子章于代,号曰安阳君【长,知丈翻。班志,代郡有东安阳县。括地志,东安阳故城在朔州定襄县界】安阳君素侈,心不服其弟【不服其弟为王也】主父使田不礼相之【相,息亮翻】李兑谓肥义曰:「公子章彊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田不礼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阴谋。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不顾其害,难必不乆矣【夫音扶。难,乃旦翻。下同】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而祸之所集也。子何不称疾毋出,而传政于公子成,毋为祸梯【梯犹阶也,以木为之,以升高者也。祸梯犹言祸阶也。梯,天黎翻】不亦可乎?」肥义曰:「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属,之欲翻】曰『毋变而度,毋易而虑【而犹汝也】坚守一心以殁而世。义再拜受命而籍之【记王命于籍也】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虽然,吾言已在前矣,终不敢失。」李兑曰:「诺,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已止也,言肥义命止于今年也】涕泣而出。李兑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数见者,相与谋为之备也。数,所角翻】肥义谓信期曰【索隐曰:即下文高信也。史记正义曰:信音申。康曰:如字】公子章与田不礼,声善而实恶,内得主而外为暴【得主,谓章为主父所怜也】矫令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矫令,矫主父之令也,令,力正翻,擅,时战翻】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出入不可以不备【言盗在主父左右出入不可不备也】自今以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以身先之,无故而后王可入也【先,悉荐翻】信期曰:“善。”主父使惠文王朝羣臣,而自从旁窥之,见其长子傫然也【朝,直遥翻;长,知丈翻;傫,伦追翻,懒懈貌。少子临朝而长子朝之,故其貌如此】反北面为臣,诎于其弟【诎与屈同】心怜之,于是乃欲分赵而王,公子章于代【王,于况翻,又音如字】计未决而辍,主父及王游沙丘【史记正义曰:沙丘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余。按沙丘台,纣所作也。班志云:沙丘在钜鹿郡钜鹿县东北七十里】异宫【异宫而处也】公子章田不礼以其徒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高信即与王战【高信以
译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四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周纪四【从阏逢困敦年开始,到着雍困敦年结束,共二十五年,始于甲子年,终于戊子年】
赧王中期
十八年,楚怀王逃回楚国,秦国人发觉了,拦截了楚怀王回楚国的道路。楚怀王从小路逃往赵国。赵主父在代地,赵国人不敢接纳他。楚怀王将要逃往魏国,秦国人追上他,把他押回了秦国。
鲁平公去世,他的儿子缗公贾即位。
十九年,楚怀王发病在秦国去世,秦国人送还他的灵柩。楚国人全都怜悯他,就像哀悼自己的亲戚一样,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公正。齐、韩、魏、赵、宋联合攻打秦国,到达盐氏后撤军。秦国把武遂还给韩国,把封陵还给魏国以求和解。赵主父巡视新占领的土地,于是从代地西部出发,在西河遇到楼烦王,并集结了那里的军队。魏襄王去世,他的儿子昭王即位。韩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厘王咎即位。
二十年,秦国尉错攻打魏国的襄城。赵主父与齐、燕共同灭掉中山国,把中山王迁到肤施。回国后,进行赏赐,大赦天下,设宴聚饮五天。赵主父封他的长子章在代地,封号叫安阳君。安阳君一向奢侈,心里不服气他的弟弟做国君。主父派田不礼做他的相国。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强壮而心志骄横,党羽众多而欲望巨大,田不礼残忍好杀而骄横,这两个人互相勾结,一定会有阴谋。小人有了欲望,就会轻率考虑、浅薄谋划,只看到利益,不顾及祸害,祸难必定不会长久。您责任重大而权势显赫,是动乱的开端,也是灾祸聚集的地方。您为什么不称病不出门,而把政事传给公子成,不要成为祸乱的阶梯呢?不也可以吗?”肥义说:“从前主父把国君托付给我,说‘不要改变你的法度,不要改变你的谋略,坚守一心直到你去世。’我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并把它记录在案。现在害怕田不礼的祸难,而忘记我的记录,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改变呢?谚语说:‘死者复生,生者不愧。’我想保全我的诺言,怎么能保全我的身体呢?您赐给我忠告了。虽然如此,我的话已经说在前面了,终究不敢违背。”李兑说:“好,您努力吧!我今年就要见到您了。”哭着出来。李兑多次会见公子成,以防备田不礼。肥义对高信说:“公子章和田不礼,表面上友善而实际上邪恶,在内得到主父的宠爱,在外施行暴虐,假借主父的命令来专断一时的政令,是不难做到的。现在我为此担忧,夜里忘记睡觉,饿了忘记吃饭,盗贼出入不能不防备。从今以后,有召见国君的,一定要见到我的面,我将亲身先去看看,没有变故然后国君才可以进去。”高信说:“好。”主父让惠文王召见群臣,自己从旁边窥视,看到他的长子懒洋洋的样子,反过来面向北做臣子,向他的弟弟屈服,心里怜悯他,于是就想把赵国分封,让公子章在代地称王。计谋没有决定而停止,主父和惠文王到沙丘游玩,住在不同的宫殿。公子章和田不礼率领他们的党徒作乱,假借主父的命令召见惠文王,肥义先进去杀了他们,高信就与惠文王交战。
王与公子章之徒战也】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赵都邯郸,自邯郸至也。邯郸,音寒丹也】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距,犹拒也。难,乃旦翻】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相,息亮翻。班志涿郡有安平县,非赵地也。以公子成能平难而安国,故以为号】李兑为司寇【司寇,周六卿之一也,掌刑】是时惠文王少【少,诗照翻】成兑专政。公子章之败也,往走主父,主父开之【谓开宫门内之也。走,音奏】成兑因围主父,公子章死,成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夷,诛也,灭也】乃遂围之,令宫中人后出者夷【令,力正翻】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雀鷇而食之【尔雅曰:生哺鷇,生噣雏。释云:辩鸟子之异名也。鸟子生而须母哺食者为鷇,谓燕雀之属也。生而能自啄食者为雏,谓鸡雉之属也。探吐南翻,鷇居▯翻】三月余,饿死沙丘宫。主父定死,乃发丧赴诸侯。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吴娃,爱之【长知丈翻。吴娃,谓吴广之女孟姚也,见上巻五年吴楚之间。谓美女曰娃娃,音于佳翻】为不出者数岁【为,于伪翻】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之【何,即惠文王也】吴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秦楼缓免相,魏冉代之【相,息亮翻】
译赵王与公子章的党徒交战时,公子成和李兑从国都赶到,于是征发四邑的军队入宫抵御变乱,杀死了公子章和田不礼,诛灭了他们的党羽。公子成担任相国,号称安平君;李兑担任司寇。这时惠文王年纪尚小,公子成和李兑专权执政。公子章兵败时,逃往主父那里,主父打开宫门接纳了他。公子成和李兑随即包围了主父,公子章死后,公子成和李兑谋划说:“因为公子章的缘故而包围主父,如果撤兵,我们这些人就会被诛杀。”于是继续包围主父,命令宫中人员最后出来的将被诛灭。宫中人员全部逃出后,主父想出来却出不来,又得不到食物,只好掏取燕雀的雏鸟来吃。三个多月后,主父饿死在沙丘宫。主父确定死后,才发布丧讯并通知诸侯。主父起初立长子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十分宠爱她,因此好几年没有立太子。生下儿子何后,便废黜太子章而立何为太子。吴娃死后,主父对她的宠爱减退,怜悯原来的太子章,想让他和何都称王,犹豫不决,所以祸乱发生。秦国楼缓被免去相国职务,魏冉代替他。
二十一年,秦败魏师于解【败,补迈翻。班志:解县属河东郡。宋白曰:解县地,即夏鸣条之野,有盐池之利。后汉干祐元年,骑帅李茂贞奏置解州。师古曰:解,蒲买翻】
二十二年,韩公孙喜,魏人伐秦【魏书:人其将微也?将即亮翻】穰矦荐左更白起于秦王,以代向寿将兵【白,姓也。春秋之时,秦有白乙丙。穰人,羊翻。更,工衡翻。向,息亮翻】败魏师、韩师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级,虏公孙喜,拔五城。秦王以白起为国尉【战国之时,有国尉,有郡尉。应劭曰:自上安下曰尉,武官悉以为称。败,补迈翻】秦王遗楚王书曰:「楚倍秦,秦且率诸矦伐楚,愿王之饬士卒【饬,治也,整也。遗,于季翻。倍,蒲妹翻】得一乐战【乐,音洛,快意也。言一战以快其意】楚王患之,乃复与秦和亲【和亲者,结和以相亲也。复,扶又翻。又音如字】
二十三年楚襄王迎妇于秦
臣光曰:甚哉,秦之无道也!杀其父而劫其子【谓楚怀王畱于秦而以困死,秦王复遗襄王书,以兵威劫之】楚之不竞也【杜预曰:竞,强也。或曰竞争也,言不能与秦争也】忍其父而婚其讐【谓楚襄王父死于秦,是仇讐之国也,忍耻而与之婚】乌呼!楚之君诚得其道,臣诚得其人,秦虽彊,乌得陵之哉!善乎,荀卿论之曰:夫道,善用之则百里之地可以独立;不善用之则楚六千里而为讐人役【夫音扶】故人主不务得道而广有其势,是其所以危也。
秦魏冉谢病免,以客卿烛寿为丞相【烛姓也,《左传》郑有大夫烛之武】二十四年,秦伐韩,拔宛【宛,故申伯国,班志宛县属南阳郡,唐为邓州南阳县,宛于元翻】秦烛寿免,魏冉复为丞相【相,息亮翻】封于穰与陶,谓之穰。
矦又封公子市于宛,公子悝于邓【悝,苦回翻】
二十五年,魏入河东地四百里【河东地,盖安邑、大阳、蒲阪、解县濒河之地。阪音反,解下买翻】韩入武遂地二百里于秦【武遂地,十八年秦以予韩。予读曰与】魏芒卯始以诈见重【芒,谟郎翻。姓也。卯,其名】
二十六年,秦大良造白起、客卿错伐魏,至轵,取城大小六十一【大良造即大上造之良者,大上造秦十六爵,轵音只,轵县班志属河内郡,唐为孟州济源县】二十七年冬十月,秦王称西帝,遣使立齐王为东帝,欲约与共伐赵。蘓代自燕来【使,疏吏翻;燕,因肩翻】齐王曰:“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愿王受之而勿称也。秦称之,天下安之,王乃称之,无后也【无后犹言未晩】秦称之,天下恶之【恶,乌路翻】王因勿称以收天下,此大资也。且伐赵,孰与伐桀宋利【桀宋见下二十九年】今王不如释帝以收天下之望,发兵以伐桀宋。宋举,则楚、赵、梁、卫皆惧矣。是我以名尊秦而令天下憎之【令,卢经翻】所谓以卑为尊也【古人有言曰:自卑者人尊之】齐王从之,称帝二日而复归之【归帝号而不称也,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十二月,吕礼自齐入秦【姓谱曰:太岳为禹心吕之臣,故封吕矦,后因以为氏,古字脊骨之膂,本作吕】秦王亦去帝,复称王【去,羗吕翻,除也,后以义推】秦攻赵,拔杜阳【徐广曰:杜一作梗,按班志杜阳在太原郡榆次县界,杜阳县属扶风,注云杜水南入渭,诗曰“自土师”,古注云緜诗“自土沮漆”,齐诗作“自杜”,言公刘自狄而来居杜与沮漆之地,又云扶风栒邑有豳乡,公刘所都,审尔则杜阳近栒邑接上郡北地之境,赵地西至上郡肤施,或者其时并有杜阳欤?沮,七余翻;枸,须伦翻;豳,彼贫翻】
二十八年,秦攻赵,拔新垣、曲阳【史记正义曰:年表及括地志:曲阳故城在怀州济源县西四十里,新垣近曲阳,未详端的之处。余按班志:王屋山在河东垣县,沇水所出,东流为济水。经济水出河东垣县王屋山,为沇水。注云:济水重源出温西北平地,水有二源,东源出原城东北,晋文公以信降原,即此城也。俗以济水重源所发,因复谓之济源城。如此则济源去垣不逺矣。盖新垣即河东
译二十一年,秦国在解县击败魏国军队。
二十二年,韩国公孙喜率军,魏国攻打秦国。穰侯向秦王推荐左更白起,代替向寿统领军队。白起在伊阙击败魏国和韩国的军队,斩首二十四万,俘虏公孙喜,攻占五座城池。秦王任命白起为国尉。秦王写信给楚王说:“楚国背叛秦国,秦国将率领各诸侯国讨伐楚国,希望大王整顿好士兵,让我能痛快打一仗。”楚王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再次与秦国结盟修好。
二十三年,楚襄王到秦国迎娶新娘。
臣司马光说:秦国的无道真是严重啊!杀害了楚怀王,又胁迫他的儿子。楚国不能自强,忍受父亲被杀的耻辱,却与仇敌通婚。唉!如果楚国的君主确实掌握了治国之道,大臣确实得到了贤能之人,秦国虽然强大,又怎么能欺凌楚国呢!荀卿的论述很好,他说:“治国之道,善于运用它,即使只有百里之地也能独立生存;不善于运用它,即使拥有楚国六千里的土地,也会成为仇敌的奴仆。所以君主不致力于掌握治国之道,而只追求扩大自己的权势,这就是他危险的原因。”
秦国的魏冉称病辞职,任命客卿烛寿为丞相。
二十四年,秦国攻打韩国,攻占宛城。秦国烛寿免职,魏冉再次担任丞相,被封于穰和陶两地,称为穰侯。又封公子市于宛,公子悝于邓。
二十五年,魏国将河东地区四百里土地割让给秦国。韩国将武遂地区二百里土地割让给秦国。魏国芒卯开始凭借欺诈手段受到重用。
二十六年,秦国大良造白起、客卿错攻打魏国,到达轵地,攻取大小城池六十一座。
二十七年冬十月,秦王自称西帝,派遣使者立齐王为东帝,想要约定共同讨伐赵国。苏代从燕国来到齐国。齐王说:“秦国派魏冉来劝我称帝,你认为怎么样?”苏代回答说:“希望大王接受这个提议但不立即称帝。如果秦国称帝,天下各国安然接受,大王再称帝,也不算晚。如果秦国称帝,天下各国厌恶它,大王趁机不称帝以收揽天下人心,这是巨大的资本。况且讨伐赵国,与讨伐暴虐的宋国相比,哪个更有利?现在大王不如放弃帝号以收揽天下人的期望,发兵去讨伐暴虐的宋国。宋国被灭,那么楚国、赵国、梁国、卫国都会感到恐惧。这样我就名义上尊崇秦国,却让天下人憎恨它,这就是所说的以谦卑换取尊贵。”齐王听从了他的建议,称帝两天后又放弃了帝号。十二月,吕礼从齐国进入秦国。秦王也去掉帝号,再次称王。秦国攻打赵国,攻占杜阳。
二十八年,秦国攻打赵国,攻占新垣、曲阳。
之垣县也,以县有迁徙,谓其新邑为新垣也。垣(干元翻),济(子礼翻),沇(以转翻),降(戸江翻),重(直龙翻),复(扶又翻】
译之垣县,因为县治有所迁徙,所以称其新邑为新垣。垣(音干元),济(音子礼),沇(音以转),降(音户江),重(音直龙),复(音扶又)
二十九年,秦司马错击魏河内【汉河内郡即魏河内之地,秦并属河东郡,孟子记梁惠王曰:“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盖魏之有国,河东、河内自为二郡也。错七各翻,又千故翻】魏献安邑以和秦,出其人归之魏。秦败韩师于夏山【败补迈翻,夏戸雅翻】宋有雀生▯于城之陬【▯刘向説苑作鹯。字林曰:鹞属。陆玑曰:鹯似鹞,青黄色,燕颔,句啄,向风揺翅,乃因风飞,急疾击鸠鸽燕雀,食之。陬,子矦翻,隅也。句,古矦翻】史占之【史,太史之属,掌卜筮者】曰:“吉【凶人吉,其凶】小而生巨,必覇天下。”宋康王喜,起兵灭滕,伐薛【班志沛郡公丘县,古滕国。水经注滕城在蕃县西。唐志滕县属徐州。薛即孟甞君所封地。蕃音反,又音如字】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与齐、魏为敌国。乃愈自信其覇,欲覇之亟成,故射天笞地【败补迈翻,亟己力翻,射而亦翻,后以义推。笞,击也。音丑之翻】斩社稷而焚灭之【记曰:“共工氏有子曰句龙,能平水土,故祀以为社。”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自汉以下,夏禹配食官社,后稷配食官稷。周礼注:“社稷,土谷之神。”共读曰恭。夏戸雅翻】以示威服鬼神,为长夜之饮于室中。室中人呼万岁,则堂上之人应之;堂下之人又应之;门外之人又应之,以至于国中无敢不呼万岁者。天下之人谓之桀宋【言其昏暴如桀也】齐湣王起兵伐之,民散城不守,宋王奔魏,死于温【温,周司冦蘓忿生之邑。班志温县属河内郡。宋至此而灭。湣读曰闵】
三十年,秦王防楚王于宛【宛,于元翻】防赵王于中阳【班志,中阳县属西河郡;水经注,文水迳太原兹氏县故城之东,潴为文湖;文湖水又东迳中阳县故城东】秦蒙武击齐,拔九城【风俗通,东蒙主以蒙山为氏】齐湣王既灭宋而骄,乃南侵楚,西侵三晋,欲并二周为天子。狐喧正议,斮之檀衢【狐,姓也;春秋之时,晋有狐突、狐毛、狐偃父子;左传,齐简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檀衢意其地为通檀台之衢路也;尔雅,四达谓之衢;咺,况晚翻;又况逺翻;斮,侧略翻,斩也】陈举直言,杀之东闾【左传,晋围齐州绰门于东闾;杜预注曰:齐东门】燕昭王日夜抚循其人,益以富实【燕,因肩翻】乃与乐毅谋伐齐,乐毅曰:“齐,霸国之余业也【毅,鱼器翻;自齐桓公霸天下,国以彊大,田氏借其余业】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易,弋防翻】王必欲伐之,莫如约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别使使者连楚、魏,且令赵嚪秦以伐齐之利【使者,上疏吏翻;令,力丁翻;以利诱之曰嚪嚪,音田,滥翻;诱,羊乆翻】诸矦害齐王之骄暴,皆争合谋与燕伐齐【燕,因肩翻】
三十一年,燕王悉起兵,以乐毅为上将军【上将军犹春秋之元帅,帅所类翻】秦尉斯离帅师与三晋之师防之【尉,秦官也。斯离,其名。或曰斯姓也,离名也。斯,蜀之西南夷种,遂以为姓。帅读曰率】赵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并将秦、魏、韩、赵之兵以伐齐。齐湣王悉国中之众以拒之,战于济西【相,息亮翻。将,即亮翻。湣,读曰闵。水,经济水东北过寿张县西界,北迳须昌谷城,临邑县西,又北迳北平隂城西,又东北过卢县北,皆齐地也。济西地在济水之西。济,子礼翻。下同】齐师大败,乐毅还秦、韩之师,分魏师以略宋地,部赵师以收河间【秦、韩与齐隔远,故先还其师。宋地近于魏,故使略之。河间近于赵,故以方略部赵取之。此其部分,非人所能及也。宋地,齐灭宋所取之地】身率燕师,长驱逐北。剧辛曰:“齐大而燕小【燕,因肩翻。剧,竭防翻】頼诸矦之助以破其军,宜及时攻取其边城以自益,此长乆之利也【剧,竭防翻。姓也】今过而不攻,以深入为名,无损于齐,无益于燕,而结深怨,后必悔之。”乐毅曰:“齐王伐功矜能,谋不逮下,废黜贤良,信任謟谀,政令戾虐,百姓怨
译二十九年,秦国司马错攻打魏国的河内地区。魏国献出安邑以求与秦国讲和,秦国释放了俘虏,让他们回到魏国。秦国在夏山击败韩国军队。宋国有一只雀在城角生下了鹯。太史官占卜后说:“这是吉兆。小鸟生出大鸟,必定能称霸天下。”宋康王很高兴,于是起兵灭掉滕国,攻打薛国。向东击败齐国,夺取五座城池;向南击败楚国,夺取三百里土地;向西击败魏国军队,与齐国、魏国成为敌对国家。于是更加自信自己能称霸,想要尽快实现霸业,所以射天鞭地,斩杀社稷神并焚烧它们,以此来威慑鬼神,在室内举行长夜宴饮。室内的人呼喊万岁,堂上的人就应和;堂下的人又应和;门外的人又应和,以至于全国没有人敢不呼喊万岁。天下人称宋康王为“桀宋”,意思是说他昏庸暴虐如同夏桀。齐湣王起兵攻打宋国,宋国民众离散,城池无法防守,宋王逃往魏国,死在温地。
三十年,秦王在宛地拦截楚王,在中阳拦截赵王。秦国蒙武攻打齐国,攻克九座城池。齐湣王灭掉宋国后变得骄横,于是向南侵犯楚国,向西侵犯三晋,想要吞并东周、西周,自立为天子。狐喧发表正直的议论,被斩首于檀衢。陈举直言进谏,被杀于东闾。燕昭王日夜安抚百姓,使国家日益富裕充实。于是与乐毅谋划攻打齐国,乐毅说:“齐国是霸业的余绪,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不容易单独攻打。大王一定要攻打它,不如约请赵国以及楚国、魏国。”于是派乐毅约请赵国,另派使者联络楚国、魏国,并且让赵国用攻打齐国的利益去引诱秦国。诸侯们忌惮齐王的骄横暴虐,都争相合谋与燕国一起攻打齐国。
三十一年,燕王动员全部兵力,任命乐毅为上将军。秦国尉斯离率领军队与三晋的军队会合。赵王把相国的印信授予乐毅,乐毅统率秦、魏、韩、赵的军队去攻打齐国。齐湣王动员全国兵力抵抗,在济水以西交战。齐军大败,乐毅让秦国、韩国的军队撤回,分派魏国军队去攻取宋地,部署赵国军队去收复河间地区。他亲自率领燕军,长驱直入,追击溃败的齐军。剧辛说:“齐国大而燕国小,依靠诸侯的帮助才打败它的军队,应该及时攻取它的边城来增强自己,这是长久之利。现在越过而不攻打,以深入敌境为名,对齐国没有损害,对燕国没有益处,却结下深仇大恨,以后一定会后悔。”乐毅说:“齐王好大喜功,自恃才能,谋划不能顾及下属,废黜贤良,信任谄媚阿谀之人,政令乖戾暴虐,百姓怨恨。”
怼【怼,直类翻】今军皆破亡,若因而乘之,其民必叛,祸乱内作,则齐可图也。若不遂乘之,待彼悔前之非,改过恤下而抚其民,则难虑也。”遂进军深入。齐人果大乱失度【难虑,谓难为计虑也。失度,失其常度也】湣王出走,乐毅入临淄,取寳物、祭器,输之于燕。燕王亲至济上,劳军行赏,飨士【燕,因肩翻。济,子礼翻。劳,力到翻】封乐毅为昌国君【班志,昌国县属齐郡。封毅为昌国君,以其能昌大燕国也】遂使畱徇齐城之未下者。齐王出亡之卫,卫君辟宫舍之称臣,而共具【辟,读曰避。共,音供。又,居用翻】齐王不逊,卫人侵之。齐王去奔邹鲁,有骄色。邹鲁弗内,遂走莒【莒春秋莒子之国,齐灭之。班志:莒县属城阳国,国都也。宋白曰:周武王封少昊之后嬴姓兹舆于莒,始都计斤城,在今高密县东南四十里。春秋时徙于莒。隐公二年,莒人入向。注云:今城阳莒县。莒自初封二十三君,为楚简王所灭。汉为莒县,城阳王所都。莒音居御翻】楚使淖齿将兵救齐,因为齐相。淖齿欲与燕分齐地【索隐曰:淖女教翻。康曰:竹角切,姓也。相息亮翻】乃执湣王而数之【数其罪也。师古曰:数所具翻。宋祁曰:所主翻】曰:千乘、博昌之间,方数百里,▯血沾衣【汉置千乘郡,博昌县属焉。后汉更千乘郡为乐安国。十三州志曰:昌水其势平,故曰博昌。唐志:千乘、博昌二县皆属青州。乘绳证翻。雨主遇翻。自上而下曰▯】王知之乎?曰:知之。嬴博之间,地坼及泉【班志:嬴、博二县属泰山郡】王知之乎?曰:知之。有人当阙而哭者,求之不得,去则闻其声。王知之乎?曰:知之。淖齿曰:天▯血沾衣者,天以告也;地坼及泉者,地以告也;有人当阙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告矣,而王不知诫焉【诫与戒同,戒警敕也。毛晃曰:警敇之辞曰诫。此言天地人皆以相警敕也】何得无诛?遂弑王于鼓里【鼔里,莒中地名,近齐庙】
译“如今齐军都已溃败灭亡,如果趁机进攻,齐国的百姓必定会反叛,祸乱在内部兴起,那么齐国就可以图谋了。如果不趁机进攻,等到他们后悔以前的错误,改正过失,体恤下属并安抚百姓,那就难以谋划了。”于是进军深入。齐国人果然大乱,失去常规法度,湣王出逃,乐毅攻入临淄,夺取宝物和祭器,运送到燕国。燕王亲自到济水边上,慰劳军队,施行赏赐,犒劳将士,封乐毅为昌国君,于是让他留守,攻取齐国尚未攻下的城池。齐王出逃到卫国,卫国国君腾出宫殿让他居住,自称臣下,并供给物资。齐王态度傲慢,卫国人侵犯他。齐王离开,逃奔到邹国和鲁国,脸上露出骄横的神色。邹国和鲁国不接纳他,于是逃到莒国。楚国派淖齿率领军队救援齐国,淖齿因此担任齐国相国。淖齿想要与燕国瓜分齐国土地,于是抓住湣王并列举他的罪状,说:“千乘、博昌之间,方圆几百里,雨水像血一样沾湿衣服,大王知道吗?”湣王说:“知道。”“嬴、博之间,大地裂开直到泉水,大王知道吗?”湣王说:“知道。”“有人对着宫门哭泣,寻找却找不到,离开后却听到他的声音,大王知道吗?”湣王说:“知道。”淖齿说:“天降血雨沾湿衣服,是天在警示;大地裂开直到泉水,是地在警示;有人对着宫门哭泣,是人在警示。天、地、人都已经警示了,而大王不知道警戒,怎么能不被诛杀?”于是在鼓里杀死了湣王。
荀子论之曰:「国者,天下之利势也。得道以持之,则大安也,大荣也,积美之源也。不得道以持之,则大危也,大累也【累,力伪翻,事相縁及也】有之不如无之,及其綦也【齐人谓极为綦,音其,下綦之同】索为匹夫,不可得也【索,山客翻,求也】齐湣、宋献是也【湣,读曰闵。宋献,意即指宋康王】故用国者,义立而王,信立而霸,权谋立而亡。挈国以呼礼义,而无以害之【挈,即提挈之挈,音诘结翻】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仁者不为也。防然扶持心国,且若是其固也【防然,落石貌,言其持心持国防然如石之固。防歴各翻】之所与为之者之人,则举义士也。之所以为布陈于国家刑法者,则举义法也。主之所极然【毛晃曰:然,如也,是也】帅羣臣而首向之者,则举义志也【帅,读曰率。首,所救翻。志者,心之所主也】如是则下仰上以义矣【仰,鱼亮翻。凡仰给、仰成之仰皆同音】是基定也。基定而国定,国定而天下定。故曰:「以国济义,一日而白,汤武是也【基,址也,本也为土立址曰基,为木立根本亦曰基。白,明也】是所谓义立而王也。德虽未至也,义虽未济也,然而天下之理略奏矣【杨倞曰:略有节奏也】刑赏已诺,信于天下矣【诺,人应声也。信,人不疑而心孚也】臣下晓然皆知其可要也【要,一遥翻,约也,勤也,求也】政令已陈,虽覩利败,不欺其民【令,力正翻】约结已定,虽覩利败,不欺其与【与,党与也,即下文所谓与国也】如是则兵劲城固,敌国畏之。国一綦明【杨倞曰:此綦当作基,今谓此綦字从上注所谓齐人之言,其义亦通明显也】与国信之,虽在僻陋之国,威动天下,五伯是也。【是所谓信立而霸也【伯,读曰霸。五霸,夏昆吾,商大彭、豕韦,周齐桓、晋文,或曰齐桓、晋文、宋襄、秦穆、楚荘为五霸】挈国以呼功利不务,张其义,齐其信,唯利之求。内则不惮诈其民而求小利焉,外则不惮诈其与而求大利焉。内不修正其所以有,然常欲人之有,如是则臣下百姓莫不以诈心待其上矣。上诈其下,下诈其上,则是上下析也【析,先的翻,分也,离也】如是则敌国轻之,与国疑之,权谋日行而国不免危削,綦之而亡,齐湣薛公是也【湣,读曰闵,薛公谓孟尝君,孟尝君卒,齐与诸矦共灭薛,卒子恤翻】故用彊齐,非以修礼义也,非以本政教也,非以一天下也,绵绵常以结引驰外为务【引,读曰靷,音羊晋翻,丁度曰:靷,驾牛具,在胷曰靷,盖驾马亦用靷也】故彊,南足以破楚,西足以诎秦,北足以败燕,中足以举宋【史记,齐闵王十年伐燕取之,二十三年与秦败楚于重丘,南割楚之淮北,三十六年与韩魏攻秦至函谷,三十八年伐宋灭之,通鉴据孟子以取燕事属之齐宣王败补迈翻,诎与屈同,音渠勿翻,燕因肩翻】及以燕赵起而攻之,若振槁然【燕因肩翻,槁,枯木也,振,揺也,振已枯之木则其叶摧落而木根拨矣,槁苦皓翻,又音古老翻】而身死国亡,为天下大戮,后世言恶则必稽焉【稽,考也,又计校也】是无他故焉,唯其不由礼义而由权谋也。三者,明主之所谨择也,仁人之所务白也【白,明白也】善择者制人,不善择者人制之。
