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八
地也。孙愐曰：汾州本汉西河郡兹氏县地，魏于兹氏置西河郡，今州城是也。左传曰：重耳居蒲，即隰川县故蒲城是也。汉为蒲子县，后魏、齐、周之间为汾州，隋为隰州。尔雅曰：下湿曰隰，以州带泉泊下湿，故以隰名】彼粮尽计穷，自当遁走，当待此机，未宜速战。永安壮王孝基谋逃归刘武周，杀之。李世勣复遣人说窦建徳曰：「曹、戴二州户口完实【隋置曹州于济阴，戴州于成武，大业初废二州，并为济阴郡。大业乱复为州，复扶又翻，说式芮翻】孟海公窃有其地，与郑人外合内离【王世充国号郑】若以大军临之，指期可取。既得海公以临徐、兖【王世充时遣王世辩据徐州，徐圆朗据兖州】河南可不战而定也。」建徳以为然，欲自将徇河南，先遣其行台曹旦等将兵五万济河【考异曰：实録在来年正月，今从《革命记】世勣引兵三千会之。
译这是汾州之地。孙愐说：汾州原本是汉代西河郡兹氏县的辖地，魏国在兹氏设置西河郡，现在的州城就是那里。《左传》记载：重耳居住在蒲城，就是隰川县旧蒲城所在地。汉代设为蒲子县，后魏、北齐、北周时期称为汾州，隋代改为隰州。《尔雅》说：低洼潮湿的地方叫隰，因为该州带有泉泊且地势低湿，所以用“隰”来命名。】他们的粮食用尽、计策穷尽，自然会逃跑，应当等待这个时机，不适宜急于交战。永安壮王孝基谋划逃跑投奔刘武周，（李渊）将他杀了。李世勣又派人去游说窦建德说：“曹州、戴州两地户口充实【隋朝在济阴设置曹州，在成武设置戴州，大业初年废除这两个州，合并为济阴郡。大业末年动乱后又恢复为州，复读扶又翻，说读式芮翻】孟海公暗中占据那里，与郑国表面联合内心背离【王世充的国号是郑】如果率领大军逼近，指日可取。既然得到孟海公，就可以进逼徐州、兖州【王世充当时派遣王世辩占据徐州，徐圆朗占据兖州】河南地区可以不战而平定。”窦建德认为正确，打算亲自率军巡行河南，先派遣他的行台曹旦等人率领五万军队渡过黄河【考异说：实录记载在来年正月，现在采用《革命记》的说法】李世勣率领三千兵马会合他们。
三年春正月，将军秦武通攻王行本于蒲反，行本出战而败，粮尽援絶，欲突围走，无随之者。戊寅，开门出降【降戸江翻】辛巳，上幸蒲州，斩行本【蒲州治蒲反，宋白曰：蒲州汉之河东郡，蒲坂县本舜都，周为虞虢、耿、▯、芮之地，战国时魏地，汉置河东郡，后魏初置雍州，延和元年改泰州，后周改蒲州】秦王世民轻骑谒上于蒲州【骑竒寄翻，下同】宋金刚围绛州【绛州治正平】癸巳，上还长安。李世勣谋俟窦建徳至河南，掩袭其营，杀之，冀得其父并建徳土地以归唐。会建徳妻产，久之不至。曹旦，建徳之妻兄也，在河南多所侵扰，诸贼羁属者皆怨之。贼帅魏郡李文相，号李商胡【帅所类翻，相息亮翻考异曰：革命记作伤胡，今从河洛记】聚五千余人，据孟津中潬【此即河阳中潬城也，宋白曰：中潬城东魏所筑，仍置河阳关潬徒旱翻】母霍氏，亦善骑射，自称霍揔管【考异曰：革命记商胡母张氏号女将军，今从河洛记】世勣结商胡为昆弟，入拜。
商胡之母母泣谓世勣曰：「窦氏无道，如何事之？」世勣曰：「母无忧，不过一月，当杀之，相与归唐耳。」世勣辞去，母谓商胡曰：「东海公许我共图此贼，事久变生，何必待其来，不如速决。」是夜，商胡召曹旦偏禆二十三人，饮之酒，尽杀之【饮于鸩翻】旦别将高雅贤、阮君明尚在河北，未济。商胡以巨舟四艘济河北之兵三百人，至中流，悉杀之。有兽医游水得免【兽医以能医牛马从军将即亮翻艘苏遭翻】至南岸，告曹旦，旦严警为备。商胡既举事，始遣人告李世勣。世勣与曹旦连营，郭孝恪劝世勣袭旦，世勣未决，闻旦已有备，遂与孝恪帅数十骑来奔【帅读曰率】商胡复引精兵二千【复扶又翻】北袭阮君明，破之。高雅贤收众去，商胡追之不及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建徳羣臣请诛李，盖建徳曰：「世勣唐臣，为我所虏，不忘本朝，乃忠臣也【朝直遥翻】其父何罪？遂赦之。」甲午，世勣、孝恪至长安，曹旦遂取济州【武徳之初，张青持据济北，济北郡即济州是后，建徳与唐相持于虎牢，张青特运粮为唐所获，盖先以济州降曹旦也济子礼翻】复还洺州【复扶又翻，下同又音如字】二月庚子，上幸华阴【华戸化翻】刘武周遣兵冦潞州，防长子、壶关【二县皆属潞州，宋白曰：潞州春秋潞子国，秦汉为上党郡，后周立潞州，以其浸汾潞为名】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御，上以将军河东王行敏助之【河东县带蒲州即蒲反也，隋开皇十六年析蒲反置县，大业初并蒲反入焉】行敏与子武不叶，或言子武将叛，行敏斩子武以徇。乙巳，武周复遣兵冦潞州，行敏击破之。壬子，开州蛮冉肇则防通州【旧志：开州隋巴东郡之盛山县，盛山汉巴郡之朐防县也，义宁元年析巴东之盛山、新浦、通川之万世、西流置万州，武徳元年改开州通州，汉宕渠县地，梁置万州，元魏改通州，隋为通州郡，武徳元年复为通州。孙愐曰：「通州本汉宕渠县，内有地万余顷，因名为万州，后魏以万州居四达之路，改为通州，宋为达州】甲寅，遣将军桑显和等攻吕崇茂于夏县【夏戸雅翻】初
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攻蒲反，久不下，失亡多，上数以勑书诮让之【数所角翻，诮才笑翻】怀恩由是怨望。上尝戏谓怀恩曰：「姑之子皆已为天子【谓隋炀帝及上也】次应至舅之子乎？」怀恩亦颇以此自负，或时扼腕曰：「我家岂女独贵乎【周明帝后，隋文帝后及上母皆独孤氏，腕乌贯翻】遂与麾下元君宝谋反。会怀恩、君宝与唐俭皆没于尉迟敬徳【尉纡勿翻】君宝谓俭曰：「独孤尚书近谋大事，若能早决，岂有此辱哉？」及秦王世民败敬徳于美良川【败补迈翻】怀恩逃归。上复使之将兵攻蒲反【复扶又翻，下同；将即亮翻，下同】君宝又谓俭曰：「独孤尚书遂抜难得还【难乃旦翻】复在蒲反，可谓王者不死。」俭恐怀恩遂成其谋，乃说尉迟敬徳【说输芮翻，尉纡勿翻】请使刘世让还与唐连和。敬徳从之，遂以怀恩反状闻。时王行本已降【降户
译唐高祖武德三年春季正月，将军秦武通在蒲反攻打王行本，王行本出战失败，粮食耗尽，援军断绝，想要突围逃走，却没有跟随他的人。戊寅日，王行本打开城门投降。辛巳日，皇上驾临蒲州，斩杀了王行本。秦王李世民率领轻骑兵到蒲州拜见皇上。宋金刚包围了绛州。癸巳日，皇上返回长安。李世勣谋划等到窦建德来到河南时，偷袭他的军营，杀死他，希望得到他父亲的土地以及窦建德的领地来归附唐朝。恰逢窦建德的妻子生产，过了很久也没有到来。曹旦是窦建德妻子的哥哥，在河南侵扰百姓，许多依附的贼寇都怨恨他。贼帅魏郡人李文相，号称李商胡，聚集五千多人，占据孟津中潬。他的母亲霍氏，也擅长骑马射箭，自称霍总管。李世勣与李商胡结为兄弟，入内拜见。
李商胡的母亲哭着对李世勣说：“窦氏无道，为什么要侍奉他？”李世勣说：“母亲不要担忧，不超过一个月，就会杀了他，一起归附唐朝。”李世勣告辞离去，母亲对李商胡说：“东海公答应我共同图谋这个贼寇，事情拖延久了会发生变故，何必等待他再来，不如迅速决断。”当天夜里，李商胡召来曹旦的副将二十三人，给他们喝酒，全部杀死了他们。曹旦的另一位将领高雅贤、阮君明还在河北，没有渡河。李商胡用四艘大船渡过河北的士兵三百人，到了河中间，全部杀死了他们。有个兽医游泳得以幸免，游到南岸，报告曹旦，曹旦严密警戒防备。李商胡已经起事，才派人报告李世勣。李世勣与曹旦连营驻扎，郭孝恪劝李世勣袭击曹旦，李世勣没有决断，听说曹旦已有防备，于是与郭孝恪率领几十名骑兵前来投奔。李商胡又率领精锐士兵两千，向北袭击阮君明，打败了他。高雅贤收拢部众离去，李商胡追赶不及而返回。窦建德的群臣请求诛杀李世勣，窦建德说：“李世勣是唐朝的臣子，被我俘虏，却不忘本朝，是忠臣啊。他父亲有什么罪？于是赦免了他。”甲午日，李世勣、郭孝恪到达长安，曹旦于是攻取济州，又返回洺州。二月庚子日，皇上驾临华阴。刘武周派遣军队侵犯潞州，防守长子、壶关。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抵御，皇上派将军河东人王行敏去帮助他。王行敏与郭子武不和，有人传言郭子武将要叛变，王行敏斩杀郭子武示众。乙巳日，刘武周又派遣军队侵犯潞州，王行敏击破了他。壬子日，开州蛮人冉肇则防守通州。甲寅日，派遣将军桑显和等人在夏县攻打吕崇茂。起初，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攻打蒲反，很久没有攻下，伤亡很多，皇上多次用诏书责备他。独孤怀恩因此怨恨不满。皇上曾经开玩笑对独孤怀恩说：“姑姑的儿子都已经做了天子，接下来应该轮到舅舅的儿子了吧？”独孤怀恩也颇为以此自傲，有时握着手腕说：“我家难道只有女子尊贵吗？”于是与部下元君宝谋划叛变。恰逢独孤怀恩、元君宝与唐俭都被尉迟敬德俘虏。元君宝对唐俭说：“独孤尚书最近谋划大事，如果能早点决断，怎么会有这样的耻辱呢？”等到秦王李世民在美良川打败尉迟敬德，独孤怀恩逃回。皇上又派他率领军队攻打蒲反。元君宝又对唐俭说：“独孤尚书终于难以逃脱，又回到蒲反，可以说是王者不死。”唐俭担心独孤怀恩最终实现他的阴谋，于是劝说尉迟敬德，请求派刘世让回去与唐朝讲和。尉迟敬德听从了他，于是将独孤怀恩谋反的情况上报。当时王行本已经投降。
江翻，下同】怀恩入据其城。上方济河，幸怀恩营，已登舟矣。世让适至上，大惊曰：「吾得免，岂非天也？」乃使召怀恩。怀恩未知事露，轻舟来至，即执以属吏【属之欲翻】分捕党与。甲寅，诛怀恩及其党。窦建德攻李商胡，杀之。建德至洺州，劝课农桑，境内无盗，商旅野宿。突厥处罗可污迎杨政道，立为隋王【杨政道齐王暕遗腹之子，厥九勿翻，处昌吕翻，可后刋入声，汗音寒】中国士民在北者，处罗悉以配之，有众万人，置百官，皆依隋制，居于定襄【此盖隋之定襄郡也，治大利城】三月乙丑，刘武周遣其将张万岁冦浩州【将即亮翻】李仲文击走之，俘斩数千人。改纳言为侍中，内史令为中书令，给事郎为给事中【复旧官名也。杜佑曰：汉制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以有事殿中，故曰给事中。东汉省，魏复置，南北朝因之。后周天官之属有给事中，掌治六经，给事左右其后别置给事中，在六宫之外。隋初于吏部置给事郎，至炀帝移为门下之职，置员四人，以省读奏章。至是改为给事中。龙朔二年，改东台舍人。咸亨元年，复旧，掌侍从读署奏抄，较正违失，分判省事。给事中盖因汉之名，行周隋之职】甲戍，以内史侍郎封徳彞为中书令。王世充将帅州县来降者，时月相继【帅，所类翻。降，户江翻】世充乃峻其法，一人亡叛，举家无少长就戮【少，诗照翻。长，知两翻】父子兄弟夫妇许相告而免之，又使五家为保，有举家亡者，四邻不觉，皆坐诛杀。人益多而亡者益甚至于樵采之人，出入皆有限数，公私愁窘【窘，渠陨翻】人不聊生。又以宫城为大狱，意所忌者，并其家属收击。宫中诸将出讨，亦质其家属于宫中【将，即亮翻。质，音致】禁止者常不减万口，馁死者日有数十。世充又以台省官为司郑管原伊殷梁凑嵩谷怀徳等十二州营田使【世充以洛州为司州，汜水为郑州，管城为管州，沁水为原州，襄城为伊州，获嘉为殷州，睢阳为梁州，凑州阙。九域志：郑州古迹有凑水，当置凑州于此。嵩阳为嵩州，大谷为谷州，河内为怀州，武徳为徳州】丞郎得为此行者，喜若登仙【丞郎，尚书左右丞及诸曹郎也。史言王世充将败】甲申，行军副摠管张纶败刘武周于浩州【败，补迈翻】俘斩千余人。西河公张纶【此张纶即上张纶，上书其官，此书其爵】真乡公李仲文引兵临石州【石州，隋之离石郡】刘季真惧而诈降。乙酉，以季真为石州总管，赐姓李氏，封彭山郡王。蛮酋冉肇则冦信州【按新志，信州隋之巴东郡，武徳二年改为防州。史以旧州名书】
