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宋司马光撰

译陆贽没有说话，多次看着李晟。李晟说：“您身为元帅，可以专断号令；我率领一支军队，只是接受指挥罢了。至于增减衣食，应当由您裁定。”李怀光沉默不语，又不愿意自己削减，于是作罢。当时皇上派遣崔汉衡前往吐蕃请求出兵。吐蕃宰相尚结赞说：“按照吐蕃的法律，出兵要以主兵的大臣作为信用凭证，现在诏书上没有李怀光的署名，所以不敢进军。”皇上命令陆贽去告知李怀光，李怀光坚持认为不可，说：“如果攻克京城，吐蕃必定放纵士兵焚烧掠夺，谁能制止呢？这是第一个祸害。先前有诏令规定招募士兵，攻克城池的人每人赏赐一百缗钱，他们出兵五万，如果援引诏令要求赏赐五百万缗钱，从哪里能得到呢？这是第二个祸害。敌方的骑兵虽然到来，必定不会先进攻，而是约束军队自我巩固，观察我军的态势，胜利了就跟随分享功劳，失败了就跟随图谋变乱，诡诈多端，不可亲近信任。这是第三个祸害。”最终不肯在诏书上署名，尚结赞也不进军。陆贽从咸阳回来，上奏说：“叛贼朱泚拖延被诛杀，保守聚集在宫苑中，势力穷尽援绝，苟延残喘。李怀光统领顺从朝廷的军队，乘着取胜的气势，进军剿灭敌人，如同摧折枯草一样容易，然而敌人逃跑不追赶，军队疲惫不使用，各位将领每次想要进取，李怀光就阻挠他们的计谋。根据这些情况，实在令人不解。陛下意在保全防备，委曲听从，观察他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感激。如果不另外谋求策略，逐渐思考控制制约，只是用姑息求安，终究恐怕变故难以预测。这确实是事机危急紧迫的时候，固然不可以用寻常轻易的态度来处理。现在李晟上奏请求移军，正好遇到我奉命宣慰，李怀光偶然谈论这件事，我就泛泛询问适宜的做法。李怀光于是说：‘李晟既然想要另行行动，我也完全不需要借用。’我还担心有反复，因此赞美他的军队强盛，李怀光大自矜夸，反而有轻视李晟的意思。我又从容地问：‘回京时如果圣上询问事情是否可行，决定如何？’李怀光已经肆意轻率地说话，不能中途改变，于是说：‘恩命允许离去，事情也没有妨碍。’反复约定，不是不详细审慎，虽然想要追悔，固然难以找借口。希望立即把李晟的表章拿出，交付中书省下达诏书依照奏请，另外赐给李怀光手诏，显示移军的事由。那手诏的大意说：‘昨天得到李晟奏请移军城东，以分散贼人的势力，我本来想委托您商量，恰好陆贽回来上奏说：看见您谈到这件事，仍然说允许离去，事情也没有妨碍。于是诏令本军允许他的请求。’这样则言辞委婉而直率，事理顺畅而明白，即使蓄有异心，从哪里产生怨恨呢？”皇上听从了。李晟从咸阳结阵而行，回到东渭桥。当时鄜坊节度使李建徽、神策行营节度使杨惠元，仍然与李怀光联营。陆贽又上奏说：“李怀光所管辖的军队，足以独自制服凶恶的寇贼，逗留不进，或许有其他原因。所担心的是过于强大，不需要旁人的帮助。近来又派遣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位节度的军队，依附他的军营，无益于成功，只足以生事。为什么呢？四军连接营垒，众将心意不同，论势力则相差悬殊，据职名则不相统属。李怀光轻视李晟等人的军队，认为职位低下而愤恨他们制约自己不能顺从心意；李晟等人怀疑李怀光养寇、蓄奸，而怨恨他做事多欺凌自己。安居则互相防备飞短流长，想要作战则依次担心分功，龃龉不和，嫌隙于是形成，让他们同处，必定不能两全。强者恶行积累而后灭亡，弱者势力危急而先覆灭。覆亡的祸患，翘足等待就可以预期。旧寇未平，新患方起，忧愁叹息所深切，实在令人痛心。最高明的是在恶念未萌时消除它，其次是救失于初现征兆时，

译况且事情已经暴露，祸难即将形成，如果推卸责任而不谋划，凭什么平定祸乱？李晟洞察时机、预料变故，首先请求移军，建徽、惠元的势力转而孤立弱小，被李晟吞并，这在情理上是必然的。将来即使有良策，恐怕也不能自我防范、拯救危急，唯有把握此时。现在因为李晟愿意行动，就派遣合军一同前往，借口说李晟的军队一向较少，担心被叛贼朱泚拦截，借此让这两支军队互为犄角。仍然事先告诫防备，密令催促整装，诏书到达军营，当天就进发。李怀光心里虽然不愿意，但也无计可施，这就是所说的“先人一步就能夺取敌人的心志”，如同疾雷不及掩耳一样。解除争斗不能不分离，救火不能不迅速，道理就在这里，请陛下决断。皇上说：“你的预料极好，但是李晟移军，李怀光难免会怅然失望。如果再派遣建徽、惠元向东靠拢李晟，恐怕因此产生言语争执，反而更难调停。暂且再等十天。”辛酉，加封王武俊同平章事，兼任幽州卢龙节度使。李晟认为李怀光反叛的迹象已经明显，紧急情况下应该有防备，蜀汉的道路不能阻塞，请求任命裨将赵光铣等人担任洋、利、剑三州刺史，各领兵五百人以防备未然。皇上犹豫未决，想要亲自统领禁军，驾临咸阳，以慰抚为名，催促诸将进讨。有人对李怀光说：这是汉高祖巡游云梦的防备啊。