乐毅闻昼邑人王蠋贤【刘熈曰:画齐西南近邑,音获。索隐曰:音胡卦翻。括地志:防里城在临淄城西北三十里,春秋时棘邑,又云澅邑,蠋所居即此邑,因澅水为名也。京相璠曰:今临淄有澅水,西北入沛,即班志所谓如水,如时声相似,然则澅水即时水也。余按后汉耿弇攻张歩,进军画中,在临淄西安二邑之间。蠋,班固古今人表作歜,音触。据蠋字则当音蜀,或音之欲翻,康珠玉切。通鉴以画邑为昼邑,以孟子去齐宿于昼为据也。若以孟子为据,则昼读如字】令军中环昼邑三十里无入【环,据汉书音义,音宦】使人请蠋。蠋谢不往。燕人曰:「不来,吾且屠昼邑。」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燕,因肩翻。蠋,音蜀。更,工衡翻】国
译荀子论述说:“国家,是天下最有利的权势。用道义来持守它,就会获得极大的安定、极大的荣耀,成为积累美德的源泉。不用道义来持守它,就会陷入极大的危险、极大的祸患,拥有它还不如没有它,等到极端严重时,想做个普通百姓都不可得。齐湣王、宋献王就是这样。所以治理国家的人,确立道义就能称王天下,确立诚信就能称霸诸侯,确立权谋就会灭亡。提挈国家来倡导礼义,而不让其他东西来损害它,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即使能得到天下,仁者也不去做。坚定地持守内心和国家,竟然像石头那样坚固。所任用的人,全都是义士。所颁布施行的国家刑法,全都是合乎道义的法规。君主极力率领群臣首先向往的,全都是合乎道义的志向。像这样,百姓就会仰赖君主而遵循道义。这是根基稳固了。根基稳固而国家稳固,国家稳固而天下稳固。所以说:‘用国家来成就道义,一天之内就能显明,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说的‘确立道义就能称王天下’。德行虽然还未达到极致,道义虽然还未完全实现,然而天下的道理大致已经奏效了。刑罚赏赐和已经承诺的事,在天下人心中是可信的。臣下清楚地都知道这是可以依靠的。政令已经颁布,即使看到利益或失败,也不欺骗百姓。盟约已经确定,即使看到利益或失败,也不欺骗盟友。像这样,军队强劲,城池坚固,敌国畏惧它。国家根基明确,盟友信任它,即使处在偏僻简陋的国家,威势也能震动天下,五霸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说的‘确立诚信就能称霸诸侯’。提挈国家来倡导功利,不致力于发扬道义,不致力于确立诚信,只追求利益。对内不害怕欺骗百姓而谋取小利,对外不害怕欺骗盟友而谋取大利。对内不修治自己拥有的东西,却常常想要别人拥有的东西,像这样,臣下百姓就没有不怀着欺诈之心对待君主的。君主欺诈臣下,臣下欺诈君主,这就是上下离心离德。像这样,敌国轻视它,盟友怀疑它,权谋每天施行而国家不免于危险削弱,到了极端就会灭亡,齐湣王、薛公就是这样。所以强大的齐国,不是用来修习礼义的,不是用来根本政教的,不是用来统一天下的,常常把招引外力、驰骋国外作为要务。所以强大,向南足以攻破楚国,向西足以屈服秦国,向北足以打败燕国,居中足以攻取宋国。等到燕国、赵国兴起而攻打它,就像摇动枯木一样。而齐湣王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成为天下的大耻辱,后世说到恶行就一定会考察他。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不遵循礼义而遵循权谋罢了。这三者,是英明君主谨慎选择的地方,是仁人致力阐明的地方。善于选择的能控制别人,不善于选择的被别人控制。
乐毅听说昼邑人王蠋贤能,命令军队围绕昼邑三十里内不得进入,派人去请王蠋。王蠋推辞不去。燕国人说:‘不来,我就屠杀昼邑。’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改嫁第二个丈夫。
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欲劫之以兵,吾与其不义而生,不若死。」遂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絶脰而死【经,绞也,缢也。颈,居郢翻,头茎也。自奋,自奋起而还掷也。脰,大透翻,颈也】燕师乘胜长驱齐城,皆望风奔溃。乐毅修整燕军,禁止侵掠,求齐之逸民,显而礼之,寛其赋敛【敛,力验翻。后以义推】除其暴令,修其旧政。齐民喜悦,乃遣左军渡胶东、东莱【胶东,汉为王国。水经:胶水出琅邪黔陬县胶山,北过胶东下密,又北过东莱当利县入海。胶水之东为胶东国,胶水之西为胶西国。东莱,春秋莱子之国,汉置东莱郡。邪,音耶】前军循泰山以东至海,略琅邪【琅邪,秦置为郡,其地东至海,南距淮】右军循河、济屯阿、鄄以连魏师【河、济,注己见一巻,安王十五年,然仅及济水入河而溢为荥一节。今据水经,济水自荥泽东流至济阴乘氏县西,分为二渎,其南渎为荷水,东南流至山阳湖陆县,与泗水合,其北凟东北流入于钜野泽,东北过东郡寿良县西界,北迳须昌谷城至临邑县四渎津口,与河水合。此盖言齐地在河济之间者也,参考上济西注可见,济子礼翻,阿东阿鄄鄄城鄄音绢,乘绳证翻,荷音柯】后军旁北海以抚千乘【旁歩浪翻,自临淄东北至海,北海地也,汉置郡,乘绳证翻】中军据临淄而鎭齐都,祀桓公管仲于郊,表贤者之闾,封王蠋之墓【王蠋墓盖在昼】齐人食邑于燕者二十余君【封为君也】有爵位于蓟者百有余人【蓟燕都也,班志蓟县属广阳国,唐为幽州治所,今为燕京,水经注蓟城西北隅有蓟丘,故名燕因肩翻,蓟音计】六月之间,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秦王、魏王、韩王防于京师
译破君灭亡,我不能保全,却又想用武力胁迫我,我与其不义地活着,不如去死。”于是把绳索套在树枝上,自己奋力跃起,折断脖颈而死。燕军乘胜长驱直入齐国城池,齐军都望风溃逃。乐毅整顿燕军,禁止侵扰掠夺,寻求齐国逃亡的贤人,显扬并礼遇他们,减轻赋税,废除暴虐的法令,恢复原有的政令。齐国百姓喜悦,于是派遣左军渡海攻取胶东、东莱;前军沿着泰山以东到达海边,攻取琅邪;右军沿着黄河、济水驻扎在阿、鄄,以连接魏国的军队;后军沿着北海安抚千乘;中军占据临淄镇守齐国都城,在郊外祭祀齐桓公和管仲,表彰贤者的里巷,为王蠋修筑坟墓。齐国人在燕国受封食邑的有二十多位君侯,在蓟城有爵位官职的有一百多人。六个月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都设置为郡县,秦王、魏王、韩王在周天子都城会盟。
三十二年,秦、赵防于穰。秦拔魏安城【班志:安城县属汝南郡;司马彪志作安城,时魏地南至汝南,秦自武关出兵攻拔之;括地志:安城在豫州汝阳县东南十七里,一曰在豫州吴房县东南。穰人,羊翻】兵至大梁而还【还,音旋】齐,淖齿之乱,湣王子法章变姓名为莒太史敫家佣【淖,女教翻;湣,读曰闵;徐广曰:敫,音跃,一音皎,康吉了切;余按班书《王子矦表》有敫字;师古曰:古穆字,今从之;佣,顾身,为人力,作为于伪翻】太史敫女竒法章状貌,以为非常人,怜而常窃衣食之【窃,私也,私为之而不使人知;衣,于既翻;食,祥吏翻】因与私通。王孙贾从湣王失王之处,其母曰:“汝朝出而晩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闾,里门也,《周礼》:二十五家为闾】汝今事王,王走,汝不知其处,汝尚何归焉?”王孙贾乃入市中呼曰【呼,火故翻,呌号也;号,戸高翻】淖齿乱齐国,杀湣王,欲与我诛之者,袒右【袒右肩也】市人从者四百人,与攻淖齿,杀之。于是齐亡臣相与求湣王子,欲立之。法章惧其诛己,乆之乃敢自言,遂立以为齐王,保莒城以拒燕【燕,因肩翻】布告国中曰:“王已立,在莒矣【其时乐毅以燕中军鎭临淄,法章已立而保莒,田单自安平保即墨奔败之余,犹可置之不问,法章布告国中自言已立在莒,可安坐而不问乎?后人论乐毅以为善藏其用,吾未敢以为然也】赵王得楚和氏璧【楚人卞和得玉璞,献之楚厉王,王使玉人视之,曰石也,王以和为诈,刖其左足;及武王立,和又献之,玉人又曰石也,王又以为诈而刖其右足;及文王立,和乃抱璞而泣于荆山之下,王闻之,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寳,因命曰和氏之璧;《尔雅》:肉倍好谓之璧,外圆象天,内方象地】秦昭王欲之,请易以十五城。赵王欲勿与,畏秦彊欲与之,恐见欺,以问蔺相如【姓谱曰:韩献子▯孙曰康,食采于蔺,因氏焉。蔺,力刃翻】对曰:秦以城求璧,而王不许,曲在我矣。我与之璧,而秦不与我城,则曲在秦。均之二防,宁许以负秦【使秦负曲也】臣愿奉璧而往,使秦城不入,臣请完璧而归之。赵王遣之。相如至秦,秦王无意偿赵城。相如乃以诈绐秦王,复取璧【偿,辰羊翻;绐,荡亥翻,欺也,诳也】遣从者怀之间行归赵【从,才用翻;间,古苋翻】而以身待命于秦。秦王以为贤而弗诛,礼而归之。赵王以相如为上大夫。卫嗣君薨,子懐君立。嗣君好察微隐,县令有发褥而席弊者【嗣,祥吏翻;好,呼到翻;令,力正翻。古者县大夫至春秋时有邑大夫,县令起于战国之时,秦汉因之】嗣君闻之,乃赐之席。令大惊,以君为神。又使人过关市,赂之以金【此盖赂掌关市之官。周礼司关掌国货之节,以聨门市;司货贿之出入者,掌其治禁与其征廛;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战国之时合为一官。量,音亮】既而召关市,问:「有客过与汝金,汝回遣之【回遣谓还其金也】关市大恐。又爱泄姬、重如耳,而恐其因爱重以壅已也【泄,姓也,与泄同。春秋时郑有大夫泄驾,陈有大夫泄冶。如,亦姓也。张守节以如耳为魏大夫姓名非也,盖卫大夫。是时魏王有如姬。重,音轻重之重】乃贵薄疑以敌如耳【薄,姓也。风俗通,卫贤人薄疑。敌,当也】尊魏妃以偶泄姬【偶,匹也,对也】曰:「以是相参也【参,三也;相参,列也,间厠也】
荀子论之曰:「成矦嗣君,聚敛计数之君也,未及取民也。子产,取民者也,未及为政也。管仲,为政者也,未及修礼也。故修礼者王,为政者彊,取民者安,聚敛者亡【敛力艳翻】
三十三年秦伐赵拔两城
三十四年,秦伐赵,拔石城【史记正义曰:地理志,右北平有石城县;括地志:石城在相州林虑县西南九十里。疑相州石城是,余谓北平之石城燕境也,相州之石城魏境也,皆非赵地。此石城即汉西河之离石县城,拓拔魏分西河置五城郡,又置石城县,盖此地是也。相息亮翻
译周赧王三十二年,秦国和赵国在穰地布防。秦国攻取了魏国的安城,军队进到大梁后撤军。
齐国发生淖齿之乱,齐湣王的儿子法章改换姓名,在莒国太史敫家做佣人。太史敫的女儿觉得法章的相貌非凡,怜悯他,常常私下给他衣服和食物,于是两人私下通好。
王孙贾跟随湣王,湣王失踪后,他的母亲说:“你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晚上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里门盼望。你现在侍奉君王,君王逃走了,你不知道他的下落,你还打算回到哪里去呢?”王孙贾于是进入市中呼喊说:“淖齿扰乱齐国,杀了湣王,愿意和我一起诛杀他的人,袒露右臂。”市中跟随的人有四百人,一起攻打淖齿,杀了他。
于是齐国逃亡的臣子互相寻找湣王的儿子,想要拥立他。法章害怕他们杀自己,过了很久才敢自报身份,于是被立为齐王,据守莒城来抵抗燕军。他向全国宣告说:“新王已经即位,在莒城。”
赵王得到了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想要它,请求用十五座城池交换。赵王想不给,但害怕秦国强大想给,又担心被欺骗,于是问蔺相如。蔺相如回答说:“秦国用城池求璧,而大王不给,理亏在我们。我们给了璧,而秦国不给我们城池,理亏在秦国。比较这两种情况,宁可答应让秦国理亏。我愿意带着璧前往,如果秦国城池不划归赵国,我请求完好无损地把璧带回来。”赵王派他去了。
相如到了秦国,秦王没有打算补偿赵国城池。相如就用欺诈手段骗过秦王,重新拿回了璧,派随从怀揣着璧从小路返回赵国,而自己留在秦国等待命令。秦王认为他贤能而不杀他,以礼相待让他回国。赵王任命相如为上大夫。
卫嗣君去世,儿子卫懐君即位。嗣君喜欢明察细微隐秘之事,县令有掀开褥子发现席子破旧的情况,嗣君听说了,就赐给他席子。县令非常惊讶,认为国君像神一样。
嗣君又派人经过关市,用金子贿赂他们。随后召见关市的官员,问:“有客人经过给你金子,你退还给他了吗?”关市官员非常恐惧。
嗣君又宠爱泄姬、看重如耳,但担心他们凭借宠爱和受重用而蒙蔽自己,于是抬高薄疑的地位来与如耳抗衡,尊崇魏妃来与泄姬匹敌,说:“用这种方法来互相参验制约。”
荀子评论说:“成矦嗣君,是聚敛财货、精于计算的君主,还达不到争取民心。子产,是争取民心的君主,还达不到治理政事。管仲,是治理政事的君主,还达不到修明礼义。所以修明礼义的称王,治理政事的强大,争取民心的安定,聚敛财货的灭亡。”
周赧王三十三年,秦国攻打赵国,攻取了两座城池。
周赧王三十四年,秦国攻打赵国,攻取了石城。
,虑音庐,燕因肩翻】秦穰矦复为丞相【穰人羊翻,复扶又翻】楚欲与齐、韩共伐秦,因欲图周。王使东周武公谓楚令尹昭子曰:「周不可图也【令尹,楚上卿,执其国之政,犹秦之丞相也。令力正翻】昭子曰:「乃图周则无之,虽然,何不可图?」武公曰:「西周之地,絶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为天下共主【言天下共宗周以为诸矦主。杜佑曰:洛阳古成周之地,今洛阳城东三十余里故城是周之下都也。晋帅诸矦城之,以居敬王至孝王,封其弟桓公于河南,以续周公之官职,至孙惠公乃封少子于巩,号曰东周。王赧立,东西周分理,又徙都西周,则王城也。帅读曰率,少始照翻,巩居勇翻,赧奴版翻】裂其地不足以肥国,得其众不足以劲兵。虽然,攻之者名为弑君,然而犹有欲攻之者,见祭器在焉故也【谓三代所传之祭器,如九鼎之类是也】夫虎肉臊而兵利身,人犹攻之。若使泽中之麋蒙虎之皮,人之攻之也必万倍矣【夫音扶。刘伯庄曰:虎之爪牙如兵之利刃在身,其肉虽臊而人犹攻之者,以其皮之所在也。鹿之大者曰麋,麋无爪牙之利而肉可食,若更蒙虎之皮,人之攻之必万倍于虎矣。臊蘓遭翻,鱼腥肉臊;麋武悲翻,更古孟翻】裂楚之地足以肥国,诎楚之名足以尊王【诎读曰黜,言黜其僣王之名也】今子欲诛残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传器,器南则兵至矣。于是楚计辍不行【共音如字,传直专翻,言三代之器传于周,周亡则所传之器将南归于楚天下将合兵至楚,而共讨其罪也】
译秦穰侯再次担任丞相。楚国想要联合齐国、韩国共同讨伐秦国,因而打算谋取周王室。周王派遣东周武公对楚国令尹昭子说:“周王室是不可谋取的。”昭子说:“我并没有谋取周王室的打算,虽然如此,为什么不可谋取呢?”武公说:“西周的土地,截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义上是天下共同尊奉的主君。割裂它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富强,得到它的人口不足以使军队强大。虽然如此,攻打它的人会被称为弑君,然而仍有想要攻打它的人,是因为看到传国的祭器在那里。老虎肉味腥臊,但它的爪牙像兵器一样锋利,人们仍然攻打它。如果让沼泽中的麋鹿披上老虎的皮,人们攻打它必定比攻打老虎强烈万倍。割裂楚国的土地足以使国家富强,贬低楚国的名号足以尊崇周王。现在您想要诛杀天下共同尊奉的主君,占有三代的传国重器,如果这些器物向南运往楚国,各国的军队就会到来。于是楚国的计划停止,没有实行。
三十五年,秦白起败赵军,斩首二万,取代光狼城【索隐曰:地志不载光狼城,盖属赵国。史记正义曰:光狼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里。康曰:本中山地,赵武灵王取之。其地在代,余考史以代光狼城聨而书之。康以为其地在代,何也?又云本中山地。中山与代旧为两国,代在山之阴,中山在山之阳。既云在代,不当又云本中山地。如康意,抑以为光狼本代地?赵襄子灭代而中山侵有光狼地。武灵王既灭中山,始有光狼之地。白起自上郡九原、云中下兵,始能败赵军,取光狼。史既不先序其兵行之路,后又无考光狼城之所,阙疑可也】又使司马错发陇西兵【扶风汧县之西有大陇山,名陇坻,上者七日方越。自陇以西,本冀戎、防戎、氐、羗之地。秦累世攘拓,以其地置陇西郡。错七各翻,又仓故翻。汧若坚翻,防戸官翻】因蜀攻楚黔中,拔之【按:秦兵时因蜀出巴郡和县路,以攻拔楚之黔中。黔音琴】楚献汉北及上庸地【汉北谓汉水以北,宛叶樊邓隋唐之地。上庸,曹魏新城,唐房陵郡之地】
三十六年,秦白起伐楚,取鄢、邓、西陵【史记正义曰:鄢、邓二城并在襄州。括地志:故鄢城在襄州安养北三里,古鄢子之国。又按水经注:鄢城当在宜城南,有鄢水。左传:楚屈瑕伐罗及鄢,鄢乱次而济,即其地。徐广曰:西陵属江夏。余谓西陵即夷陵。班志:夷陵县属南郡。水经:江水东迳夷陵县,又东迳西陵峡,盖县城去峡不逺。夏户雅翻】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愿为好防于河外渑池【使使之使疏吏翻,好呼到翻,凡和好之好皆同音。汉志:渑池县属弘农郡。杜佑曰:渑池有东西俱利二城,即秦赵防处。宋白曰:在今县西十三里。渑莫践翻,又莫忍翻】赵王欲毋行,廉颇、蔺相如计曰【姓谱:廉姓颛帝曾孙大廉之后。颇普河翻】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从才用翻】廉颇送至境,与王诀【诀音决,别也】曰:王行度道里防遇之礼毕【度徒洛翻】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则请立太子以絶秦望。王许之。防于渑池,王与赵王饮【此句作秦王与赵王饮,文意乃明】酒酣【酣戸甘翻,乐也,洽也】秦王请赵王鼓瑟【瑟二十五弦,伏羲所作。史记曰:泰帝使素女鼔五十弦瑟,帝悲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赵人善瑟,故秦请鼓之。瑟色栉翻】赵王鼓之,蔺相如复请秦王击缶【缶瓦器。尔雅曰:盎谓之缶,注云:盆也。杨恽曰:仰天拊缶而歌,呜呜秦声也。説文曰:缶所以盛酒,秦人鼓之以节乐。刘昫曰:缶如足盆,古西戎之乐,秦俗因而用之,其形如覆盆,以四杖击之。复扶又翻,又音如字。缶方九翻。恽于粉翻。盛时征翻。昫旴句翻】秦王不肯,相如曰:五歩之内,臣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言将杀秦王也。颈居郢翻。溅音箭。康音赞,污洒也。污乌故翻】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靡委靡】。不振之貌】王不怿【不悦也】为一击缶【为于伪翻】罢酒。秦终不能有加于赵。赵人亦盛为之备。秦不敢动。赵王归国。以蔺相如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蔺力刃翻颇普何翻毛晃曰人道尚右故左右手之右以右为尊】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功【将即亮翻】蔺相如素贱人。徒以口舌而位居我上。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宣言者宣布其言于外也】相如闻之。不肯与防。每朝常称病。不欲争列【朝直遥翻毛晃曰列行次也位序也】出而望见。辄引车避匿【匿藏也隐也】其舍人皆以为耻。相如曰。子视廉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若犹如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此谓请秦王击缶时也】相如虽驽【夫音扶驽音奴字林曰骀也骀堂来翻】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彊秦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鬭。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讐也【先悉荐翻后户遘翻】廉颇闻之。肉袒负荆。至门谢罪【荆所以笞故负之以请罪肉袒者袒
译三十五年,秦国白起击败赵军,斩首二万,夺取了代地的光狼城。又派遣司马错征发陇西的军队,借道蜀地攻打楚国的黔中郡,将其攻占。楚国献出汉水以北及上庸的土地。
三十六年,秦国白起攻打楚国,夺取了鄢、邓、西陵。秦王派遣使者告诉赵王,希望在河外的渑池结盟修好。赵王打算不去,廉颇、蔺相如商议说:“大王不去,就显示出赵国软弱且胆怯。”赵王于是前往,蔺相如随行。廉颇送行到边境,与赵王告别说:“大王出行,估计路程远近和会盟礼仪完毕,回来不超过三十天,三十天不回来,就请立太子来断绝秦国的指望。”赵王答应了他。在渑池会盟,秦王与赵王饮酒,酒喝得正畅快时,秦王请求赵王弹瑟,赵王就弹奏了。蔺相如又请求秦王敲击瓦盆,秦王不肯,蔺相如说:“在五步之内,我请求用颈血溅到大王身上。”秦王左右想要杀蔺相如,蔺相如瞪着眼睛呵斥他们,左右的人都退缩了。秦王不高兴,为赵王敲了一下瓦盆。酒宴结束。秦国终究不能对赵国有所侵犯。赵人也为此做了充分的防备。秦国不敢行动。赵王回到国内,任命蔺相如为上卿,职位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是赵国将领,有攻城野战的功劳,蔺相如本是卑贱的人,只凭口舌之劳就位居我之上,我羞耻,不能忍受在他之下。”扬言说:“我见到蔺相如,一定要侮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与他相见。每逢上朝常常称病,不想与廉颇争位次。出门望见廉颇,就驾车躲避隐藏。他的门客都以此为耻。蔺相如说:“你们看廉将军与秦王相比谁更厉害?”门客说:“不如秦王。”蔺相如说:“凭着秦王的威严,而我却在朝廷上呵斥他,侮辱他的群臣,我虽然愚钝,难道单单害怕廉将军吗?但我考虑到,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只是因为有我们两人在。现在两只老虎一起搏斗,它们的形势不可能都活下来。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先考虑国家的急难而后考虑私人的仇怨。”廉颇听说后,裸露上身背着荆条,到蔺相如门前谢罪。
而露其肉笞丑之翻】遂为刎颈之交【刎式粉翻颈居郢翻言襟相契虽刎断其首无所顾也崔颢曰言要齐生死断首无悔】初。燕人攻安平【燕因肩翻班志东安平县属淄川司马彪志属北海郡括地志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国之酅邑唐志青州有安平县后省入博昌县按三十一年乐毅入临淄以中军据之燕人攻安平当在三十二年三十三年之间故通鉴于是年以初字发之酅户圭翻】临淄市掾田单在安平。使其宗人皆以铁笼傅车轊【掾以绢翻掌市官属也巻铁以傅车轊故谓之铁笼笼卢东翻傅音附轊音卫车轴头谓之轊】及城溃。人争门而出。皆以轴折车败,为燕所擒【溃户对翻,溃散也;折,食列翻;燕,因肩翻】独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免,遂犇即墨。是时齐地皆属燕,独莒、即墨未下。乐毅乃并右军、前军以围莒,左军、后军围即墨。即墨大夫出战而死。即墨人曰:“安平之战,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全,是多智习兵,因共立以为将,以拒燕【燕,因肩翻;将,即亮翻】乐毅围二邑朞年不克,乃令解围,各去城九里而为垒。令曰:“城中民出者勿获,困者赈之【令,力正翻;勿获,勿禽之以为俘获;赈,即忍翻,救也,恤也。毅欲懐柔二邑,使之自服,不及计其死守也】使即旧业【即,就也】以鎭新民【恐新民思为齐而反,则以此鎭之】三年而犹未下。或谗之于燕昭王曰:“乐毅智谋过人,伐齐呼吸之间克七十余城,今不下者两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所以三年不攻者,欲乆仗兵威以服齐人,南面而王耳。今齐人已服,所以未发者,以其妻子在燕故也。且齐多美女,又将忘其妻子,愿王图之。”昭王于是置酒大防,引言者而让之曰【让,责也】先王举国以礼贤者,非贪土地以遗子孙也【遗,于季翻】遭所传德薄,不能堪命,国人不顺,齐为无道,乘孤国之乱以害先王【谓王哙让国于子之,以至亡国杀身也,事见上巻愼靓王五年,今王元年。堪,胜也,任也不能堪命者,言王哙命子之,子之不能胜王哙所命而任燕国之事也。哙,苦怪翻;靓,疾正翻;胜,音升;任,音壬】寡人统位【统,他综翻。丁度曰:统,摄理也】痛之入骨,故广延羣臣,外招宾客,以求报讐。其有成功者,尚欲与之同共燕国。今乐君亲为寡人破齐,夷其宗庙【夷,平也,为,于伪翻】报塞先仇【塞,悉则翻】齐国固乐君所有,非燕之所得也。乐君若能有齐,与燕并为列国,结欢同好,以抗诸矦之难,燕国之福,寡人之愿也【塞,悉则翻;燕,因肩翻;好,呼到。翻难乃旦翻】汝何敢言若此?乃斩之。赐乐毅妻以后服,赐其子以公子之服。辂车乘马后属百两【夏奚仲作车,至周而备其制。舆方象地,盖圆象天。三十辐以象日月,盖弓二十八以象列星。龙旂九斿,七仭齐轸,以象大火。鸟旟七斿,五仞齐较,以象鹑火。熊旂六斿,五仞齐肩,以象参伐。龟旐四斿,四仞齐首,以象营室。弧旌枉矢,以象弧。此诸矦以下所建者也。辂车之后,又有属车百两,亦当时诸国之仪。乘马四马也。孔頴达曰:「书序云『武王戎车三百两』,皆以一乘为一两,谓之两者,风俗通以车有两轮,故车称两。」乘绳正翻,好呼到翻。难乃旦翻。属音蜀,两音亮。旂渠希翻,斿夷周翻,旒也。参所今翻,列宿星名也。旐音兆】遣国相奉而致之。乐毅立乐毅为齐王【相息亮翻】乐毅惶恐不受,拜书以死自誓。由是齐人服其义,诸矦畏其信,莫敢复有谋者。顷之昭王薨,惠王立【顷之,言无几何时。毅鱼器翻。复扶又翻】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孙子五间有反间,因其敌间而用之。又曰:「敌间之间我者,因而利之,导而舍之,故反间可得而用也。」间古苋翻】宣言曰:「齐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与燕新王有隙,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王齐【王于况翻,又音如字】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唯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燕王固已疑乐毅得齐反