译江翻，下同】怀恩进入并占据该城。唐高祖当时正渡河，驾临怀恩的军营，已经登上船了。李世让恰好到达，非常惊讶地说：“我能够免祸，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派人召见怀恩。怀恩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乘小船前来，随即被抓获并交给官吏【属之欲翻】分别缉捕他的同党。甲寅日，诛杀怀恩及其同党。窦建德攻打李商胡，将其杀死。窦建德到达洺州，劝勉督促农耕蚕桑，境内没有盗贼，商贾旅客可以在野外露宿。突厥处罗可汗迎接杨政道，拥立他为隋王【杨政道是齐王杨暕的遗腹子，厥九勿翻，处昌吕翻，可音后刋入声，汗音寒】中原地区在北方的士人百姓，处罗全都配给杨政道，有部众一万人，设置百官，都依照隋朝制度，居住在定襄【这大概是隋朝的定襄郡，治所在大利城】三月乙丑日，刘武周派遣他的将领张万岁侵犯浩州【将即亮翻】李仲文击败并击退了他，俘虏斩杀数千人。改纳言为侍中，内史令改为中书令，给事郎改为给事中【恢复旧官名。杜佑说：汉朝制度，给事中每天上朝谒见，评定尚书奏事，因为有事在殿中，所以叫给事中。东汉废除，魏朝恢复设置，南北朝沿袭。后周天官属下有给事中，掌管治理六经，在左右侍奉。后来另外设置给事中，在六宫之外。隋朝初年在吏部设置给事郎，到炀帝时改为门下省的职务，设置四人，用来省阅读奏章。至此改为给事中。龙朔二年，改为东台舍人。咸亨元年，恢复旧称，掌管侍从、读署奏抄，校正违失，分判省事。给事中大概是沿用汉朝的名称，行使周隋的职掌】甲戌日，以内史侍郎封德彝为中书令。王世充的将领、州县来投降的，有时每月都有【帅，所类翻。降，户江翻]王世充于是严酷他的法令，一人逃亡叛变，全家无论老少都被处死【少，诗照翻。长，知两翻]父子兄弟夫妇允许互相告发而免于死罪，又让五家结为保甲，有全家逃亡的，四邻没有发觉，都连坐诛杀。人多而逃亡的人更多，甚至砍柴的人，出入都有限制数量，公私都愁苦窘迫【窘，渠陨翻]百姓无法生活。又把宫城作为大监狱，心里忌讳的人，连同家属一起逮捕拷打。宫中将领外出讨伐，也把家属留在宫中作为人质【将，即亮翻。质，音致]被拘禁的人常常不少于万人，饿死的每天有几十人。王世充又把台省官员任命为司、郑、管、原、伊、殷、梁、凑、嵩、谷、怀、德等十二州的营田使【王世充把洛州改为司州，汜水改为郑州，管城改为管州，沁水改为原州，襄城改为伊州，获嘉改为殷州，睢阳改为梁州，凑州空缺。《九域志》：郑州古迹有凑水，应当在此设置凑州。嵩阳改为嵩州，大谷改为谷州，河内改为怀州，武德改为德州]尚书丞郎能去担任这些职务的，高兴得像登仙一样【丞郎，指尚书左右丞及诸曹郎。史书说王世充将要败亡]甲申日，行军副总管张纶在浩州击败刘武周【败，补迈翻]俘虏斩杀一千多人。西河公张纶【这个张纶就是上面的张纶，上面书写他的官职，这里书写他的爵位]真乡公李仲文率兵逼近石州【石州，隋朝的离石郡]刘季真害怕而假装投降。乙酉日，任命季真为石州总管，赐姓李，封为彭山郡王。蛮族酋长冉肇则侵犯信州【按《新唐书·地理志》，信州是隋朝的巴东郡，武德二年改为防州。史书用旧州名记载]
【之杜佑曰防州春秋时为鱼国梁置信州唐武徳二年避皇外祖独孤信讳改为防州治奉节县酋慈由翻】赵郡公孝防与战不利李靖将兵八百袭击斩之【将即亮翻】俘五千余人己丑复开通二州孝恭又击萧铣东平王阇提斩之【阇视遮翻 考异曰旧书萧铣传云孝恭讨之拔其开通二州斩其伪东平王萧阇提按实録云冉肇则防我通州又云孝恭复开通二州若二州本属铣不当云我与复盖肇则先据开州又防通州以地附铣铣使阇提助之耳】 夏四月丙申上祠华山壬寅还长安【华户化翻还从宣翻】 置益州道行台以益利防鄜泾遂六总管▯焉【益州隋之蜀郡利州隋之义城郡梁之黎州晋之晋夀蜀之汉寿汉之葭萌也会州隋之凉川县会宁镇西魏之防州也鄜州隋之上郡西魏之敷州后魏之北华州中部敷城郡也太和中为东秦州泾州隋之安定郡遂州隋之遂宁郡汉之广汉县也是时益州行台所统起蜀跨陇而东北】 刘武周数攻浩州为李仲文所败【数所角翻败补迈翻】宋金刚军中食尽丁未金刚北走秦王世民追之 罗士信围慈涧【隋志河南郡寿安县有慈涧水经注新安有孝水孝水东十里有水世谓之慈涧】王世充使太子▯应救之士信刺▯应坠马【刺七亦翻】人救之得免 壬子以显州道行台杨士林为行台尚书令【去年正月杨士林降】 甲寅加秦王世民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秦王世民追及寻相于吕州【新志义寜元年以晋州之霍邑赵城汾西汾州之灵石置霍山郡武徳元年曰吕州吕州盖治霍邑也相息亮翻】大破之乘胜逐北一昼夜行二百余里战数十合至高壁岭总管刘▯基执辔谏曰大王破贼逐北至此功亦足矣深入不已不爱身乎？且士卒饥疲，宜留壁于此，俟兵粮毕集，然后复进，未晩也【复扶又翻，下同】世民曰：“金刚计穷而走，众心离沮，功难成而易败，机难得而易失【沮在吕翻，易以豉翻】必乘此势取之，若更淹留，使之计立备成，不可复攻矣。吾竭忠徇国，岂顾身乎？”遂防马而进，将士不敢复言饥【将即亮翻】追及金刚于雀防谷，一日八战，皆破之，俘斩数万人。夜宿于雀防谷西原，世民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矣，军中止有一羊，世民与将士分而食之【将即亮翻】丙辰，陜州摠管于筠自金刚所逃来【陜失冉翻，去年十二月，筠为金刚将所擒】世民引兵趣介休【介休，介州治所，趣七喻翻，又逡须翻】金刚尚有众二万，出西门，背城布陈【背蒲妹翻，陈读曰阵】向北七里。世民遣摠管李世勣与战，小却，为贼所乘。世民帅精骑撃之【帅读曰率，骑竒寄翻】出其陈后，金刚大败，斩首三千级。金刚轻骑走，世民追之数十里，至张难堡【张难，盖人姓名，筑堡自守，因以名之】浩州行军摠管樊伯通、张徳政据堡自守，世民免胄示之，堡中喜噪且泣。左右告以王不食，献浊酒、脱粟饭。尉迟敬徳收余众守介休【尉纡勿翻】世民遣任城王道宗、宇文士及徃谕之【任音壬】敬徳与寻相举介休及永安降【永安，汉中阳县也，后魏更名，时属浩州，雀防谷在永安、介休二县间】世民得敬徳甚喜，以为右一府统军使，将其旧众八千，与诸营相参【将即亮翻，下同】屈突通虑其变，骤以为言，世民不听。刘武周闻金刚败，大惧，弃并州走突厥。金刚收其余众，欲复战，众莫肯从，亦与百余骑走突厥【秦王之破刘武周、宋金刚与破薛仁杲、宗罗▯方略一也【复扶又翻，走音奏，下同】，厥九勿翻】世民至晋阳，武周所署仆射杨伏念以城降【降戸江翻】。】唐俭封府库以待世民【唐俭与于筠同被擒】武周所得州县皆入于唐未几金刚谋走上谷突厥追获腰斩之【金刚本起于上谷几居岂翻】岚州总管刘六儿从宋金刚在介休秦王世民擒斩之其兄季真弃石州奔刘武周将马邑高满政满政杀之【去年五月刘六儿降今年三月季真降而实附金刚武周今皆诛死】武周之南冦也其内史令苑君璋谏曰唐主举一州之众直取长安所向无敌此乃天授非人力也晋阳以南道路险隘县军深入【县读曰悬】无继于后若进战不利何以自还【还从宣翻】不如北连突厥南结唐朝【
译杜佑说：防州在春秋时期是鱼国，梁朝时设置信州，唐朝武德二年，为避皇外祖父独孤信的名讳，改称防州，治所在奉节县。
赵郡公孝恭与敌军交战失利，李靖率领八百士兵袭击敌军，斩杀了敌军将领，俘虏五千多人。己丑日，重新收复开通、二州。孝恭又攻击萧铣，斩杀了伪东平王阇提。
夏季四月丙申日，皇上祭祀华山。壬寅日，返回长安。
设置益州道行台，以益州、利州、防州、鄜州、泾州、遂州六个总管府归属其管辖。
刘武周多次攻打浩州，被李仲文击败。宋金刚军中粮食耗尽，丁未日，宋金刚向北逃跑，秦王李世民率军追击。
罗士信包围慈涧。王世充派遣太子太保应救援，罗士信刺中太保应，使其坠马，太保应被人救起得以幸免。
壬子日，任命显州道行台杨士林为行台尚书令。
甲寅日，加授秦王李世民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秦王李世民在吕州追上寻相，大破敌军，乘胜追击溃逃的敌人，一昼夜行军二百多里，交战数十次。到达高壁岭时，总管刘世基拉住马缰绳劝谏说：“大王击败贼军，追击溃兵，到了这里，功劳也足够了。如果深入不止，难道不爱护自身吗？况且士兵饥饿疲惫，应该留驻军营在这里，等到兵力和粮草全部集结，然后再进军，也不晚。”李世民说：“宋金刚计穷而逃，军心离散沮丧，成功难而失败易，机会难得而易失。一定要乘此势头夺取胜利，如果再拖延，让他们计谋确立、防备完备，就不能再进攻了。我竭尽忠诚为国效命，哪里顾得上自身呢？”于是放开马缰绳进军，将士们不敢再说饥饿。
在雀鼠谷追上宋金刚，一天交战八次，都击败了敌军，俘虏和斩杀数万人。夜晚宿营在雀鼠谷西原，李世民两天没吃饭，三天没解甲，军中只有一只羊，李世民与将士们分着吃。
丙辰日，陕州总管于筠从宋金刚那里逃来。李世民率军奔赴介休。
宋金刚还有两万军队，出西门，背靠城池布阵，向北延伸七里。李世民派遣总管李世勣与敌军交战，李世勣稍退，被敌军乘势攻击。李世民率领精锐骑兵攻击敌军，从敌军阵后杀出，宋金刚大败，斩首三千级。
宋金刚轻骑逃跑，李世民追击数十里，到达张难堡。浩州行军总管樊伯通、张德政占据堡垒自守，李世民脱下头盔给他们看，堡中士兵欢呼哭泣。左右侍从告诉李世民大王没吃饭，他们献上浊酒和糙米饭。
尉迟敬德收拢残余部队守卫介休。李世民派遣任城王道宗、宇文士及前往晓谕他。尉迟敬德与寻相举介休及永安投降。
李世民得到尉迟敬德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右一府统军使，率领他原来的八千部众，与各营部队相互参杂。屈突通担心他生变，屡次进言，李世民不听。
刘武周听说宋金刚战败，非常恐惧，放弃并州逃往突厥。宋金刚收拢残余部队，想再战，众人不肯跟随，他也与一百多骑兵逃往突厥。
秦王李世民击败刘武周、宋金刚的策略，与击败薛仁杲、宗罗睺的策略是一样的。
李世民到达晋阳，刘武周所署任的仆射杨伏念献城投降。唐俭封存府库等待李世民。
刘武周所得的州县都归入唐朝。不久，宋金刚谋划逃往上谷，突厥追赶捕获，将他腰斩。
岚州总管刘六儿跟随宋金刚在介休，秦王李世民擒获并斩杀了他。他的哥哥刘季真放弃石州投奔刘武周，刘武周将领马邑的高满政杀死了他。
刘武周向南侵犯时，他的内史令苑君璋劝谏说：“唐主率领一州的军队，直取长安，所向无敌，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晋阳以南道路险隘，孤军深入，后方没有接应，如果进战不利，怎么返回？不如北连突厥，南结唐朝。”