李怀光非常害怕，反叛的谋虑更加严重。皇上将要出发，李怀光上表辞让更加不恭敬。皇上仍然怀疑有谗言离间。甲子，加封李怀光为太尉，增加实封食邑，赐予铁券。派遣神策右兵马使李卞等人前往晓谕防备。李怀光对使者把铁券扔在地上说：“圣上怀疑我李怀光吗？人臣反叛，才赐予铁券；我不反叛，现在赐予铁券，这是让我反叛啊。”言辞语气非常悖逆。朔方左兵马使张名振在军门大声呼喊说：“太尉看着叛贼不许攻击，对待天使不敬，难道真的想反叛吗？功高如山，一旦抛弃，自取灭族，富贵归于他人，有什么益处呢？我今天一定要以死力争。”李怀光听说后对他说：“我不反叛，因为叛贼正强盛，所以需要积蓄锐气等待时机罢了。”李怀光又说：“天子所居住的地方必须有城墙护城河。”于是派士兵修筑咸阳城，不久移军占据那里。张名振说：“昨天说不反叛，今天拔军来到这里，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攻打长安，杀死朱泚，夺取富贵，领兵回邠州呢？”李怀光说：“张名振心病了。”命令左右把他拉走，摔死。右武锋兵马使石演芬本来是西域胡人，李怀光收养他作为儿子，李怀光暗中与朱泚通谋，石演芬派他的门客郜成义到行在告发。郜成义到达奉天，告发李怀光的儿子李璀。李璀密报他的父亲李怀光，李怀光召见石演芬责问说：“我把你当作儿子，为什么想要败坏我家？今天辜负我，死甘心吗？”石演芬说：“天子以太尉为股肱，太尉以我为心腹。太尉既然辜负天子，我怎么能不辜负太尉呢？我是胡人，不能异心，只知道侍奉一人。如果免除贼名而死，死也甘心。”李怀光让左右把他切成肉块吃掉，大家都说：“义士啊，可以让他痛快死去。”用刀割断他的喉咙离去。

译军队驻扎在咸阳。如果到达咸阳已经十三天了，因为巡视城池而让李名振说出这番话，怎么能说是昨天呢？又怎么能说是全军都从咸阳开来呢？又说李名振与演芬在同一天死去。按照旧传的说法：郜成义到了奉天才反叛，他告诉李怀光的儿子李璀，李璀秘密告知其父李怀光。如果是三月三日，那么皇帝已经驾临梁州、洋州，不在奉天，况且那时反叛的迹象已经如此明显，怎么能还欺骗别人说不反叛呢？现在根据《幸奉天录》中关于投铁券的记载来说明。李卞等人回来说李怀光骄横傲慢的情况。于是行在开始严格门禁，随从的臣子都秘密收拾行装以作准备。乙丑，加封李晟为河中同绛节度使，皇上还认为赏赐太薄。丙寅，又加封李晟为同平章事。皇上将要驾临梁州，山南节度使严震听到这个消息，派遣使者到奉天迎接，又派遣大将张用诚率领五千士兵到盩厔来迎接护卫。张用诚被李怀光所诱惑，暗中与他勾结谋反。皇上听说后很担忧，严震接着派遣牙将马勋奉表上奏说明情况。马勋请求立即前往梁州，取得严震的符节召张用诚回府，如果不接受召令，臣请求杀了他。皇上高兴地说：“你什么时候能回到这里？”马勋限定日期和时间出发。得到严震的符节后，马勋请求五名壮士与他同行，出骆谷。张用诚不知道，事情泄露，率领数百骑兵迎接他。马勋与他一起进入驿站，当时天气寒冷，马勋在驿外点燃很多干草生火，军士都去靠近火取暖，马勋于是从容地从怀中取出符节给张用诚看，说：“大夫召你回去。”张用诚惊愕地起身逃跑，壮士从后面抓住他的手，将他擒获。张用诚的儿子在马勋身后，砍伤了马勋的头，壮士格杀了张用诚的儿子，将张用诚扑倒在地，跨在他的腹部用刀指着他的喉咙说：“出声就死。”马勋进入他的军营，士兵们已经穿戴铠甲手持兵器了。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汉中，一旦抛弃他们，与张用诚一同反叛，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大夫命令我捉拿张用诚，不追究你们，不要自取灭族之祸。”众人都恐惧屈服。马勋押送张用诚到梁州，严震杖杀了他，命令副将统领他的部众。马勋裹好张用诚的头颅回行在复命，超过了期限半天。李怀光夜里派人袭击夺取李建徽、杨惠元的军队，李建徽逃跑幸免，杨惠元将要逃往奉天，李怀光派遣士兵追杀他。李怀光又扬言说：“我现在与朱泚联合，皇帝将要远远躲避。”李怀光因为韩游瓌是朔方军将领，掌管军队在奉天，写信给韩游瓌约定让他作乱，韩游瓌秘密上奏。第二天又写信催促他。皇上称赞他的忠义，于是问防守的策略从哪里出，回答说：李怀光统领各道军队，所以敢倚仗人多作乱。现在邠宁有张昕，灵武有宁景璿，河中有吕鸣岳，振武有杜从政，潼关有唐朝臣，渭北有窦觎，都是守将。陛下分别将他们的土地和部众授予他们，尊崇李怀光的官位，罢免他的兵权，那么行营的各将领就各自接受本府的指挥了。李怀光孤立无援，怎么能作乱？皇上说：罢免李怀光的兵权，那朱泚怎么办？回答说：陛下既然答应将士攻克京城给予特殊赏赐，将士奉天子之命讨伐贼寇获取富贵，谁不愿意呢？邠府军队数以万计，假使臣能得到并统领他们，足以诛杀朱泚，何况各道一定有仗义之臣，朱泚不值得担忧。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丁卯，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赵升鸾进入奉天，约定那天晚上让别将达奚小俊焚烧乾陵，让赵升鸾作为内应，以惊吓胁迫皇帝。赵升鸾到浑瑊那里自首，浑瑊立即上报，并且请求决定驾临梁州。