译而露出他的肉,鞭打他,丑化他。于是成为刎颈之交。刎颈之交,意思是情意相投,即使割断脖子也不顾惜。崔颢说:意思是誓同生死,即使断首也不后悔。起初,燕国人攻打安平。临淄市掾田单在安平,让他的同族人都用铁笼包裹车轴头。等到城池溃败,人们争着从城门逃出,都因为车轴折断、车辆损坏,被燕国人擒获。只有田单的同族人因为用了铁笼而得以幸免,于是逃奔到即墨。这时齐国土地都归属燕国,只有莒、即墨没有攻下。乐毅于是合并右军、前军包围莒,左军、后军包围即墨。即墨大夫出战而死。即墨人说:“安平之战,田单的同族人因为铁笼得以保全,这说明他多智且熟悉兵法,于是共同拥立他为将军,以抵抗燕军。”乐毅包围这两座城池一年没有攻克,于是命令解除包围,各自离开城池九里筑垒。命令说:“城中百姓出来的不要捕捉,困苦的救济他们。”让他们回到旧业,以安抚新归附的百姓。三年了还没有攻下。有人向燕昭王进谗言说:“乐毅智谋过人,攻打齐国在呼吸之间就攻克七十多座城,现在没有攻下的只有两座城罢了,不是他的力量不能拔取,所以三年不攻的原因,是想长久凭借兵威来使齐人臣服,自己南面称王罢了。现在齐人已经臣服,之所以没有发动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妻子儿女在燕国。况且齐国多美女,他将要忘记他的妻子儿女,希望大王考虑这件事。”燕昭王于是摆设酒宴大宴宾客,把进谗言的人叫来责备他说:“先王举国以礼贤下士,不是贪图土地留给子孙。我继承的德行浅薄,不能胜任天命,国人不服从,齐国无道,趁着我们国家的混乱来害先王。我继承王位,痛心入骨,所以广泛延请群臣,对外招揽宾客,以求报仇。如果有成功的,尚且想与他共同治理燕国。现在乐君亲自为我攻破齐国,夷平它的宗庙,报答了先王的仇怨。齐国本来就是乐君所有,不是燕国所能得到的。乐君如果能拥有齐国,与燕国并列为诸侯,结欢同好,以抵抗诸侯的祸难,这是燕国的福气,也是我的愿望。你怎敢这样说?于是杀了他。赐给乐毅的妻子以后妃的服饰,赐给他的儿子以公子的服饰。辂车乘马后面跟随一百辆车。派遣国相捧着这些礼物送去。乐毅立乐毅为齐王。乐毅惶恐不接受,拜谢书信以死自誓。因此齐人佩服他的义气,诸侯畏惧他的诚信,不敢再有谋算的人。不久昭王去世,惠王即位。惠王自为太子时曾经对乐毅不满意,田单听说后,就在燕国施行反间计,宣言说:“齐王已死,没有攻下的城池只有两座罢了。乐毅与燕国新王有嫌隙,害怕被杀而不敢回去,以攻打齐国为名,实际上想联合军队南面称王于齐。齐人没有归附,所以暂且缓攻即墨,以等待时机。齐人所恐惧的,只是担心其他将领的到来,即墨就完了。”燕王本来就怀疑乐毅得到齐国会反叛
间,乃使骑劫代将而召乐毅【将即亮翻。燕因肩翻,下同。骑竒寄翻。康曰:姓也。余谓骑劫时以能而将骑,以官称非姓也。毅鱼器翻】乐毅知王不善代之【知王遣代其意不善,将诛之也】遂犇赵。燕将士由是愤惋不和【燕因肩翻。将即亮翻。惋乌贯翻】田单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于庭,飞鸟皆翔舞而下。城中燕人怪之,田单因宣言曰:“当有神师下教。”俄有一卒曰:“臣可以为师乎?”因反走。田单起引还,坐东乡,师事之【乡读曰向】卒曰:“臣欺君。”田单曰:“子勿言也。”因师之。毎出约束,必称神师【田单恐众心未一故假神以令其众】乃宣言曰:“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劓鱼器翻割鼻也】置之前行【行户刚翻】即墨败矣。”燕人闻之,如其言。城中见降者尽劓,皆怒,坚守,唯恐见得【降户江翻】单又纵反间,言:“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可为寒心【掘其月翻冢而陇翻】燕军尽掘冢墓,烧死人。齐人从城上望见,皆涕泣,其欲出战怒,自十倍。田单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锸与士卒分功【操七刀翻锸则洽翻鍫也】妻妾编于行伍之间,尽散饮食飨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乘登也登城而守也】遣使约降于燕【使疏吏翻降户江翻燕因肩翻】燕军皆呼万岁。田单又收民金得千镒,令即墨富豪遗燕将曰:“即降,愿无虏掠吾族家。”燕将大喜,许之。燕军益懈。田单乃收城中得牛千余,为綘缯衣【镒弋质翻遗于季翻令卢经翻懈古隘翻缯慈陵翻绢也】画以五采龙文【画古畵字通】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苇于其尾【苇于鬼翻葭也】烧其端。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壮士五千随其后【史记田单传壮士五千下有人字】牛尾热,怒而犇燕军。燕军大惊,视牛皆龙文,所触尽死伤,而城中鼓噪从之【噪先到翻羣呼也】老弱皆击铜器为声,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齐人杀骑劫,追亡逐北【亡逃亡也北奔北也逃亡者追之奔北者逐之杨倞曰北者乖背之名故以败走为北毛晃曰人道面南偝北北者偝也故古以堂北为背背亦偝也以败走为北者取偝之而走耳】所过城邑皆叛燕,复为齐。田单兵日益多,乘胜,燕日败亡,走至河上而齐。七十余城皆复焉【燕因肩翻为于伪翻又音如字】乃迎襄王于莒,入临淄,封田单为安平君【齐以田单安国平难,又尝保安平,故因以安平封之】齐王以太史敫之女为后,生太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种也,污吾世【徐广曰:敫音跃,一音皎。师古曰:敫,古穆字。种之陇翻。污,乌故翻。凡染污之污,皆同音】终身不见君王后,君王后亦不以不见故失人子之礼。赵王封乐毅于观津【班志:观津县属信都国。观,工唤翻】尊宠之,以警动于燕、齐。燕惠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将军过聼,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捐,余专翻,弃也】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书曰:「昔伍子胥説聼于阖闾,而吴逺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逺迹,言自吴至郢,其道里甚逺而行迹得至也。弗是,谓夫差弗以子胥之言为是也。伍子胥,楚人也。楚平王信谗杀其父兄,子胥奔吴。吴王阖闾信而用之,伐楚入郢。阖闾卒,夫差立。子胥屡谏不聼,赐之属镂以死。子胥既死,夫差取其尸,盛之鸱夷,浮之江中。应劭曰:鸱夷,搕形也,以马革为之。韦昭曰:革囊也。或曰生牛皮也。索隐曰:言子胥怨恨,故虽投江而神不化,犹为波涛之神也。郢,以井翻。説,式芮翻。夫,音扶。差,初加翻。鸱,丑之翻。沈,持林翻。量,力让翻。阖,户腊翻。卒,子恤翻。镂,力俱翻,又力矦翻。盛,时征翻。榼,户盍翻】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夫,音扶】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离与罹同,堕与隳同。音火规翻。后凡堕毁之堕皆同音】
译不久,燕惠王便派骑劫接替乐毅的将军职务,并召乐毅回国。乐毅知道燕王派骑劫接替自己的用意不善,是要诛杀自己,于是逃奔到赵国。燕国的将士因此愤恨惋惜,军心不和。田单命令城中的人吃饭时一定在庭院里祭祀祖先,飞鸟都盘旋飞舞着降落。城中的燕国人对此感到奇怪,田单便趁机宣告说:“将有神师下凡来教导我们。”不久有一个士兵说:“我可以当神师吗?”随即转身就跑。田单起身把他拉回来,让他面朝东坐着,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他。那个士兵说:“我欺骗了您。”田单说:“你不要说出去。”于是就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他。每次发布命令,一定说是神师的旨意。田单又宣告说:“我只怕燕军把俘虏的齐国士兵割去鼻子,把他们放在前面当先锋,即墨城就完了。”燕国人听说了,按照田单的话去做。城中的人看见投降的人都被割了鼻子,都愤怒起来,坚守城池,唯恐被燕军俘虏。田单又散布反间计,说:“我害怕燕国人挖掘我们城外的祖坟,这真让人寒心。”燕军全都挖掘了齐人的祖坟,焚烧尸体。齐国人从城墙上望见,都哭泣流泪,想要出城作战的愤怒情绪,自然增加了十倍。田单知道士兵可以用了,于是亲自拿着筑墙的工具和士兵们一起劳作,把妻妾编入行伍之间,把饮食全部散发给士兵犒劳他们,命令披甲的士兵都埋伏起来,让老弱妇孺登上城墙防守。派遣使者向燕军约定投降。燕军都欢呼万岁。田单又收集民间的黄金得到一千镒,让即墨的富豪送给燕将说:“我们即将投降,希望不要掳掠我们的宗族家室。”燕将非常高兴,答应了。燕军更加松懈。田单于是收集城中得到一千多头牛,给它们穿上红色的丝绸衣服,画上五彩的龙纹,把兵器绑在牛角上,并在角上浇上油脂,把芦苇绑在牛尾上,点燃芦苇的末端。在城墙上凿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尾被烧得发热,愤怒地冲向燕军。燕军非常惊恐,看见牛身上都是龙纹,被牛冲撞的人全都死伤,而城中的人擂鼓呐喊跟随其后,老弱妇孺都敲击铜器制造声响,声音震动天地。燕军大为惊骇,败逃。齐国人杀了骑劫,追赶逃亡的敌人,所经过的城邑都背叛燕国,重新归属齐国。田单的军队日益增多,乘胜追击,燕军一天天败退,逃到黄河边上时,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都收复了。于是从莒城迎接襄王,进入临淄,封田单为安平君。齐王以太史敫的女儿为王后,生下了太子建。太史敫说:“女儿不通过媒人,自己嫁人,不是我的种,玷污了我的家族。”终身不见君王后,君王后也不因为不见父亲而失去为人子女的礼节。赵王封乐毅于观津,尊崇宠信他,以此来警示燕、齐两国。燕惠王于是派人责备乐毅,并且道歉说:“将军误信传言,认为与寡人有嫌隙,于是抛弃燕国归附赵国。将军为自己打算就可以了,但您用什么来报答先王对待将军的恩意呢?”乐毅回信说:“从前伍子胥的计谋被阖闾采纳,吴国的足迹远至郢都。夫差不认为伍子胥的话是对的,赐给他鸱夷皮袋,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吴王没有醒悟先前的论断可以立功,所以沉杀伍子胥而不后悔。伍子胥没有及早看出君主度量不同,因此到了投入江中也不得善终。保全自身建立功业,来彰显先王的功绩,这是我的上策;遭受毁谤侮辱,毁坏先王的名声,这是我非常恐惧的。”
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谓不敢与赵谋燕】臣闻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不佞【不佞犹言不才也】数奉教于君子矣【数所角翻】唯君王之畱意焉。于是燕王复以乐毅子闲为昌国君【燕因肩翻,索隐曰闲音纪闲翻】而乐毅往来复通燕,卒于赵,号曰望诸君【望诸,泽名,本齐地,毅自齐奔赵,赵人以此号之,本其所从来也。卒,子恤翻】田单相齐【相,息亮翻】过淄水【水经,淄水出泰山莱芜县原,山东北过临淄县,又东过利县东,东北入于海】有老人渉淄而寒,出水不能行。田单解其裘而衣之。襄王恶之,曰:“田单之施于人【衣,于既翻;恶,乌路翻;施,式防翻,后凡布施之施皆同音】将以取我国乎?不早图,恐后之变也。”左右顾无人,岩下有贯珠者【岩下,殿岩之下也,昔舜游岩廊】襄王呼而问之曰:“汝闻吾言乎?”对曰:“闻之。”王曰:“汝以为何如?”对曰:“王不如因以为己善。”王嘉单之善,下令曰:“寡人忧民之饥也,单收而食之;寡人忧民之寒也,单解裘而衣之;寡人忧劳百姓,而单亦忧,称寡人之意【食,祥吏翻;称,昌孕翻,惬也,后凡称惬之称皆同音】单有是善,而王嘉之,单之善亦王之善也。”王曰:“善。”乃赐单牛酒。后数日,贯珠者复见王曰:“王朝日宜召田单而揖之于庭,口劳之【复,扶又翻;朝,陟遥翻;旦日,又直遥翻,朝羣臣之日也;劳,力到翻,几抚劳之劳皆同音】乃布令求百姓之饥寒者,收谷之【谷,如字,养也,收谷收而养乏也】乃使人聼于闾里,闻大夫之相与语者曰:“田单之爱人,嗟乃王之教也。”田单任貂勃于王【任,汝鸩翻,保也,今之任子义亦如此;貂,丁聊翻;康曰姓也】王有所幸臣九人,欲伤安平君【伤,譛毁也,害也,损也】相与语于王曰:“燕之伐齐之时,楚王使将军将万人而佐齐【军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今国已定,而社稷已安矣,何不使使者谢于楚王,王【曰】曰】左右孰可九人之属?”曰:“貂勃可。”貂勃使楚,楚王受而觞之,数月不反【使疏吏翻,觞之者举觞以礼之也】九人之属相与语曰:“夫一人之身而牵畱万乘者,岂不以据势也哉【谓貂勃以安平君之重,楚王畱而礼遇之也,夫音扶,乘绳证翻】且安平君之与王也,君臣无异而上下无别【别彼列翻】且其志欲为不善,内抚百姓,外怀戎翟【翟与狄同】礼天下之贤士,其志欲有为,愿王察之。”异日,王曰:“召相单而来【异日犹言他日也,相息亮翻】田单免冠徒跣肉袒而进【徒跣,徒行而跣足也,跣先典翻,不屦而以足亲地也,李巡曰:“防裼脱衣▯肩见体曰肉袒,防与▯同,裼先的翻】退而请死罪。五日而王曰:“子无罪于寡人,子为子之臣礼,吾为吾之王礼而已矣。”貂勃从楚来,王赐之酒,酒酣,王曰:“召相单而来。”貂勃避席稽首【酣戸甘翻,酒乐也,应劭曰:“洽也”,稽音启,下首拜也】曰:“王上者孰与周文王?”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下者孰与齐桓公?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然则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吕尚钓于渭滨,周文王出猎载与俱归,曰:“吾太公望子乆矣”,因号曰太公望】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齐公子无知之乱,管夷吾奉公子纠与桓公争国,子纠死,管仲囚,桓公释其罪,任之以政,号曰仲父,姓谱管姓,周文王子管叔之后】今王得安平君,而独曰“单”,安得此亡国之言乎?且自天地之辟,民人之始,为人臣之功者,谁有厚于安平君者哉?王不能守王之社稷,燕人兴师而袭齐,王走而之城阳之山中【襄王从湣王走莒,班志莒县属城阳国,故云城阳之山中,湣读曰闵,莒许与翻】安平君以惴惴即墨三里之城,五里之郭,敝卒七千人,禽其司马而反,千里之齐安。平君之功也【惴之睡翻危恐之貌司马盖指骑劫】当是之时,舍城阳而自王【舍
译面临不可测度的罪责,却把侥幸当作利益,这是道义所不敢做出的【指不敢与赵国谋划攻打燕国】。我听说古代的君子,即使断绝交往也不说恶毒的话;忠臣离开祖国,也不去洗刷自己的名声。我虽然没有才能,却多次受到君子的教诲。希望君王能留意这些话。于是燕王又封乐毅的儿子乐闲为昌国君,而乐毅往返于燕赵之间,恢复了与燕国的往来,最终死在赵国,被称为望诸君【望诸是沼泽的名字,本是齐国的地方,乐毅从齐国逃到赵国,赵国人因此这样称呼他,源自他来的地方。卒,死】。田单担任齐国的相国,经过淄水时,有一位老人涉水过河受了寒,出水后无法行走。田单脱下自己的皮衣给他穿上。齐襄王对此感到厌恶,说:“田单对别人施恩,是想夺取我的国家吗?如果不早点谋划,恐怕以后会有变故。”左右看看没有人,岩石下有串珠的人【岩下,指宫殿台阶之下,从前舜帝曾在岩廊游玩】。襄王叫来他问道:“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回答说:“听到了。”王说:“你认为怎么样?”回答说:“君王不如借此机会把这善行归于自己。”襄王赞赏田单的善行,下令说:“我担忧百姓饥饿,田单收留并喂养他们;我担忧百姓寒冷,田单脱下皮衣给他们穿;我担忧劳苦百姓,田单也担忧,符合我的心意。田单有这些善行,而君王赞赏他,田单的善行也就是君王的善行了。”王说:“好。”于是赐给田单牛和酒。几天后,串珠的人再次见到王说:“君王在朝见群臣的日子,应该召见田单并在庭院中向他作揖,口头慰劳他,然后颁布命令寻找百姓中饥寒的人,收留供养他们。于是派人到街巷中倾听,听到大夫们互相议论说:‘田单爱护百姓,原来是君王的教导。’”田单向王推荐貂勃【任,保举;貂,姓】。王有九个宠臣,想陷害安平君,一起对王说:“燕国攻打齐国的时候,楚王派遣将军率领万人来援助齐国。现在国家已经安定,社稷已经安全了,为什么不派使者去感谢楚王?左右谁可以派去?这九个人中谁合适?”说:“貂勃可以。”貂勃出使楚国,楚王接待并宴请他,几个月没有回来。这九个人互相议论说:“一个人身却能牵制万乘之国的君主,难道不是因为他依仗权势吗?【指貂勃凭借安平君的威望,楚王挽留并礼遇他】况且安平君与君王,君臣之间没有区别,上下没有分别。而且他的志向想要做不好的事,对内安抚百姓,对外怀柔戎狄,礼遇天下的贤士,他的志向想要有所作为,希望君王明察。”过了几天,王说:“召相国田单来。”田单摘下帽子,赤着脚,露出上身,走进来,退下后请求治死罪。过了五天,王说:“你对我没有罪,你尽你的臣子礼节,我尽我的君王礼节罢了。”貂勃从楚国回来,王赐给他酒,酒喝得正高兴时,王说:“召相国田单来。”貂勃离开席位,叩头说:“君王在上面,与周文王相比如何?”王说:“我不如他。”貂勃说:“是的,我本来就知道君王不如他。”在下面,与齐桓公相比如何?王说:“我不如他。”貂勃说:“是的,我也本来就知道君王不如他。”那么周文王得到吕尚尊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夷吾尊为仲父,现在君王得到安平君,却只称‘单’,哪里会有这种亡国的言论呢?况且自从天地开辟,人类开始以来,作为臣子的功劳,有谁比安平君更厚的呢?君王不能守住自己的社稷,燕人兴兵袭击齐国,君王逃到城阳的山中,安平君凭借危惧中的即墨三里之城,五里的外郭,疲惫的士兵七千人,擒获他们的司马而返回,使千里之齐得以安定,这是安平君的功劳。在这个时候,舍弃城阳而自立为王
读曰舍王于况翻】天下莫之能止,然而计之于道,归之于义,以为不可,故栈道木阁而迎王与后于城阳山中【架木通路曰栈道栈士限翻康士谏切非】王乃得反子临百姓,今国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单婴儿之计,不为此也。王亟杀此九子者以谢安平君,不然国其危矣。」乃杀九子而逐其家,益封安平君以夜邑万戸【夜邑战国防作掖邑班志掖县属东莱郡掖羊益翻】田单将攻狄【班志狄县属千乘郡后汉安帝改曰临济徐广曰狄今乐安临济县也史记正义曰故狄城在淄州高苑县西北】往见鲁仲连【姓谱鲁以国为姓】鲁仲连曰:「将军攻狄不能下也。」田单曰:「臣以即墨破亡余卒破万乘之燕,复齐之墟,今攻狄而不下,何也?」上车弗谢而去【乘绳证翻燕因肩翻上时掌翻】遂攻狄三月不克,齐小儿謡曰:「大冠若箕【謡余韶翻徒歌曰謡大冠武冠也】脩劒拄頥【脩长也拄冢庾翻】攻狄不能下,垒枯骨成丘。」田单乃惧,问鲁仲连曰:「先生谓单不能下狄,请闻其説。」鲁仲连曰:「将军之在即墨,坐则织蒉【蒉其位翻草器也】立则仗锸【顔师古曰仗直亮翻慿荷也锸则洽翻】为士卒倡曰:「无可往矣,宗庙亡矣,今日尚矣,归于何党矣【毛晃曰尚庶几也言单于其时盖言曰今日之事尚庶几焉党类也言战有胜负不死则降将归于何类也】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闻君言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西有淄上之娱【此盖言安平封邑益之以夜邑夜邑在安平东淄水在安平西夜邑有租赋之奉淄上有游观之乐故鲁仲连云然燕因肩翻夜读曰掖音羊益翻】黄金横带。而骋乎淄渑之间【水经注:淄水自利县东北流,迳安平城北,又东迳广饶县,与浊水防。浊水出广饶县冶岭山,亦谓之绳水。又北与时渑之水防。时水出齐城西北,北防绳水。绳水出管城东,世谓汉溱水。西迳乐安博县,与时水合。孔子谓淄渑之合,易身甞而知之,即斯水也。骋,丑郢翻。驰骛也。渑,时陵翻。溱,仄诜翻,又音秦】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也【乐,音洛】田单曰:「单之有心,先生志之矣【志者,心之所主也】明日乃厉气循城【厉,严厉也,勉厉也,奋厉也,振厉也。是三者有修饬振起之意】立于矢石之所,援枹鼔之,狄人乃下【援,于元翻,引也。后以义推。枹,芳无翻,击鼔杖】初,齐湣王既灭宋,欲去孟尝君【二十九年书齐灭宋,先书宋灭薛时,孟尝君已封于薛。宋所灭者何?薛邪?去,羗吕翻】孟尝君奔魏,魏昭王以为相,与诸矦共伐破齐。湣王死,襄王复国,而孟尝君中立,为诸矦无所属。襄王新立,畏孟尝君,与之连和。孟尝君卒,诸子争立,而齐魏共灭薛。孟尝君絶嗣【嗣,祥吏翻】
译读作“舍”,王在“况”处翻异。天下没有人能阻止他,然而从道义上考量,归结到正义上,认为这样做不可取,所以架设栈道和木阁,在城阳山中迎接君王与王后,君王才得以返回临淄治理百姓。现在国家已经安定,百姓已经安宁了。君王却说:“凭我年幼时的计谋,不会做这种事。君王赶快杀掉这九个儿子来向安平君谢罪,否则国家就危险了。”于是杀掉了九个儿子并驱逐了他们的家族,又增加封地给安平君,把夜邑的一万户封给他。
田单将要攻打狄国,前往拜见鲁仲连。鲁仲连说:“将军攻打狄国不能攻克。”田单说:“我凭借即墨残存的败兵打败了拥有万辆兵车的燕国,恢复了齐国的故土,现在攻打狄国却不能攻克,这是为什么呢?”说完上车没有告辞就离开了。于是攻打狄国三个月不能攻克,齐国的小孩唱道:“大帽子像簸箕,长剑拄着下巴,攻打狄国不能攻克,堆积的枯骨成了山丘。”
田单于是感到害怕,问鲁仲连说:“先生说我不能攻克狄国,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鲁仲连说:“将军在即墨的时候,坐着就编织草筐,站着就拿着铁锹,为士兵们唱道:‘没有地方可去了,宗庙已经灭亡了,今天的事还有一线希望吗,战败后我们将归于哪一类人呢?’在这个时候,将军有必死之心,士兵没有贪生之念,听到君王的话没有不挥泪奋臂想要战斗的,这就是能打败燕国的原因。现在将军东面有夜邑的俸禄,西面有淄水上的娱乐,黄金横挂腰间,在淄水和渑水之间驰骋,有生活的快乐,没有必死之心,这就是不能取胜的原因。”
田单说:“我的决心,先生已经知道了。”第二天就振奋士气巡视城墙,站在箭石交加的地方,拿起鼓槌击鼓,狄国人于是投降了。
起初,齐湣王灭掉宋国后,想要罢免孟尝君。孟尝君逃到魏国,魏昭王任命他为相国,与诸侯共同攻打并破坏了齐国。湣王死后,襄王恢复国家,而孟尝君保持中立,对诸侯没有归属。襄王刚即位,害怕孟尝君,与他结盟和好。孟尝君死后,他的儿子们争夺继承权,齐国和魏国共同灭掉了薛地。孟尝君断绝了后代。
三十七年,秦大良造白起伐楚,拔郢【括地志:郢城在江陵县东北六里,楚平王筑都之地】烧夷陵。楚襄王兵散,遂不复战,东北徙都于陈【陈即古陈国,班志:陈县属淮阳国,注云:楚顷襄王自郢徙北复扶又翻,顷窥营翻】秦以郢为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班志:武安县属魏郡,战国之君分封其臣,如平原、武安之▯,非眞食其县之入也。张守节曰:言能抚养军士,战必克,得百姓安集,故曰武安】
三十八年,秦武安君定巫黔中,初置黔中郡【括地志:黔中故城在辰州沅陵县西二十二里,江南今黔府亦其地。按:秦黔中郡地非唐黔州地也。宋白曰:秦黔中郡所理在今辰州西二十里黔中故郡城是。汉改黔中为武陵郡,移理义陵,即今辰州溆浦县是。后汉移理临沅,即今朗州所理是。今辰州叙、奬、溪、澧、朗、施八州是秦汉黔中郡之地。自永嘉以后没于夷防,元魏之后图记不传。至后周保定,四方涪陵首领田思鹤归化,初于其地立奉州,续改为黔州。大业中又改为黔安郡,因周隋州郡之名,遂为秦汉黔中郡交防难辩。今黔州及夷费、思、播与秦黔中郡隔越峻岭,以山川言之,炳然自分。黔其今翻,又其炎翻。沅音元,溆音叙,澧里弟翻,防鲁皓翻,涪音浮,防与互同,费兵媚翻,以水名】魏昭王薨,子安厘王立【世本曰:安厘王名圉,厘读曰僖】
三十九年,秦武安君伐魏,拔两城。楚王▯东地兵【东地盖楚之东境淮汝之地也】得十余万,复西取江南十五邑【复扶又翻,又音如字】魏安厘王封其弟无忌为信陵君【宋白曰:信陵君邑于甯,今宋州寜陵】
【县古甯城也】
四十年,秦相国穰矦伐魏,韩暴鸢救魏【暴曰:报,翻,姓也。周有▯士暴公,其后遂以为氏。鸢,以专翻,名也】穰矦大破之【穰,人羊翻】斩首四万,暴鸢走开封【班志,开封县属河南郡。贤曰:开封故城在今汴城。南宋白曰:今汴州开封县南五十里,开封故城是汉理所。汴,皮变翻】魏纳八城以和,穰矦复伐魏,走芒卯,入北宅【北宅即宅阳。复,扶又翻。芒,莫▯翻】魏人割温以和【温县即春秋温邑,属晋,唐属孟州】四十一年,魏复与齐合从,秦穰矦伐魏,拔四城,斩首四万【从,子容翻。穰,人羊翻】鲁湣公薨,子顷公讐立【湣,读曰闵。顷,音倾。谥法:甄心动惧曰顷,敏以敬慎曰顷】
四十二年,赵人、魏人伐韩华阳【司马彪曰:华阳,山名,在河南密县。括地志: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水经注:黄水出新郑县太山黄泉,东南流迳华城西。史伯谓郑桓公曰:华,君之土也。韦昭曰:华,国名也。华,戸化翻】韩人告急于秦,秦王弗救。韩相国谓陈筮曰:「事急矣【相,息亮翻】愿公虽病,为一宿之行。」陈筮如秦【如,往也】见穰矦。穰矦曰:「事急乎?故使公来。」陈筮曰:「未急也。」穰矦怒曰:「何也?」陈筮曰:「彼韩急,则将变而他从【谓从赵、魏也】以未急,故复来耳【复,扶又翻】穰矦曰:「请发兵矣。」乃与武安君及客卿胡阳救韩【姓谱:舜后胡公满封于陈,子孙以为氏。又陆终氏六子,长曰昆吾,次曰参胡董姓,封于韩墟,周为胡国,楚灭之】八日而至,败魏军于华阳之下【盖华阳城下也】走芒卯,虏三将,斩首十三万。武安君又与赵将贾偃战,沈其卒二万人于河【将,即亮翻;沈,持林翻。人皆贪生而畏死,二万人与战,乌得尽沈诸河,以计沈之也】魏叚干子请割南阳予秦以和【古予与字通。下书南阳寔脩武。班志:脩武县属河内郡。应劭曰:晋始启南阳,今南阳城是也。其地在晋山南河北,故曰南阳。刘原父曰:脩武即晋之甯邑,武王伐纣名之。韩诗外传:武王伐纣,勒兵于甯,故曰脩武。有古南阳城。父,音甫。传,直恋翻】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叚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玺,欲玺者制地,魏地尽矣【玺,印也。言叚干子欲得秦相印,故请魏割地。玺,斯氏翻】夫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夫,音扶】