厥九勿翻朝直遥翻】南面称孤足为长防武周不听留君璋守朔州及败泣谓君璋曰不用君言以至于此乆之武周谋亡归马邑事泄突厥杀之突厥又以君璋为大行台统其余众仍令郁射设督兵助镇 庚申怀州总管黄君汉击王世充太子▯应于西济州大破之【新志武徳二年王世充将丁伯徳以济源县来降置西济州曰西者以别济北之济州济子礼翻】熊州行军总管史万宝邀之于九曲又破之 辛酉王世充防邓州 上闻并州平大悦壬戌宴羣臣赐缯帛使自入御府尽力取之【唐御府盖属内侍省内府局六典内府令掌中宫府藏宝货给纳名数几朝防五品已上赐绢及杂防金银器于殿庭者并供之今使各称力自取缯帛缯慈陵翻】复唐俭官爵仍以为并州道安抚大使【使疏吏翻】所籍独孤怀恩田宅资财悉以赐之【赏其发怀恩反谋也】世民留李仲文镇并州刘武周数遣兵入冦【此言武周未死之前数所角翻】仲文辄击破之下城堡百余所【谓马邑郡界城堡也】诏仲文检校并州总管【检校官未为真】 五月窦建徳遣高士兴击李艺于幽州，不克，退军笼火城。艺袭击，大破之，斩首五千级。建徳大将军王伏宝，勇略冠军中【冠古玩翻】诸将疾之【将即亮翻，下同】言其谋反。建徳杀之。伏宝曰：“大王柰何听防言，自斩左右手乎？”初，尉迟敬德将兵助吕崇茂守夏县，上濳遣使赦崇茂罪，拜夏州刺史【盖以夏县为夏州，使疏吏翻，夏户雅翻，尉纡勿翻】使图敬德。事泄，敬徳杀之。敬徳去，崇茂余党复据夏县拒守【复扶又翻】秦王世民引军自晋州还攻夏县，壬午，屠之【考异曰：高祖实録，帝曰：“平薛举之初，不杀奴贼，致生叛乱，若不尽诛，必为后患，诏胜兵者悉斩。”疑作实録者归太宗之过于髙祖，今不取】辛卯，秦王世民至长安。是月，突厥遣阿史那掲多献马千匹于王世充【厥九勿翻，掲居谒翻】且求昏，世充以宗女妻之【妻七细翻】并与之互市。六月壬辰，诏以和州总管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楚王杜伏威为使持节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扬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淮南道安抚使，进封吴王，赐姓李氏【使疏吏翻，下同】以辅公祏为行台左仆射，封舒国公【祏音石】丙午，立皇子元景为赵王，元昌为鲁王，元亨为酆王。显州行台尚书令楚公杨士林，虽受唐官爵，而北结王世充，南通萧铣。诏庐江王瑗与安抚使李▯敏讨之【瑗于眷翻】兵未行，长史田瓉为士林所忌。甲寅，瓉杀士林，降于世充。世充以瓉为显州总管【长知两翻，瓉藏旱翻，降户江翻】秦王世民之讨刘武周也，突厥处罗可汗遣其弟步利设帅二千骑助唐【厥九勿翻，处昌吕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帅读曰率，骑竒寄翻】武周既败，是月，处罗至晋阳，总管李仲文不能制，又留伦特勒使将数百人云助仲文镇守，自石岭以北皆留兵戍之而去【石岭关在代州杜佑曰：「忻州定襄县、汉阳曲县有石岭关，甚崄固】上议击王世充，世充闻之，选诸州镇骁勇皆集洛阳【骁坚尧翻】置四镇将军，募人分守四城【谓洛阳四城也】秋七月壬戌，诏秦王世民督诸军击世充。陜东道行台屈突通二子在洛阳【时命通判陜东道行台左仆射，从秦王东征，屈区勿翻】上谓通曰：「今欲使卿东征，如卿二子何？」通曰：「臣昔为俘囚，分当就死，陛下释缚加以恩礼【事见一百八十四巻义宁元年十二月，分扶问翻】当是之时，臣心口相誓，期以更生余年为陛下尽节【为于伪翻】但恐不获死所耳。今得备先驱，二儿何足顾乎？」上叹曰：「徇义之士，一至此乎！」癸亥，突厥遣使濳诣王世充，潞州摠管李袭誉邀击败之【使疏史翻，败补迈翻】虏牛羊万计。骠骑大将军可朱浑定逺【可朱浑虏三字姓，骠匹妙翻，骑竒寄翻】告并州总管李仲文与突厥通谋，欲俟洛阳兵交，引胡骑直入长安。甲戌，命皇太子镇蒲反，以备之，又遣礼部尚书唐俭安抚并州，蹔废并州总管府【蹔与暂同】徴仲文入朝【朝直遥翻】壬午，秦王世民至新安【九域志新安在洛州西七十里考异曰髙祖实録丙戌至新安，
译【厥九勿翻朝直遥翻】刘武周自恃兵力强盛，足以作为长期的防御，不听李君璋的建议，留李君璋镇守朔州。等到战败，刘武周哭着对李君璋说：“没有听从你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过了很久，刘武周谋划逃跑，想回到马邑，事情泄露，突厥把他杀了。突厥又任命李君璋为大行台，统领其余的部众，仍然命令郁射设督率军队协助镇守。
庚申日，怀州总管黄君汉攻击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在西济州大败他。【《新唐书·地理志》记载：武德二年，王世充的将领丁伯德率领济源县来投降，设置西济州。之所以叫“西”，是为了区别济北的济州。济，子礼翻】熊州行军总管史万宝在九曲拦截王玄应，又打败了他。
辛酉日，王世充防守邓州。
皇上听说并州平定，非常高兴。壬戌日，宴请群臣，赏赐丝织品，让他们自己进入御府，尽力拿取。【唐代的御府大概隶属于内侍省的内府局。《唐六典》记载：内府令掌管中宫的府库宝藏，供给和收纳物品的名目和数量。凡是朝廷赏赐五品以上官员的绢帛以及杂色金银器物，在殿庭上供给的，都由内府提供。现在让各人根据自己的力气自行拿取丝织品。缯，慈陵翻】恢复唐俭的官职爵位，仍然任命他为并州道安抚大使。【使，疏吏翻】将抄没的独孤怀恩的田地、住宅、财物全部赐给唐俭。【奖赏他揭发独孤怀恩的反叛阴谋】李世民留下李仲文镇守并州。刘武周多次派遣军队入侵。【这里说刘武周死之前多次入侵。所，角翻】李仲文就击败了他们，攻下城堡一百多座。【指马邑郡境内的城堡】下诏让李仲文代理并州总管。【检校官不是正式任命】
五月，窦建德派遣高士兴在幽州攻击李艺，没有攻克，退军到笼火城。李艺袭击，大败高士兴，斩首五千级。窦建德的大将军王伏宝，勇猛谋略在诸将中居首。【冠，古玩翻】诸将嫉妒他，【将，即亮翻，下同】说他要谋反。窦建德杀了他。王伏宝说：“大王为什么听信谗言，自断左右手呢？”起初，尉迟敬德率领军队协助吕崇茂镇守夏县，皇上暗中派遣使者赦免吕崇茂的罪过，任命他为夏州刺史。【大概是将夏县改为夏州。使，疏吏翻；夏，户雅翻；尉，纡勿翻】让他图谋尉迟敬德。事情泄露，尉迟敬德杀了使者。尉迟敬德离开后，吕崇茂的余党又占据夏县抗拒防守。【复，扶又翻】秦王李世民率领军队从晋州返回，进攻夏县，壬午日，屠城。【《考异》说：高祖实录记载，皇帝说：“平定薛举之初，不杀俘虏和贼人，导致产生叛乱，如果不全部诛杀，必定成为后患，下诏能作战的人全部斩首。”怀疑作实录的人把太宗的过错归咎于高祖，现在不采纳】辛卯日，秦王李世民到达长安。
这月，突厥派遣阿史那掲多向王世充进献马匹一千匹，【厥，九勿翻；掲，居谒翻】并且请求通婚，王世充把宗室女子嫁给他，【妻，七细翻】并且与他进行互市。
六月壬辰日，下诏任命和州总管、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楚王杜伏威为持节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扬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淮南道安抚使，进封为吴王，赐姓李氏。【使，疏吏翻，下同】任命辅公祏为行台左仆射，封为舒国公。【祏，音石】丙午日，立皇子李元景为赵王，李元昌为鲁王，李元亨为酆王。显州行台尚书令、楚公杨士林，虽然接受唐朝的官职爵位，但向北勾结王世充，向南勾结萧铣。下诏庐江王李瑗与安抚使李𪟝讨伐他。【瑗，于眷翻】军队还没有出发，长史田瓉被杨士林所忌恨。甲寅日，田瓉杀了杨士林，向王世充投降。王世充任命田瓉为显州总管。【长，知两翻；瓉，藏旱翻；降，户江翻】
秦王李世民讨伐刘武周时，突厥处罗可汗派遣他的弟弟步利设率领两千骑兵援助唐朝。【厥，九勿翻；处，昌吕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帅，读曰率；骑，竒寄翻】刘武周已经失败，这月，处罗到达晋阳，总管李仲文不能控制他，又留下伦特勒让他率领数百人，说是协助李仲文镇守，在石岭以北都留下军队戍守后才离开。【石岭关在代州。杜佑说：“忻州定襄县、汉阳曲县有石岭，非常险固。”】
皇上商议攻击王世充，王世充听说后，挑选各州镇的骁勇之士都集结到洛阳，【骁，坚尧翻】设置四镇将军，招募士兵分别守卫四座城。【指洛阳的四座城】
秋七月壬戌日，下诏秦王李世民督率各军攻击王世充。陕东道行台屈突通的两个儿子在洛阳。【当时任命屈突通判陕东道行台左仆射，跟随秦王东征。屈，区勿翻】皇上对屈突通说：“现在想派你东征，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通说：“臣过去是俘虏，理当就死，陛下解除束缚，施加恩礼。【事见第一百八十四卷义宁元年十二月。分，扶问翻】当时，臣心里和嘴上互相发誓，期望用重生的余年为陛下尽忠。【为，于伪翻】只是担心不能死在为国尽忠的地方。现在得以充当先锋，两个儿子哪里值得顾念呢？”皇上感叹说：“为正义献身的人，竟然达到这种地步吗！”
癸亥日，突厥派遣使者暗中前往王世充处，潞州总管李袭誉拦截并击败了他，俘获牛羊数以万计。骠骑大将军可朱浑定远【可朱浑是三个字组成的姓氏。骠，匹妙翻；骑，竒寄翻】告发并州总管李仲文与突厥勾结谋反，想要等到洛阳两军交战时，引导胡人骑兵直接攻入长安。甲戌日，命令皇太子镇守蒲反，以防备他们，又派遣礼部尚书唐俭安抚并州，暂时废除并州总管府。【蹔，与暂同】征召李仲文入朝。【朝，直遥翻】壬午日，秦王李世民到达新安。【《九域志》记载新安在洛州西七十里。《考异》说：高祖实录记载丙戌日到达新安，】
盖据奏到之日，今从河洛记】王世充遣魏王▯烈镇襄阳【襄阳襄州】荆王行本镇虎牢，宋王防镇怀州，齐王世恽检校南城，楚王世伟守宝城，太子▯应守东城，汉王▯恕守含嘉城，鲁王道狥守曜仪城【六典东都皇城在都城之西北隅，东城在皇城之东，皇城在东城之内，皇宫在皇城之北，以地望凖之，南城盖在皇城之南端门之外，曜仪城盖在东城之东，含嘉城则含嘉仓城，宝城即宝城朝堂，盖皇城也，恽于粉翻】世充自将战兵【将即亮翻，下同】左辅大将军杨公卿帅左龙骧二十八府骑兵，右游击大将军郭善才帅内军二十八府步兵，左游击大将军跋野纲【跋野，虏复姓；帅，读曰率；骧，思将翻；骑，竒寄翻（下同】帅外军二十八府步兵，摠三万人，以备唐。▯烈行本，世伟之子，防世充之兄子也。梁师都引突厥稽胡兵入冦【厥，九勿翻】行军总管段徳操击破之，斩首千余级。罗士信将前军围慈涧，世充自将兵三万救之。己丑，秦王将轻骑前觇世充【觇，丑廉翻，又丑艶翻】猝与之遇，众寡不敌，道路险阨，为世充所围【考异曰：太宗实録云，师次谷州，王充以兵三万来拒战，太宗帅轻骑挑之，众寡不敌，被围数重，太宗引弓驰射，皆应▯而倒，获其大将燕颀，贼乃退。旧书太宗纪云，太宗命左右先归，独留后殿，世充骁将单雄信数百骑夹道来逼，交抢竞进，太宗几为所败，太宗左右射之，无不应▯而倒，获其大将燕颀。单雄信传云，大宗围逼东都，雄信出军拒战，援抢而至，几及太宗，徐世勣呵止之曰：“此秦王也。”雄信惶惧遂退。太宗由是获免。按刘餗小说，英公勣与海陵王元吉围洛阳，元吉恃膂力，每亲行围，王世充召雄信，酌以金椀，雄信尽饮，驰马而出，枪不及海陵者一尺，勣惶遽连呼曰：“阿兄，此是勣王雄信。”乃揽辔而止，顾笑曰：“胡儿不縁你且竟。”旧书盖承此致误耳。雄信若知是秦王则取之尢切，安肯惶惧而退？借如小説所云，雄信既受世充之命，指取元吉，亦安肯以勣故而舍之？况元吉之围东都，勣乃从太宗在虎牢，今不取】世民左右驰射，获其左建威将军燕琪【燕，因肩翻考异曰：高祖实录作燕顷，大宗实録作燕倾，旧大宗纪作燕颀，今从河洛记】世充乃退，世民还营，尘埃覆面【覆，敷又翻】军不复识，欲拒之【复，扶又翻】世民免胄自言，乃得入。旦日，帅步骑五万进军慈涧【帅，读曰率；骑，竒寄翻】世充拔慈。涧之戍归于洛阳。世民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南据龙门【此伊关之龙门也。郦道元曰：伊水北入伊阙，昔大禹防以通水，两山相对，望之若阙，故谓之伊阙。《春秋》昭公二十六年，赵鞅使女寛守阙塞，即此。《传》毅反都赋曰：因龙门以畅化，开伊阙以达聦。是后武后居东都，数游龙门，正此地也】将军刘徳威自太行东围河内【行戸刚翻】上谷公王君廓自洛口断其饷道【断丁管翻】怀州总管黄君汉自河阴攻回洛城。大军屯于北邙，连营以逼之。世充洧州长史繁水张公谨与刺史崔枢以州城来降【世充盖以扶沟、鄢陵置洧州。《隋志》繁水县属武阳郡，唐贞观十八年并入昌乐县属魏州。洧音于轨翻。降戸江翻，下同】八月丁酉，南宁西防蛮遣使入贡。初，隋末蛮酋爨翫反，诛诸子没为官奴，弃其地【爨翫见一百七十八巻。隋文帝开皇十七年、十八年使疏吏翻。酋慈由翻】帝即位，以翫子▯达为昆州刺史【新志：昆州本隋置，隋乱废。武徳元年开南中复置，领晋宁、秦臧等县】令持其父尸归葬。益州刺史段纶因遣使招谕其部落，皆来降。己亥，窦建徳共州县令唐纲杀刺史，以州来降【新志：卫州共城县，武徳元年置共州。去年窦建徳破降李世勣取卫州，故共州亦附建徳。唐纲当是共城县令也。共读曰恭。降户江翻】邓州土豪执王世充所署刺史来降【是年五月，王世充防邓州】癸卯，梁师都石堡留守张举帅千余人来降【此石堡盖在夏州东，非开元、天宝间与吐蕃争之石堡城也。守式又翻。帅读曰率，下同