译浑瑊在虞邑战败后，在路上傲慢地咒骂。皇帝怀疑他会有变故，当天就驾临梁州。现在依据《实录》记载。《奉天记》说：皇帝初到奉天防御时，车驾到达宜寿县渭水北岸，对侍臣说：“我这次出行，绝不会像永嘉之乱那样流离失所。”于是悲伤地流下眼泪。浑瑊回答说：“面临大难而不忧惧，这是圣人的勇敢。”说完便渡河。根据《新唐书》传记，李惟简在盩厔以西追上皇帝，然后浑瑊才随后到达，那么皇帝到达渭水北岸时，浑瑊还没有来。现在不采纳这种说法。皇帝命令浑瑊戒备森严，浑瑊刚出去部署军队还没完毕，皇帝已经出发了。皇帝在城西命令戴休颜守卫奉天，朝廷大臣和将士们狼狈地跟随护卫。戴休颜在军中宣告说：“李怀光已经反叛，于是依托城墙抵抗坚守。”朱泚称帝时，兵部侍郎刘乃卧病在家，朱泚召见他，他不起来，派蒋镇亲自去劝说。蒋镇去了两次，知道无法诱骗胁迫，于是感叹说：“我也愧列朝官，不能舍生取义到了这种地步，怎么可以再用自己的腥臊之气玷污贤者呢？”叹息哭泣着返回。刘乃听说皇帝巡幸山南，捶胸大哭，自己倒在床上，几天不吃东西而死。太子少师乔琳跟随皇帝到盩厔，声称年老有病受不了山路险峻，剃发做和尚，藏在仙游寺。朱泚听说后，召他到长安，任命他为吏部尚书。于是那些逃匿的朝廷官员大多出来为朱泚做官了。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孟保、惠静寿、孙福达率领精锐骑兵奔赴南山，拦截皇帝的车驾。

译皇帝车驾在盩厔遇到诸军粮料使张增，李三将说：“他让我做不臣之事，我因为追不上（皇帝）无法报复他，不过是不让我做将领罢了。”于是用眼神示意张增，说：“军士们还没有吃早饭，怎么办？”张增欺骗众人说：“这里向东几里处有佛祠，我在那里储存了粮食。”李三将率领众人向东进发，放纵他们抢掠。因此，随行入骆谷的百官都得以进入骆谷，李三将以追不上皇帝为由返回报告。李怀光将他们都罢免了。河东将领王权、马彚率领军队返回太原。

李晟接到任命官职的诏书，拜谢哭泣后接受任命，对将领和佐官说：“长安是宗庙所在，是天下根本，如果各位将领都跟随皇帝出行，谁来消灭叛贼呢？”于是修筑城墙护城河，整治铠甲兵器，为收复京城做准备。在此之前，东渭桥有积存的粮食十余万斛，度支供给李怀光军队几乎耗尽。当时，李怀光、朱泚联合兵力，声势很盛，皇帝南巡，人心惶惶。李晟凭借孤军处在两个强大寇敌之间，内无资粮，外无救援，只凭忠义感动激励将士，所以他的部队虽然单薄弱小，但锐气不衰。又写信给李怀光，言辞礼节谦卑逊让，虽然表示尊崇，但晓谕祸福，劝他立功补过，所以李怀光惭愧，不忍心攻击他。李晟说：“京畿地区虽然是兵荒马乱之后，还可以征收赋税。长期驻兵养寇，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于是任命判官张彧代理京兆尹，挑选四十多人授予官职以督催渭北的草料粮食，不到十天都充足有余。于是流着眼泪向众人发誓，决心平定叛贼。

田悦用兵多次失败，士卒死去的十之六七，他的部下都厌恶苦于战事。皇帝任命给事中孔巢父为魏博宣慰使，孔巢父性情辩才广博，到达魏州，向众人陈述逆顺祸福。田悦和将士都很高兴。兵马使田绪，是田承嗣的儿子，凶险多过失，田悦不忍心杀他，杖责并拘禁了他。田悦回来后，国内外撤除了警戒防备。三月壬申初一，田悦与孔巢父宴饮，田绪对着弟侄发怨言，他的侄子制止他，田绪愤怒杀了侄子。不久后悔说：“仆射一定会杀我。”当天晚上，田悦醉后回房休息，田绪与左右密谋挖开后墙进入杀了田悦。连同他的母亲、妻子等十余人，随即率领左右手持刀，站在中门之内，夹道而立。天将亮时，以田悦的命令召行军司马扈防、判官许士则都虞候蒋济议事。府署深邃，外面不知道有变故。许士则、蒋济先到，召入后乱刀砍杀。田绪担心天亮后事情泄露，于是出门，遇到田悦的亲信将领刘忠信正在排牙。田绪大声呼喊对众人说：“刘忠信与扈防谋反，昨晚刺杀了仆射。”众人大惊喧哗，刘忠信来不及辩解，众人将他撕裂杀死。扈防来不及到防门，遇到混乱，招抚劝谕将士，将士跟随他的有三分之一。田绪害怕，登上城墙站立，大声呼喊对众人说：“田绪是先相公的儿子，各位受先相公恩惠，如果能拥立田绪为兵马使，赏赐缗钱二千；大将减半，下到士卒每人赏赐百缗，竭尽公私的财物，五天内取齐。”于是将士回头杀了扈防，都归附田绪，军府才安定。于是向孔巢父请示命令，孔巢父命令田绪暂代军府事务。几天后，众人才知道田绪杀了他的哥哥，虽然愤怒后悔，但田绪已经立住，无可奈何。田绪又杀了田悦的亲信将领薛有伦等二十余人。李抱真、王武俊率领军队将要救援贝州，听说动乱不敢前进。朱滔听说田悦死了，高兴地说：“田悦辜负恩德，上天借田绪之手杀他。”立即派遣他的执宪大夫郑景济等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帮助马寔，合兵一万二千人攻打魏州。马寔军队驻扎在王莽河，放纵骑兵及回纥四处抢掠。朱滔另外派人