译三十七年,秦国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攻取了郢都,焚烧了夷陵。楚襄王的军队溃散,于是不再作战,向东北迁移都城到陈地。秦国将郢地设为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
三十八年,秦国武安君平定了巫郡和黔中地区,初次设置黔中郡。魏昭王去世,他的儿子安厘王即位。
三十九年,秦国武安君攻打魏国,攻取了两个城池。楚王率领东地的军队,得到十多万兵力,又向西攻取了江南十五座城邑。魏安厘王封他的弟弟无忌为信陵君。
四十年,秦国相国穰侯攻打魏国,韩国将领暴鸢救援魏国。穰侯大败韩军,斩首四万,暴鸢逃往开封。魏国割让八座城池求和,穰侯又攻打魏国,赶走了芒卯,攻入了北宅。魏人割让温地求和。四十一年,魏国又与齐国合纵,秦国穰侯攻打魏国,攻取四座城池,斩首四万。鲁湣公去世,他的儿子顷公仇即位。
四十二年,赵国人、魏国人攻打韩国的华阳。韩国人向秦国告急,秦王不救援。韩国相国对陈筮说:“事情紧急了,希望您即使生病,也进行一次连夜行程。”陈筮前往秦国,拜见穰侯。穰侯说:“事情紧急吗?所以派您前来。”陈筮说:“并不紧急。”穰侯发怒说:“为什么呢?”陈筮说:“如果韩国真的紧急,就会改变态度而依附别国;因为不紧急,所以才再次前来罢了。”穰侯说:“请发兵吧。”于是与武安君以及客卿胡阳救援韩国。八天后到达,在华阳城下击败魏军,赶走了芒卯,俘虏了三名将领,斩首十三万。武安君又与赵国将领贾偃交战,将他的两万士兵沉入河中。魏国叚干子请求割让南阳给秦国以求和。苏代对魏王说:“想要印信的是叚干子;想要土地的是秦国。现在大王让想要土地的人控制印信,让想要印信的人控制土地,魏国的土地就完了。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一样。”
薪不尽,火不灭。」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更,工衡翻】对曰:「夫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今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夫,音扶。郑司农注考工记曰:博立枭棊。宋玉楚辞曰:箟蔽象棊,有六博成枭而牟呼五。白谢艾曰:“六博得枭者胜。”《史记·正义》曰:“博头有刻为枭鸟形者,掷得枭者,合食其子,不便则为余行也。”梁湘东王绎博食子未下,以其有便不便也。枭坚尧翻】魏王不聼,卒以南阳为和【卒子恤翻】寔脩武。韩厘王薨,子桓惠王立。韩魏既服于秦,秦王将使武安君与韩魏伐楚,未行而楚使者黄歇至【姓谱:陆终之后,受封于黄,为楚所灭,其后以国为氏。使疏吏翻。歇许竭翻】闻之,畏秦乘胜,一举而灭楚也,乃上书曰:“臣闻物至则反,冬夏是也【上时掌翻。至,极也。物极则反也。冬至,阴之极而阳生焉;夏至,阳之极而阴生焉】致至则危,累棊是也【致亦极也。极其至则危也。累棊至于极高则必危矣。楚司马子期累十二博棊不坠,王曰‘危哉】今大国之地徧天下,有其二垂【史记·正义》曰:“极东极西也。”余谓秦国之地有天下西北之二垂也】此从生民以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先王三世不忘接地于齐,以絶从亲之要【乘绳证翻。从子容翻。索隐曰:“要读曰腰,以言山东合从,韩魏是其腰。”康曰:“于笑切,约也。”余谓索隐説是】今王使盛桥守事于韩,盛桥以其地入秦【索隐曰:“秦使盛桥守事于韩,亦犹楚使召滑相赵然也。”盛姓也。相息亮翻】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信读曰申。后屈信之信皆同音】王又举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拔燕酸枣、虚桃,入邢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捄【徐广曰:“始皇五年取酸枣。”燕虚,苏代曰:“决宿胥之口,魏无虚顿丘。”又曰:“燕县有桃城。”班志:东郡有燕县,陈畱郡有酸枣县。水经注:濮渠东北迳燕城内为阳清湖,又迳桃城南,即战国防所谓燕酸枣虚桃者。《史记·正义》曰:“故桃城在滑州昨城县东三十里。”燕于贤翻。虚如字。徐广曰:“平臯有邢丘。”刘昭曰:“邢丘故邢国。”《史记·正义》曰:“邢丘”在怀州武德县东南二十里捄与救同】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众三年而后复之,又并蒲衍首垣以临仁平丘、黄济阳婴城,而魏氏服【徐广曰:皆属陈畱。索隐曰:仁及平丘二县名。班志:平丘、外黄、济阳三县属陈畱仁地阙。张晏曰:魏郡有内黄,故加外。臣瓒曰:县有黄沟。师古曰:左传鲁惠公败宋师于黄,杜预以为外黄县有黄城,即此地也。索隐又曰:谓秦以兵临仁平丘二县,则黄济阳婴城而自守也。平丘句断。史记正义曰:故黄城在曹州考城县东。按水经注:黄沟名也。河水旧于白马南泆通濮、济、黄沟。济阳故城在曹州寃句县西南。康曰:蒲在长垣之蒲乡,衍在河南与巻近。首盖牛首垣,即长垣济子礼翻,垣于元翻。瓒藏旱翻。索山客翻。传直恋翻】王又割濮磨之北,注齐秦之要,絶楚赵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捄。王之威亦单矣【濮博木翻,要读曰腰。脊资昔翻。徐广曰:濮水北于钜野入济。索隐曰:濮磨地名近濮水。水经濮水上承济水于封丘县,班志所谓濮水首济者也。东北流左防别濮水,水受河于酸枣县,杜预所谓濮水出酸枣县首受河者也。东至乘氏县,与济同入钜野泽。磨康莫贺切。言秦既服魏,又割濮磨之北,则地连于齐,是注齐之要也。魏地既入于秦,则楚赵之声势不接,是絶楚赵之脊也。单与殚同。索隐曰:单,尽也。言秦王之威尽行也。济子礼翻。乘绳证翻。索山客翻】王若能保功守威,绌攻取之心【绌敕律翻,黜也】而肥仁义之地,使无后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伯读曰覇】王若负人徒之众,仗兵革之彊,乘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后患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诗变大雅荡之辞。鲜息善翻,少也。后以义推
译柴薪不尽,火就不会熄灭。”魏王说:“这话是对的。虽然如此,事情已经开始进行,无法再改变了。”黄歇回答说:“下棋之所以重视‘枭’这种棋子,是因为有利就吃子,不利就停止。现在大王运用智谋,还不如用‘枭’棋灵活。魏王不听从,最终把南阳作为讲和的条件,实际上就是修武。韩厘王去世,儿子桓惠王即位。韩国和魏国既然已经屈服于秦国,秦王打算派武安君白起联合韩、魏攻打楚国,还没出发,楚国的使者黄歇就到了。他听说这件事,害怕秦国趁着胜势,一举灭掉楚国,于是上书说:‘我听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向反面转化,冬天和夏天就是这样。达到极致就会危险,堆叠棋子就是这样。现在大国的土地遍布天下,拥有东西两个边陲,这是从有人类以来,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从未有过的。先王三代不忘与齐国接壤,以切断合纵联盟的关键部位。现在大王派盛桥在韩国务事,盛桥把他的土地并入秦国,这是大王没有动用军队、不显威风就得到了百里土地,大王可以说是很有能力了。大王又发兵攻打魏国,包围大梁城门,攻占河内,夺取燕地的酸枣、虚桃,进入邢丘,魏国的军队像云一样飘浮而不敢救援。大王的功劳也很多啊。大王让军队休整三年之后再次进攻,又兼并了蒲、衍、首垣,以逼近仁、平丘、黄、济阳,这些城池坚守不出,而魏国就屈服了。大王又割取濮水以北的土地,控制了齐、秦交通的要道,切断了楚国和赵国的脊梁,天下各国多次联合聚会也不敢救援。大王的威势也极盛了。大王如果能保持功业、守护威势,摒弃攻占夺取的念头,而扩大仁义的影响,使没有后患,那么三王不足以与您并列第四,五霸不足以与您并列第六。大王如果依仗人口众多,凭借兵器甲胄的强大,趁着摧毁魏国的威势,而想以武力使天下的君主臣服,我担心会有后患。《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
】易曰:狐渉水,濡其尾【易未济小狐汔济,濡其尾。彖曰: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濡,汝朱翻】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易,弋豉翻】昔吴之信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于三江之浦【事见左传,史记正义曰:艾山在兖州博县南六十里,三江即禹贡所谓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者也。吴地记:松江东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水濒曰浦】智氏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城,胜有日矣,韩魏叛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下【事见一巻威烈王二十三年,水经注:太原榆次县同过水侧有凿台】今王妬楚之不毁【孔頴达曰:本以色曰妬,以行曰忌,但后之作者,妬亦兼行】而忘毁楚之彊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为,于伪翻】夫楚国,援也;邻国,敌也【夫,音扶】今王信韩魏之善王,此正吴之信越也,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欲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之德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索隐曰:重世,犹再世也。重,直龙翻。累,鲁水翻】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将十世矣,故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资之与攻楚,不亦过乎【资之谓资以兵也】且攻楚将恶出兵【恶,音乌】王将借路于仇讐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反也。王若不借路于仇讐之韩魏,必攻随水右壤【索隐曰:楚都陈,随水右壤,盖在随水之西,今邓州之西,其地多山林者是。余谓右壤盖其地在楚都之右】此皆广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记擅弓成子高曰: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注云:不食谓不垦耕】是王有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而应王,秦楚之兵构而不离,魏氏将出而攻畱、方与、铚、湖陵、砀、萧、相,故宋必尽【班志:畱县属楚国,方与、湖陵县属山阳郡,铚、萧、相三县属沛郡,砀县属梁国,铚竹乙翻,方音房,与音预,砀音唐,又徒浪翻,相息亮翻。《史记正义》曰:「徐州西,宋州东,兖州南,并故宋地】齐人南面攻楚,泗上必举【时楚蚕食鲁国,有泗上之地】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如此则天下之国,莫彊于齐魏矣。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以临韩,韩必敛手而朝。王施以东山之险,带以曲河之利【东山谓华山以至崤塞诸山,皆在咸阳之东。曲河谓河千里一曲。按《水经》河水自云中沙南县屈而南流,至华阴潼关曲而东流,所谓曲河也。《春秋説题辞》曰:「河之为言荷也,荷精分布,怀阴引度也。」《释名》曰:「河,下也,随地下处而通流也】韩必为关内之矦。若是而王以十万戍郑【郑,韩之国都也】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往来也【许,春秋许国。班志许、鄢陵二县皆属颍川郡。上蔡故蔡国,蔡仲所封,后徙新蔡,故此为上蔡。召陵即齐桓公伐楚所次之地。二县班志皆属汝南郡。魏都大梁,其境南至汝南,许、鄢陵居其间。二邑皆胁于秦兵,婴城自守,则楚之上蔡、召陵不能与大梁往来矣。婴,绕也。婴城者,谓以兵绕城而守也。郾,《汉书音义》音甚多,丁度、毛晃音从于建翻。召读曰邵】如此魏亦关内矦矣。大王壹善楚,而关内两万乘之主【乘,绳证翻】注地于齐,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齐右壤谓济西之地也】王之地一经两海,要约天下【东西为经,两海东海、西海也。谓自西海至东海,其地一为秦所有。也要约犹约束也。要,于遥翻】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也【此极言山东诸国连从之为秦害也。燕,因肩翻】然后危动燕赵,直揺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燕,因肩翻】王从之,止武安君而谢韩魏,使黄歇归约亲于楚。
译《易经》说:“狐狸渡水,沾湿了它的尾巴。”(《易经·未济卦》:小狐狸快要渡过河时,沾湿了尾巴。《彖传》说:小狐狸快要渡河,未能走出中道。沾湿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不能坚持到底。濡,音汝朱。)这是说开始容易,结束困难。(易,音弋豉。)从前吴国信任越国,于是跟随越国去讨伐齐国,虽然在艾陵战胜了齐国人,但回国后却被越王在三江的岸边擒获。(此事见于《左传》。《史记正义》说:艾山在兖州博县以南六十里,三江就是《禹贡》所说的“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的地方。《吴地记》:松江向东北流七十里到达三江口,向东北入海的是娄江,向东南入海的是东江,加上松江共为三江。水边称为浦。)智氏信任韩、魏,于是跟随韩、魏去讨伐赵国,攻打晋阳城,胜利在望了,韩、魏却背叛了他,在凿台下杀死了智伯瑶。(此事见于第一卷威烈王二十三年。《水经注》:太原榆次县同过水旁边有凿台。)现在大王嫉妒楚国没有被毁灭,却忘记了毁灭楚国会使韩、魏强大,我为大王考虑,认为这样做不可取。(为,音于伪。)楚国是援军;邻国是敌人。(夫,音扶。)现在大王相信韩、魏对大王好,这正是吴国信任越国的情况,我担心韩、魏用卑辞来消除祸患,而实际上是想欺骗大国。为什么呢?大王对韩、魏没有世代相传的恩德,却有世代积累的怨恨。(《索隐》说:重世,就是再世的意思。重,音直龙。累,音鲁水。)韩、魏的父子兄弟接连死于秦国,已经将近十代了,所以韩、魏不灭亡,是秦国社稷的忧患。现在大王资助他们去攻打楚国,不也是错了吗?(资之,指资助他们军队。)况且攻打楚国将从哪里出兵呢?(恶,音乌。)大王要向仇敌韩、魏借路吗?军队出发的日子,大王就要担心他们不能返回了。大王如果不向仇敌韩、魏借路,必定要攻打随水右边的土地。(《索隐》说:楚国都城在陈,随水右边的土地,大概在随水以西,即现在邓州以西,那里多是山林的地方。我认为右壤大概是指那地方在楚国都城的右边。)这些都是宽阔的河流、大水、山林、溪谷,是不适合耕种的土地。(《礼记·檀弓》成子高说:死后就选择不适合耕种的地方埋葬。注解说:不食,指不垦耕。)这样大王就有了毁灭楚国的名声,却没有得到土地的实际利益。况且大王攻打楚国的时候,四国必定全部起兵来响应大王,秦、楚的军队交战而不分离,魏国将会出兵攻打留、方与、铚、湖陵、砀、肖、相,原来的宋国必定全部失陷。(《汉书·地理志》:留县属于楚国,方与、湖陵县属于山阳郡,铚、肖、相三县属于沛郡,砀县属于梁国。铚,音竹乙;方,音房;与,音预;砀,音唐,又音徒浪;相,音息亮。《史记正义》说:“徐州以西,宋州以东,兖州以南,都是原来的宋国土地。”)齐国人向南攻打楚国,泗水上的土地必定被占领。(当时楚国蚕食鲁国,拥有泗水上的土地。)这些都是四通八达的平原肥沃之地,这样天下的国家,没有比齐、魏更强的了。我为大王考虑,不如善待楚国。秦、楚合二为一,来面对韩国,韩国必定拱手称臣。大王凭借东山的险要,依托弯曲黄河的便利,韩国必定成为关内的侯爵。如果这样,大王派十万军队戍守郑国,(郑,韩国的都城。)魏国就会寒心,许、鄢陵就会环城自守,上蔡、召陵就不能与魏国往来了。(许,春秋时的许国。《汉书·地理志》许、鄢陵二县都属于颍川郡。上蔡是原来的蔡国,蔡仲所封,后来迁到新蔡,所以这里称为上蔡。召陵就是齐桓公伐楚驻扎的地方。二县《汉书·地理志》都属于汝南郡。魏国都城在大梁,其境界南到汝南,许、鄢陵在中间。二城都受到秦兵的威胁,环城自守,那么楚国的上蔡、召陵就不能与大梁往来了。婴,环绕的意思。婴城,指用军队环绕城池防守。郾,《汉书音义》音甚多,丁铎、毛晃音从于建。召,读曰邵。)这样魏国也成为关内的侯爵了。大王一旦善待楚国,而关内两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乘,音绳证)把土地注给齐国,齐国右边的土地就可以拱手而取了。(齐国右边的土地指济水以西的土地。)大王的土地横跨东西两海,约束天下。(东西为经,两海指东海、西海。意思是说从西海到东海,土地全部为秦国所有。也要约,犹约束。要,音于遥。)这样燕、赵就没有齐、楚,齐、楚也没有燕、赵了。(这是极力说明山东各国联合抗秦对秦国的危害。燕,音因肩。)然后危动燕、赵,直接动摇齐、楚,这四个国家不等到遭受痛苦就臣服了。(燕,音因肩。)大王听从我的建议,阻止武安君并谢罪于韩、魏,让黄歇回去与楚国缔结亲善盟约。
资治通鉴巻四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五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周纪五【起屠维赤奋若,尽旃蒙大荒落,凡十七年。始己丑,终乙巳也】
赧王下
四十三年,楚以左徒黄歇侍太子完为质于秦【左徒,楚官名。《史记正义》曰:葢今在左右拾遗补阙之类。质,音致。按去年秦欲与韩、魏伐楚,黄歇上书止之,归而报楚,楚遂使歇侍太子为质于秦,为楚王疾病,歇使太子亡归楚张本。歇,许竭翻】秦置南阳郡【凡山南水北皆谓之南阳。晋南阳在脩武,以在太行之南,大河之北也。秦置南阳郡,以在南山之南,汉水之北也】秦、魏共伐燕【燕,因肩翻】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
四十四年,赵蔺相如伐齐,至平邑【括地志:平邑故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四十里。蔺,力刃翻。乐,音洛】赵田部吏赵奢收租税【田部吏,部收田之租税者也】平原君家不肯出,赵奢以灋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治,直之翻。平原君之家臣用事而不肯出租税者也】平原君怒,将杀之。赵奢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灋削。灋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削,侵也,夺也。弱,劣也,懦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彊,国彊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邪,音耶。戚,亲也。言平原君于赵则王族亲戚之贵者也】平原君以为贤【贤,善也,能也】言之于王,王使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观此则赵奢岂特善兵哉?可使治国也。治,直之翻】
四十五年,秦伐赵,围阏与【司马彪志:上党郡涅县有阏与聚;《水经注》:上党沾县有梁榆城,即阏与故城;卢谌《征艰赋》曰:「访梁榆之虚郭,乃阏与之旧平」;《史记正义》曰:「阏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又仪州和顺县亦有阏与城,仪潞相近二所未详。又阏与山在潞州武安县西南五十里,赵奢拒秦军于阏与,即山北也。《河东图》:辽州和顺县,晋大夫梁余子养邑。秦伐阏与,赵奢救之,是此辽州即唐之仪州。阏,阿葛翻;又于达翻;康音曷;又音嫣;与音预;又音余。《史记正义》曰:「阏于,连翻;汉书音义:涅,乃结翻;聚,材喻翻;沾,他兼翻;谌,时壬翻;鞮,丁兮翻;潞,鲁故翻】赵王召廉颇、乐乘而问之【索隐曰:乐乘,乐毅之宗人也。颇,普河翻】曰:「可救否?」皆曰:「道远险陿,难救【陿与狭同隘也】问赵奢,赵奢对曰:「道远险陿,譬犹两防鬬于穴中,将勇者胜【言将是勇者胜也,将平声;或曰帅勇者则胜,将去声】王乃令赵奢将兵救之,去邯郸三十里而止【令,卢经翻;邯郸,音寒丹】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令,力正翻;赵奢此令非以禁约所部,以愚秦军也】秦师军武安西【班志:武安县属魏郡;宋白曰:洛州治永年县,隋改广平为永年,属武安郡;秦军勒兵武安西,即此地;刘昫曰:磁州治▯阳县,汉武安县地,隋又置武安县,亦属磁州。磁,祥之翻;昫,吁勿翻】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赵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此军之中候也;汉北军中候之官,本此;或曰军中之候,军吏也】坚壁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垒,力水翻】秦间入赵军,赵奢善食遣之,闲以报秦将【闲,古苋翻;此孙子所谓反间也;食,祥吏翻;将,即亮翻】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闲,巻甲而趋【巻,读曰卷凡卷舒之巻皆同音】一日一夜而至,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师闻之,悉甲而往。赵军士许歴请以军事谏,赵奢进之【姓谱:许姓本自姜姓,炎帝之后太岳之▯,其后以国为氏】许歴曰:秦人不意赵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陈以待之【陈读曰阵】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教。许歴请刑,赵奢曰:胥后令邯郸【索隐曰:案胥
译资治通鉴卷四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五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周纪五【起屠维赤奋若,止旃蒙大荒落,共十七年。始于己丑年,终于乙巳年】
赧王下
四十三年,楚国派遣左徒黄歇陪同太子完作为人质前往秦国【左徒,是楚国的官职名。《史记正义》说:大概相当于现在左右拾遗补阙之类的官职。质,音致。按去年秦国打算联合韩国、魏国攻打楚国,黄歇上书劝阻,回国后向楚王报告,楚国于是派黄歇陪同太子作为人质去秦国,为后来楚王生病,黄歇让太子逃回楚国埋下伏笔。歇,许竭翻】秦国设置南阳郡【凡是山的南面、水的北面都称为南阳。晋朝的南阳在修武,因为它在太行山的南面、黄河的北面。秦国设置的南阳郡,因为它在南山的南面、汉水的北面】秦国、魏国共同攻打燕国【燕,因肩翻】燕惠王去世,儿子武成王即位。
四十四年,赵国蔺相如攻打齐国,到达平邑【《括地志》:平邑故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四十里的地方。蔺,力刃翻。乐,音洛]赵国田部官吏赵奢征收租税【田部吏,是负责征收田地租税的官吏】平原君家里不肯缴纳,赵奢依法处理,杀了平原君家中掌权不肯交税的九个人【治,直之翻。平原君的家臣掌权而不肯缴纳租税】平原君大怒,打算杀赵奢。赵奢说:“您在赵国是尊贵的公子,现在如果纵容您的家人不奉公守法,那么法律就会削弱。法律削弱国家就会衰弱,国家衰弱诸侯就会出兵侵犯,这就等于没有赵国了【削,侵夺的意思。弱,低劣、懦弱的意恩】您怎么能拥有这些财富呢?”凭借您的尊贵地位如果奉公守法,那么上下就会公平。上下公平国家就会强大,国家强大赵国就稳固,而您作为皇亲国戚,难道会在天下被轻视吗【邪,音耶。戚,亲属的意思。是说平原君在赵国是王族亲戚中的尊贵人物】平原君认为赵奢贤能【贤,善良、有才能的意思】向赵王推荐,赵王派他管理国家赋税。国家赋税非常公平,百姓富裕而府库充实【看这个就知道赵奢难道只是擅长用兵吗?可以让他治理国家。治,直之翻】