译大概根据奏报到达的日子，如今依据《河洛记》记载：王世充派遣魏王王世烈镇守襄阳，荆王王行本镇守虎牢，宋王王防镇守怀州，齐王王世恽检校南城，楚王王世伟守卫宝城，太子王世应守卫东城，汉王王世恕守卫含嘉城，鲁王王道狥守卫曜仪城。王世充亲自率领战兵，左辅大将军杨公卿率领左龙骧二十八府的骑兵，右游击大将军郭善才率领内军二十八府的步兵，左游击大将军跋野纲率领外军二十八府的步兵，总共三万人，以防备唐军。王世烈、王行本是王世伟的儿子，王防是王世充的侄子。梁师都勾结突厥和稽胡的军队入侵，行军总管段德操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罗士信率领前军包围慈涧，王世充亲自率领三万军队去救援。己丑日，秦王率领轻装骑兵前去侦察王世充的军队，突然与敌军相遇，因众寡不敌，道路险峻狭窄，被王世充包围。李世民左右奔驰射箭，俘获了王世充的左建威将军燕琪，王世充于是退兵。李世民返回军营，尘土覆盖了面容，军队不再认识他，想要拒绝他进入。李世民摘下头盔自报姓名，才得以进入。第二天，李世民率领步兵和骑兵五万人进军慈涧，王世充撤去慈涧的守军，返回洛阳。李世民派遣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向南占据龙门，将军刘德威从太行山向东包围河内，上谷公王君廓从洛口切断敌人的粮道，怀州总管黄君汉从河阴进攻回洛城。大军驻扎在北邙山，连接营垒以逼近敌军。王世充洧州长史繁水县人张公谨与刺史崔枢率领州城来投降。八月丁酉日，南宁西部的防蛮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起初，隋朝末年蛮族首领爨玩反叛，他的儿子们被诛杀并没收为官奴，抛弃了他们的土地。皇帝即位后，任命爨玩的儿子爨达为昆州刺史，让他带着父亲的尸体回去安葬。益州刺史段纶于是派遣使者招抚他的部落，都来投降。己亥日，窦建德控制的共州县令唐纲杀死刺史，率领州城来投降。邓州的土豪擒获王世充所任命的刺史来投降。癸卯日，梁师都石堡的留守张举率领一千多人来投降。
】甲辰，黄君汉遣校尉张夜义以舟师袭回洛城，克之【以舟师自怀州度河袭破迥洛】获其将达奚善定，断河阳南桥而还。降其堡聚二十余【将即亮翻。断丁管翻。还从宣翻。聚才喻翻】世充使太子▯应帅杨公卿等攻回洛不克 【考异曰革命记作公卿河洛记唐书作公卿今从之】乃筑月城于其西留兵戍之世充陈于青城宫秦王世民亦置陈当之【今世以郊天斋宿大次为青城宫其地当在都城之南此青城宫若在洛城西北按六典洛城西禁苑北拒北邙西至孝水南带洛水支渠谷洛二水会于其间中有合璧翠微宿羽青城等十一宫陈读曰阵】世充隔水谓世民曰隋室倾覆唐帝关中郑帝河南世充未尝西侵王忽举兵东来何也世民使宇文士及应之曰四海皆仰皇风唯公独阻声教为此而来【为子伪翻】世充曰相与息兵讲好不亦善乎又应之曰奉诏取东都不令讲好也【好呼到翻】至暮各引兵还 上遣使与窦建徳连和建徳遣同安长公主随使者俱还【同安长公主上同母妺黎阳之破没于窦建徳使疏吏翻长知两翻】 乙卯刘徳威袭怀州入其外郭下其堡聚 九月庚午梁师都将刘旻以华池来降以为林州总管【庆州华池县西魏之蔚州后周州废隋仁寿初置华池县今置林川将即亮翻降戸江翻】 癸酉王世充显州总管田瓒以所部二十五州来降【是年六月田瓒降世充瓒藏旱翻】自是襄阳声问与世充絶【世充使王▯烈镇襄阳自襄阳至洛路出南阳邓州既属唐南阳之路不可由矣则自显州出蔡汝以至洛显州今又降唐故襄阳声问絶】 史万宝进军甘泉宫【汉甘泉宫在京北醴泉县史万宝自新安进军逼洛阳不应至汉之甘泉宫隋志河南夀安县后魏之甘棠县有显仁宫或者以显仁宫为甘棠宫也泉恐当作棠】丁丑秦王世民遣右武卫将军王君廓攻轘辕拔之【新志洛州▯氏县东南有轘辕故关轘音环】王世充遣其将魏隐等撃君廓君廓伪遁设伏，大破之，遂东徇地，至管城而还【隋志：荣阳郡管城县，旧曰中牟，开皇十六年折置管城县，十八年省内牟入焉。隋改中牟曰内牟，时为管州治所将即亮翻，下同。还从宣翻】先是，王世充将郭士衡、许罗汉掠唐境【先悉荐翻】君廓以防击却之，诏劳之曰【劳力到翻】卿以十三人破贼一万，自古以少制众，未之有也【少诗沼翻】世充尉州刺史时徳叡帅所部杞、夏、陈、随、许、颍、尉七州来降【王世充盖置杞州于雍丘，夏州于阳夏，陈州于宛丘，随州无所考，意洧州之误，也许州于长社，颍州于汝阴，尉州于尉氏，帅读曰率，降戸江翻，下同】秦王世民以便宜命州县官并依世充所署，无所变易，改尉州为南汴州。于是河南郡县相继来降。刘武周降将寻相等多叛去，诸将疑尉迟敬徳，囚之军中【相息亮翻，尉纡勿翻】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言于世民曰：“敬徳骁勇絶伦【屈九勿翻，骁坚尧翻】今既囚之，心必怨望，留之恐为后患，不如遂杀之。”世民曰：“不然，敬徳若叛，岂在寻相之后邪【邪音耶】遽命释之，引入卧内，赐之金曰：“丈夫意气相期，勿以小嫌介意，吾终不信谗言以害忠良，公宜体之。必欲去者，以此金相资，表一时共事之情也。”辛巳，世民以五百骑行战地【骑竒寄翻，下同行视地形可置陈处行下孟翻】登魏宣武陵【魏宣武陵曰景陵，在北邙山，魏世宗谥宣武帝】王世充帅步骑万余猝至，围之。单雄信引槊直趋世民【帅读曰率，下同。槊所角翻，趋七喻翻】敬徳跃马大呼，横刺雄信坠马【呼火故翻，刺七亦翻】世充兵稍却，敬徳翼世民出围。世民、敬徳更帅骑兵还战，出入世充陈徃反无所碍。屈突通引大兵继至，世充兵大败，仅以身免，擒其冠军大将军陈智略【陈读曰阵，下同。冠古玩翻。考异曰：实録丙戌，太宗与世充相遇于宣武陵，击大破之，斩数千级，获陈智略。旧书敬徳传：太宗既释之，是日从猎于榆窠，世充以步骑数万来战，单雄信直趋大宗，敬徳刺雄信坠马，翼太宗出围，更率骑兵交战，擒陈智略。据擒智略，则宣武、榆窠之战共是一事也。实録据奏到日，河洛
译甲辰日，黄君汉派遣校尉张夜义率领水军袭击回洛城，攻克了该城，俘获了王世充的将领达奚善定，切断河阳南桥后返回。王世充的二十多座堡垒和聚落投降。王世充派太子王玄应率领杨公卿等人攻打回洛城，未能攻克，于是在城西修筑月城，留下士兵驻守。王世充在青城宫布阵，秦王李世民也布阵抵御。王世充隔着水对李世民说：“隋朝覆灭，唐帝占据关中，郑帝占据河南，我从未向西侵犯，大王为何突然举兵东来？”李世民派宇文士及回答说：“天下都仰慕皇上的教化，只有您独自抗拒，因此而来。”王世充说：“双方停战修好，不也很好吗？”宇文士及又回答说：“奉诏夺取东都，不允许修好。”到了傍晚，双方各自撤兵返回。皇上派遣使者与窦建德结盟，窦建德派遣同安长公主跟随使者一同返回。
乙卯日，刘德威袭击怀州，攻入其外郭，攻下其堡垒和聚落。
九月庚午日，梁师都的将领刘旻率领华池投降，被任命为林州总管。
癸酉日，王世充的显州总管田瓒率领所辖的二十五州投降。从此，襄阳与王世充的联系断绝。
史万宝进军甘泉宫。
丁丑日，秦王李世民派遣右武卫将军王君廓攻打轘辕关，攻克了它。王世充派遣将领魏隐等人攻击王君廓，王君廓假装逃跑，设下伏兵，大破敌军，于是向东巡行占领土地，到达管城后返回。此前，王世充的将领郭士衡、许罗汉侵犯唐朝边境，王君廓凭借防御击退了他们，皇上下诏慰劳他说：“你以十三人击败一万贼兵，自古以来以少胜多，未曾有过。”
王世充的尉州刺史时德睿率领所辖的杞、夏、陈、随、许、颍、蔚七州投降。秦王李世民根据实际情况，任命州县官员都依照王世充所任命的，没有变动，改尉州为南汴州。于是河南的郡县相继投降。
刘武周投降的将领寻相等人大量叛逃，众将领怀疑尉迟敬德，将他囚禁在军中。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对李世民说：“尉迟敬德骁勇绝伦，现在既然囚禁了他，心中必定怨恨，留着他恐怕成为后患，不如干脆杀了他。”李世民说：“不对，尉迟敬德如果叛变，难道会在寻相之后吗？”立即命令释放他，引入卧室，赐给他金子说：“大丈夫意气相投，不要因小嫌隙而介意，我终究不会听信谗言而害忠良，您应当体谅。如果一定要离开，就用这些金子资助您，表示我们曾共事的情谊。”
辛巳日，李世民率领五百骑兵巡视战场，登上魏宣武陵。王世充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突然到达，包围了他们。单雄信手持长矛直逼李世民，尉迟敬德跃马大呼，横刺单雄信，使其坠马。王世充的军队稍退，尉迟敬德护卫李世民突围。李世民、尉迟敬德轮流率领骑兵返回交战，出入王世充的阵中往返没有阻碍。屈突通率领大军随后到达，王世充的军队大败，仅以身免，擒获其冠军大将军陈智略。