译田绪，许以本道节度使。田绪正处危急，派遣随军侯臧前往贝州向朱滔表示归顺，朱滔很高兴，派臧回去回复，让他赶快订立盟约。当时田绪在城内的部署已经确定【指魏州城内】，李抱真、王武俊又派使者到田绪那里，许诺按悦存日所订之约出兵救援。田绪召集将领幕僚商议，幕僚曾穆、卢南史说：“用兵虽然崇尚威武，但也必须以仁义为本才能成功。如今幽陵的军队肆意杀掠，白骨遮蔽原野，虽然先前的仆射违背道义【背，蒲妹翻】，但百姓有什么罪过？如今朱滔虽然强盛，他的灭亡可以踮起脚跟等待【跂，去智翻，举踵而立】。况且昭义、恒冀正联合攻打他【昭义，指李抱真；恒冀，指王武俊】，怎么能因为眼前的急难，想要跟随别人做反叛之事呢？不如归顺朝廷。天子正在外抵御尘暴，听说魏博使者到来，必定高兴，官爵转眼就会到了【旋踵，转足】。田绪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派遣使者奉表前往行在，坚守城池等待命令。此时皇帝在奉天【指从奉天迁往山南】。韩游瓌率领他麾下的八百多人回到邠州【帅，读曰率，下文同。考异说：《邠志》说：韩游瓌派他的儿子韩钦绪扈从，李怀光知道后，用戴休颜代替韩钦绪的职务，仍暂任韩游瓌为邠州刺史，打算让他的党羽张昕杀害他。韩游瓌既然失去了兵权，不知该跟随谁。说客刘南金说：我私下观察人心，没有不眷恋主君的。邠州有留守的甲兵，可以图谋变局。您得到他们，邠州大概是上天借给您了。于是派麾下将领范希朝、赵怀引诱军队回邠州，士兵都跟随了。戴休颜率领麾下士兵占据城门，士兵不能全部出去。跟随韩游瓌到邠州的有八百多人。查《旧唐书·韩游瓌传》没有接受李怀光邠州刺史的事，戴休颜传说：等到李怀光叛乱占据咸阳，派使者引诱戴休颜，戴休颜集合三军斩杀使者，环城自守。李怀光非常害怕，于是从泾阳连夜逃跑。当月戴休颜被任命为检校工部尚书、奉天行营节度使，并且皇帝迁往山南，命令戴休颜留守奉天。韩游瓌先前就与李怀光暗中谋划，两人怎么还会再接受李怀光的节制？大概是当时出逃仓促，韩游瓌扈从不及，或者因为与浑瑊有嫌隙，不敢南行，所以率领麾下回到邠州罢了】。李怀光因为李晟的军队逐渐强盛，厌恶他【恶，乌路翻】，想率领军队从咸阳袭击东渭桥，三次命令他的部下，部下不响应，私下互相说：“如果让我们攻打朱泚，我们一定尽力；如果想造反，我们宁死不从。”李怀光知道部下不能强迫【强，其两翻】，向宾客幕僚节度巡官良乡人李景略问计【良乡，汉县，属涿郡，唐代属幽州】，李景略说：“攻取长安，杀死朱泚，解散军队回到各道，单人单骑前往行在，这样臣子的节操也没有亏损，功名还可以保全。”磕头恳切请求，以至于流泪。李怀光答应了他。都虞候阎晏等人劝李怀光向东退保河中，慢慢图谋去留。李怀光于是对他的部下说【说，式芮翻】：“现在暂且驻扎在泾阳，把妻儿从邠州叫来，等他们到了和他们一起去河中。春装已经准备好，再攻打长安也不晚。东方各县都很富实，军队出发那天，任凭你们俘获掠夺。”部下答应了【东方各县指泾阳以东各县。考异说：《幸奉天录》说李晟到东渭桥十天后军用整备，李怀光担心他，逐渐移军到泾阳，与朱泚约定共同防备李晟军。旧《李怀光传》说李怀光劫持李建徽等军移到好畤，又说过了二十天就驱兵掠夺泾阳、富平，从同州前往河中。《朱泚传》说李怀光被朱泚出卖，惭愧愤怒愤耻，移到好畤。查《实录》三月甲申李怀光从咸阳烧营逃跑回到河中，《幸奉天录》说三月李怀光拔除咸阳，掠夺三原等十二县，鸡犬不留，老小步骑百余万，都没有说移军好畤及泾阳。现在依据《邠志》及《幸奉天录》】。李怀光于是对李景略说：“刚才的计议，军队不听从，您应该赶快离开，不然就要受害。”派几个骑兵送他，李景略走出军门，痛哭说：“没想到这支军队陷于不义【朔方军平定安史之乱抵御回纥吐蕃功高天下，竭尽忠力，一旦跟随李怀光造反，这是陷于不义】。李怀光派使者到邠州，命令留后张昕全部【所留兵万余人及行营将士家属】前往泾阳，并派他的将领刘礼等率领三千多骑兵胁迫迁移。韩游瓌劝说张昕【说，式芮翻】：“李太尉功高，自己蹈入祸机，中丞今天可以自求富贵。韩游瓌请求率领麾下跟随您【从，才用翻】。”张昕说：“我地位卑微，依靠李太尉才到这个位置，不忍心辜负他。”韩游瓌于是称病不出，暗中与将领高固、杨怀宾等人结交。当时崔汉衡率领吐蕃军队驻扎在邠州南面，高固说：“张昕带着众人离开，那么邠城就空了。”于是伪造浑瑊的书信召吐蕃使者逐渐逼近邠城，张昕等人害怕，最终不敢出去。张昕等人谋划杀死不听从的将领，韩游瓌知道了，先与高固等人起兵杀死张昕【昕，许斤翻；将，即亮翻；瓌，古回翻。考异说：《邠志》说三月二十三日张昕告诫刘礼等人穿甲而入，张昕的小史李岌密报韩游瓌，韩游瓌埋伏甲兵先起事，高固等人率领众人响应，于是在府中斩杀张昕。韩游瓌占据邠府后，派李旻……李怀光于是逃往蒲州。查《实录》甲申李怀光从咸阳烧营逃跑回到河中，那么韩游瓌杀张昕一定在此之前。现在因为李怀光逃跑而在此提及】，派杨怀宾奉表上报，并且派人告诉崔汉衡，崔汉衡假传诏书让韩游瓌掌管军府。军中大大高兴。李怀光的儿子李旻在邠州【邠，卑旻翻】