四十五年,秦国攻打赵国,包围阏与【司马彪《郡国志》:上党郡涅县有阏与聚落;《水经注》:上党沾县有梁渝城,就是阏与故城;卢谌《征艰赋说:“探访梁渝的废墟,乃是阏与的旧地”;《史记正义》说:“阏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十里,又仪州和顺县也有阏与城,仪州和潞州相近,两地情况不详。又阏与山在潞州武安县西南十里,赵奢在阏与抵御秦军,就是山的北面。《河东图》:辽州和顺县,是晋国大夫梁余子养的封邑。秦国攻打阏与,赵奢救援,这辽州就是唐代的仪州。阏,阿葛翻;又音于达;康音曷;又音嫣;与音予;又音余。《史记正义》说:“阏于,连读;《汉书音义》:涅,乃结翻;聚,材喻翻:沾,他兼翻;谌,时壬翻:鞮,丁兮翻;潞,鲁故翻]赵王召见廉颇、乐乘询问【《索隐》说:乐乘,是乐毅的同宗族人。颇,普河翻】说:“可以救援吗?”两人都说:“路途遥远且险峻狭窄,难以救援【陿与狭同,意为狭窄】询问赵奢,赵奢回答说:“路途遥远且险峻狭窄,好比两只老鼠在洞穴中搏斗,将领勇敢的一方获胜【意思是说将领勇敢的一方获胜,将读平声;或说率领勇敢的人就获胜,将读去声】赵王于是命令赵奢率领军队救援,离开邯郸三十里就停下来【令,卢经翻;邯郸,音寒丹]下令军中:“有以军事进谏的人处死【令,力正翻;赵奢这道命令不是为了约束部下,而是为了迷惑秦军】秦军驻扎在武安西面【《班志》:武安县属于魏郡;宋白说:洛州治所在永年县,隋朝改广平为永年,属于武安郡;秦军勒兵武安西面,就是这里;刘昫说:磁州治所在〇阳县,是汉武安县地,隋朝又设置武安县,也属于磁州。磁,祥之翻;昫,呼勿翻]擂鼓呐喊整顿军队,武安的屋瓦都震动起来。赵军中候有一人进言:“紧急救援武安。”赵奢立刻杀了他【这是军中的中候;汉代北军中候的官职,本源于此;或说军中的候,是军吏】坚守营垒二十八天不进军,反而增加营垒【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垒,力水翻]秦国的间谍进入赵军,赵奢好好款待后放他回去,间谍回去报告秦将【闲,古苋翻;这是《孙子兵法》所说的反间计;食,祥吏翻;将,即亮翻]秦将大喜说:“离开国都三十里就不进军,反而增加营垒,阏与不是赵国的土地了。”赵奢已经放走间谍,卷起铠甲快速行军【卷,读曰卷,凡是卷舒的卷都同音】一天一夜到达,距离阏与五十里扎营,营垒建成。秦军听说后,全军出动前往。赵军士兵许历请求以军事进谏,赵奢接见他【《姓谱》:许姓本源自姜姓,是炎帝之后太岳的〇,后代以国名为氏】许历说:秦人没想到赵军到这里,他们来势汹汹,将军必须集结重兵等待他们【陈读曰阵】不然一定会失败。赵奢说:请接受指教。许历请求受刑,赵奢说:等回到邯郸再说【《索隐》说:案胥
须古人通用,今者须后令谓胥为须,须者待也,待后令谓许歴之言更不拟诛之,故更待后令也。邯郸二字当为欲战,谓临战之时许歴复谏也。余谓胥语絶,许歴请刑,赵奢令其且待也,葢谓敢谏者死,邯郸之令耳。今既自邯郸进军近阏与矣,许歴之谏固在邯郸之后,不当用邯郸之令以杀之,故曰后令邯郸。令力正翻,邯郸音寒丹,令力丁翻】许歴复请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师后至,争山不得上【趋七喻翻,又音如字,得上时掌翻】赵奢纵兵击秦师,秦师大败,解阏与而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赵王封奢为马服君【服防曰:马服犹言服马也,括地志:邯郸县西北有马服山】与廉蔺同位,以许歴为国尉。穰侯言客卿灶于秦王【穰人羊翻】使伐齐,取刚寿以广其陶邑【括地志:故刚城在兖州龚丘县,寿郓州之县也。余据唐志:郓州寿张县,武德初置寿州,通鉴书此以发范睢间穰侯之事。间古苋翻】初,魏人范睢【姓谱:范本陶唐氏之后,堕防为晋大夫,食采于范,后有氏焉。睢音虽】从中大夫须贾使于齐【战国之时仍周之制,置上中下三大夫,汉百官表:中大夫掌论议。须姓密须氏之后,风俗通:须姓太昊之后,葢本之须句。使疏吏翻,句音朐】齐襄王闻其辩口,私赐之金及牛酒。须贾以为睢以国阴事告齐也,归而告其相魏齐。魏齐怒,笞击范睢。折胁折齿,睢佯死,巻以箦,置厠中,使客醉者更溺之【索隐曰:折胁折齿,谓击折其胁,又拉折其齿也。箦谓苇荻之薄,用之以巻其尸也。余谓箦字从竹,葢竹为之,非苇荻之薄也。又谓竹,东南之产,北人贵之。自江以北饶苇荻,人率织之以为薄寝,或以为荐籍。索隐以苇薄为箦,习于所见,而从俗所呼者耳。相息亮翻,笞丑之翻,折力答翻,巻读曰卷,箦竹革翻,更工衡翻,溺奴吊翻】以惩后令无妄言者【令力丁翻】范睢谓守者曰:「能出我,我必有厚谢。」守者乃请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可矣。」范睢得出。魏齐悔,复召求之【令卢经翻,复扶又翻,又音如字】魏人郑安平遂操范睢亡匿,更姓名曰张禄。秦谒者王稽使于魏【谒者,秦官,汉因之。志云:主殿上时节威仪。谒者仆射一人为谒者台,率其下,有给事谒者,有灌谒者。操七刀翻,使疏吏翻,率读曰帅】范睢夜见王稽,稽濳载与俱归,荐之于王。王见之于离宫【离宫,别宫也】范睢佯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佯音羊,古字多作阳,诈也。如淳曰:周宣王姜后脱簮珥待罪永巷,后改为掖庭。师古曰:永,长也,本谓宫中之长巷也,或曰宫中狱也】王来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睢谬曰:「秦安得王?秦独有太后、穰侯耳【谬靡防翻,误也,诈也。穰人羊翻】王微闻其言,乃屏左右,跽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对曰:「唯唯。」如是者三【谬靡防翻,穰人羊翻,屏卑郢翻,又卑正翻,后凡屛退之屛皆同音,跽忌已翻,跪也,唯于癸翻,葢应声也,凡唯诺之唯皆同音】王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卒子恤翻,终也,邪音耶】范睢曰:「非敢然也【睢音虽,然,犹言如是也】臣覊旅之臣也,交疎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处昌吕翻】愿效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此所以王三问而不敢对者也。臣知今日言之于前,明日伏诛于后。然臣不敢避也。且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茍可以少有补于秦而死,此臣之所大愿也【少始绍翻】独恐臣死之后,天下杜口裹足,莫肯乡秦耳【谓天下之士惩睢之死,不敢复言,乡读曰向】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今者寡人得见先生,是天以寡人溷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庙也【溷谓溷渎之也,汉陆贾曰毋乆溷公,即此义,音戸困翻,毛晃曰溷浊也,又汚辱也】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范睢拜,王亦拜。范睢曰:「以秦国之大,士卒之勇,以治诸侯,譬若走韩卢而搏蹇兎也【韩卢天下之骏犬,蹇兎病足
译须,是古人通用的用法;今人须用后令,即把“胥”说成“须”。“须”的意思是等待,等待后令,是说许历的话不再打算诛杀他,所以等待后令。邯郸二字应当是“欲战”,是说临战之时许历又进谏。我认为胥语断绝,许历请求受刑,赵奢让他暂且等待,大概是因为敢进谏的人死,这是邯郸的命令。现在既然从邯郸进军接近阏与了,许历的进谏固然在邯郸之后,不应当用邯郸的命令来杀他,所以说后令邯郸。令,读作力正翻;邯郸,音寒丹;令,读作力丁翻。许历又请求进谏说:“先占据北山的人胜利,后到的人失败。”赵奢答应了他,立即派出一万人奔赴那里。秦军后到,争夺北山不能上去。趋,读作七喻翻,又音如字;得上,读作时掌翻。赵奢放开兵力攻击秦军,秦军大败,解除阏与的包围而返回。还,读作从宣翻,又音如字。赵王封赵奢为马服君。服,防曰:马服犹言服马;《括地志》:邯郸县西北有马服山。与廉颇、蔺相如同列,任命许历为国尉。穰侯向秦王推荐客卿灶。穰,读作人羊翻。派他讨伐齐国,夺取刚、寿两地以扩大他的陶邑。《括地志》:故刚城在兖州龚丘县,寿是郓州的县。我根据唐志:郓州寿张县,武德初年设置寿州,《通鉴》记载此事以引发范睢离间穰侯之事。间,读作古苋翻。起初,魏国人范睢。《姓谱》:范本是陶唐氏的后代,堕防成为晋大夫,食采于范,后来有范氏。睢,音虽。跟随中大夫须贾出使齐国。战国之时仍沿用周朝的制度,设置上、中、下三大夫,《汉书·百官公卿表》:中大夫掌管议论。须姓是密须氏的后代,《风俗通》:须姓是太昊的后代,大概本于须句。使,读作疏吏翻;句,音朐。齐襄王听说他口才辩给,私下赐给他金子以及牛酒。须贾认为范睢把国家的机密告诉了齐国,回国后告诉他的相国魏齐。魏齐发怒,鞭打范睢。折断肋骨和牙齿,范睢假装死亡,用竹席卷起,放在厕所中,让喝醉的客人轮流往他身上撒尿。《索隐》说:折胁折齿,是说击折他的肋骨,又拉折他的牙齿。箦,指苇荻编成的薄席,用来卷他的尸体。我认为箦字从竹,大概是用竹子做的,不是苇荻编成的薄席。又说竹子是东南的产物,北方人珍视它。长江以北盛产苇荻,人们通常编织它作为薄席睡觉,或者作为垫褥。《索隐》以苇薄为箦,是习惯于所见,而跟随俗人称呼罢了。相,读作息亮翻;笞,读作丑之翻;折,读作力答翻;卷,读作卷;箦,读作竹革翻;更,读作工衡翻;溺,读作奴吊翻。以惩戒后来的人不要妄言。令,读作力丁翻。范睢对看守的人说:“能放我出去,我一定重重酬谢。”看守的人于是请求丢弃竹席中的死人。魏齐喝醉说:“可以。”范睢得以逃出。魏齐后悔,又召人寻找他。令,读作卢经翻;复,读作扶又翻,又音如字。魏国人郑安平于是带着范睢逃亡隐藏,改换姓名叫张禄。秦国的谒者王稽出使魏国。谒者,是秦国的官职,汉朝沿袭。《志》说:主管殿上的时节威仪。谒者仆射一人作为谒者台,率领他的下属,有给事谒者,有灌谒者。操,读作七刀翻;使,读作疏吏翻;率,读作帅。范睢夜里拜见王稽,王稽秘密载着他一起回去,向秦王推荐他。秦王在离宫接见了他。离宫,是别宫。范睢假装不知道永巷而进入其中。佯,音羊,古字多作阳,意思是诈。如淳说:周宣王姜后脱去簪珥在永巷待罪,后来改为掖庭。师古说:永,长也,本来说宫中长的巷子,有人说宫中的监狱。秦王来了,宦官发怒驱逐他,说:“秦王到了!”范睢故意说:“秦国哪里有王?秦国只有太后、穰侯罢了。”谬,读作靡防翻,意思是误,诈。穰,读作人羊翻。秦王隐约听到他的话,于是屏退左右,跪着请求说:“先生凭什么幸运地教导我?”回答说:“唯唯。”像这样三次。谬,读作靡防翻;穰,读作人羊翻;屏,读作卑郢翻,又卑正翻,后来凡屏退的屏都同音;跽,读作忌已翻,意思是跪;唯,读作于癸翻,大概是应声,凡唯诺的唯都同音。秦王说:“先生终究不幸运地教导我吗?”卒,读作子恤翻,意思是终;邪,音耶。范睢说:“不是敢这样。”睢,音虽;然,犹言如是。我是羁旅之臣,与大王交情疏远,而我想陈述的都是匡正君主的事情,处在人家骨肉之间。处,读作昌吕翻。愿意效尽愚忠,而不知道大王的心意,这就是大王三次询问而我不敢回答的原因。我知道今天在前面说,明天在后面被杀。然而我不敢回避。况且死亡,是人所必然不能避免的。如果可以对秦国稍微有益而死,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少,读作始绍翻。只担心我死之后,天下人闭口裹足,没有人愿意趋向秦国。谓天下之士惩睢之死,不敢复言;乡,读作向。秦王跪着说:“先生这是什么话?现在我得以见到先生,是上天让我玷污先生,而保存先王的宗庙。”溷,谓溷渎之;汉陆贾说毋久溷公,即此义;音户困翻;毛晃说溷浊也,又污辱也。事情无论大小,上到太后,下到大臣,希望先生全部教导我,不要怀疑我。范睢拜谢,秦王也拜谢。范睢说:“以秦国之大,士卒之勇,用来治理诸侯,好比跑韩卢而搏蹇兔。”韩卢是天下最快的狗,蹇兔是病足的兔子。
之兎,韩卢搏兎无不获者,况蹇兎乎,治直之翻】而闭关十五年,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秦谋不忠,而大王之计亦有所失也【穰人羊翻,为于伪翻】王跽曰:「寡人愿闻失计。」然左右多窃聼者,范睢未敢言,内先言外事,以观王之俯仰,因进曰:「夫穰侯越韩魏而攻齐刚寿,非计也【夫音扶】齐湣王南攻楚,破军杀将【谓杀唐昧也,见上巻十四年,湣读曰闵,将即亮翻】再辟地千里【辟读曰辟,昧莫葛翻】而齐尺寸之地无得焉者,岂不欲得地哉?形势不能有也。诸侯见齐之罢敝,起兵而伐齐,大破之,齐几于亡【事见上巻三十一年,罢读曰疲,几居依翻】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今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夫韩魏,中国之处【夫音扶,康曰处敞吕翻,余谓处昌据翻,于世俗常言音义为长】而天下之枢也【以门戸为喻,门戸之阖辟皆由于枢】王若用霸,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用霸者请用霸天下之术】楚彊则附赵,赵彊则附楚【彊者未易柔服,故先亲附弱者,易以豉翻】楚赵皆附,齐必惧矣。齐附则韩魏。因可虏也。王曰:「善。」乃以范睢为客卿,与谋兵事【范睢谋兵事,则三晋受兵祸,而穰矦兄弟皆为秦所逐矣】
译就像韩卢追逐兔子,没有抓不到的,何况是跛脚的兔子呢?然而秦国闭关十五年,不敢对崤山以东的诸侯用兵,这是因为穰侯为秦国谋划不忠诚,而大王的计策也有失误。秦王跪着说:“我希望能听到失误之处。”但左右有许多人暗中偷听,范睢不敢直言,于是先谈论外朝的事,来观察秦王的反应,接着进言说:“穰侯越过韩国和魏国去攻打齐国的刚、寿两地,这不是好计策。齐湣王向南攻打楚国,击败楚军、斩杀将领,两次开拓土地千里,但齐国却没有得到一寸土地,难道是不想得到土地吗?是因为形势上无法占有。诸侯看到齐国疲惫衰弱,起兵攻打齐国,大破齐军,齐国几乎灭亡,这是因为齐国攻打楚国而使韩国和魏国得利。现在大王不如实行远交近攻的策略,得到一寸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土地,得到一尺土地也是大王的一尺土地。现在韩国和魏国,地处中原,是天下的枢纽。大王如果想成就霸业,一定要亲近中原国家,把它们作为天下的枢纽,以此来威慑楚国和赵国。楚国强大就依附赵国,赵国强大就依附楚国。楚国和赵国都依附了,齐国必定恐惧。齐国依附了,韩国和魏国就可以被俘获了。”秦王说:“好。”于是任命范睢为客卿,让他参与谋划军事。
四十六年,秦中更胡伤攻赵阏与,不防【更,工衡翻。胡伤,意谓即上巻客卿之胡阳。阏于,葛翻。又,于连翻。与,音预】
四十七年,秦王用范睢之谋,使五大夫绾伐魏,防怀【班志:怀县属河内郡;括地志曰:怀县在怀州武陟县西十一里,睢息随翻】
四十八年,秦悼太子质于魏而卒【质,音致;卒,子恤翻】
四十九年,秦防魏邢丘。范睢日益亲,用事,因承间説王曰【睢息随翻,闲古苋翻,説式芮翻】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孟尝君,不闻有王;闻秦有太后、穰侯,不闻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击断无讳【夫音扶,使疏吏翻,华戸化翻,断丁乱翻,凡断决之断皆同音】高陵进▯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也。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制于诸侯,剖符于天下【操七刀翻,谓剖符而出使也】征敌伐国,莫敢不聼。战胜攻取,则利归于陶【陶,穰侯封邑】战败则怨结于百姓,而祸归于社稷。臣又闻之: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左传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辛伯曰:大都耦国,乱之本也。申无宇曰: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游,卫蒲、戚实出献公,齐渠丘实杀无知,而陈、蔡不羮亦杀楚灵王。此皆大都危国也。传直恋翻,祭则介翻,陆徳明栎音立,曼音万,羮音郎】尊其臣者卑其主【如下事之类】淖齿管齐,射王股,擢王防,悬之于庙梁,宿昔而死【管,掌也。擢,防也。宿昔,一夕之间也。淖齿弑齐湣王事见上巻三十一年。淖奴教翻,射而亦翻】李兑管赵,囚主父于沙丘,百日而饿死【事见上巻二十年】今臣观四贵之用事,此亦淖齿、李兑之类也。夫三代之所以亡国者,君专授政于臣,纵酒弋猎,其所授者妬贤疾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故失其国【夫音扶】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汉承秦制,乡置有秩。汉官曰:乡戸五千则置有秩,掌一乡之入。风俗通曰:有秩则田间大夫,言其官裁有秩耳。大吏谓左右中更以上为吏者也。秩直乙翻】下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者,见王独立。」于朝臣窃为王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相息亮翻朝直遥翻为干伪翻】王以为然,于是废太后,逐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于关外,以范睢为丞相,封为应侯【应于陵翻国名周武王之子封于应,其地在唐安州界】魏王使须贾聘于秦,应侯敝衣间歩而往见之【间歩投间隙徒歩而行也间古苋翻】须贾惊曰:“范叔固无恙乎【范睢字叔恙忧也病也又噬虫善食人心者也古人相问率曰无恙朱熹曰古者草居多被噬虫之毒故相问曰无恙乎恙余亮翻噬时制翻】畱坐饮食,取一绨袍赠之【绨田黎翻厚缯也袍歩刀翻长襦也记玉藻曰纩为茧緼为▯孔頴达曰纯着新绵者为襺杂用旧絮者为▯】遂为须贾御而至相府,曰:“我为君先入通于相君。”须贾怪其乆不出,问于门下,门下曰:“无范叔,乡者吾相张君也【相息亮翻为于伪翻睢更姓名曰张禄故云然乡读曰向】须贾知见欺,乃膝行入谢罪【膝行屈膝就地而行以示跪伏】应侯坐责让之,且曰:“尔所以得不死者,以绨▯恋恋尚有故人之意耳。”乃大供具,请诸侯賔客,坐须贾于堂下,置莝豆于前而马食之【莝寸斩之藁杂豆以饲马莝豆两物也莝寸卧翻食祥吏翻】使归告魏王曰:“速斩魏齐头来,不然且屠大梁【屠杀也自古以来以攻下城而尽杀城中人为屠城亦曰洗城】须贾还以告魏齐,魏齐犇赵,匿于平原君家【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平原君赵胜赵王之贵介弟也贵盛于赵以好士闻于诸侯故魏齐奔归之而就匿焉】赵惠文王薨,子孝成王丹立,以平原君为相【相息亮翻】
五十年,秦宣太后薨。九月,穰侯出之陶【薨,呼肱翻。穰,人羊翻】臣光曰:穰侯援立昭王,除其灾害【事见三卷十年。援,于元翻。手引也】荐白起为将【见上巻二十二年。将,即亮翻
译四十六年,秦国中更胡伤攻打赵国的阏与,未能攻克。
四十七年,秦王采纳范睢的计谋,派遣五大夫绾讨伐魏国,攻取了怀邑。
四十八年,秦国的悼太子在魏国做人质时去世。
四十九年,秦国攻取了魏国的邢丘。范睢日益受到秦王亲近,得以掌权,于是趁着间隙对秦王说:“我在山东时,只听说齐国有孟尝君,没听说有齐王;只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没听说有秦王。能够独揽国家大权的才叫王,能够决定利害的才叫王,能够掌控生杀大权的才叫王。如今太后独断专行而不顾忌,穰侯出使不归报,华阳君、泾阳君专断决事毫无顾忌,高陵君进献财物不请示。这四位权贵俱全而国家不危的,从来没有过。在这四位权贵之下,就是所谓的没有君王。穰侯的使者拿着君王的符节,在诸侯间决断政令,向天下剖符立约,征伐敌国,没有人敢不听从。战胜攻取,利益归于陶邑;战败,怨恨结在百姓心中,祸患归于国家。我又听说:果实结得太多会压弯树枝,压弯树枝会损伤树干;都城太大就会危害国家。尊崇臣下就会使君主卑微。淖齿掌控齐国,射中齐王的股部,拔出齐王的心肺,悬挂在宗庙的梁上,一夜之间就死了。李兑掌控赵国,将主父囚禁在沙丘,一百天后饿死。如今我看这四位权贵掌权,这也是淖齿、李兑一类的人。夏、商、周三代之所以亡国,是因为君主把政事专门交给臣下,自己纵情酒色狩猎,所托付的人嫉妒贤能,压制下属蒙蔽君主,以成就私利,不为君主打算,而君主不觉悟,所以失去国家。如今从有秩小吏以上直到各大官员,下至君王左右,没有不是相国的人。看见君王孤立无援,我在朝中私下为君王担忧,万世之后拥有秦国的,恐怕不是王室的子孙了。”秦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废黜太后,将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到函谷关外,任命范睢为丞相,封为应侯。
魏王派遣须贾出使秦国,应侯穿着破旧的衣服,暗中步行去见他。须贾惊讶地说:“范叔原来安然无恙吗?”留下须贾坐下吃饭,取出一件绨袍送给他。于是替须贾驾车来到相府,说:“我替您先进去通报相君。”须贾奇怪他很久不出来,问门房,门房说:“没有范叔,刚才我们相君张君出来了。”须贾知道被欺骗,于是跪着爬行进去谢罪。应侯坐着责备他,并且说:“你之所以能不死,是因为那件绨袍还留恋着故人的情意罢了。”于是大摆宴席,邀请诸侯宾客,让须贾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放置铡碎的草料和豆子,像喂马一样喂他。让他回去告诉魏王:“赶快斩下魏齐的头送来,否则就要屠杀大梁。”须贾回来把情况告诉魏齐,魏齐逃往赵国,藏在平原君家里。赵惠文王去世,儿子孝成王丹即位,任命平原君为相。
五十年,秦宣太后去世。九月,穰侯回到陶邑。
臣司马光说:穰侯拥立昭王,为他消除灾害,推荐白起为将领。
】南取鄢、郢,东属地于齐【言拓地东连于齐也。事并见上巻。鄢,于晚翻。郢,以井翻。属,之欲翻】使天下诸侯稽首而事秦【稽,音启】秦益彊大者,穰侯之功也。虽其专恣、骄贪,足以贾祸【贾,音古。言其致祸如商贾之贾物也。凡商贾之贾皆同音】亦未至尽如范睢之言。若睢者,亦非能为秦忠谋,直欲得穰侯之处,故搤其吭而夺之耳【睢,息随翻。为,于伪翻。搤,音厄。説文曰:捉也。吭,音刚,咽也】遂使秦王絶母子之义,失舅甥之恩。要之,睢眞倾危之士哉。
译向南攻取鄢、郢,向东使土地与齐国相连,让天下诸侯都向秦国称臣侍奉。秦国日益强大,这是穰侯的功劳。虽然穰侯专横放纵、骄横贪婪,足以招致祸患,但也不至于完全像范睢所说的那样。像范睢这样的人,也并非真心为秦国谋划,只是想要得到穰侯的职位,所以扼住他的咽喉而夺取罢了。这导致秦王断绝了母子间的道义,丧失了舅甥间的恩情。总之,范睢真是个倾覆危亡的小人。
秦王以子安国君为太子【为安国君立子异人为嗣张本嗣祥吏翻】秦伐赵取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求救于齐,齐人曰:“必以长安君为质【索隐曰:赵亦有长安,今其地阙。孔衍曰:长安君,惠文王之少子也。史记正义曰:长安君以长安善故名也。质音致,索山客翻,少诗照翻】太后不可,齐师不出,大臣彊谏【彊谏犹力谏也】太后明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复扶又翻,唾吐卧翻,口液也。明谓左右者,显言之也】左师触龙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胥待也,言盛气以待其入也】左师公徐趋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不得见乆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太后不和之色稍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春秋时宋国之官有左右师上卿也,赵以触龙为左师,葢冗散之官,以优老臣者也。息,子也。祺音其,冗而龙翻,散悉亶翻】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昧死以闻【黑衣,卫士之服也。触龙先为其少子言,以发太后之问也。昧死,言忘其死也。少诗照翻,又音小,昧莫佩翻】太后曰:“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几居岂翻,谦言死必填沟壑,愿及未死而托少子也】太后曰:“丈夫亦爱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媪乌浩翻,妇之老者之称。赵太后之女嫁于燕,故称之曰燕后,燕因肩翻】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泣念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为之计长乆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王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奉读曰俸,凡奉禄之奉皆同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令力丁翻,使也】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哉?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为于伪翻,乘防证翻,质音致】齐师乃出,秦师退。齐安平君田单将赵师以伐燕,取中阳【徐广曰:阳一作人。史记正义曰:燕无中阳。括地志: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北四十一里,是时葢属燕。将即亮翻,燕因肩翻】又伐韩,取注人【括地志:注城在汝州梁县西四十五里】齐襄王薨,子建立,建年少,国事皆决于君王后【少诗照翻】
五十一年,秦武安君伐韩,取南阳,攻太行,道絶之【秦封白起为武安君,韩之南阳即河内野王之地,班志太行山在野王西北,括地志在怀州河内县北四十五里,行户刚翻】楚顷襄王疾病【疾至于甚曰病】黄歇言于应侯曰:“今楚王疾,恐不起,秦不如归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国无穷,是亲与国而得储万乘也。不归,则咸阳布衣耳【四十三年,黄歇与楚太子为质于秦,应于陵翻,相息亮翻,乘防证翻,歇许竭翻】楚更立君,必不事秦【更工衡翻】是失与国而絶万乘之和,非计也。应侯以告王,王曰:“令太子之傅先往问疾,反而后图之。”黄歇与太子谋曰:“秦之畱太子,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令力丁翻,歇许竭翻】而阳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谓死也,卒终也,音子恤翻】太子不在,阳文君子必立为后,太子不得奉宗庙矣。不如亡秦与使者俱出【逃去为亡,使疏吏翻】臣请止以死当之。太子因变服为楚使者御而出关,而黄歇守舍,常为太子谢病,度太子已远【歇许竭翻,守舍者守楚太子所寓馆舍,常为于伪翻,度徒洛翻】乃自言于王曰:“楚太子已归出远矣。”歇愿赐死。王怒欲聼之。应侯曰:“歇为