记在二十一日，今从之】斩首千余级，获排矟兵六千【排矟，言执排、执矟者也。矟与槊同】世民谓敬徳曰：「公何相报之速也！」赐敬徳金银一箧【箧，苦协翻】自是宠遇日隆。敬徳善避矟，每单骑入敌陈中，敌丛矟刺之，终莫能伤，又能夺敌矟返刺之【刺，七亦翻】齐王元吉以善马矟自负，闻敬徳之能，请各去刃，相与校胜负。敬徳曰：「敬徳谨当去之，王勿去也。」既而元吉刺之，终不能中【去，▯吕翻；中，竹仲翻】秦王世民问敬徳曰：「夺矟与避矟孰难？」敬徳曰：「夺矟难。」乃命敬徳夺元吉矟。元吉操矟跃马，志在刺之【操，七刀翻】敬徳须臾三夺其矟，元吉虽面相叹异，内甚耻之。叛胡防岚州【岚，卢含翻】初，王世充以邴元真为滑州行台仆射，濮州刺史杜才干【隋志：东平郡鄄城县旧置濮阳郡，开皇十六年置濮州，大业初废州，以鄄城县属东平。盖李密复置州也。濮，博木翻】李密故将也【将，即亮翻】恨元真叛密【叛密事见一百八十六巻元年九月】诈以其众降之【降，户江翻。下同】元真恃其官势，自徃招慰，才干出迎，延入就坐【坐，徂卧翻】执而数之曰【数，所具翻。又所主翻】汝本庸才，魏公置汝元僚【谓李密以为长史】不建毫髪之功，乃构滔天之祸，今来送死，是汝之分【分，扶问翻】遂斩之，遣人赍其首至黎阳祭密墓。壬午，以濮州来降。突厥莫贺咄设冦凉州，总管杨恭仁击之，为所败【厥，九勿翻；咄，当没翻；败，补迈翻】掠男女数千人而去。丙戌，以田瓉为显州总管，赐爵蔡国公【瓉藏早翻】冬十月，甲午，王世充大将军张镇周来降。甲辰，行军摠管罗士信袭王世充硖石堡，拔之【水经注：谷水自新安县东流迳千秋亭，又东迳雍谷溪，回岫萦纡，石路阻峡，故亦有峡石之称。考异曰：河洛记作峡山堡，今从实録】士信又围千金堡【此于古千金碣筑堡也。水经注：谷水迳周干祭门北，东至千金堨。河南境簿曰：河南县城东十五里有千金堨。洛阳记曰：千金堨旧堨谷水，魏时更修此堨，谓之千金堨】堡中人骂之，士信夜遣百余人抱婴儿数十至堡下，使儿啼呼，诈云从东都来归。罗总管既而相谓曰：「此千金堡也，吾属误矣！」即去。堡中以为士信已去，来者洛阳亡人，出兵追之。士信伏兵于道，伺其门开，突入，屠之【伺，相吏翻】窦建徳之围幽州也【是年五月，建徳兵攻幽州】李艺告急于高开道，开道帅二千骑救之，建徳兵引去。开道因艺遣使来降【帅，读曰率。骑，竒寄翻。使，疏史翻。降，戸江翻】戊申，以开道为蔚州总管【蔚州，隋鴈门郡之灵丘，上谷郡之飞狐县地。蔚，纡勿翻】赐姓李氏，封北平郡王。开道有矢镞在颊，召医出之，医曰：「镞深不可出。」开道怒，斩之。别召一医曰：「出之恐痛。」又斩之。更召一医，医曰：「可出。」乃凿骨置楔其间【楔，先结翻】骨裂寸余，竟出其镞。开道奏妓进膳不辍【妓，渠绮翻】窦建徳帅众二十万复攻幽州，建徳兵已攀堞【复，扶又翻。堞，达协翻】薛万均、万彻帅敢死士百人从地道出其背，掩击之，建徳兵溃走，斩首千余级。李艺兵乘胜薄其营，建徳陈于营中【陈，读曰阵】填堑而出，奋击，大破之【堑，七艶翻】建徳逐北至其城下，攻之不克而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李密之败也【见一百八十六巻元年九月】杨庆归洛阳，复姓杨氏【杨庆归密改姓事见一百八十四巻义宁元年十一月】及王世充称帝【见上巻本年四月】庆复姓郭氏。世充以为管州摠管，妻以兄女【妻七细翻】秦王世民逼洛阳，庆濳遣人请降【降戸江翻】世民遣总管李世勣将兵徃据其城【将即亮翻，下四将其将同】庆欲与其妻偕来，妻曰：“主上使妾侍巾栉者【栉阻瑟翻，梳也】欲结君之心也。今君既辜付托【辜负也】狥利求全，妾将如君何？若至长安，则君家一婢耳，君何用为？愿送至洛阳，君之惠也。”庆不许。庆出妻，谓侍者曰：“若唐遂胜郑，则吾家必灭；郑若胜唐，
译记载在二十一日，现在依从此说】斩首一千多级，俘获持盾牌和长矛的士兵六千人【排矟，是说拿着盾牌、拿着长矛的人。矟与槊相同】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您回报我的恩情怎么这么快啊！”赐给尉迟敬德金银一箱【箧，音苦协】从此恩宠待遇一天比一天优厚。尉迟敬德擅长躲避长矛，每次单人单骑冲入敌阵，敌人用长矛密集地刺他，始终不能伤到他，他又能夺取敌人的长矛反过来刺敌人【刺，音七亦】齐王李元吉以擅长骑马用长矛自负，听说尉迟敬德的才能，请求各自去掉长矛的刃，互相较量胜负。尉迟敬德说：“我恭敬地应当去掉刃，大王不要去掉。”不久李元吉刺他，始终不能刺中【去，音〇吕；中，音竹仲】秦王李世民问尉迟敬德说：“夺取长矛和躲避长矛哪个更难？”尉迟敬德说：“夺取长矛难。”于是命令尉迟敬德夺取李元吉的长矛。李元吉拿着长矛跃马，志在刺他【操，音七刀】尉迟敬德一会儿就三次夺了他的长矛，李元吉虽然表面上赞叹惊异，内心却非常羞耻。叛乱的胡人侵犯岚州【岚，音卢含】当初，王世充任命邴元真为滑州行台仆射，邴元真原是李密的旧部【将，音即亮】怨恨邴元真背叛李密【背叛李密的事见第一百八十六卷元年九月】假装率领他的部众投降他【降，音户江。下同】邴元真依仗他的官位权势，亲自前往招抚慰问，杜才干出来迎接，请他入内就座【坐，音徂卧】抓住他并列举他的罪状说【数，音所具。又音所主】你本是平庸之才，魏公把你安置在元僚的位置【指李密任命他为长史】没有建立丝毫功劳，反而制造了滔天的祸患，现在来自投罗网，这是你的本分【分，音扶问】于是杀了他，派人带着他的首级到黎阳祭祀李密的墓。壬午日，以濮州来投降。突厥莫贺咄设侵犯凉州，总管杨恭仁攻打他，被击败【厥，音九勿；咄，音当没；败，音补迈】掠夺男女数千人离去。丙戌日，任命田瓉为显州总管，赐爵位蔡国公【瓉音藏早】冬十月，甲午日，王世充的大将军张镇周来投降。甲辰日，行军总管罗士信袭击王世充的硖石堡，攻克了它【水经注：谷水从新安县向东流经过千秋亭，又向东经过雍谷溪，山势回环曲折，石路险阻狭窄，所以也有峡石的称呼。考异说：河洛记写作峡山堡，现在依从实录】罗士信又包围千金堡【这是在古千金碣筑造的堡垒。水经注：谷水经过周干祭门北，向东到千金堨。河南境簿说：河南县城东十五里有千金堨。洛阳记说：千金堨旧时拦阻谷水，魏时重新修筑这个堨，称为千金堨】堡中的人辱骂他，罗士信夜里派遣一百多人抱着几十个婴儿到堡下，让婴儿啼哭呼喊，假称是从东都来归降的。罗总管不久互相说：“这是千金堡，我们错了！”立即离去。堡中的人以为罗士信已经离去，来的人是洛阳的逃亡者，出兵追赶他们。罗士信在路上埋伏士兵，等待堡门打开，突然冲入，屠杀了他们【伺，音相吏】窦建德包围幽州的时候【这一年五月，建德军队攻打幽州】李艺向高开道告急，高开道率领两千骑兵救援他，建德的军队撤退。高开道于是通过李艺派遣使者来投降【帅，读曰率。骑，音竒寄。使，音疏史。降，音户江】戊申日，任命高开道为蔚州总管【蔚州，是隋朝雁门郡的灵丘，上谷郡的飞狐县地。蔚，音纡勿】赐姓李氏，封为北平郡王。高开道脸颊上有箭镞，召医生取出，医生说：“箭镞太深取不出来。”高开道发怒，杀了他。另外召一个医生说：“取出恐怕疼痛。”又杀了他。再召一个医生，医生说：“可以取出。”于是凿开骨头在中间放置木楔【楔，音先结】骨头裂开一寸多，终于取出了箭镞。高开道奏乐进餐不停【妓，音渠绮】窦建德率领二十万军队再次攻打幽州，建德的军队已经攀爬女墙【复，音扶又。堞，音达协】薛万均、薛万彻率领敢死士百人从地道从背后出现，袭击他们，建德的军队溃败逃跑，斩首一千多级。李艺的军队乘胜逼近他的营垒，建德在营垒中布阵【陈，读曰阵】填平壕沟而出，奋力攻击，大败他们【堑，音七艳】建德追逐败兵到城下，攻打不能攻克而返回【还，音从宣，又音如字】李密失败的时候【见第一百八十六卷元年九月】杨庆回到洛阳，恢复杨姓【杨庆归附李密改姓的事见第一百八十四卷义宁元年十一月】等到王世充称帝【见上卷本年四月】杨庆又恢复郭姓。王世充任命他为管州总管，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妻音七细】秦王李世民逼近洛阳，杨庆暗中派人请求投降【降音户江】李世民派遣总管李世勣率领军队前往占据他的城【将音即亮，下四将其将同】杨庆想和他的妻子一起来，妻子说：“主上让我侍奉巾栉【栉音阻瑟，梳子】是想结交您的心。现在您既然辜负托付【辜负也】趋利求全，我将把你怎么样？如果到了长安，那么我就是您家一个婢女罢了，您有什么用？希望送到洛阳，这是您的恩惠。”杨庆不答应。杨庆休了妻子，对侍者说：“如果唐朝最终战胜郑国，那么我们家必定灭亡；郑国如果战胜唐朝，
则吾夫必死。人生至此，何用生为？”遂自杀。庚戌，庆来降，复姓杨氏，拜上柱国郇国公【郇音荀】时世充太子▯应镇虎牢，军于荣汴之间【荣当作荥，言军于荥泽汴水之间】闻之，引兵趣管城【趣七喻翻，又逡须翻】李世勣击却之，使郭孝恪为书説荣州刺史魏陆【王世充盖以荥阳县置荥州，作荣亦误也】陆密请降，▯应遣大将军张志就陆徴兵。丙辰，陆擒志等四将，举州来降。阳城令王雄帅诸堡来降。秦王世民使李世勣引兵应之，以雄为嵩州刺史【新志阳城县属洛州，又云武徳四年王世充伪令王雄来降，以阳城、嵩阳、阳翟置嵩州，与此所书稍差二三月】嵩南之路始通【嵩南谓嵩山以南】魏陆使张志诈为▯应书，停其东道之兵，令其将张慈宝且还汴州。又密告汴州刺史王要汉，使图慈宝。要汉斩慈宝以降。▯应闻诸州皆叛，大惧，奔还洛阳。诏以要汉为汴州摠管，赐爵郳国公【郳五稽翻】王▯烈据襄阳，上令金州摠管府司马泾阳李大亮安抚樊邓，以图之。十一月庚申，大亮攻樊城镇，拔之【隋志西城郡梁置梁州，寻改曰南梁川，西魏改东梁州，寻改金州置摠管府，府置长史、司马。旧志：襄州邓城县，汉邓县，属南阳郡，古樊城也。宋改安养县，此时樊城镇当在安养县界】斩其将国大安，下其城栅十四【将即亮翻】萧铣性褊狭，多猜忌，诸将恃功恣横，好专诛杀【横户孟翻，好呼到翻】铣患之，乃宣言罢兵营农，实欲夺诸将之权。大司马董景珍弟为将军，怨望谋作乱，事泄伏诛。景珍时镇长沙【长沙，潭州治所】铣下诏赦之，召还江陵。景珍惧，甲子以长沙来降【降户江翻】诏峡州刺史许绍出兵应之。云州摠管郭子和【隋志：定襄郡，开皇五年置云州摠管府，治大利城】先与突厥梁师都相连结。既而袭师都宁朔城，克之【新志：寜朔县属夏州，后周置，先悉荐翻，厥九勿翻】又诇得突厥舋隙【诇休正翻，舋许觐翻】遣使以闻，为突厥候骑所获【使疏吏翻，骑竒寄翻】处罗可汗大怒，囚其弟子升，子和自以孤危，请帅其民南徙【处昌吕翻，可从刋入声，污音寒，帅读曰率考异曰：子和传云四年防戸口南徙，按处罗可汗以今年卒，故置此】诏以延州故城处之【处昌吕翻】张举、刘旻之降也【是年八月张举降，九月刘旻降】梁师都大惧，遣其尚书陆季览说突厥处罗可汗曰：比者中原丧乱【説输芮翻，比毗至翻，丧息浪翻】分为数国，势均力弱，故皆北面归附突厥。今定杨可汗既亡【是年四月刘武周败亡】天下将悉为唐有，师都不辞灰灭，亦恐次及可汗，不若及其未定，南取中原，如魏道武所为【事见晋孝武帝纪】师都请为乡导【乡读曰向】处罗从之，谋使莫贺咄设入自原州【平凉郡置原州，处昌吕翻，咄当没翻】泥步设与师都入自延州，突利可汗与奚霫、契丹、靺鞨入自幽州【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奚与契丹本皆东胡种，保乌丸山。者，其后为奚。保鲜卑山者，其后为契丹。霫与突厥同俗。保冷陉山。南契丹，东靺鞨，西拔野古。靺鞨居肃慎地，亦曰挹娄。元魏时曰勿吉。霫而立翻。契欺讫翻。又音吃。靺莫拨翻。鞨戸割翻。考异曰：旧突厥传，大业中，突利年数岁，始毕遣领东牙之兵，号泥步设。颉利嗣位，以为突利可汗。按梁师都传，此际有泥步设，又有突利可汗。然则突利处罗时已为小可汗，非颉利嗣位后也。高祖实録云：处罗欲分兵大掠中国，于怀戎、鴈门、灵武、凉州四道俱入。今从旧书梁师都传】会窦建徳之师自滏口西入，防于晋绛【滏口，滏水之口，在磁州滏阳县界。晋州，隋之临汾郡。绛州，隋之绛郡。滏音釡】莫贺咄者，处罗之弟咄苾也。突利者，始毕之子什鉢苾也【咄当没翻。苾毗必翻】处罗又欲取并州以居杨政道【杨政道时居定襄】其羣臣多谏处罗曰：我父失国，赖隋得立【事见一百七十八巻隋开皇十九年】此恩不可忘，将出师而卒【卒子恤翻】义成公主以其子奥射设丑弱，废之，更立莫贺咄设【更工衡翻】号颉利可