译游瓌放走了李旻。有人劝他说：“如果不杀李旻，拿什么来表明自己的清白呢？”游瓌说：“杀了李旻，杨怀光就会发怒，他的军队必定会来进攻，不如释放李旻来让他离去。”当时杨怀光的儿子杨朝晟在杨怀光的军中，担任右厢兵马使。杨朝晟听说这件事后，哭着禀告杨怀光说：“父亲为国家立下功劳，儿子应当被诛杀，不可以统领军队。”杨怀光把他囚禁起来。于是游瓌驻军在邠宁，戴休颜驻军在奉天，骆元光驻军在昭应，尚可孤驻军在蓝田，都接受李晟的指挥调度。李晟的军威大振。起初杨怀光势力正强盛时，朱泚畏惧他，写信给杨怀光，以对待兄长的礼节对待他，约定分割皇帝所在的关中地区，永远做邻国。等到杨怀光决心反叛，逼迫皇帝南逃，他的部下大多叛离，势力更加衰弱。朱泚于是赐给杨怀光诏书，以对待臣下的礼节对待他，并且征调他的军队。杨怀光既羞愧又愤怒，对内担忧部下发生变故，对外害怕李晟袭击他，于是烧毁营寨向东逃跑，抢掠泾阳等十二个县，鸡狗都没有留下。到达富平时，大将孟涉、段威勇率领几千人投奔李晟。将士们在路上离散逃亡，相继到达河中，有人劝河中守将吕鸣岳烧毁桥梁拒绝他们进入。吕鸣岳因为兵力少，恐怕不能支撑，于是接纳了他们。河中尹李齐运弃城逃跑。杨怀光派遣他的将领赵贵先在同州修筑堡垒。刺史李纾害怕，逃往皇帝行在，幕僚裴向代理州事，前往赵贵先那里，用叛逆与顺从的道理责备他。赵贵先感动醒悟，于是请求投降。同州因此得以保全。裴向是裴遵庆的儿子。杨怀光派遣他的将领符峤袭击坊州并占据它。渭北守将窦觎率领七百猎团包围了他。符峤请求投降，下诏任命窦觎为渭北行军司马。丁亥日，任命李晟兼任京畿渭北鄜坊丹延节度使。庚寅日，皇帝到达城固。唐安公主去世，她是皇帝的长女。皇帝在路上，百姓有献上柑橘的，皇帝打算用散试官的职位授予他，询问陆贽的意见。陆贽上奏，认为爵位常应该慎重珍惜，不可以轻易使用。虽然开始是为了防止流弊，但献上柑橘的人只可以赐给钱帛，不应当用官职来酬谢。皇帝说：“试官是虚名，对事情没有损害。”陆贽又上奏，大致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财赋不足以供给赏赐，于是职官的赏赐就兴起了。青色和朱色的官服混杂在胥徒之中，金印和紫绶普遍施予舆皂之人。当今所忧虑的，正在于爵位轻贱，设法使它尊贵，还恐怕不够重视。如果又自己轻视它，将用什么来劝勉人们呢？诱引人的方法，只有名和利。名接近于虚，但在教化上为重；利接近于实，但在道德上为轻。只给实利而不辅以虚名，就会耗竭匮乏而物力供给不上；只给虚名而不辅以实利，就会虚妄欺骗而人情不趋附。所以国家命秩的制度，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功官，有爵号。然而掌管事务而授予俸禄的，只有职事官这一种。这就是所谓施予实利而寄托虚名的。那功、散、爵号三者，所联系的差不多只限于服色、资历荫庇罢了。这就是所谓借助虚名来辅助实利的。现在的员外、试官，很类似功、散、爵号。虽然授予没有耗费，禄位不占用编制，然而那些冒着锋刃、排除患难的人，就用这个来赏赐他们；那些竭尽筋力、展现劳绩的人，也用这个来酬谢他们。如果献上柑橘的人，也授予试官，那么他们必定互相说：‘我因为忘记身家性命而获得官职，这个人因为进献柑橘而获得官职。’这就是国家把我的身家性命等同于柑橘了，把人看作草木，谁还愿意被任用呢？现在陛下既然没有实利来敦促劝勉，又不重视虚名而滥施，人们没有可借重的，那么后来立功的人将用什么作为赏赐呢？”陆贽在翰林院，被皇帝所亲信，在艰难之中，虽然有宰相大小事务，皇帝必定与陆贽谋划，所以当时称他为内相。皇帝出行或停留必定与他在一起，梁洋道路险峻，曾经与陆贽相互