译秦王立子安国君为太子,这是为安国君立子异人为继承人做铺垫。秦国攻打赵国,夺取了三座城池,赵王刚刚即位,太后掌权,向齐国求救。齐国人说:“一定要让长安君做人质。”太后不同意,齐国军队不出兵,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确地对左右侍从说:“再说让长安君做人质的,老妇一定要唾他的脸。”左师触龙请求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待他进来。左师公慢慢小步快走坐下,自己谢罪说:“老臣脚有病,不能拜见您很久了,私下里原谅自己,但担心太后的身体有什么不适,所以希望拜见太后。”太后说:“老妇靠坐车行走,每天吃饭没有减少吧?”回答说:“靠喝粥罢了。”太后的不悦神色稍微缓解。左师公说:“老臣卑微的儿子舒祺,最小不成器,而老臣衰老,私下里怜爱他,希望能填补黑衣卫士的空缺,来守卫王宫,冒死禀告。”太后说:“好吧,年纪多大了?”回答说:“十五岁了。虽然小,希望趁老臣还没死而托付他。”太后说:“男人也爱小儿子吗?”回答说:“比女人更爱。”太后笑着说:“女人爱得更厉害。”回答说:“老臣私下认为您爱燕后胜过爱长安君。”太后说:“您错了,不如爱长安君厉害。”左师公说:父母爱他们的孩子就为他们做长远打算。您送燕后出嫁时,握着她的脚后跟哭泣,想到她远离,也很悲哀;她走了,不是不想她,祭祀时就祝告说:千万不要让她回来。这难道不是为她做长久打算,让子孙相继为王吗?太后说:是的。左师公说:现在三代以前,直到赵王的子孙被封为侯的,他们的继承者还有在位的吗?说:没有。说:这是因为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难道君主的儿子封侯就不好吗?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劳,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而且拥有很多贵重器物。现在您让长安君地位尊贵,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给他很多贵重器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立功,一旦太后去世,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足呢?太后说:好吧。任凭您派他去做什么,于是为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马车,到齐国做人质。齐国军队才出兵,秦国军队撤退。齐国安平君田单率领赵国军队攻打燕国,夺取了中阳。又攻打韩国,夺取了注人。齐襄王去世,儿子建立即位,建年纪小,国家大事都由君王后决定。
五十一年,秦国武安君攻打韩国,夺取了南阳,攻打太行山,断绝了道路。楚顷襄王病重。黄歇对齐国应侯说:“现在楚王病重,恐怕不能起床,秦国不如送还他的太子。太子得以即位,他侍奉秦国一定更重,而感激相国没有穷尽,这是亲近盟国而得到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不送还,那么太子只是咸阳的平民罢了。楚国改立君主,一定不侍奉秦国。这是失去盟国而断绝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的和睦,不是好计策。”应侯把这话报告给秦王,秦王说:“让太子的老师先前往问安,回来后再考虑。”黄歇与太子商量说:“秦国扣留太子,是想以此求取利益。现在太子没有力量给秦国带来利益,而阳文君的两个儿子在楚国国内,大王如果去世,太子不在,阳文君的儿子一定被立为继承人,太子就不能侍奉宗庙了。不如逃离秦国,与使者一起出去。臣请求留下以死抵挡。”太子于是改换服装,扮成楚国使者的车夫出了关卡,而黄歇守在馆舍,常常替太子推辞说生病,估计太子已经走远了,才自己向秦王禀告说:“楚太子已经回国,走远了。”黄歇愿意赐死。秦王发怒,想要听从他。应侯说:“黄歇为
人臣,出身以狥其主,太子立必用歇,不如无罪而归之【言无以罪加歇而归之于楚,以结其和亲也,应于陵翻】以亲楚王,从之。黄歇至楚三月,秋,顷襄王薨,考烈王即位【顷音倾,秋即是年秋,考烈王即太子完】以黄歇为相,封以淮北地,号曰春申君【史记,歇初封春申君,赐淮北十四县,后徙封江东,因城吴故墟以为都邑,今苏州是也,相息亮翻】
译臣子,献出生命来效忠君主,太子一旦立定,必定会重用黄歇,不如在没有罪名的情况下将他遣返回国,以结好楚王,楚王听从了。黄歇到达楚国三个月后,秋天,顷襄王去世,考烈王即位,任命黄歇为丞相,将淮北之地封给他,封号为春申君。
五十三年,楚人纳州于秦以平【司马彪志南郡州陵县注云:楚考烈王纳州于秦,即其地】武安君伐韩,防野王,上党路絶【武安君上逸秦字。史记正义曰:从太行西北泽潞等州,皆上党郡地。释名云:上党所治在山上,其所最高,故曰上党】上党守冯亭【姓谱:毕公高之子食采于冯城,因以命氏。郑有大夫冯简子,守式又翻】与其民谋曰:「郑道已絶【韩都新郑,自上党趣郑,由野王度河,今秦防野王,故郑道絶】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受我,秦必攻之。赵被秦兵,必亲韩【应于证翻。被皮义翻】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矣。」乃遣使者告于赵曰:「韩不能守上党,入之秦【谓韩献上党于秦,使疏吏翻】其吏民皆安于赵,不乐为秦【为于伪翻。乐音洛,下同】有城市邑十七【城市邑言邑之有城市者,指言大邑也】愿再拜献之大王。」赵王以告平阳君豹,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甚祸者,言甚以为祸也】王曰:「人乐吾德,何谓无故?」对曰:「秦蚕食韩地,中絶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也。韩氏所以不入于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毛晃曰:推恶与人曰嫁怨嫁祸,推吐雷翻】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强大不能得之于弱小,弱小固能得之于彊大乎?岂得谓之非无故哉?」不如勿受。王以告平原君,平原君请受之。王乃使平原君往受地【秦有吞天下之心,使赵不受上党而秦得之,亦必据上党而攻赵,故赵之祸不在于受上党,而在于用赵括】以万戸都三封其太守,为华阳君【守式又翻】以千戸都三封其县令为矦。吏民皆益爵三级。冯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忍卖主地而食之也【使疏吏翻】五十五年,秦左庶长王龁攻上党,防之【长知丈翻。龁音纥。杜佑恨勿翻。康胡骨翻】上党民走赵,赵廉颇军于长平【司马彪志:上党▯氏县有长平亭。括地志:长平故城在上党县西四十一里。杜佑曰:白起阬赵卒于长平,有头颅山,筑台于垒中,因山为台。宋白曰:秦坑赵卒于长平,今泽州之北高平县西北二十一里长平故城是也。颇,普何翻。▯,工▯翻。颅,音卢。垒,鲁水翻】以按据上党民【毛晃曰:按,于旰翻,抑也,止也,据也。余谓此“按据”二字,“按”字当以抑止为义,“据”依据也,引援也,拒守也。言廉颇依据上党地险,引援上党之民而拒守也。康曰:按,音遏,此义亦通,但“按”字无遏音】王龁因伐赵,赵军数战不胜【数,所角翻】止一禆将,四尉【禆,将军之副将也。尉,军中诸部都尉也。禆,频弥翻。将,即亮翻】赵王与楼昌、虞卿谋【风俗通曰:凡氏之兴九事,氏于号者,唐、虞、夏、殷是也;氏于国者,齐、鲁、宋、卫是也;氏于事者,巫、卜、陶、匠是也;氏于字者,伯、仲、叔、季是也;氏于谥者,戴、武、宣、穆是也】楼昌请发重使为媾【媾,音构,和也】虞卿曰:“今制媾者在秦,秦必欲破王之军矣。虽往请媾,秦将不聼。不如发使以重寳附楚、魏,楚、魏受之,则秦疑天下之合从【从,子容翻】媾乃可成也。”王不聼,使郑朱媾于秦,秦受之。王谓虞卿曰:“秦内郑朱矣【虞卿时为赵之相】对曰:“王必不得媾而军破矣。何则?天下之贺战胜者皆在秦矣。夫郑朱,贵人也,秦王应矦必显重之以示天下【夫,音扶。应,于陵翻】天下见王之媾于秦,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之不救王,则媾不可得成矣。”既而秦果显郑朱而不与赵媾【史言赵之防师蹙国,不特以赵括代廉颇之故,亦由不用虞卿之计也】秦数败赵兵,廉颇坚壁不出。赵王以颇失亡多而更怯不战,怒数让之【数,所角翻,屡也。败,补迈翻】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畏,独畏马服君之子赵括为将耳【间,古苋翻。将,即亮翻】廉颇易与,且降矣【易弋防翻,降戸江翻】赵王遂以赵括代颇,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鼓瑟耳【鼔瑟者,弦有缓急,调弦之缓急在柱之运转,若胶其柱则弦不可得而调,缓者一于缓,
译五十五年,楚国人将州地献给秦国以求和解。武安君白起攻打韩国,在野王设防,切断了上党郡通往韩国都城的路。上党郡守冯亭与百姓商议说:“通往郑地的道路已经被切断,秦军一天天逼近,韩国无法应对,不如把上党献给赵国。赵国接受我们,秦国必定攻打赵国。赵国遭受秦军攻击,必定会与韩国亲近。韩赵两国联合,就可以抵挡秦国了。”于是派遣使者告诉赵国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如果把它交给秦国,那里的官吏百姓都安心于赵国,不愿意做秦国人。有十七座拥有城墙和市集的大城邑,愿意恭敬地献给大王。”赵王把这件事告诉平阳君赵豹,赵豹回答说:“圣人认为没有缘由的利益是大祸害。”赵王说:“人们喜爱我的恩德,怎么能说是没有缘由呢?”赵豹回答说:“秦国蚕食韩国土地,从中切断使韩国上下不能相通,本来自以为可以坐着接受上党。韩国之所以不把上党交给秦国,是想把祸患转嫁给赵国。秦国付出了辛劳而赵国坐享其利,即使是强大的国家尚且不能从弱小的国家得到这种好处,弱小的国家难道能从强大的国家得到吗?这怎么能说不是没有缘由呢?”不如不接受。赵王把这话告诉平原君赵胜,平原君请求接受上党。赵王就派平原君前往接受土地。用万户的封邑三个封赏上党郡守,封为华阳君;用千户的封邑三个封赏各县县令,封为侯。官吏百姓都增加爵位三级。冯亭流着泪不见使者,说:“我不忍心出卖君主的土地而享用它。”五十五年,秦国左庶长王龁攻打上党,在野王设防。上党百姓逃往赵国,赵国大将廉颇在长平驻军,以依托上党百姓据守。王龁趁机攻打赵军,赵军多次作战不胜,只损失了一名裨将和四名都尉。赵王与楼昌、虞卿商议。楼昌请求派遣重要的使者去求和。虞卿说:“现在掌握求和主动权的是秦国,秦国必定想要击破大王的军队。即使去请求求和,秦国将领也不会听从。不如派遣使者带着贵重宝物依附楚国和魏国,楚、魏接受了,那么秦国就会怀疑天下各国合纵抗秦,这样求和才能成功。”赵王不听从,派郑朱去秦国求和,秦国接受了。赵王对虞卿说:“秦国已经接纳郑朱了。”虞卿回答说:“大王必定不能求和成功,而且军队会被击破。为什么呢?天下祝贺战胜的人都在秦国了。郑朱是显贵之人,秦王一定会隆重地对待他以示天下。天下看到大王向秦国求和,必定不会救援大王。秦国知道天下不会救援大王,那么求和就不能成功了。”不久秦国果然隆重对待郑朱而不与赵国求和。秦国多次击败赵军,廉颇坚守营垒不出战。赵王认为廉颇损失伤亡多而且变得怯懦不敢作战,愤怒地多次责备他。应侯范雎又派人带着千金到赵国进行反间活动,说:“秦国所畏惧的,唯独害怕马服君的儿子赵括做将领罢了。廉颇容易对付,而且快要投降了。”赵王于是用赵括代替廉颇,蔺相如说:“大王凭名声任用赵括,就像把瑟的弦柱粘住来弹奏瑟一样。”
急者一于急,无活法矣】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兵以正合,以竒变,传直恋翻】王不聼。初,赵括自少时学兵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少诗照翻,难乃旦翻,辩折之也】然不谓善。括母问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易以防翻,轻也】使赵不将括则己,若必将之【将即亮翻,下同】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括不可使,王曰:「何以【上时掌翻,言以何事知其不可使也】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而进食者以十数【奉读曰捧】所友者以百数,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乡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将即亮翻,朝直遥翻】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置止也,废也,置之言废置此事,止勿言也】母因曰:「即如有不称,妾请无随坐【称尺证翻,不称言不胜任也,随坐相随而坐罪也,观此则知古者败军之将罪并及其家】赵王许之。秦王闻括己为赵将,乃阴使武安君为上将军,而王龁为禆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军,悉更约束【龁恨勿翻,更工衡翻】易置军吏,出兵击秦师。武安君佯败而走【佯音羊,诈也】张二竒兵以劫之【劫势胁也,説文人欲去以力胁止曰劫】赵括乘胜追造秦壁【造七到翻,诣也】壁坚拒不得入。竒兵二万五千人絶赵军之后,又五千骑絶赵壁间【骑竒寄翻】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絶,武安君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絶,自如河内发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絶赵救兵及粮食【如往也,上时掌翻,遮者遮断其路】齐人、楚人救赵,赵人乏食,请粟于齐,王弗许。周子曰:“夫赵之于齐、楚扞蔽也【夫音扶】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楚矣。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釡然【奉读曰捧,言惟恐不及也】且救赵,高义也;却秦师,显名也。义救亡国,威却彊秦,不务为此,而爱粟,为国计者过矣。”齐王弗聼。九月,赵军食絶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急来攻垒【史言急来攻垒,赵括为计如此耳,下言欲出而不能出,赵括自出而死,其势可见】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言括欲分其卒为四队更攻秦垒,自一队至四队至五则复之而不能出也】赵括自出鋭卒搏战,秦人射杀之【射而亦翻】赵师大败,卒四十万人皆降【降户江翻】武安君曰:“秦已防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乐为上音洛,下于伪翻又音如字,四十余万人皆死而独遗小者二百四十人得归赵,此非得脱也,白起之谲也。彊壮尽死则小弱得归者,必言秦之兵威所以破赵人之胆,将以乘胜取邯郸也。为应矦所沮,故白起之计不得行耳【谲古宂翻,邯郸音寒丹,应于陵翻,沮在吕翻,卒子恤翻】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此言秦兵自挫廉颇至大破赵括前后所斩首虏之数耳,兵非大败四十万人安肯束身而死邪】
译情况危急时只专注于急迫之事,就没有变通之法了。赵括只会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赵奢不知道他不能适应变化。【用兵以正面交锋为常法,以出奇制胜为变化,赵奢一直留恋于旧法】赵王不听。起初,赵括从小学习兵法,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他,曾经和他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不能驳倒他,【“少”读作“照”,“难”读作“旦”,意为辩驳折服】但并不认为他做得好。赵括的母亲问其中的缘故,赵奢说:“用兵是关乎生死的事,而赵括却说得很容易。【“易”读作“防”,意为轻视】如果赵国不任用赵括做将领也就罢了,如果一定要任用他,【“将”读作“亮”,下文同】使赵军失败的必定是赵括。等到赵括将要出发时,他的母亲上书说赵括不可以任用,赵王说:“凭什么【“上”读作“时掌”,意为凭借什么事知道他不适合任用】?”回答说:“起初我侍奉他父亲时,他做将领,亲自捧着饭食喂给别人的有几十人,【“奉”读作“捧”】结交为朋友的有几百人,大王和宗室赏赐的东西全都分给军中的官吏和士大夫,接受命令的那天就不再过问家事。现在赵括一旦做了将领,面向东朝见军中官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人。【“将”读作“亮”,“朝”读作“直遥”】大王赏赐的金帛都拿回家收藏起来,并且每天观察便利的田宅可以买就买下来。大王以为他像他父亲,父子心意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遣他。”赵王说:“母亲不要管了,我已经决定了。【“置”意为停止、废弃,这里指废弃这件事,停止不要再说】母亲于是说:“如果果然有不称职的情况,我请求不要连坐。【“称”读作“尺证”,不称职意为不胜任,随坐意为连坐受罪,由此可知古代败军之将的罪行会牵连到家人】赵王答应了她。秦王听说赵括已经做了赵国将领,就暗中派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副将,命令军中有人敢泄露武安君做将领的就斩首。赵括到达军中,全部更改军规,【“龁”读作“恨勿”,“更”读作“工衡”】更换军中官吏,出兵攻击秦军。武安君假装失败逃跑,【“佯”音“羊”,意为欺诈】布置两支奇兵来劫持他们。【“劫”意为胁迫,《说文》说人想离开用力胁迫阻止叫劫】赵括乘胜追击到达秦军壁垒,【“造”读作“七到”,意为到达】壁垒坚固抵抗不能进入。两支奇兵两万五千人切断赵军的后路,又有五千骑兵切断赵军壁垒之间的联系。【“骑”读作“竒寄”】赵军被分为两半,粮道断绝,武安君派出轻装部队攻击他们。赵军作战不利,于是修筑壁垒坚守等待救援。等到秦王听说赵军粮道断绝,亲自从河内征发年满十五以上的百姓,全部到达长平,遮断赵国的救兵和粮食。【“如”意为往,“上”读作“时掌”,“遮”意为遮断道路】齐国人、楚国人救援赵国,赵国人缺乏粮食,向齐国请求粮食,齐王不允许。周子曰:“赵国对于齐国、楚国是屏障,【“夫”音“扶”】就像牙齿有嘴唇一样,嘴唇没了牙齿就会寒冷。今天灭亡赵国,明天祸患就轮到齐国、楚国了。救援赵国的急务,应该像捧着漏水的瓮去浇灌烧焦的锅一样。【“奉”读作“捧”,意为唯恐来不及】况且救援赵国,是高义之举;击退秦军,是显赫的名声。以道义救援灭亡的国家,以威势击退强大的秦国,不致力于做这些,却吝惜粮食,为国家谋划的人错了。”齐王不听。九月,赵军断粮四十六天,都在内部暗中互相残杀,【史书说急忙来攻打壁垒,赵括的计策就是这样罢了,下文说想出来却不能出来,赵括自己出来而死,局势可见】想要分作四队,四五次反复尝试,不能出来。【意思是赵括想分他的士兵为四队轮流攻击秦军壁垒,从一队到四队再到五队反复尝试却不能出来】赵括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搏斗,秦人射杀了他。【“射”读作“而亦”】赵军大败,士兵四十万人全部投降。【“降”读作“户江”】武安君说:“秦国已经攻占上党,上党的百姓不愿意为秦国效力而归附赵国,赵军反复无常,不全部杀了他们,恐怕会作乱。于是使用欺诈手段全部坑杀了他们,留下年幼的二百四十人放回赵国。【“乐”读作“上音洛”,“下于伪翻”又音如字,四十多万人全部死去而唯独留下年幼的二百四十人得以回到赵国,这不是他们侥幸逃脱,而是白起的诡计。强壮的都死了,年幼体弱得以回去的,必定会宣扬秦军的兵威,用来震慑赵人的胆魄,打算乘胜夺取邯郸。被应侯劝阻,所以白起的计策没有实行。【“谲”读作“古宂”,“邯郸”音“寒丹”,“应”读作“于陵”,“沮”读作“在吕”,“卒”读作“子恤”】前后斩首俘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为震惊。【这是说秦军从挫败廉颇到彻底打败赵括前后斩首俘虏的数量罢了,军队不是大败四十万人怎么会束手就死呢】
五十六年十月,武安君分军为三,王龁攻赵,武安皮牢防之【史记正义曰:皮牢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里余,谓秦兵已至上党,不应复回攻绛州之皮牢。宋白曰:蒲州龙门县,秦为皮氏县,今县西一里八十歩,古皮氏城是也,恐不可以皮氏为皮牢】司马梗北定太原【太原即汉太原郡地,在上党西北】尽有上党地。韩、魏使苏代厚币説应侯曰:「武安君即围邯郸乎【説式芮翻,邯郸音寒丹】曰:「然。」苏代曰:「赵亡,则秦王王矣【秦之称王,自王其国耳,今破赵国,则将王天下也】武安君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欲无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四十九年通鉴书秦防魏邢丘,岂其时邢丘之地固属韩邪】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乆矣【乐音洛】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无几何人矣。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聼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应于陵翻,司马彪志河南巻县有垣雍城,或曰古衡雍,注曰今县所治城是也,史记正义曰:垣雍城在今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雍于用翻】正月,皆罢兵【观此则亦用十月为岁首,盖因秦记而书之也】武安君由是与应侯有隙【为秦杀白起张本】赵王将使赵郝约事于秦,割六县【约事,约结和之事也,郝音释,徐广曰:一作赦】虞卿谓赵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归乎?王以其力尚能进,爱王而弗攻乎?」王曰:「秦不遗余力矣,必以倦而归也【遗,失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攻王,王无救矣【言无救于讲和之失计也】赵王计未定,楼缓至赵,赵王与之计之。楼缓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秦、赵搆难,而天下皆説【难乃旦翻,説读曰悦】何也?曰:吾且因彊而乘弱矣。今赵不如亟割地为和,以疑天下【缓谓赵与秦和,则天下疑赵有秦之援,将不敢乘弱而图之】慰秦之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乘赵之敝,▯分之,赵且亡。何秦之图乎?虞卿闻之,复见曰:危哉,楼子之计!是愈疑天下【复扶又翻,又因如字。卿谓赵与秦和,则天下愈疑而不肯亲赵也】而何慰秦之心哉?独不言其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与者,非固勿与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而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讐也【索山客翻。齐自宣湣以来亲楚而讐秦,孟尝君尝率诸侯伐秦至函谷,湣读曰闵】其聼王不待辞之毕也,则是王失之于齐,而取偿于秦,而示天下有能为也【言赵失地于赂齐,而能攻秦取其地以偿所失】王以此发声兵,未窥于境,臣见秦之重赂至赵,而反媾于王也。从秦为媾,韩、魏闻之,必尽重王【媾居候翻。説文:媾,重婚也。引易:匪冦婚媾。夫已婚而夫妻反目而不和,既而复和者为媾。此言秦、赵为冦讐而交兵,至今而复和,故以媾为言也。重直龙翻】是王一举而结三国之亲,而与秦易道也【秦胁韩、魏使事秦,赵结韩、魏使亲赵,是与秦易道。易音如字】赵王曰:善。使虞卿东见齐王,与之谋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已在赵矣【求和于赵也。使疏吏翻】楼缓闻之,亡去。赵王封虞卿以一城。秦之始伐赵也,魏王问于大夫,皆以为秦伐赵于魏便。孔斌曰【斌悲巾翻】何谓也?曰:胜赵则吾因而服焉,不胜赵则吾承敝而击之。子顺曰:不然,秦自孝公以来战未尝屈,今又属其良将【良将谓白起也。属之欲翻。将即亮翻】何敝之承?大夫曰:纵其胜赵于我,何损?邻之羞,国之福也。子顺曰:秦,贪暴之国也。胜赵必复他求【复扶又翻】吾恐于时魏受其师也【于时犹言于此时也】先人有言鷰雀处屋【处,昌吕翻】子母相哺呴呴焉相乐也【哺,音歩;呴,或作姁,音况羽翻,康吁句切;乐,音洛】自以为安矣,灶突炎上【突,徒忽翻;灶防谓之突,陆德明曰:上,时掌翻,又如字】栋宇将焚,燕雀顔不变,