译那么我的丈夫必定会死。人生到了这种地步，活着还有什么用呢？”于是自杀身亡。庚戌日，杨庆前来投降，恢复杨氏姓氏，被任命为上柱国、郇国公。当时王世充的太子王应镇守虎牢关，军队驻扎在荥泽与汴水之间，听到这个消息后，率领军队急行军前往管城。李世勣击退了他们，并派郭孝恪写信劝说荥州刺史魏陆。魏陆秘密请求投降。王应派遣大将军张志到魏陆那里征调兵力。丙辰日，魏陆擒获张志等四位将领，率领全州前来投降。阳城县令王雄率领各堡垒前来投降。秦王李世民派李世勣率军接应，任命王雄为嵩州刺史，嵩山以南的道路才打通。魏陆派张志伪造王应的书信，停止向东进发的军队，命令将领张慈宝暂时返回汴州。又秘密告知汴州刺史王要汉，让他图谋张慈宝。王要汉斩杀张慈宝后投降。王应听说各州都叛变了，非常恐惧，逃回洛阳。朝廷下诏任命王要汉为汴州总管，赐爵位为郳国公。王世充的将领王充烈占据襄阳，皇上命令金州总管府司马泾阳人李大亮安抚樊城、邓州，以图谋王充烈。十一月庚申日，李大亮攻打樊城镇，攻克了它，斩杀其将领国大安，攻下城寨十四座。萧铣性情偏狭，多疑忌，各位将领依仗功劳放纵蛮横，喜欢擅自诛杀。萧铣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宣称罢兵务农，实际上是想要夺取各位将领的权力。大司马董景珍的弟弟担任将军，心怀怨恨图谋作乱，事情败露后被处死。董景珍当时镇守长沙，萧铣下诏赦免他，召他回江陵。董景珍感到恐惧，甲子日率领长沙前来投降。朝廷下诏命令峡州刺史许绍出兵接应。云州总管郭子和先前与突厥梁师都相互勾结。不久袭击梁师都的宁朔城，攻克了它。又侦察得知突厥内部的裂痕，派遣使者上报，被突厥的侦察骑兵抓获。处罗可汗大怒，囚禁了郭子和的弟子升，郭子和自认为孤立危险，请求率领他的百姓向南迁徙。朝廷下诏用延州的旧城安置他们。张举、刘旻投降时，梁师都非常恐惧，派遣他的尚书陆季览游说突厥处罗可汗说：“近来中原丧乱，分裂为几个国家，势力均衡力量薄弱，所以都向北归附突厥。现在定杨可汗已经灭亡，天下将全部被唐朝占有，梁师都不仅担心自己灰飞烟灭，也恐怕灾祸会波及可汗，不如趁唐朝尚未安定，向南夺取中原，像魏道武帝那样行事。梁师都请求作为向导。”处罗听从了他的建议，谋划让莫贺咄设从原州进入，泥步设与梁师都从延州进入，突利可汗与奚霫、契丹、黠戛斯从幽州进入。恰逢窦建德的军队从滏口向西进入，在晋州、绛州一带受阻。莫贺咄是处罗的弟弟咄苾。突利是始毕可汗的儿子什钵苾。处罗又想夺取并州来安置杨政道。他的群臣大多劝谏处罗说：“我们的父亲失去国家，依靠隋朝才得以立足，这份恩情不可忘记，将要出兵而突然……”义成公主因为她的儿子奥射设丑陋懦弱，废黜了他，改立莫贺咄设，号称颉利可汗。
汗。乙酉，颉利遣使告处罗之丧【使疏吏翻】上礼之如始毕之丧【去年四月始毕卒】戊子，安抚大使李大亮取王世充沮、华二州【襄州南漳县，后周置沮州。南漳，汉之临沮县也。隋废沮州，盖王世充复置汉南县。宋置华山郡，西魏废郡。王世充盖取宋郡名而置华州也。汉南县，唐贞观八年省并入宜城。沮子鱼翻。华戸化翻】是月，窦建徳济河击孟海公【考异曰：实録在十二月丙午，盖于时唐始闻之，遣刘世让攻洛州之日也。今从革命记】初，王世充侵建徳黎阳，建徳袭破殷州以报之【殷州治获嘉，此皆去年冬事】自是二国交恶，信使不通。及唐兵逼洛阳，世充遣使求救于建徳【使疏吏翻考异曰：隋季革命记》曰：世充亦自遣使求救于建徳云：「夏王或率领军师来相救援。」王取东都河洛之地，北收并汾，南尽杨越。充乃取京师蒲绛以西，通蜀荆襄之境，并据山河之险，长为弟兄之国。按世充止有河洛之地，岂肯遽以赂建徳？借有是言，建徳亦何由肯信？今从《河洛记】建徳中书侍郎刘彬説建徳曰：「天下大乱，唐得关西，郑得河南，夏得河北，共成鼎足之势。今唐举兵临郑，自秋涉冬，唐兵日增，郑地日蹙。唐彊郑弱，势必不攴。郑亡则夏不能独立矣【说输芮翻夏戸雅翻】不如解仇除忿，发兵救之。夏击其外，郑攻其内，破唐必矣。唐师既退，徐观其变。若郑可取，则取之，并二国之兵，乘唐师之老，天下可取也。建徳从之，遣使诣世充，许以赴援。又遣其礼部侍郎李大师等诣唐，请罢洛阳之兵。秦王世民留之不荅。十二月辛卯，王世充许亳等十一州皆请降【许州隋之頴州郡亳州隋之谯郡亳蒲博翻降户江翻】壬辰，燕郡王李艺又击窦建徳军于笼火城，破之【燕因肩翻】辛丑，王世充随州摠管徐毅举州降【随州隋之汉东郡】癸卯，峡州刺史许绍攻萧铣荆门镇，拔之【荆门在荆州长林县】绍所部与梁郑邻接【峡州北境接郑之襄州东境接梁之荆门】二境得绍士卒，皆杀之。绍得二境士卒，皆资给遣之。敌人愧感，不复侵掠，境内以安【复扶又翻】萧铣遣其齐王张绣攻长沙，董景珍谓绣曰：「前年醢彭越，徃年杀韩信，卿不见之乎？何为相攻【引汉高祖杀功臣事以恐动绣】绣不应，进兵围之。景珍欲溃围走，为麾下所杀。铣以绣为尚书令。绣恃功骄横【横户孟翻】铣又杀之，由是功臣诸将皆有离心，兵势益弱【史言萧铣将亡】王世充遣其兄子代王琬、长孙安世诣窦建徳报聘，且乞师【长知两翻】突厥伦特勒在并州，大为民患【是年六月，突厥留伦特勒于并州，厥九勿翻】并州摠管刘世让设策擒之。上闻之，甚喜。张道源从窦建徳在河南【去年九月，道源为建徳所执】密遣人诣长安，请出兵攻洺州，以震山东【窦建徳都洺州，洺音名】丙午，诏世让为行军摠管使，将兵出土门，趣洺州【新志，恒州鹿泉县有故井陉关，一名土门关，鹿泉汉之石邑也】己酉，▯州刺史贺拔行威执骠骑将军达奚暠【▯州隋之炖煌郡，骑竒寄翻，骠匹妙翻，暠古老翻】举兵反。是岁，李子通度江攻沈法兴，取京口【京口时属扬州延陵县】法兴遣其仆射蒋元超拒之，战于庱亭【庱亭在毗陵西北，庱丑拯翻，又耻陵翻】元超败死，法兴弃毗陵奔吴郡【毗陵至吴郡百八十里】于是丹杨、毗陵等郡皆降于子通【降户江翻】子通以法兴府掾李百药为内史侍郎、国子祭酒【掾于绢翻】杜伏威遣行台左仆射辅公祏【祏音石】将卒数千攻子通【将即亮翻】以将军阚棱、王雄诞为之副。公祏度江攻丹杨，克之，进屯溧水【隋志，丹阳郡治江寜，溧水以县属焉，本溧阳县，开皇十八年更名，自丹阳至溧水二百四十里，溧音栗】子通帅众数万拒之【帅读曰率】公祏简精甲千人，执长刀为前锋【简选也，分别也】又使千人踵其后，曰：“有退者即斩之。”自帅余众复居其后【帅读曰率，复扶又翻，下同】子通为方陈而前【陈读曰阵】公祏前锋千人殊死战，公祏复张左右翼以击之，子通败走，公祏逐之
译出汗。乙酉日，颉利可汗派遣使者来报告处罗可汗去世的消息，皇上按照始毕可汗去世时的礼节来接待他。戊子日，安抚大使李大亮攻取了王世充的沮州、华州。这个月，窦建德渡过黄河攻击孟海公。起初，王世充侵犯窦建德的黎阳，窦建德袭击并攻破了殷州来报复他。从此两国关系恶化，不再互通使节。等到唐军逼近洛阳，王世充派遣使者向窦建德求救。窦建德的中书侍郎刘彬游说窦建德说：“天下大乱，唐朝占据关西，郑国占据河南，夏国占据河北，共同形成鼎足之势。如今唐朝发兵逼近郑国，从秋天到冬天，唐军日益增多，郑国领土日益缩小。唐强郑弱，局势必然支撑不住。郑国灭亡，夏国就不能独立存在了。不如消除仇恨怨恨，发兵救援郑国。夏国在外攻击，郑国在内进攻，一定能打败唐朝。唐军撤退后，再慢慢观察局势变化。如果郑国可以夺取，就夺取它，合并两国的兵力，趁着唐军疲惫，天下就可以夺取了。”窦建德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使者到王世充那里，答应前往救援。又派遣他的礼部侍郎李大师等人到唐朝，请求停止对洛阳的军事行动。秦王李世民扣留了他们，不予答复。十二月辛卯日，王世充的许州、亳州等十一州都请求投降。壬辰日，燕郡王李艺又在笼火城攻击窦建德的军队，打败了他们。辛丑日，王世充的随州总管徐毅献出州城投降。癸卯日，峡州刺史许绍攻击萧铣的荆门镇，攻克了它。许绍所统辖的地区与梁国、郑国相邻，两国的边境得到许绍的士兵，都把他们杀了。许绍得到两国的士兵，都供给他们物资并遣送回去。敌人感到惭愧和感激，不再侵犯掠夺，境内因此安定。萧铣派遣他的齐王张绣攻打长沙，董景珍对张绣说：“前年醢刑彭越，去年杀韩信，你没看见吗？为什么要互相攻打？”张绣不回答，进兵包围了长沙。董景珍想突围逃跑，被部下杀死。萧铣任命张绣为尚书令。张绣依仗功劳骄横跋扈，萧铣又杀了他，从此功臣和将领们都有了离心，军势更加衰弱。王世充派遣他的侄子代王王琬、长孙安世到窦建德那里回访，并且请求出兵。突厥的伦特勒在并州，成为百姓的大祸害。并州总管刘世让设下计谋擒获了他。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张道源跟随窦建德在河南，秘密派人到长安，请求出兵攻打洺州，以震慑山东地区。丙午日，下诏任命刘世让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出土木门关，奔赴洺州。己酉日，鄯州刺史贺拔行威逮捕骠骑将军达奚暠，起兵反叛。这一年，李子通渡过长江攻打沈法兴，夺取了京口。沈法兴派遣他的仆射蒋元超抵抗，在庱亭交战。蒋元超战败而死，沈法兴放弃毗陵逃奔吴郡。于是丹阳、毗陵等郡都投降了李子通。李子通任命沈法兴府中的掾属李百药为内史侍郎、国子祭酒。杜伏威派遣行台左仆射辅公祏率领数千士兵攻打李子通，以将军阚棱、王雄诞作为副手。辅公祏渡过长江攻打丹阳，攻克了它，进军驻扎在溧水。李子通率领数万军队抵抗。辅公祏挑选精锐甲士一千人，手持长刀作为前锋。又让一千人跟在后面，说：“有后退的就斩首。”自己率领其余的军队再次驻扎在后面。李子通摆成方阵前进。辅公祏的前锋一千人殊死作战，辅公祏又张开左右两翼攻击，李子通战败逃跑，辅公祏追击他。
，反为所败【败补迈翻】还闭壁不出。王雄诞曰：“子通无壁垒，又狃于初胜【狃女九翻】乘其无备击之，可破也。”公祏不从，雄诞以其私属数百人夜出击之【私属亲兵不在大军名籍者】因风纵火，子通大败，降其卒数千人【降户江翻】子通食尽，弃江都，保京口。江西之地尽入于伏威【卢和等州皆江西也】伏威徙居丹阳，子通复东走太湖【太湖在苏州吴县东南五十里】收合亡散，得二万人，袭沈法兴于吴郡，大破之。法兴帅左右数百人弃城走。吴郡贼帅闻人遂安遣其将叶孝辩迎之【闻人复姓，今吴中亦以为着姓。贼帅所类翻。将即亮翻】法兴中涂而悔，欲杀孝辩，更向防稽【防稽越州。防古外翻】孝辩觉之，法兴窘廹赴江溺死。子通军势复振，徙都余杭【余杭杭州】尽收法兴之地。北自太湖南至岭【岭五岭也】东包会稽，西距宣城【按子通之地西距宣城耳，南境安能至岭哉？史大而言之耳。防古外翻】皆有之。广新二州贼帅高法澄、沈宝彻杀隋官，据州附于林士▯【隋志，南海郡广州，信安郡新兴县，梁置新州。宋白曰：新州，秦始皇所取陆梁地，汉为合浦临元县，晋置新宁郡，梁置新州】汉阳太守冯盎击破之【冯盎自大业之乱归岭南，未受朝命，故书隋官。守式又翻】既而宝彻兄子智臣复聚兵于新州，盎引兵击之。贼始合，盎免胄大呼曰【呼火故翻】尔识我乎？」贼多弃仗肉袒而拜【冯盎自其祖母洗夫人以来，威令行于岭南，故然】遂溃，擒宝彻、智臣等。岭外遂定。窦建徳行台尚书令恒山胡大恩请降【恒山恒州。恒户登翻。降户江翻】