译陆贽失散，经过一夜没有到来，唐德宗惊忧得流泪哭泣，招募找到陆贽的人，赏赐千金，过了很久陆贽才到，唐德宗非常高兴，太子以下都来祝贺。然而陆贽多次直言进谏违背唐德宗的心意，卢杞虽然被贬官，唐德宗心里却庇护他，陆贽极力陈述卢杞奸邪导致动乱，唐德宗虽然表面上听从，心里却很是不悦，所以刘从一、姜公辅都从下层被提拔任用。陆贽受到的恩遇虽然优厚，却未能担任宰相。壬辰日，皇帝车驾到达梁州，山南地区土地贫瘠，百姓贫穷，自从安史之乱以来，盗贼攻掠抢掠，户口减少大半，虽然管辖十五个州，租税赋税抵不上中原几个县。等到皇帝驻跸，粮食用度颇为困窘，唐德宗想向西前往成都，严震对唐德宗说：“山南地区连接京城附近，李晟正图谋收复，依靠六军作为声援，如果前往西川，那么李晟就没有收复的日期了。”众人议论没有决定，陆贽李晟的奏表送到，说：“陛下驻跸汉中，用来维系亿万百姓的心，成就消灭贼寇的形势，如果贪图小利舍弃大义，迁都到岷峨，那么士人百姓失望，即使有猛将谋臣，也没有施展的地方了。”唐德宗于是停止。严震千方百计聚集财赋，百姓不至于困穷而供应没有缺乏。牙将严砺，是严震的堂弟，严震让他掌管转运粮饷事务，非常有条理。起初，奉天被围困的局面解除后，李楚琳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唐德宗不得已任命他为凤翔节度使，而心里厌恶他。议论的人说，李楚琳凶恶叛逆反复无常，如果不加提防，恐怕产生窥探伺机而动的念头。因此李楚琳的使者几批到达，唐德宗都不接见，留下他们不遣返。刚到汉中，打算用浑瑊代替李楚琳镇守凤翔。陆贽上奏认为李楚琳杀害主帅帮助贼寇，他的罪过固然很大，只是因为皇帝车驾没有恢复，大恶人还存在，勤王的军队都在京城附近，急需迅速宣告，争分夺秒。商岭道路迂回而且遥远，骆谷又被盗贼扼守，仅仅能传达王命，只有褒斜道。这条路如果又受阻艰难，南北就将完全隔绝。凭借各藩镇危疑的形势，处于两个逆贼诱骗胁迫之中，汹汹群情，各自怀着向背之心。倘若李楚琳产生怨恨，公然肆意猖狂，在南边阻塞要冲，在东边勾结巨奸，那么我们的咽喉梗阻而心腹分离了。现在李楚琳能两端观望，这是上天诱导他的内心，所以打通归顺的道路，将要成就大业。陛下确实应该深深以此为念，厚加安抚，得到他的迟疑，就足以成事。一定要精求一向的品行，追究旧日的瑕疵，那么改正过错不足以弥补罪愆，自我更新不足以赎罪。如今所有的将吏，难道能完全没有瑕疵？人们都反省思考，谁能免除疑虑畏惧？又何况违抗命令的人，胁迫跟随的人，自己知道辜负恩德，怎敢归顺？这祸患不小，应当迅速谋划。伏愿陛下思考英明君主的大略，不要因为小不忍而亏损扰乱兴复大业。唐德宗释然开悟，善待李楚琳的使者，下优诏慰问他。丁酉日，加宣武节度使刘洽同平章事。己亥日，以行在

译都知兵马使浑瑊同平章事，兼任朔方节度使，并担任朔方、邠宁、振武、永平及奉天行营兵马副元帅【这是为了罢免李怀光的兵权，所以先任命浑瑊】。庚子日，皇帝下诏列举李怀光的罪行【“数”读作具，又读作主】，陈述朔方将士的忠顺与功名，仍然因为李怀光过去的功劳，对他格外宽容赦免。他担任的副元帅、太尉、中书令、河中尹，以及朔方各道的节度观察等使职，应当一并罢免【“将”读作即亮，“贷”读作来戴】。考异说：旧《高郢传》记载：李怀光回到河中，又想率领全部军队向西进发，当时浑瑊军队孤立，各道统帅尚未集结，高郢与李鄘发誓拼死阻止他。恰逢李怀光的长子李璀来拜访高郢，高郢于是向他阐明逆顺的道理说：“人臣应当效忠顺从，况且自从天宝以来，那些抗拒朝廷的将领如今还有谁在呢？何况国家自有天命，不仅仅依靠人力。现在如果倚仗人多向西进发，是自绝于上天，怎么知道三军中没有溃散逃跑的人呢？”李璀震惊恐惧，流下眼泪，气息衰竭。第二年，高郢与都知兵马使吕鸣岳、都虞侯张延英共同谋划，从小路呈上奏表并接受密诏，事情泄露，两位将领立即被杀。李怀光于是大规模召集将士，白刃充满庭院，拉着高郢审问他，高郢挺直身体，言辞刚正，没有惭愧隐瞒，愤慨之气感动了旁观者，使人落泪，李怀光羞愧沮丧而作罢。按照实录，李怀光在兴元元年正月甲申日逃回河中，己亥日任命浑瑊为副元帅，四月辛丑初一才临轩授予浑瑊节钺，这与高郢传的年月完全不相符，现在不予采纳】。授予李怀光太子太保的职位，他所管辖的兵马，委托本军自行推举一位功高望重的人，酌情统领，迅速具表奏闻，朝廷将授予旌节以顺应众人的意愿【旌旄即指节旄】。夏四月壬寅日，任命邠宁兵马使韩游瓌为邠宁节制使。癸卯日，任命奉天行营兵马使戴休颜为奉天行营节度使。灵武的守将宁景璇为李怀光修建府第，别将李如暹说：“李太尉驱逐天子，而宁景璇为他修建府第【“治”读作直之，“为”读作于伪】，这也是反叛。”于是攻打并杀死了他。甲辰日，加授李晟鄜坊、京畿、渭北、商华的副元帅【分割李怀光的兵权授予李晟，浑瑊的“鄜”音夫，“华”音户化】。李晟的百口家人以及神策军士兵的家属都在长安，朱泚对他们很好，军中有提到家人的，李晟哭着说：“天子在哪里，敢谈论家人吗？”朱泚派李晟的亲信把家书送给李晟【“遗”读作唯季】，说：“您的家人平安无事。”李晟愤怒地说：“你……”竟敢为贼人做内应【“为”读作于伪，“间”读作古苋】，立即斩首。军士还没有发放春衣，盛夏时节还穿着裘皮短褐【“衣”读作于既】，始终没有叛变的志向【史书说李晟用忠义感动了士兵的心】。乙巳日，任命陕虢防遏使唐朝臣为河中同、绛节度使【“陕”读作失冉】。前河中尹李齐运担任京兆尹，供给李晟军队的粮食和劳役【“役”指挽运输送、疏浚修筑等事务】。庚戌日，任命魏博兵马使田绪为魏博节度使。