译五十六年十月,武安君将秦军分为三路,王龁进攻赵国,武安君在皮牢防守。司马梗向北平定太原,完全占据了上党的土地。韩国和魏国派苏代带着丰厚的礼物游说应侯说:“武安君就要包围邯郸了吗?”应侯说:“是的。”苏代说:“赵国灭亡,秦王就要称王天下了。武安君将成为三公,您能位居他之下吗?即使您不想位居他之下,也必然无法避免。秦国曾经攻打韩国,包围邢丘,使上党陷入困境,上党的百姓都反叛归附了赵国,天下人不愿意做秦国百姓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赵国灭亡,北方的土地并入燕国,东方的土地并入齐国,南方的土地并入韩国和魏国,那么您所得到的百姓就没有多少了。不如趁机割取土地,不要把这些功劳都归于武安君。”应侯对秦王说:“秦军疲惫,请答应韩国和赵国割地求和,并且让士兵休整。”秦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割取韩国的垣雍、赵国的六座城池来达成和议。正月,双方都停止了战争。武安君因此与应侯产生了隔阂。赵王打算派赵郝与秦国议和,割让六个县。虞卿对赵王说:“秦国攻打大王,是因为疲惫而撤退的吗?还是大王认为秦国力量尚能进攻,却爱惜大王而不进攻呢?”赵王说:“秦国已经用尽了全力,一定是因为疲惫而撤退的。”虞卿说:“秦国用它的力量攻打它不能夺取的地方,因疲惫而撤退,大王又用秦国力量不能夺取的土地送给它,这是帮助秦国攻打自己。明年秦国再攻打大王,大王就没有办法了。”赵王还没有拿定主意,楼缓到了赵国,赵王与他商议。楼缓说:“虞卿只看到了一方面,没看到另一方面。秦国和赵国交战,而天下人都高兴,为什么呢?我说:我们将要凭借强者的力量来乘人之危。现在赵国不如赶快割地求和,来使天下人产生疑虑,抚慰秦国的心意。不然,天下人将趁着秦国的愤怒,利用赵国的疲敝,瓜分赵国,赵国将要灭亡。还考虑什么秦国呢?”虞卿听说后,再次进见说:“楼缓的计策危险啊!这更加使天下人产生疑虑,怎么能抚慰秦国的心意呢?难道不说这向天下显示了赵国的软弱吗?况且我说不要给秦国土地,并不是坚决不给而已。秦国向大王索取六座城池,而大王用这六座城池贿赂齐国。齐国和秦国是深仇大敌,大王的话还没说完,齐国就会听从,这样大王在齐国失去的土地,可以从秦国那里得到补偿,并向天下显示赵国有能力。大王以此发动军队,还没进入秦国边境,我就看到秦国会带着厚重的礼物来到赵国,反而向大王求和。秦国求和,韩国和魏国听说后,一定会更加尊重大王。这样大王一举就能结交三个国家的亲善,而与秦国交换了地位。”赵王说:“好。”派虞卿向东去见齐王,与他谋划对付秦国。虞卿还没返回,秦国的使者已经在赵国了。楼缓听说后,逃走了。赵王封给虞卿一座城池。秦国刚开始攻打赵国时,魏王问大夫们,都认为秦国攻打赵国对魏国有利。孔斌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秦国战胜赵国,我们就顺势服从秦国;秦国不胜赵国,我们就趁着赵国疲敝而攻击它。”子顺说:“不对,秦国自从孝公以来,作战从未屈服过,现在又任用良将,有什么疲敝可乘呢?”大夫们说:“即使秦国战胜赵国,对我们有什么损害?邻国的耻辱,就是国家的福气。”子顺说:“秦国是贪婪残暴的国家。战胜赵国必定会再次寻求其他目标,我担心那时魏国会受到秦军的攻击。先人有句话:燕雀住在屋檐下,母子互相哺育,欢快地相处,自以为安全了,但灶台烟囱冒出火焰,房屋栋梁即将被烧毁,燕雀脸色不变,
不知祸之将及己也。今子不悟,赵破患将及己,可以人而同于燕雀乎?子顺者,孔子六世孙也【孔子生伯鱼,伯鱼生子思,子思生子上,子上生子家,子家生子京,子京生子高,子高生子顺】初,魏王闻子顺贤,遣使者奉黄金束帛聘以为相【使,疏吏翻;相,息亮翻】子顺曰:「若王能信用吾道,吾道固为治世也【为,于伪翻;治,直之翻】虽蔬食饮水,吾犹为之。若徒欲制服吾身,委以重禄,吾犹一夫耳。魏王奚少于一夫【食,祥吏翻;少,始绍翻】使者固请,子顺乃之魏【之,如也,往也】魏王郊迎以为相,子顺改嬖宠之官以事贤才,夺无任之禄以赐有功【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无任之禄,谓不任事而食禄者】诸丧职者咸不悦,乃造谤言【丧,息浪翻】文咨以告子顺【文姓也,越有大夫文种】子顺曰:「民之不可与虑始,乆矣。古之善为政者,其初不能无谤。子产相郑三年而后谤止【左传:子产相郑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禇,丁吕翻。禇,所以贮藏衣物。左传:郑贾人欲脱智防,将寘诸禇中而出】吾先君之相鲁三月而后谤止,今吾为政日新,虽不能及贤,庸知谤乎?」文咨曰:「未识先君之谤何也?」子顺曰:「先君相鲁,人诵之曰:『麛裘而芾,投之无戾;芾而麛裘,投之无邮。』及三月政化既成,民又诵曰:『衮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衮衣,惠我无私【麛,鹿子也,以其皮为裘,记曰:一命緼芾,黝珩;再命赤芾,黝珩;三命赤芾,葱珩。大夫以上,赤芾乘轩,戾罪也。邮与尤同,过也。章甫,殷冠。孔子曰:「丘长居宋,冠章甫之冠。」古者大夫羔裘以居,狐裘以朝,麛裘而芾,谓芾与麛裘相称,刺孔子也。衮衣而章甫,言孔子相鲁,能行古之道也。麛,莫兮翻;康,绵披切。芾,分勿翻;协韵方葢翻。戾,▯计翻;康曰力结切,曲也。音义非】文咨喜曰:「乃今知先生不异乎圣贤矣!」子顺相魏,凡九月,陈大计,辄不用,乃喟然曰【喟,去贵翻。喟然,发叹之声】言不见用,是吾言之不当也。言不当于主【当,丁浪翻】居人之官,食人之禄,是尸利素餐,吾罪深矣【尸,主也;素,空也。尸利,言仕不能行道而主于利也;素餐,言空食君之禄而不能有所为也】退而以病致仕【致仕,言致其仕事】人谓子顺曰:「王不用子,子其行乎?」答曰:「行,将何之?山东之国,将并于秦,秦为不义,义所不入。」遂寝于家。新垣固请子顺曰【新垣,姓也。《陈留风俗传》周毕公之后,居于梁,为新垣氏。梁有新垣衍,汉有新垣平,是也】贤者所在,必兴化致治【治,直吏翻】今子相魏,未闻异政,而即自退,意者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子顺曰:「以无异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无良医【病不可为,则良医束手,故无良医】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义事之,固不获安,救亡不暇,何化之兴?昔伊挚在夏【伊挚,即伊尹。伊尹五就桀,五就汤。挚音至】吕望在商【史记》曰:太公博闻,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説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西伯】而二国不治,岂伊吕之不欲哉?势不可也【治,直吏翻】当今山东之国,敝而不振,三晋割地以求安,二周折而入秦,燕、齐、楚已屈服矣【燕,因肩翻】以此观之,不出二十年,天下其尽为秦乎【自此至秦始皇二十五年并天下,凡三十八年】秦王欲为应侯必报其仇【为于伪翻应于陵翻】闻魏齐在平原君所【四十九年魏齐奔赵匿于平原君家】乃为好言诱平原君至秦而执之【诱音酉】遣使谓赵王曰:「不得齐首,吾不出王弟于关。」魏齐穷抵虞卿,虞卿弃相印与魏齐偕亡【使疏吏翻相息亮翻】至魏,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意难,见之,魏齐怒,自杀。赵王卒取其首以与秦【卒子恤翻】秦乃归平原君。九月,五大夫王陵复将兵伐赵【复扶又翻】
译不知道灾祸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如今你不醒悟,赵国破败,灾祸将波及自身,难道可以像燕雀那样与人同类吗?子顺,是孔子的六世孙【孔子生伯鱼,伯鱼生子思,子思生子高,子高生子家,子家生子京,子京生子顺】。起初,魏王听说子顺贤能,派遣使者捧着黄金和成束的丝帛聘请他担任相国【使,读作疏吏;相,读作息亮】。子顺说:“如果大王能信任并推行我的主张,我的主张本来就是用来治理世道的【为,读作于伪;治,读作直之】。即使吃粗食喝冷水,我也愿意为之效力。如果只是想制服我的身体,授予我丰厚的俸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魏王难道缺少一个普通人吗【食,读作祥吏;少,读作始绍】?”使者坚持请求,子顺才前往魏国【之,往也】。魏王在郊外迎接他并任命他为相国,子顺改革宠幸之人的官职以任用贤才,剥夺无所事事者的俸禄以赏赐有功之人【嬖,读作卑义,又读作博计;无任之禄,指不任职而食禄的人】。那些失去职位的人都不高兴,于是编造诽谤的言论【丧,读作息浪】。文咨把这些情况告诉子顺【文,姓氏,越国有大夫文种】。子顺说:“百姓不可以和他们谋划开始的事情,已经很久了。古代善于治理政事的人,起初不能没有诽谤。子产担任郑国相国三年之后诽谤才停止【《左传》:子产担任郑国相国一年,百姓歌唱说:‘拿走我的衣冠而藏起来,拿走我的田地而编组。谁杀了子产,我跟他一起。’到了三年又歌唱说:‘我有子弟子产教导,我有田地子产开垦。子产死了,谁继承他?’禇,读作丁吕。禇,用来贮藏衣物。《左传》:郑国商人想摆脱智防,打算把他藏在禇中带出去】。我的先祖担任鲁国相国三个月之后诽谤才停止,如今我治理政事日日更新,虽然不能达到贤人的境界,哪里知道会有诽谤呢?”文咨说:“不知道先祖的诽谤是什么?”子顺说:“先祖担任鲁国相国时,人们歌唱说:‘穿着麛鹿皮裘和皮蔽膝,投掷它没有罪过;穿着皮蔽膝和麛鹿皮裘,投掷它没有过错。’等到三个月政教化成,百姓又歌唱说:‘穿着衮衣戴着章甫冠,确实得到了我想要的;戴着章甫冠穿着衮衣,恩惠我无私【麛,小鹿,用它的皮做裘,《礼记》说:一命穿粗布衣和皮蔽膝,黑色的珩;再命穿红色皮蔽膝,黑色的珩;三命穿红色皮蔽膝,葱色的珩。大夫以上,穿红色皮蔽膝乘坐轩车,戾是罪。邮与尤同,过错。章甫,殷代的冠。孔子说:‘我长期住在宋国,戴章甫冠。’古代大夫羔裘用于居家,狐裘用于上朝,麛裘而芾,指皮蔽膝与麛鹿皮裘相称,讽刺孔子。衮衣而章甫,说孔子担任鲁国相国,能实行古之道。麛,读作莫兮;康,绵披切。芾,读作分勿;协韵读作方葢。戾,读作〇计;康说读作力结,弯曲。音义非】”文咨高兴地说:“现在才知道先生与圣贤没有不同!”子顺担任魏国相国,总共九个月,陈述重大计策,总是不被采纳,于是感叹说【喟,读作去贵。喟然,叹息的声音】:“言论不被采纳,是我的言论不恰当。言论不恰当于君主【当,读作丁浪】。占据别人的官位,吃别人的俸禄,这是尸位素餐,我的罪过深了【尸,主也;素,空也。尸位,指做官不能行道而主于利;素餐,指空吃君主的俸禄而不能有所作为】。于是推托有病而退休【致仕,指交还官职】。有人对子顺说:“大王不任用您,您打算离开吗?”回答说:“离开,将去哪里?崤山以东的国家,将并入秦国,秦国行不义之事,是讲道义的人所不进入的。”于是在家卧床。新垣固请求子顺说【新垣,姓氏。《陈留风俗传》周毕公的后代,居住在梁,为新垣氏。梁有新垣衍,汉有新桓平,就是他们】:“贤人在哪里,必定兴起教化达到大治【治,读作直吏】。如今您担任魏国相国,没听说有什么不同的政事,就自己退下,大概志向不能实现吧?为什么离开得这么快?”子顺说:“因为没有不同的政事,所以自己退下。况且重病没有良医【病不可治,则良医束手,所以没有良医】。如今秦国有吞并天下之心,用道义侍奉它,本来不能获得安宁,救亡都来不及,哪里谈得上兴起教化?从前伊挚在夏朝【伊挚,即伊尹。伊尹五次投奔桀,五次投奔汤。挚读作至】,吕望在商朝【《史记》说:太公博学多闻,曾经侍奉纣王。纣王无道,离开他,游说诸侯,没有遇到,最终西归周西伯】,而两国不能治理,难道是伊吕不想吗?形势不允许啊【治,读作直吏】。当今崤山以东的国家,衰败而不能振作,三晋割地以求安宁,二周折服而并入秦国,燕、齐、楚已经屈服了【燕,读作因肩】。由此看来,不出二十年,天下大概都成为秦国的了【从这里到秦始皇二十五年兼并天下,共三十八年】。秦王想要为应侯报仇【为读作于伪,应读作于陵】。听说魏齐在平原君那里【四十九年魏齐逃到赵国藏在平原君家】,于是说好话引诱平原君到秦国并逮捕他【诱读作酉】。派遣使者对赵王说:“得不到魏齐的头,我不让王弟出关。”魏齐穷困投奔虞卿,虞卿抛弃相国印信与魏齐一起逃亡【使读作疏吏,相读作息亮】。到了魏国,想依靠信陵君逃往楚国,信陵君心里为难,接见了他,魏齐发怒,自杀。赵王最终取了他的头给秦国【卒读作子恤】。秦国于是归还平原君。九月,五大夫王陵再次率领军队攻打赵国【复读作扶又】
五十七年正月,王陵攻邯郸,少利【邯郸音寒丹,少利谓兵颇失利也,少始绍翻】益发卒佐陵,陵亡五校【校戸教翻,校犹部队也,立军之法,一人曰独,二人曰比,三人曰参,比参曰伍,五人为列,列有头,二列为火,十人有长,立火子,五火为队,队五十人有头,二队为官,官百人立长,二官为曲,曲二百人立侯,二曲为部,部四百人立司马,二部为校,校八百人立尉,二校为禆将,千六百人立将军,二禆将军三千二百人有将军,副将军】武安君病愈,王欲使代之,武安君曰:“邯郸实未易攻也【易以豉翻】且诸侯之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乆矣,秦虽胜于长平,士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絶河山而争人国都【自秦而攻邯郸,有大河及王屋大行诸山之阻,横度曰絶】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王自命不行【秦王亲命之行而不肯行也】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疾不肯行,乃以王龁代王陵【应于陵翻,龁恨勿翻】赵王使平原君求救于楚,平原君约其门下食客文武备具者二十人与之俱,得十九人,余无可取者,毛遂自荐于平原君【姓谱,毛本自周武王母弟毛公】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夫音扶,毛晃曰锥鋭也,又器如钻,囊袋也有底曰囊,处昌吕翻,见贤遍翻】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以毛遂为不能而使之留也】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蚤得处囊中,乃脱頴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处昌吕翻,见贤遍翻,毛晃曰锥铓曰颖】平原君乃与之俱,十九人相与目笑之【索隐曰谓目视而侮笑之】平原君至楚,与楚王言合从之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决,毛遂按剑歴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两言,谓利与害也。从,子容翻。上,时掌翻】今日出而言,日中不决,何也?楚王怒叱曰:「胡不下【胡,何也】吾乃与而君言【而,犹汝也】汝何为者也?毛遂按剑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歩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王,于况翻】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诸侯,岂其士卒众多哉?诚能据其势而奋其威也。今楚地方五千里,持防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之彊,天下弗能当,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事见上巻三十七年。史记正义曰:鄢乡故城在襄州率道县西南九里,安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七里。鄢,于幰翻。郢,以井翻】三战而辱王之先人【谓焚夷楚之陵庙也】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王弗之恶焉。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恶,乌路翻。为,于伪翻。唯,于癸翻】诚若先生之言,谨奉社稷以从【从,如字】毛遂曰:「从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谓楚王之左右曰:「取鸡狗马之血来【索隐曰:盟之所用牲贵贱不同,天子用牛及马,诸侯用犬及豭,大夫以下用鸡。今此总言盟之用血,故云取鸡狗马之血来耳。索,山客翻。豭,居牙翻】毛遂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歃血以定从【索隐曰:歃血,若周礼则用珠盘。奉,读曰捧。歃,色洽翻,又所甲翻。从,子容翻】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毛遂左手持盘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等相与歃此血于堂下,公等録録,所谓因人成事者也【説文:録録,随从之貌,音禄。索隐曰:音六。王劭曰:録,借字耳】平原君已定从而归,至于赵曰:「胜不敢相天下士矣【相,息亮翻】遂以毛遂为上客。于是楚王。使春申君将兵救赵,魏王亦使将军晋鄙将兵十万救赵【晋以国为氏】秦王使谓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诸侯敢救之者,吾已防,赵必移兵先撃之。」魏王恐,遣人止晋鄙,留兵壁邺【班志邺县属魏郡】名为救赵,实挟两端【两端名为救赵
译五十七年正月,王陵攻打邯郸,小胜【邯郸读音为寒丹,小胜指军队略有损失】,又增派士兵援助王陵,王陵损失了五个校【校读音为教,校相当于部队,建立军队的制度,一人称为独,二人称为比,三人称为参,比和参合称为伍,五人组成列,列有头目,两列组成火,十人有长官,设立火子,五火组成队,队五十人有头目,两队组成官,官百人设立长官,两官组成曲,曲二百人设立侯,两曲组成部,部四百人设立司马,两部组成校,校八百人设立尉,两校组成裨将,一千六百人设立将军,两裨将军三千二百人有将军、副将军】武安君病愈,秦王想派他接替王陵,武安君说:“邯郸实在不容易攻打【易读音为豉】况且诸侯的救兵天天到来,那些诸侯怨恨秦国已经很久了,秦国虽然在长平获胜,但士兵死掉了一半,国内空虚遥远,跨越黄河、太行山去争夺别人的国都【从秦国攻打邯郸,有大河以及王屋、太行等山的阻隔,横渡称为绝】赵国在内部抵抗,诸侯在外部进攻,打败秦军是必然的。”秦王亲自命令也不执行【秦王亲自命令他去执行,但他不肯执行】于是派应侯去请他,武安君最终称病不肯前往,于是用王龁代替王陵【应读音为陵,龁读音为恨勿】赵王派平原君向楚国求救,平原君约定门下文武兼备的食客二十人跟他一起去,只得到十九人,其余没有可取的人,毛遂向平原君自我推荐【姓谱记载,毛本源自周武王母亲的弟弟毛公】平原君说:“贤士生活在世上,好比锥子放在布袋里,它的尖端立刻就会显露【夫读音为扶,毛晃说锥是锐利的,又是一种像钻的工具,布袋有底的叫囊,处读音为昌吕,见读音为贤遍】现在先生在我门下三年了,左右的人没有称赞过您,我也没听说过您的事迹,这是先生没有什么才能,先生不能胜任,先生留下【认为毛遂不能胜任而让他留下】毛遂说:“我今天是请求放在布袋里罢了,假使我早点放在布袋里,就会脱颖而出,不只是尖端显露而已【处读音为昌吕,见读音为贤遍,毛晃说锥的尖端叫颖】平原君于是让他一同前往,十九人互相使眼色嘲笑他【索隐说是指用眼神鄙视嘲笑】平原君到了楚国,与楚王谈论合纵的利害关系,从日出说到中午,还没决定,毛遂按着剑登上台阶,对平原君说:“合纵的利害关系,两句话就能决定【两句话,指利与害。从读音为子容。上读音为时掌】今天从日出开始说,到中午还没决定,为什么呢?”楚王怒斥说:“为什么不下去【胡,何的意思】我正是在和你的君主说话【而,同汝】你是干什么的?”毛遂按着剑上前说:“大王之所以呵斥我,是因为楚国人多势众。现在十步之内,大王不能依靠楚国的众多士兵。大王的性命掌握在我手中,我的君主在面前,呵斥什么呢?况且我听说商汤凭借七十里的土地称王天下【王读音为于况】周文王凭借百里的土地使诸侯臣服,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士兵众多吗?实在是因为他们能凭借形势而发扬威势。现在楚国土地方圆五千里,拥有百万军队,这是称霸的资本。凭借楚国的强大,天下没有人能抵挡,白起不过是个小子,率领几万军队,兴兵与楚国作战,一战就攻下鄢郢,再战就烧毁夷陵【事迹见上文三十七年。史记正义说:鄢乡故城在襄州率道县西南七里,安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七里。鄩读音为于幰。郢读音为以井】三战就侮辱了大王的祖先【指焚烧夷陵的楚国宗庙】这是百世的仇恨,也是赵国的耻辱,而大王却不厌恶它。合纵是为了楚国,不是为了赵国。我的君主在面前,呵斥什么呢?”楚王说:“是是【恶读音为乌路。为读音为于伪。唯读音为于癸】确实像先生所说,我恭敬地奉献国家来合纵【从读音为如字】毛遂说:“合纵决定了吗?”楚王说:“决定了。”毛遂对楚王的左右侍从说:“取鸡、狗、马的血来【索隐说:盟誓所用的牺牲贵贱不同,天子用牛和马,诸侯用狗和猪,大夫以下用鸡。现在这里总说盟誓用的血,所以说取鸡狗马的血来。索读音为山客。豭读音为居牙】毛遂捧着铜盘跪着进献,楚王说:“大王应当歃血来定下合纵【索隐说:歃血,如果按照周礼则用珠盘。奉,读作捧。歃读音为色洽,又读作所甲。从读音为子容】其次是我们的君主,再次是我,于是就在殿上定下了合纵。毛遂左手拿着血盘,右手招呼十九人说:“你们一起在堂下歃血,你们碌碌无为,就是所谓依靠别人成事的人【说文:碌碌,随从的样子,读音为禄。索隐说:读音为六。王劭说:碌,是借字】平原君已经定下合纵回国,到了赵国说:“我不敢再识别天下的士人了【相读音为息亮】于是把毛遂奉为上客。于是楚王派春申君率领军队救援赵国,魏王也派将军晋鄙率领十万军队救援赵国【晋以国名为姓氏】秦王派人告诉魏王说:“我攻打赵国,早晚就要攻下,诸侯敢来救援的,我已经防备好了,赵国必定调兵先攻击他们。”魏王害怕,派人阻止晋鄙,让军队驻扎在邺【班志记载邺县属于魏郡】名义上是救援赵国,实际上是持观望态度【两端名义上是救援赵国
,实贰于秦】又使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间入由间道而入也,间古苋翻,邯郸音寒丹】因平原君説赵王,欲共尊秦为帝,以却其兵。齐人鲁仲连在邯郸闻之,往见新垣衍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秦以战而能斩首有功者为上,故曰上首功,上尚也,索隐曰:秦法斩首多为上功,斩一人首则赐爵一级,故谓秦为上首功之国】彼即肆然而为帝于天下,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不愿为之民也。且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悦【怏于两翻】曰:「先生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恶音乌】鲁仲连曰:「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于纣,纣以为恶,醢九侯【醢呼改翻,肉酱也】鄂侯争之,彊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牖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司马彪志河内郡荡隂县有牖里城,纣囚文王于此,史记正义曰:其地在荡阴县北九里,喟于贵翻,牖音酉,令力丁翻】今秦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乘之国,各有称王之名,奈何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卒就脯醢之地乎【乘防证翻,卒子恤翻】且秦无己而帝,则将行其天子之礼以号令于天下,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处昌吕翻】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新垣衍起,再拜曰:「吾乃今知先生天下之士也,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矣【复,扶又翻。考异曰:《史记·鲁仲连传》云:“新垣衍谢,请出,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按仲连所言,不过论帝秦之利害耳,使新垣衍慙怍而去,则有之。秦将何预而退军五十里乎?此亦游谈者之夸大也,不取。】「垣,于元翻。怍,才各翻。将,即亮翻。为,于伪翻】燕武成王薨,子孝王立。初,魏公子无忌仁而下士【下,遐稼翻】致食客三千人。魏有
译实际上(魏国)已经对秦国怀有二心。又派遣将军新垣衍从小路潜入邯郸,借平原君之口劝说赵王,想要共同尊奉秦国为帝,以退却秦国的军队。齐国人鲁仲连在邯郸听说此事,前往拜见新垣衍说:“秦国是抛弃礼义而崇尚斩首立功的国家。它如果肆无忌惮地在天下称帝,那么我鲁仲连宁愿跳进东海而死,也不愿做它的百姓。况且魏国没有看清秦国称帝的危害罢了,我将使秦王把魏王煮成肉酱。”新垣衍很不高兴地说:“先生怎么能使秦王把魏王煮成肉酱呢?”鲁仲连说:“当然可以,我将说明原因。从前九侯、鄂侯、文王,是商纣王的三公。九侯有个女儿长得漂亮,献给纣王,纣王认为不好,把九侯煮成了肉酱。鄂侯为此争辩,极力劝谏,所以纣王把鄂侯晒成了肉干。文王听说这件事,长叹一声,所以纣王把他囚禁在牖里的监狱中一百天,想让他死。现在秦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魏国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都据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各自有称王的尊号,怎么能因为看到秦国一次战胜,就想要顺从而尊奉它为帝,最终落到被做成肉干肉酱的地步呢?况且秦国如果不停止称帝的野心,就会实行天子的礼仪来号令天下,那么就会更换诸侯的大臣,它将罢免那些不贤的人而任用那些贤能的人,罢免它所憎恶的人而任用它所喜爱的人,它又会让它的女儿和善于谗言的妾室做诸侯的妃嫔,住在魏国的宫室里。魏王怎么能安然无事呢?而将军又怎么能保持原有的宠幸呢?”新垣衍起身,拜了两拜说:“我这才知道先生是天下杰出的人才,我请求告辞,不敢再提尊秦为帝的事了。”燕武成王去世,儿子孝王即位。起初,魏公子无忌仁爱而礼贤下士,招致食客三千人。魏国有