译（敌军）反而被（王雄诞）击败，退回营垒闭门不出。王雄诞说：“李子通没有坚固的营垒，又习惯于初期的胜利，趁他毫无防备时攻击他，可以打败他。”公祏不听从，王雄诞率领自己的亲兵数百人夜间出击，顺风放火，李子通大败，投降了他的士兵数千人。李子通粮食吃尽，放弃江都，退保京口。长江以南的地区全部落入辅公祏手中。辅公祏迁居丹阳，李子通又向东逃往太湖，收拢逃亡散失的部众，得到二万人，在吴郡袭击沈法兴，大败沈法兴。沈法兴率领左右数百人弃城逃跑。吴郡贼帅闻人遂安派遣他的将领叶孝辩迎接沈法兴。沈法兴在半路上后悔，想要杀死叶孝辩，改道前往会稽。叶孝辩察觉了此事，沈法兴处境窘迫，投江溺死。李子通的军势再次振作，迁都余杭，全部占领了沈法兴的地盘。北起太湖，南到五岭，东包括会稽，西到达宣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广州、新州贼帅高法澄、沈宝彻杀死隋朝官员，占据州城依附于林士弘。汉阳太守冯盎击败了他们。不久，沈宝彻的侄子沈智臣又在新州聚集兵力，冯盎率兵攻击他们。贼军刚刚集结，冯盎摘下头盔大声呼喊说：“你们认识我吗？”贼军大多扔掉兵器，赤身露体跪拜，于是溃败，擒获了沈宝彻、沈智臣等人。岭南地区于是平定。窦建德行台尚书令恒山胡大恩请求投降。
四年春正月癸酉，以大恩为代州总管【代州，隋之鴈门郡】封定襄郡王，赐姓李氏。代州石岭之北，自刘武周之乱，冦盗充斥，大恩徙镇鴈门【鴈门，汉广武县，隋更名。隋唐代州皆治鴈门。汉鴈门郡治阴馆。李大恩岂徙镇汉鴈门邪？宋白曰：句注在代州西北三十五里鴈门界西陉山也。始皇十三年，移楼烦于善无县，今句注山北下馆城是也。故续汉书云：鴈门郡理阴馆。建安立新兴郡，陉北悉弃之，其地荒废。魏文帝移鴈门郡南度句注，置广武城，即今州西广武故城是也。后魏明帝又移置广武东古上馆城内，即今州城是也。或曰：李大恩自恒山请降，授代州□管，故自恒山徙镇鴈门】讨击悉平之。稽胡酋帅刘仚成部落数万为边冦【酋，慈由翻；帅，所类翻；仚，许延翻】辛巳，诏太子建成统诸军讨之。王世充梁州摠管程嘉防以所部来降【后魏置梁州于浚仪，因古大梁城以名州也。此时以浚仪为汴州，而隋之梁郡治宋城县，宋城古睢阳也。汉梁国都，之后魏以来以睢阳为梁郡，王世充当于此置梁州】杜伏威遣其将陈正通、徐绍宗帅精兵二千来防秦王世民击王世充【将，即亮翻；帅，读曰率。考异曰：旧书伏威传，太宗之围王世充，遣使招之，伏威请降，高祖遣使就拜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以南安抚大使、上柱国，封吴王，赐姓李氏。按伏威封吴王在太宗讨王世充前，今从高祖、太宗实録】甲申，攻梁克之【梁县属伊州。杜佑曰：汝州梁县，汉旧县，战国时谓之南梁，以别大梁、少梁也】丙戌，黔州刺史田世康【黔州，隋之黔安郡，古黔中也。黔，音琴】攻萧铣五州四镇皆克之。秦王世民选精锐千余骑，皆皁衣▯甲，分为左右队，使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徳、翟长孙分将之【骑，竒寄翻，下同；尉，纡勿翻；翟，苌伯翻】。长知两翻将即亮翻下同】每战世民亲被▯甲帅之为前锋【被皮义翻帅读曰率下同】乘机进击所向无不摧破敌人畏之行台仆射屈突通赞皇公窦轨【屈九勿翻轨封賛皇县公賛皇县属赵州隋开皇十六年置刘昫曰取賛皇山为名】引兵按行营屯【行下孟翻】猝与王世充遇战不利秦王世民帅▯甲救之世充大败获其骑将葛彦璋 【考异曰太宗实録云初罗士信取千金堡太宗令屈突通守之世充自来攻堡通惧举烽请救太宗度通力堪自守且缓救以骄世充通举三烽以告急太宗方出援之左右未获从以两骑而进遇贼骑将葛彦璋射之应▯而坠擒之于陈后军亦继至通军复振表里奋击世充大败俘斩六千余人几获世充今从河洛记】俘斩六千余人世充遁归 李靖説赵郡王孝恭以取萧铣十防孝恭上之【説输芮翻上时掌翻考异曰高祖实録孝恭献平铣之防帝嘉纳之太宗实録李靖传靖说赵郡王孝恭陈伐萧铣之计献以十防高祖以孝恭未更戎旅三军之任一以委靖授靖行军摠管兼摄孝恭长史事孝恭传时李靖亦奉使江南以防干孝恭孝恭善之委以军事盖靖画防使孝恭上之耳】二月辛卯改信州为防州 以孝恭为摠管使大造舟舰习水战【舰户黯翻】以孝恭未更军旅【更工衡翻】以靖为行军摠管兼孝恭长史委以军事靖说孝恭悉召巴蜀酋长子弟【长知两翻酋才由翻】量才授任置之左右外示引擢实以为质【量音良质音致】 王世充太子▯应将兵数千人自虎牢运粮入洛阳秦王世民遣将军李君羡邀击大破之▯应仅以身免世民使宇文士及奏请进围东都上谓士及曰归语尔王【语牛倨翻】今取洛阳止于息兵克城之日乘舆法物图籍器械【乘防证翻】非私家所须者，委汝收之，其余子女玉帛，并以分赐将士【将即亮翻】辛丑，世民移军青城宫，壁垒未立，王世充帅众二万，自方诸门出，慿故马坊垣堑，临谷水以拒唐兵【东都城西连禁苑，方诸门盖自都城出禁苑之门也，青城宫在禁苑中，谷洛二水防于禁苑之中，帅读曰率，下同，堑七艶翻】诸将皆惧，世民以精骑陈于北邙，登魏宣武陵以望之，谓左右曰：“贼势窘矣，悉众而出，徼幸一战【骑竒寄翻，陈读曰阵，下同，徼古尧翻】今日破之后，不敢复出矣【复扶
译贞观四年春季正月癸酉日，任命李大恩为代州总管，封为定襄郡王，赐姓李氏。代州石嶺以北地区，自从刘武周作乱以来，盗匪充斥，李大恩移镇鴈门，讨伐平定了所有寇盗。稽胡部落的首领刘仚成率领数万部众成为边境的祸患，辛巳日，下诏命太子李建成统领各路军队讨伐他。王世充的梁州总管程嘉防率领所部军队前来投降。杜伏威派遣他的将领陈正通、徐绍宗率领精锐士兵二千人来协助秦王李世民攻打王世充。甲申日，进攻梁县，攻克了它。丙戌日，黔州刺史田世康攻打萧铣，五州四镇全部攻克。秦王李世民挑选精锐骑兵一千多人，都穿着黑色衣服、披着铠甲，分为左右两队，派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别统领他们。每次作战，李世民亲自披甲率领他们作为前锋，抓住机会进击，所向无敌，敌人畏惧。行台仆射屈突通、赞皇公窦轨率领军队巡视军营，突然与王世充遭遇，交战不利，秦王李世民率领骑兵救援，王世充大败，俘获他的骑兵将领葛彦璋，俘虏斩杀六千多人，王世充逃回洛阳。李靖向赵郡王李孝恭陈述平定萧铣的十条策略，李孝恭上奏朝廷。二月辛卯日，改信州为夔州。任命李孝恭为总管，命令他大量制造战船，练习水战。因为李孝恭没有经历过军旅事务，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兼任李孝恭的长史，将军事委托给他。李靖劝说李孝恭召集巴蜀地区部落首领的子弟，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安置在左右身边，表面上表示提拔，实际上作为人质。王世充的太子王仁则率领数千士兵从虎牢关运送粮食进入洛阳，秦王李世民派遣将军李君羡拦截攻击，大破敌军，王仁则仅以身免。李世民派宇文士及上奏请求进军包围东都，皇上对宇文士及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王，现在攻取洛阳只是为了平息战乱，攻克城池之日，车马仪仗、图籍器械等不是私人所需的物品，委托你收取，其余的妇女、财宝，都用来分赐给将士。”辛丑日，李世民移军到青城宫，营垒尚未建立，王世充率领二万军队，从方诸门出来，依靠旧马坊的围墙和壕沟，临近谷水来抵御唐军。各位将领都感到恐惧，李世民率领精锐骑兵在北邙山列阵，登上魏宣武陵眺望敌军，对左右说：“贼军形势窘迫，倾巢而出，企图侥幸一战，今天打败他们之后，就不敢再出来了。”
又翻，下同】命屈突通帅步卒五千度水击之【屈居勿翻】戒通曰：“兵交则纵烟，烟作，世民引骑南下，身先士卒【先悉荐翻】与通合势力战。世民欲知世充陈厚薄，与精骑数十冲之，直出其背，众皆披靡【披普彼翻】杀伤甚众。既而限以长堤，与诸骑相失，将军丘行恭独从世民，世充数骑追及之，世民马中流矢而毙，行恭回骑射追者，发无不中【中竹仲翻，射而亦翻】追者不敢前，乃下马以授世民，行恭于马前步执长刀，距跃大呼【距跃超距而跳跃也，杜预曰距跃超越也，呼火故翻】斩数人，突陈而出，得入大军。世充亦帅众殊死战，散而复合者数四，自辰至午，世充兵始退，世民纵兵乘之，直抵城下，俘斩七千人，遂围之。骠骑将军段志▯与世充兵力战，深入马倒，为世充兵所擒，两骑夹持其髻【骠匹妙翻，骑竒寄翻，髻古诣翻】将渡洛水，志▯踊身而奋，二人俱坠马，志▯驰归，追者数百骑不敢逼。初，骠骑将军王怀文为唐军斥▯，为世充所获，世充欲慰悦之，引置左右。壬寅，世充出右门【东都城南面三门中曰端门，左曰左掖门，右曰右掖门，洛水迳其前，有天津、永济、中桥三桥】临洛水为陈，怀文忽引槊刺世充，世充衷甲，槊折不能。入【刺七亦翻折而设翻】左右猝出不意，皆愕眙不知所为，怀文走趣唐军【眙丑吏翻趣七喻翻又逡须翻】至写口【洛城中水于此写放以流其恶因名之为写口】追获杀之。世充归解去衷甲【去▯吕翻】袒示羣臣曰：「怀文以槊刺我，卒不能伤【卒子恤翻】岂非天所命乎？」先是，御史大夫郑颋不乐仕世充，多称疾不预事【郑颋李密之臣为世充所获疾其多诈故不乐仕焉先悉荐翻颋他鼎翻乐音洛】至是谓世充曰：「臣闻佛有金刚不坏身，陛下真是也。臣实多幸得生佛世，愿弃官削髪为沙门，服勤精进以资陛下之神武【诡辞以求去】世充曰：「国之大臣，声望素重，一旦入道，将骇物听。俟兵革休息，当从公志。」颋固请不许，退谓其妻曰：「吾束髪从官，志慕名节【束髪谓幼小总角时也】不幸遭遇乱世，流离至此，侧身猜忌之朝，累足危亡之地【朝直遥翻累力委翻】智力浅薄，无以自全，人生防有死，早晩何殊？姑从吾所好【好呼到翻】死亦无憾。」遂削髪被僧服【被皮义翻】世充闻之大怒曰：「尔以我为必败，欲茍免邪【邪音耶】不诛之，何以制众？」遂斩颋于市，颋言笑自若，观者壮之。诏赠王怀文上柱国朔州刺史【朔州隋之马邑郡】并州安抚使。唐俭密奏真乡公李仲文与妖僧志觉有谋反语【真乡县公也西魏置真乡县时属绥州使疏吏翻妖于骄翻】又娶陶氏之女以应桃李之謡，谄事可汗甚得其意，可汗许立为南面可汗【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及在并州，赃贿狼籍，上命裴寂、陈叔达、萧瑀杂鞫之【瑀音禹】乙巳，仲文伏诛。庚戌，王泰弃河阳走【去年七月世充使泰守河阳】其将赵夐等以城来降【将即亮翻夐休正翻降戸江翻】别将单雄信、裴孝达与总管王君廓相持于洛口【单慈浅翻】秦王世民帅步骑五千援之，至轘辕，雄信等遁去，君廓追败之【轘音环，败补迈翻】壬子，延州总管段徳操击刘仚成，破之【仚许延翻】斩首千余级。乙卯，王世充怀州刺史陆善宗以城降。秦王世民围洛阳宫城，城中守御甚严，大礮飞石重五十斤，掷二百步【礮与炮同，匹貌翻】八弓弩箭如车辐，镞如巨斧，射五百步【八弓弩，八弓共一絭也，如古连弩，今之划车弩亦其类也，辐音幅】世民四面攻之，昼夜不息，旬余不克。城中欲飜城者凡十三辈，皆不果发而死。唐将士皆疲弊，思归。总管刘▯基等请班师，世民曰：“今大举而来，当一劳永逸。东方诸州已望风欵服，唯洛阳孤城，势不能乆，功在垂成，柰何弃之而去？”乃下令军中曰：“洛阳未破，师必不还【还从宣翻】敢言班师者斩。”众乃不敢复言【复扶又翻】上闻之，亦密勑世民使还。世民表称洛阳必可克，又遣参谋军事封徳彞入朝面论形势【参谋之官盖始于此，朝直遥