浑瑊率领各军出斜谷【“帅”读作率】。崔汉衡劝吐蕃出兵援助，尚结赞说：“邠军不出兵，将袭击我的后方。”韩游瓌听说后，派遣他的部将曹子达率领三千士兵前往防备浑瑊的军队。吐蕃派遣部将论莽罗依率领两万士兵跟随他，李楚琳派遣部将石锽率领七百士兵跟随浑瑊防备武功【“锽”读作户盲】。庚戌日，朱泚派遣部将韩旻攻打武功，石锽率领他的部众迎接投降。浑瑊作战不利，收兵登上西原【该地高平，在武功县西，所以叫西原】。防备曹子达因为吐蕃到来，攻击韩旻，在武亭川大败韩旻【考异说：邠志记载十日大破韩旻等人，而实录说是乙丑日，大概是奏报到达的日子，现在遵从邠志】，斩首万余级，韩旻仅以身免。浑瑊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奉天，与李晟东西呼应，以逼近长安。皇帝想为唐安公主建造佛塔，厚葬她【当时唐安公主死在城固，塔即浮图，“为”读作于伪】。谏议大夫、同平章事姜公辅助表进谏，认为山南不是长久安定之地，公主的灵柩应当运回上都【“防”读作合，也要，“上都”指长安】，这应当节俭薄葬，以符合军队急需【凡是行军所需的资粮器械都称为军须】。皇帝派人对陆贽说：“唐安建造佛塔，费用非常【“防”读作合】，这不是宰相应当议论的。姜公辅正是想指责我的过失，自我求取名声罢了。宰相竟然如此辜负我，应当怎么处置他【“相”读作息亮，“处”读作昌吕】？”陆贽上奏，认为姜公辅担任宰相，遇事论谏，不应当治他的罪。大致说：“姜公辅过去与臣同在翰林院，臣现在据理辩白正直，就涉及私党之嫌；迎合顺从，就违背了匡辅君王的道义。涉及嫌疑会给自己带来祸患，违背道义确实玷污了君恩，为了自身而忘记君王，是臣下的耻辱【“玷”读作都念，玉的毛病】。又说：‘只有昏暗迷惑的君主，才会怨恨诽谤充满在下层，而耳朵不想听；恶劣的德行上达于天，而心里不想醒悟【“讟”读作徒牧，诽谤。《尚书·吕刑》说：‘德行刑罚听闻起来像腥臭’】。等到颠覆灭亡，还不知道错误。’又说：‘应当问道理的是非，哪里论事情的大小？’《虞书》说：‘兢兢业业，一天两天就有万种细微之事【“几”读作居希，见《皋陶谟》】。唐尧虞舜时期，君主圣明，臣子贤能，考虑事情的细微之处，每天达到万种，那么细微之处不可不重视，就是这样。陛下又怎么可以忽视而不思考呢？’又说：‘如果把谏诤当作指责过失【“争”读作诤】，那么剖

译君主的心志不应当被哲王视为罪过【武王列举纣王的罪行说：“砍断早晨涉水者的胫骨，剖开贤人的心”】如果把进谏争辩当作博取名声的手段，那么那些不谋私利的臣子就不应当在圣典中留下训诫【《易经》说：“王臣艰难险阻，是为了不谋私利”应，音凌】又说：“假如有人故意指出过错进谏以博取名声，但只要能听到善言就改正，见到进谏不抵触，那么所指出的过错正好足以彰显陛下极大的善行，所博取的名声正好足以资助陛下无尽的福庆，从而获得利益，所得到的就很多了。倘若因为愤怒于指出过错而不改正，那么陛下就会招致厌恶正直的讥讽【恶，音乌路，又如字】罢黜那些博取名声的人而不宽容，那么陛下就会遭受违背进谏的诽谤【被，音皮义】这就像是掩盖自己的过错而过错更加显著，损害别人的名声而名声更加显扬，如果真的这样做，损失就太大了。”皇上心意仍然愤怒，甲寅日罢免公辅担任左庶子，加授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同平章事，这是奖赏他供应物资没有匮乏的缘故【皇上在汉中依靠西川的供应，因此张延赏入相，张，音掌，使，音疏吏】朱泚、姚令言多次派人引诱泾原节度使冯河清【泚，音且礼，又音此；数，音所角；诱，音酉；使，音疏吏】冯河清都斩杀了他们的使者。大将田希鉴暗中与朱泚勾结，杀害冯河清并将军府依附于朱泚，朱泚任命田希鉴为泾原节度使【将，音即亮。考异说：《邠志》说：“兴元元年四月，浑瑊受命专征，出斜谷，崔宁劝吐蕃分军应援，尚结赞说：‘邠军不出，是轻视我。’韩滉派曹子达率领甲士三千人赴浑瑊处，吐蕃于是率领三万多人跟随他。李楚琳派石锽率领士兵七百人跟随浑瑊进军收复武功，于是驻扎了十天。朱泚派韩旻、田旻率领士兵三千人侵犯武功，浑瑊抵御他们，在东郊列阵，石锽率领他的士兵在阵前投降田旻，浑瑊军队战败，于是骑马登上西原，树立旗帜收拢士兵防备邠师，因为吐蕃到来贼军不知道，于是全军追击浑瑊，于是被”吐蕃所覆灭，都死在那里。田旻因为马匹狂奔而获免。吐蕃既然战胜了朱泚的军队，于是大肆抢掠后离去。泾原人相互传言，吐蕃帮助国家有功，将要把叛卒的妻儿赏赐给他们并让他们回去。泾原人说：“如果不杀冯公，即使我的亲族也将不能免祸。”十四日，泾原士兵杀害冯河清，让田希鉴向朱泚请命。朱泚授予田希鉴泾原节度大使，赏赐金帛，让他去安抚西戎。西戎都接受了贿赂。田希鉴列出泾原将领中不与自己同伙的人告诉朱泚，请求杀掉他们。朱泚说：“我理亏，他们理直，不答应。”按田希鉴杀害冯河清，一定有预谋，或许是用这种谣言来动摇军心罢了。