隐士曰:矦嬴【洪氏▯释有汉金乡守长侯君之碑云:其先出自▯岐,周文王之后,封于郑,郑共仲赐氏曰矦。厥▯宣多以功佐国,审如是则侯姓出于侯宣多。赢音盈,曹植音羸瘦之羸】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大梁魏都,夷门葢大梁城北门,监古衘翻】公子置酒大防賔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矦生【古者乘车尊者在左,虚左以迎尊矦生而礼之也,骑竒寄翻】矦生摄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直上时掌翻,上坐之坐才卧翻】公子执辔愈恭,矦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矦生下见其客朱亥【姓谱朱本高阳,周封其后于邾,后为楚所灭,子孙乃去邑氏朱】睥睨故乆立,与其客语【睥睨不正视也,睥正诣翻,睨研计翻】微察公子,公子色愈和,乃谢客就车,至公子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徧赞賔客,賔客皆惊【索隐曰:赞告也,谓以侯生徧告賔客,徧与遍同】及秦围赵,赵平原君之夫人,公子无忌之姊也。平原君使者冠葢相属于魏【属之欲翻,下乃属同】让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于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能急人之困也。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纵公子轻胜弃之,独不怜公子姊邪【邯郸音寒丹,降户江翻,邪音耶】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勑晋鄙令救赵【数所角翻,令力丁翻】及賔客辩士游説万端,王终不聼,公子乃属賔客【説式芮翻,属之欲翻】约车骑百余乘,欲赴鬬以死于赵,过夷门见矦生,矦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乘防证翻,从才用翻】公子去,行数里,心不快【以矦生既不从行乂不为之画计谋也】复还见矦生,矦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也【复扶又翻,又音如字,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今公子无佗端而欲赴秦军【无佗端言无佗竒策以发端也】譬如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公子再拜问计,矦嬴屛人曰:“吾闻晋鄙兵符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力能窃之。尝闻公子为如姬报其父仇【屛必郢翻,史记曰:如姬之父为人所杀,公子使客斩其仇头以进如姬屛卑郢翻,为于伪翻,下同】如姬欲为公子死,无所辞。公子诚一开口,则得虎符【虎威猛之兽,故以为兵符,汉有铜虎符】夺晋鄙之兵,北救赵,西却秦,此五伯之功也【伯读曰霸】公子如其言,果得兵符。公子行,矦生曰:“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孙武子之言,将即亮翻,令力定翻】有如晋鄙合符而不授兵,复请之,则事危矣【复扶又翻】臣客朱亥,其人力士,可与俱。晋鄙若聼,大善;不聼,可使击之。于是公子请朱亥与俱至邺。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朱亥防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椎直追翻,齐人谓之终葵,铁椎以铁为之,椎杀击杀也,与槌同】公子遂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养羊尚翻,后养上为养同】得选兵八万人,将之而进。王龁乆围邯郸,不防诸侯来救,战数不利【龁恨勿翻,邯郸音寒丹,数所角翻】武安君闻之曰:“王不聼吾计,今何如矣【白起以为邯郸未易攻,而王龁军果不利,故以为言】王闻之怒,彊起武安君【彊其两翻】武安君称病笃,不肯起。
五十八年十月,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如淳曰:律有罪失官爵称士伍。师古曰:谓夺其爵令为士伍,言使从士卒之伍也。班志:阴密县属安定郡,古密国,诗所谓「密人不恭」者也。括地志:阴密故城在泾州鹑觚县西,古密须氏之国】十二月,益发卒军汾城旁【汾城即汉河东临汾县城也,去邯郸尚远,秦葢屯兵于此为王龁声援。括地志:临汾故城在绛州正平县东北三十五里】武安君病,未行。诸矦攻王龁,龁数却【龁恨勿翻,数所角翻】使者日至【使疏吏翻】王乃使人遣武安君,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水经注:渭水故渠迳安陵南,渠侧有杜邮亭,又迳渭城北,秦咸阳,汉之渭城也。史
译隐士说:侯嬴,七十岁,家境贫寒,担任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在宴会上大摆酒席招待宾客,宾客坐定后,公子带着车马,空出左边的尊位亲自去迎接侯生。侯生整理破旧的衣服帽子,径直上车坐在公子的尊位上,毫不谦让。公子握着缰绳更加恭敬,侯生又对公子说:“我有个朋友在集市里的肉铺中,希望委屈您的车马顺道去拜访他。”公子驾车进入集市,侯生下车去见他的朋友朱亥,斜着眼睛故意长时间站立,与他的朋友交谈。暗中观察公子,公子的脸色更加温和,于是侯生向朋友告辞上车,到了公子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尊位,向所有宾客介绍他,宾客们都感到惊讶。等到秦国围攻赵国,赵国平原君的夫人,是公子无忌的姐姐。平原君的使者车马接连不断地来到魏国,责备公子说:“我之所以自愿与公子结为姻亲,是因为公子有高义,能在别人困急时给予帮助。现在邯郸早晚就要投降秦国,而魏国的救兵不到,即使公子轻视我、抛弃我,难道就不怜惜公子的姐姐吗?”公子为此担忧,多次请求魏王命令晋鄙出兵救赵。等到宾客辩士游说各种方法,魏王始终不听,公子于是嘱托宾客,准备了一百多辆马车,打算奔赴战场与秦军决一死战以救赵国,经过夷门去见侯生,侯生说:“公子努力吧,老臣不能随行。”公子离开,走了几里路,心里不高兴。又返回去见侯生,侯生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公子会回来。现在公子没有其他办法而想要奔赴秦军,好比把肉投给饥饿的老虎,有什么功效呢?”公子再次拜问计策,侯嬴屏退左右的人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在魏王的卧室内,而如姬最受宠幸,有能力偷出来。曾经听说公子为如姬报了杀父之仇,如姬想为公子效死,没有什么推辞的。公子如果真的开口请求,就能得到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向北救赵,向西击退秦国,这是五霸那样的功业啊。”公子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得到了兵符。公子出发,侯生说:“将领在外,君王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如果晋鄙合验兵符却不交付兵权,再请求他,那么事情就危险了。我的门客朱亥,是个大力士,可以让他一同去。晋鄙如果听从,太好了;如果不听从,可以让他击杀晋鄙。”于是公子请朱亥一同前往邺城。晋鄙合验兵符,怀疑这件事,举着手看着公子说:“我拥有十万军队驻扎在边境上,现在你只凭一辆车来代替我,这是什么道理呢?”朱亥拿出四十斤重的铁椎,椎杀了晋鄙。公子于是统率军队,在军中下令说:“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家;兄弟都在军中的,哥哥回家;独生子没有兄弟的,回家奉养父母。”挑选出八万精兵,率领他们前进。王龁长久围攻邯郸,没想到诸侯来救,多次作战不利。武安君听到后说:“大王不听我的计策,现在怎么样了呢?”大王听到后发怒,强迫武安君起兵。武安君称病重,不肯起兵。五十八年十月,免除武安君官职贬为平民,流放到阴密。十二月,又征发士兵驻扎在汾城旁边。武安君生病,没有出发。诸侯攻打王龁,王龁多次败退。使者每天到达。大王于是派人派遣武安君,不得留在咸阳城中。武安君出咸阳西门十里到达杜邮。
记正义曰:今咸阳县城本秦时杜邮也,在雍州西北三十五里。邮音尤,雍于用翻】王与应侯羣臣谋曰:「白起之迁,意尚怏怏有余言【怏于两翻】王乃使使者赐之剑,武安君遂自杀。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魏公子无忌大破秦师于邯郸下,王龁解邯郸围,走郑安平,为赵所困,将二万人降赵【邯郸音寒丹,降户江翻】应矦由是得罪【郑安平匿范睢以见王稽,因此入秦为相,故睢保任安平而用之。今安平降赵,故睢由此得罪。秦法保任其人而不称者,与同罪。应于陵翻】公子无忌既存赵,遂不敢归魏,与賔客留居赵,使将将其军还魏【将即亮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赵王与平原君计,以五城封公子。赵王扫除,自迎,执主人之礼,引公子就西阶。公子侧行辞让,从东阶上【记曲礼: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上。时掌翻】自言辠过【辠古罪字,秦始皇以辠字近皇字改为罪】以负于魏,无功于赵。赵王与公子饮至暮,口不忍献五城,以公子退让也。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师古曰:凡言汤沐邑,谓以其赋税供汤沐之具也。鄗,呼各翻】魏亦复以信陵奉公子【杜佑曰:信陵君邑于今宋州宁陵县】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隐于博徒;薛公,隐于卖浆家【处,昌吕翻。姓谱:薛本自黄帝任姓之后,裔孙奚仲居薛,歴夏殷周六十四代为诸侯,后因氏焉】欲见之,两人不肯见。公子乃间歩从之游。平原君闻而非之。公子曰:吾闻平原君之贤,故背魏而救赵;今平原君所与游徒,豪举耳【间,古苋翻。背,蒲妹翻。索隐曰:谓豪者举之】不求士也。以无忌从此两人游,尚恐其不我欲也。平原君乃以为羞乎?为装欲去【为装者,为行装也】平原君免冠谢,乃止。平原君欲封鲁连【以其折新垣衍言帝秦也】使者三返,终不肯受【使,疏吏翻】又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士,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为人之为,于伪翻。难,乃旦翻】即有取,是商贾之事也【贾,音古。下同】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复,扶又翻】秦太子之妃曰华阳夫人【葢食汤沐邑于华阳,因以为号。华,户化翻】无子。夏姫生子异人,异人质于赵。秦数伐赵,赵人不礼之【夏,戸雅翻。质,音致。数,所角翻】异人以庶孽孙质于诸侯,车乘进用不饶【张晏曰:孺子曰孽子。何休曰:孽子,贱子也,非嫡正之子曰孽。师古曰:孽庶子也。唐韵曰:犹木之有孽生也。异人于秦太子为庶子,于秦王为庶孽孙。孽,鱼列翻。索隐曰:进者,财也。宜依小顔读为賮。古字多假借用之。进,音才刃翻】居处困,不得意。阳翟大贾吕不韦适邯郸,见之,曰:此竒货可居【贾,音古。邯郸,音寒丹。贾人,居积滞货,伺时以牟利。以异人方财货也】乃往见异人,説曰:吾能大子之门【説,式芮翻】异人笑曰:且自大君之门。不韦曰:子不知也,吾门待子门而大。异人心知所谓乃引与坐深语。不韦曰:「秦王老矣,太子爱华阳夫人,夫人无子。子之兄弟二十余人,子傒有秦国之业【华戸化翻,下同】。子傒葢秦太子之子,爱而居长者。康曰:傒胡启切,余谓傒字即左传高傒之傒。陆德明曰:傒音兮】士仓又辅之【姓谱士姓,晋士蒍之后】子居中不甚见幸,乆质诸侯。太子即位,子不得争为嗣矣【质音致,嗣祥吏翻】异人曰:「然则奈何?」不韦曰:「能立适嗣者,独华阳夫人耳【适读曰嫡,下为适同】不韦虽贫,请以千金为子西游,立子为嗣。」异人曰:「必如君防,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不韦乃以五百金与异人,令结賔客,复以五百金买竒物玩好【复扶又翻,好呼到翻】自奉而西,见华阳夫人之姊,而以竒物献于夫人,因誉子异人之贤【誉音余】賔客徧天下,常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曰:「异人也,以夫人为天。」夫人大喜。不韦因使其姊説夫人曰【説式芮翻】夫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夫音扶】今夫人爱而无子,不以繁华时蚤自结于诸子中贤孝者,举以
译《史记正义》说:现在的咸阳县城本来是秦朝时的杜邮,位于雍州西北三十五里。邮,音尤;雍,音用。秦王与应侯以及群臣商议说:“白起被贬谪,心中依然愤懑不平,还有怨言。”于是秦王派遣使者赐给白起一把剑,武安君白起便自杀了。秦国人怜悯他,乡里邑镇都祭祀他。魏公子无忌在邯郸城下大破秦军,王龁解除了邯郸的包围,郑安平逃跑,被赵国围困,率领两万人投降赵国。邯郸,音寒丹;降,音户江。应侯因此获罪。郑安平曾藏匿范睢以便让王稽引见,因此入秦担任丞相,所以范睢担保任用郑安平。现在郑安平投降赵国,所以范睢因此获罪。秦国的法律,保举的人不符合要求,保举者与保举对象同罪。应,音于陵。公子无忌既然保全了赵国,便不敢回到魏国,与门客留在赵国居住,派遣将领率领军队返回魏国。将,音即亮;还,音从宣,又音如字。赵王与平原君商议,用五座城封赏公子。赵王打扫庭院,亲自迎接,执行主人的礼节,引导公子从西阶登上。公子侧身行走,辞让不受,从东阶登上。《礼记·曲礼》说:主人走东阶,客人走西阶。如果客人地位低于主人,则走主人的台阶。时,音掌。公子自称罪过,辜负了魏国,对赵国没有功劳。赵王与公子饮酒直到傍晚,嘴上不忍心献出五座城,因为公子谦让。赵王把鄗地作为公子的汤沐邑。师古说:凡是说汤沐邑,是说用那里的赋税供给沐浴的用具。鄗,音呼各。魏国也再次把信陵封给公子。杜佑说:信陵君的封邑在现在的宋州宁陵县。公子听说赵国有隐士毛公,隐藏在赌徒中;薛公,隐藏在卖浆的人家中。处,音昌吕。《姓谱》说:薛本出自黄帝任姓的后代,裔孙奚仲居住在薛,历经夏、殷、周共六十四代作为诸侯,后来便以薛为氏。公子想见他们,两人不肯见。公子于是暗中步行跟随他们交游。平原君听说后认为不对。公子说:“我听说平原君贤能,所以背叛魏国来救赵国;现在平原君所交游的人,只是豪侠之举罢了。间,音古苋;背,音蒲妹。《索隐》说:是说豪侠之举。平原君不求贤士。以无忌与这两人交游,还担心他们不想要我呢。平原君却以此为羞耻吗?”于是整理行装准备离开。为装,指准备行装。平原君摘下帽子谢罪,公子才停止离开。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因为他驳斥了新垣衍尊秦为帝的言论。使者往返三次,鲁仲连始终不肯接受。使,音疏吏。又用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所珍贵的,是为别人排除患难,解除纷乱而不索取报酬。为人的‘为’,音于伪;难,音乃旦。如果索取报酬,那就是商贾的行为。贾,音古。下文同。”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终身不再相见。复,音扶又。秦太子的妃子叫华阳夫人。大概因为食邑在华阳,所以以此为号。华,音户化。她没有儿子。夏姬生了儿子异人,异人作为人质在赵国。秦国多次攻打赵国,赵国人对他不礼貌。夏,音户雅;质,音致;数,音所角。异人作为庶孽孙作为人质在诸侯国,车马进用不充裕。张晏说:孺子称为孽子。何休说:孽子,是贱子,非嫡正之子称为孽。师古说:孽是庶子。《唐韵》说:如同树木有孽生。异人在秦太子那里是庶子,在秦王那里是庶孽孙。孽,音鱼列。《索隐》说:进,是财。应该依照小颜读为赆。古字多假借用之。进,音才刃。异人居住困顿,不得意。阳翟的大商人吕不韦来到邯郸,见到异人,说:“这是奇货可以囤积。”贾,音古;邯郸,音寒丹。商人,囤积滞销货物,等待时机以牟利。把异人比作财货。于是去见异人,游说他说:“我能光大你的门庭。”说,音式芮。异人笑着说:“还是先光大你君王的门庭吧。”吕不韦说:“你不知道,我的门庭等待你的门庭光大而光大。”异人心知吕不韦的意思,于是拉他坐下深谈。吕不韦说:“秦王老了,太子宠爱华阳夫人,夫人没有儿子。你的兄弟二十多人,子傒有秦国的基业。华,音户化,下文同。子傒大概是秦太子的儿子,受宠爱且居长。康说:傒音胡启切,我认为傒字就是《左传》高傒的傒。陆德明说:傒音兮。”士仓又辅佐他。《姓谱》士姓,是晋国士蒍的后代。你居中不很受宠,长久作为人质在诸侯国。太子即位,你不能争夺继承权了。质,音致;嗣,音祥吏。异人说:“那么怎么办?”吕不韦说:“能立嫡嗣的,只有华阳夫人。适,读曰嫡,下文为适同。我虽然贫穷,请让我用千金为你西游,立你为嗣。”异人说:“一定如君所言,请允许分秦国与君共享。”吕不韦于是拿出五百金给异人,让他结交门客,又拿出五百金购买奇珍玩好。复,音扶又;好,音呼到。自己侍奉并西行,拜见华阳夫人的姐姐,并把奇珍玩好献给夫人,趁机称赞异人的贤能。誉,音余。门客遍布天下,常常日夜哭泣思念太子及夫人说:“异人把夫人当作天。”夫人大喜。吕不韦于是让姐姐游说夫人说:“以美色侍奉人的人,美色衰老则宠爱松弛。夫,音扶。现在夫人受宠爱却没有儿子,不趁着繁华之时早点在众儿子中贤孝的人里,推举
为适【适读曰嫡】即色衰爱弛,虽欲开一言,尚可得乎?今子异人贤而自知,中子【中读曰仲】不得为适。夫人诚以此时防之,是子异人无国而有国,夫人无子而有子也,则终身有宠于秦矣。」夫人以为然,承间言于太子曰【间古苋翻】子异人絶贤【毛晃曰:絶竒冠也,相去辽远也】来往者皆称誉之。」因泣曰:「妾不幸无子,愿得子异人立以为子,以托妾身。」太子许之,与夫人刻玉符约以为嗣,因厚餽遗异人【嗣祥吏翻,遗于季翻】而请吕不韦傅之。异人名誉盛于诸侯。吕不韦娶邯郸诸姬絶美者与居【娶字当从史记作取,邯郸音寒丹】知其有娠【应劭曰:娠震动怀任之意。左传曰:邑姜方娠孟。康曰:娠音身。汉史娠多作身,古今字也。师古曰:孟説是也。《汉书》皆以娠为任身字。邑姜方震,自震动之,震不作娠】异人从不韦饮,见而请之,不韦佯怒。既而献之,孕期年而生子政【佯音羊,期读曰朞,盖任身十二月而生也。子政是为始皇,为吕不韦以此贾祸张本】异人遂以为夫人,邯郸之围,赵人欲杀之。异人与不韦行金六百斤予守者【予读兑曰与月】亡赴秦军,遂得归。异人楚服而见华阳夫人【楚服为楚人之服,或曰楚楚盛服也】夫人曰:“吾楚人也,当自子之。”因更其名曰楚【更工衡翻】
译如果作为嫡子,等到容颜衰老、宠爱松弛时,即使想开一句口,还能做到吗?如今子异人贤能且自知,中子(仲子)不能成为嫡子。夫人如果趁此时机加以防范,那么子异人没有国家而有了国家,夫人没有儿子而有了儿子,就能终身在秦国受宠了。”夫人认为他说得对,趁太子空闲时进言说:“子异人非常贤能,来往的人都在称赞他。”于是哭着说:“妾不幸没有儿子,希望能得到子异人立为儿子,以此托付妾的身世。”太子答应了,与夫人刻下玉符约定让他作为继承人,于是厚厚地赠送财物给子异人,并请求吕不韦做他的老师。子异人的名声在诸侯中显赫。吕不韦娶了邯郸一位极美的姬妾同居,知道她已怀孕。子异人跟随吕不韦饮酒,看见后请求得到她,吕不韦假装发怒。随后献给她,她怀胎一年生下子政。子异人于是将她立为夫人。邯郸被围困时,赵人想杀子异人。子异人与吕不韦拿出六百斤金子给守门人,逃往秦军,于是得以归秦。子异人穿着楚国的服饰去拜见华阳夫人。夫人说:“我是楚国人,应当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于是改了他的名字叫楚。
五十九年,秦将军摎伐韩【摎,《史记》正义:纪虬翻,康曰:居由切】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伐赵,取二十余县,斩首虏九万。赧王恐,背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鋭师出伊阙,攻秦,令无得通阳城【从,子容翻;将,即亮翻;令,力丁翻】秦王使将军摎攻西周。赧王入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归赧王于周。是岁,赧王崩【皇甫谥曰:周凡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
资治通鉴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六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秦纪一【起柔兆敦牂,尽昭阳作噩,凡二十八年,始丙午,终癸酉也。】陆德明曰:「秦,陇西谷名也,在雍州鸟防山之东北。秦之先,非子为周孝王养马于汧渭之间,封为附庸,邑之秦谷。非子曾孙秦仲,周宣王命为大夫。仲之孙襄公,讨西戎,救周平王东迁,以岐丰之地赐之,列为诸侯。春秋时称秦伯】昭襄王【名稷,惠文王庶子也。西周既亡,天下莫适为主。通鉴以秦卒并天下,因以昭襄王系年。諡法:昭徳有劳曰昭,辟地有德曰襄。以沈约諡法言之,则昭襄复諡也。卒,子恤翻。諡,神至翻。辟,读曰辟】
五十二年,河东守王稽坐与诸矦通,弃市【河东本魏地,秦取之,以其地在大河之东,置河东郡,守式又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秦法论死于市谓之弃市】应矦日以不怿【王稽荐范睢于秦王,睢既相秦,稽亦进用,今以罪死,故睢日以不怿,怿,恱也,不怿,不悦也,应于陵翻,或曰范睢之初进用于秦,至于为相,昭襄王诚悦之也,郑安平既降赵,王稽又得罪,睢虽为相,昭襄王临朝接之,日以不悦,怿,羊益翻】王临朝而叹【朝,直遥翻】应矦请其故,王曰:“今武安君死,而郑安平、王稽等皆畔,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吾是以忧【将,即亮翻】应矦惧,不知所出。燕客蔡泽闻之【燕,于贤翻,蔡姓也,以国为氏】西入秦,先使人宣言于应矦曰:“蔡泽,天下雄辨之士,彼见王必困君而夺君之位。”应矦怒,使人召之。蔡泽见应矦,礼又倨【倨,居御翻,傲也】应矦不快,因让之曰:“子宣言欲代我相【相,息亮翻】请闻其説。”蔡泽曰:“吁【孔安国曰:吁,疑怪之辞,孔颖达曰:吁者,心有所嫌而为此声,故以为疑怪之辞也】君何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谓春生、夏长、秋就实、冬闭藏,各成其功而相代谢也,夫音扶,下同】君独不见夫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大夫种,何足愿与【商君事见二卷周显王三十一年,吴起事见一卷安王二十一年,大夫种相越王句践以雪防稽之耻,功成不退,为句践所杀,种,温公音章勇翻,与读曰欤,句,音钩,践,慈浅翻,种,章勇翻】应矦谬曰:“何为不可,此三子者,义之至也,忠之尽也,君子有杀身以成名,死无所恨。”蔡泽曰:“夫人立功,岂不期于成全邪【应,于陵翻,谬,靡防翻,邪,音耶】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名僇辱而身全者下也【僇,与戮同】夫商君、吴起、大夫种,其为人臣,尽忠致功则可愿矣,闳夭周公岂不亦忠且圣乎?三子之可愿,孰与闳夭、周公哉【闳夭,周文王、武王之贤臣。闵音,宏夭于骄翻,又于表翻】应矦曰:善。蔡泽曰:然则君之主惇厚旧故,不倍功臣,孰与孝公、楚王、越王【倍,与背同,蒲昧翻】曰:未知何如。蔡泽曰:君之功能,孰与三子?曰:不若。蔡泽曰:然则君身不退,患恐甚于三子矣。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进退嬴缩【五星早出为嬴,晚出为缩。嬴,余轻翻。缩,所六翻】与时变化,圣人之道也。今君之怨已讐,而徳已报【怨已讐,谓杀魏齐;德已报,谓进用王稽、郑安平等】意欲至矣,而无变计,窃为君危之【为,于伪翻】应矦遂延以为上客,因荐于王。王召与语,大悦,拜为客卿。应矦因谢病免。王新悦蔡泽计画,遂以为相国。泽为相数月免【相,息亮翻】楚春申君以荀卿为兰陵令【姓谱
译周赧王五十九年,秦国将军摎攻打韩国,夺取了阳城、负黍两地,斩首四万人。又攻打赵国,夺取了二十多个县,斩首和俘虏共九万人。赧王感到恐惧,背叛秦国,与诸侯订立合纵盟约,率领天下的精锐军队出伊阙,进攻秦国,命令不得让秦军通过阳城。秦王派遣将军摎攻打西周。赧王入秦,叩头认罪,全部献出三十六座城邑和三万人口。秦国接受了这些献纳,将赧王送回周国。这一年,赧王去世。
资治通鉴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六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秦纪一(从柔兆敦牂年开始,到昭阳作噩年结束,共二十八年,始于丙午年,终于癸酉年。)陆德明说:“秦,是陇西的一条谷名,位于雍州鸟防山的东北。秦国的祖先非子,为周孝王在汧水、渭水之间养马,被封为附庸,赐邑于秦谷。非子的曾孙秦仲,被周宣王任命为大夫。秦仲的孙子襄公,讨伐西戎,救助周平王东迁,平王将岐山、丰邑的土地赐给他,列为诸侯。春秋时期称他为秦伯。”昭襄王(名稷,是惠文王的庶子。西周灭亡后,天下没有合适的主宰。《资治通鉴》因为秦国最终兼并天下,所以以昭襄王纪年。谥法:昭明德行且有功劳的称为昭,开拓疆土且有德行的称为襄。按照沈约的谥法来说,昭襄是复谥。卒,音恤。谥,音至。辟,读作辟。)
秦昭襄王五十二年,河东郡守王稽因与诸侯私通,被处以弃市之刑。应侯范睢一天天变得不高兴。秦王上朝时叹息。应侯询问原因,秦王说:“如今武安君白起死了,而郑安平、王稽等都背叛了,国内没有良将,而国外有很多敌国,我因此担忧。”应侯恐惧,不知如何是好。燕国客人蔡泽听说了这件事,向西进入秦国,先派人向应侯宣告说:“蔡泽是天下雄辩之士,他见到秦王一定会使您陷入困境并夺取您的相位。”应侯愤怒,派人召见他。蔡泽拜见应侯,礼节傲慢。应侯不高兴,于是责备他说:“你宣告想要取代我的相位,请让我听听你的说法。”蔡泽说:“唉!您怎么见识得这么晚呢!四季的顺序,完成功业的就退去。您难道没看见秦国的商鞅、楚国的吴起、越国的大夫文种,他们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吗?”应侯错误地说:“为什么不可羡慕,这三个人,是义的极致,忠的尽善,君子有杀身以成名的,死而无憾。”蔡泽说:“人建立功业,难道不希望保全吗?身名都保全的是上等,名声可效法而身死的是中等,名声受辱而身全的是下等。商鞅、吴起、大夫文种,他们作为臣子,尽忠致功确实值得羡慕,但闳夭、周公难道不也是忠且圣吗?这三个人值得羡慕,与闳夭、周公相比谁更值得呢?”应侯说:好。蔡泽说:那么您的君主敦厚念旧,不背叛功臣,与秦孝公、楚王、越王相比如何?应侯说:不知道怎么样。蔡泽说:您的功业才能,与这三个人相比如何?应侯说:不如他们。蔡泽说:那么您身不退隐,祸患恐怕比这三个人更严重了。俗话说: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移,月亮圆满就会亏损,进退盈缩,随着时势变化,是圣人的道理。如今您的怨恨已经报复,恩德已经报答,心意已经满足了,却没有变通的计策,我私下为您担忧。”应侯于是延请蔡泽为上客,并向秦王推荐。秦王召见蔡泽与他谈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客卿。应侯于是称病免职。秦王刚喜欢蔡泽的计谋,就任命他为相国。蔡泽担任相国几个月后免职。楚国的春申君任命荀卿为兰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