现在依据实录，冯河清死在三月，现在依据《邠志】皇上问陆贄：“最近有低级官员从山北来的【梁州在山南，岐雍在山北】大多不是好人。有个叫邢建的，论述谈论贼军形势，言语最夸张【皇，大也】观察他的情况，很像是窥探侦察【觇，音丑亷，又音丑艶】现在已经在某处安置，像这样的人，还有几个。如果不追查，恐怕会形成奸计。你试着想想，怎样处理才合适？陆贄上奏认为：“现在盗贼占据宫阙，有冒着危险从远方来奔赴行在的，应当酌情加以恩赏，怎么能又猜忌拘禁【量，音良，复，音扶又】他的要点说：“凭借一个人的听闻阅览，而想要穷尽宇宙的千变万化；凭借一个人的防备思虑，而想要胜过亿万人的奸诈欺骗。运用智谋越精微，背离正道越遥远。项籍接纳秦朝降卒二十万，担心他们怀有诈术再次叛乱，一举而全部活埋他们，他在防备方面也已经太过了【活埋降卒的事见第九卷汉高祖元年】汉高祖豁达大度，天下的士人到来就接纳任用不怀疑，他在防备方面可以说是疏漏了【疏与踈同】然而项氏因此灭亡，刘氏因此昌盛，蓄积猜疑与推心置腹，它们的功效本来就不一样。秦始皇严肃雄猜，而荆轲施展他的阴谋【事见第七卷秦始皇二十年】光武帝宽容博厚，而马援输诚【事见第四十一卷汉世祖建武四年】难道不是因为虚心待人，人们也想依附？运用权术驾驭事物，事物终究不亲近。情意想依附就感动而喜悦，即使是寇仇也化为心腹；情意不亲近就恐惧而阻隔，即使是骨肉也结为仇敌。”又说：“陛下智慧超出万物，有轻视对待臣下的心思；处理万机，有独自驾驭天下的意图；谋划吞并众策，有过于谨慎的防备；明察群情，有事先察知的洞察【先，音悉荐】严格约束百官，有依靠刑罚治理的规矩；威制四方，有用武力战胜残暴的志向【这几句话曲尽德宗心事，日后怎能避免追悔呢】因此有才能的人怨恨不被任用，忠诚的人忧虑被怀疑【荩，音徐刃，《诗经》王之荩臣，毛氏传说：荩，进也】建立功勋的人恐惧不被容纳，心怀反侧的人被迫于遭到讨伐，驾驭导致离叛，构成祸灾。天子所做的，天下人都在观望。小事尚且要谨慎，何况不是小事。希望陛下以覆车的轨迹为戒，实在是宗庙社稷无尽的福庆。丁巳日之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南皮人贾耽担任工部尚书。在此之前，贾耽派行军司马樊泽到行在奏事【先，音悉荐】樊泽回来复命，正逢大宴，有紧急公文到来，任命樊泽代替贾耽担任节度使【事见上卷兴元元年】贾耽把公文藏在怀中，宴饮如常，脸色不变。宴会结束，召见樊泽告诉他，并且命令将吏拜见樊泽。牙将张献甫愤怒地说：“

译行军司马担任尚书，询问天子起居之后，才敢自己谋求节度使的职位，夺取尚书的土地，侍奉君主不忠诚，请求杀了他。」李耽说：「这是什么话！天子所任命的，就是节度使了。」当天离开镇所，带着张献甫随行。军府于是安定。左仆射李揆从吐蕃回来，甲子日在凤州去世。韩游瓌率领军队在奉天防备浑瑊。丙寅日，加封平卢节度使李纳同平章事。丁丑日，义王李玼去世。朱滔攻打贝州一百多天，马寔攻打魏州也超过四十天，都不能攻下。贾林再次为李抱真游说王武俊说：「朱滔志向吞并贝州、魏州，又正值田悦被害。假如十天之内不救援，那么魏博都将属于朱滔了。魏博既被攻下，那么张孝忠必定成为他的臣属。朱滔联合三道兵力，加上回纥军队，进逼常山。您想保全宗族，能做到吗？常山不能坚守，那么昭义军就退守西山，河朔地区全部落入朱滔手中，不如趁着贝州、魏州未被攻下，与昭义军合兵救援他们。朱滔既被击败灭亡，那么关中气势受挫，朱泚不久就会被诛杀。皇帝车驾返回正位，各位将领的功劳，谁有超过您的呢？」王武俊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戊辰日，王武俊在南宫东南扎营，李抱真从临洺率领军队防备他，与王武俊的军营相距十里。两军还互相猜疑，第二天，李抱真率领几名骑兵前往王武俊的军营，宾客们一起劝谏阻止他。李抱真命令行军司马卢某统领军队等待，说：「我这次行动，关系天下安危。如果我不回来，统领军事听从朝廷命令，也只有依靠你激励将士雪洗仇恨耻辱，也只有依靠你。」最终还是出发了。王武俊严密戒备等待他。李抱真见到王武俊，叙述国家祸难，天子流离迁徙，拉着王武俊哭泣，泪水纵横。王武俊也悲伤得不能自持，左右的人没有敢抬头看的。于是与王武俊结为兄弟，发誓共同消灭贼寇。王武俊说：「相公是十兄，名望高四海。先前蒙受开导晓谕，得以抛弃叛逆归顺朝廷，免除被剁成肉酱的罪责，享受王公的荣耀。现在又不嫌弃我是胡虏，屈尊结为兄弟，我王武俊应当用什么来报答呢？朱滔所依赖的只是回纥罢了，不值得畏惧。交战那天，希望十兄勒住马缰亲临观看，我王武俊决心为十兄击败他们。」李抱真退入王武俊的帐中，酣睡了很久。王武俊感激对待他更加恭敬，指着心仰望天空说：「这身已经许给十兄去死了。」于是连接军营前进。山南地区气候炎热，皇上因为军士还没有春衣，自己也穿着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