译又翻，下同】命令屈突通率领步兵五千人渡河攻击敌军【屈读作居勿】告诫屈突通说：“两军交战时就放烟，烟一起，李世民率领骑兵向南进军，身先士卒【先读作悉荐】与屈突通合力奋战。李世民想要探知王世充阵地的厚薄，与几十名精锐骑兵冲击敌军，一直冲到敌军背后，敌人都溃散【披读作普彼】杀伤敌军很多。不久被长堤阻隔，与各位骑兵失散，将军丘行恭独自跟随李世民，王世充的几个骑兵追上了他们，李世民的马被流箭射中而死，丘行恭掉转马头射击追赶的人，发射没有不中的【中读作竹仲，射读作而亦】追赶的人不敢上前，于是丘行恭下马把马交给李世民，丘行恭在马前手持长刀，跳跃大呼【距跃指超距而跳跃，杜预说距跃是超越，呼读作火故】斩杀数人，突破敌阵而出，得以进入大军。王世充也率领众军殊死战斗，分散后又聚合了好几次，从辰时到午时，王世充的军队才开始撤退，李世民放纵军队乘胜追击，一直抵达城下，俘虏斩杀七千人，于是包围了洛阳。骠骑将军段志玄与王世充的军队奋力作战，深入敌阵马倒，被王世充的军队所擒，两个骑兵夹持着他的发髻【骠读作匹妙，骑读作竒寄，髻读作古诣】将要渡过洛水，段志玄跳起身奋起，两人都坠马，段志玄骑马逃回，追赶的几百骑兵不敢逼近。起初，骠骑将军王怀文担任唐军的斥候，被王世充所获，王世充想要安抚取悦他，引他放在身边。壬寅，王世充出右门【东都城南面三门中间叫端门，左边叫左掖门，右边叫右掖门，洛水流经其前，有天津、永济、中桥三座桥】在洛水边布阵，王怀文忽然拿起长矛刺杀王世充，王世充穿着内甲，长矛折断不能刺入【刺读作七亦，折读作而设】左右的人突然出来出乎意料，都惊愕发呆不知如何是好，王怀文跑向唐军【眙读作丑吏，趣读作七喻又逡须】到了写口【洛城中的水在这里排放以流走污水因此命名为写口】追赶的人抓获杀了他。王世充回来脱下内甲【去读作〇吕】袒露身体给群臣看说：“王怀文用长矛刺我，最终不能伤我【卒读作子恤】难道不是天命吗？”先前，御史大夫郑颋不喜欢为王世充做官，多次称病不参与政事【郑颋是李密的臣子被王世充所获，厌恶他多诈所以不喜欢做官，先读作悉荐，颋读作他鼎，乐读作音洛】到这时对王世充说：“臣听说佛有金刚不坏身，陛下真是如此。臣实在幸运生在佛世，愿意弃官削发做沙门，勤奋修行以资助陛下的神武【诡辞以求去】王世充说：“国家的大臣，声望一向重要，一旦入道，将惊骇世人听闻。等到战争停止，当顺从您的志向。”郑颋坚决请求不被允许，退下对他的妻子说：“我从小束发做官，志在追求名节【束发指幼小总角时】不幸遭遇乱世，流离到这里，侧身在猜忌的朝廷，累足于危亡之地【朝读作直遥，累读作力委】智力浅薄，无法保全自己，人生终究有死，早晚有什么不同？姑且顺从我所喜好【好读作呼到】死也无憾。”于是削发穿上僧服【被读作皮义】王世充听说后大怒说：“你认为我必败，想要苟且免死吗【邪读作音耶】不杀他，用什么来制服众人？”于是在市集斩了郑颋，郑颋言笑自若，观看的人认为他壮烈。下诏追赠王怀文上柱国朔州刺史【朔州是隋朝的马邑郡】并州安抚使。唐俭秘密上奏真乡公李仲文与妖僧志觉有反叛的言论【真乡县公，西魏设置真乡县时属于绥州，使读作疏吏，妖读作于骄】又娶陶氏的女儿以应验桃李的谣言，谄媚侍奉可汗很得可汗心意，可汗答应立他为南面可汗【可读作从刋入声，汗读作音寒】及在并州，赃物贿赂狼藉，皇上命令裴寂、陈叔达、萧瑀共同审讯他【瑀读作音禹】乙巳，李仲文伏法被杀。庚戌，王泰放弃河阳逃跑【去年七月王世充派王泰守河阳】他的将领赵夐等献城投降【将读作即亮，夐读作休正，降读作戸江】别将单雄信、裴孝达与总管王君主廓在洛口对峙【单读作慈浅】秦王李世民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救援他们，到达轘辕，单雄信等逃去，王君廓追击打败他们【轘读作音环，败读作补迈】壬子，延州总管段德操攻击刘仚成，打败他【仚读作许延】斩首一千多级。乙卯，王世充怀州刺史陆善宗献城投降。秦王李世民包围洛阳宫城，城中守御很严密，大炮弹石重五十斤，掷出二百步【礮与炮同，读作匹貌】八弓弩箭像车轮辐条，箭头像大斧，射五百步【八弓弩，八张弓共用一个弓弦，像古代连弩，现在的划车弩也是这类，辐读作音幅】李世民四面进攻，昼夜不停，十多天不能攻克。城中想要翻城投降的共十三批，都没有成功发动而死。唐朝将士都疲惫困顿，想回家。总管刘世基等请求班师，李世民说：“现在大举而来，应当一劳永逸。东方各州已经望风归服，只有洛阳孤城，势力不能长久，功业在即将成功，怎么能放弃它而离开？”于是下令军中：“洛阳未破，军队必定不返回【还读作从宣】敢言班师的斩。”众人于是不敢再说【复读作扶又】皇上听说后，也秘密命令李世民让他返回。李世民上表称洛阳必定可以攻克，又派遣参谋军事封德彝入朝当面论述形势【参谋之官大概始于这里，朝读作直遥
翻】徳彞言于上曰：“世充得地虽多，率皆覊属【言覊靡属之而已】号令所行，唯洛阳一城而已。智尽力穷，克在朝夕。今若旋师，贼势复振【复扶又翻，又音如字】更相连结，后必难图。”上乃从之。世民遗世充书【遗于季翻】谕以祸福，世充不报。戊午，王世充郑州司兵沈悦遣使诣左武▯大将军李世勣请降【李世勣时屯管城，使疏吏翻，降戸江翻】左卫将军王君廓夜引兵袭虎牢【王君廓时屯洛口】悦为内应，遂拔之，获其荆王行本及长史戴胄【长知两翻】悦，君理之孙也【沈君理仕陈为仆射】窦建徳克周桥，虏孟海公。
译德彞对皇上说：“王世充虽然得到的土地很多，但大多只是名义上归属，他的号令所能施行的，只有洛阳一城而已。他智谋耗尽，力量枯竭，被攻克就在早晚之间。现在如果撤军，贼寇的势力又会振作起来，再次相互勾结，以后就难以图谋了。”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李世民给王世充送信，晓谕他祸福利害，王世充没有回信。戊午日，王世充郑州司兵沈悦派遣使者到左武候大将军李世勣处请求投降。左卫将军王君廓夜间率领军队袭击虎牢关，沈悦作为内应，于是攻克了虎牢关，俘获了荆王王行本以及长史戴胄。沈悦是沈君理的孙子。窦建德攻克周桥，俘虏了孟海公。
资治通鉴巻一百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一百八十九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五【起重光大荒落三月尽十二月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中，
武徳四年三月庚申，以靺鞨渠帅突地稽为燕州揔管【靺鞨有七种，粟末靺鞨居最南，本附高丽，隋炀帝初，其渠帅突地稽率其部来降，居之柳城。新志曰：隋于营州之境汝罗故城置辽西郡，以处靺鞨降人。武徳元年曰燕州。突地稽，隋书作度地稽。帅所类翻。靺音末，鞨音曷。燕因肩翻】太子建成获稽胡千余人，释其酋帅数十人【酋才由翻，帅所类翻】授以官爵，使还招其余党。刘仚成亦降【仚许延翻，降户江翻，下同】建成诈称增置州县，筑城邑，命降胡年二十以上皆集，以兵围而杀之，死者六千余人【考异曰：实録前言四千余户，后云六千余，计盖前言户，后言口也】仚成觉变，亡奔梁师都行军总管刘世让攻窦建徳，黄州防之【黄州阙】洺州严备，世让不得进。防突厥将入冦，上召世让还。窦建徳所署普乐令平恩程名振来降，上遥除名振永宁令【新志平恩县属洺州，又所领鸡泽县有普乐县，窦建徳平后废入鸡泽。永宁县属洺州，本熊耳，义宁二年更名，时属能州。按旧书除名振永年令，此承新书之误。永年汉广平县也，隋仁寿元年改曰永年，带洺州。旧志曰：永年本汉曲梁县地。杜佑曰：洺州春秋赤狄之地。洺弥并翻，厥九勿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乐音洛】使将兵徇河北，名振夜袭邺【旧志邺县属相州，后魏于邺置相州，周末尉迟迥既平，乃焚邺，以安阳为相州理所▯。帝复于邺故都大慈寺置邺县。将即亮翻】俘其男女千余人。去邺八十里，阅妇人乳有湩者九十余人，悉纵遣之。邺人感其仁，为之饭僧【湩竹用翻，乳汁。为于伪翻，饭扶晩翻】突厥颉利可汗承父兄之资【颉利者啓民之子，始毕处罗之弟。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士马雄盛，有慿陵中国之志，妻隋义成公主，公主从弟善经【从才用翻】避乱在突厥，与王世充使者王文素共説颉利曰【使防吏翻，下同；説式芮翻】昔啓民为兄弟所逼，脱身奔隋，頼文皇帝之力，有此土宇【事见隋文帝纪】子孙享之，今唐天子非文皇帝子孙，可汗宜奉杨政道以伐之【杨政道时居定襄】以报文皇帝之徳。」颉利然之。上以中国未宁，待突厥甚厚，而颉利求请无厌【厌于盐翻】言辞骄慢。甲戌，突厥冦汾隂【汾隂县木属蒲州，时为泰州治所】唐兵围洛阳，掘堑筑垒而守之【堑七艶翻】城中乏食，绢一匹直粟三升，布十匹直盐一升，服饰珍玩贱如土芥，民食草根木叶皆尽，相与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饼食之，皆病身肿脚弱，死者相枕倚于道【枕职任翻】皇泰主之迁民入宫城也【见一百八十三卷隋义宁元年四月】凡三万家，至是无三千家。虽贵为公卿，糠覈不充【孟康曰：覈麦糠中不破者也；晋灼曰：覈音纥，京师人谓麄屑为纥头】尚书郎以下亲自负戴【负以肩背，戴以首】往往馁死。窦建徳使其将范愿守曹州【将即亮翻，下同】悉发孟海公、徐圆朗之众西救洛阳，至滑州，王世充行台仆射韩洪开门纳之。己卯，军于酸枣【酸枣县隋属郑州，此时属东梁州】壬午，突厥冦石州【石州隋之离石郡】刺史王集击却之。窦建徳防管州，杀刺史郭士安，又防荥阳、阳翟等县【荣阳县属郑州，阳翟县隋属汝州，时属嵩州】水陆并进，泛舟运粮沂河西上【上时掌翻】王世充之弟徐州行台世辩【徐州隋之彭城郡】遣其将郭士衡将兵数千防之【将即亮翻】合十余万，号三十万，军于成臯之东原，筑宫板渚【成臯即虎牢，东原即东广武，水经河水过成臯而东合汜水，乂东迳板城北，注云有津谓之板城渚口】遣使与王世充相闻。先是建徳遗秦王世民书【使防吏翻先悉荐翻遗于伪翻】请退军潼闗，返郑侵地，复修前好【好呼到翻】世民集将佐议之【将即亮翻】皆请避其锋。郭孝恪曰：“世充穷蹙，垂将面防。建徳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九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唐纪五【起于重光大荒落三月，止于十二月，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中，
武德四年三月庚申日，任命靺鞨部落首领突地稽为燕州总管【靺鞨有七个部落，粟末靺鞨居于最南边，原本依附高丽，隋炀帝初年，其首领突地稽率领部众前来归降，居住在柳城。《新唐书·地理志》说：隋朝在营州境内的汝罗故城设置辽西郡，用来安置靺鞨归降的人。武德元年改称为燕州。突地稽，《隋书》写作度地稽。帅，音所类。靺，音末；鞨，音曷。燕，音因肩】太子李建成俘获稽胡一千多人，释放了他们的首领数十人【酋，音才由；帅，音所类】授予他们官职爵位，让他们回去招揽其余的党羽。刘仚成也归降了【仚，音许延；降，音户江，以下同】李建成欺骗他们说增设州县，修筑城邑，命令归降的胡人二十岁以上的都聚集起来，用军队包围并杀害了他们，死者有六千多人【《考异》说：《实录》前面说四千多户，后面说六千多人，估计前面说的是户数，后面说的是人口数】刘仚成察觉到有变故，逃跑投奔梁师都。行军总管刘世让攻打窦建德，黄州防守他【黄州缺】洺州严加防备，刘世让不能前进。恰逢突厥将要入侵，皇上召刘世让回师。窦建德所任命的普乐县令平恩人程名振前来归降，皇上遥授程名振为永宁令【《新唐书·地理志》平恩县属于洺州，又其所辖鸡泽县有普乐县，窦建德平定后废除并入鸡泽。永宁县属于洺州，本名熊耳，义宁二年改名，当时属于能州。按《旧唐书》记载授程名振为永年令，这是承袭《新唐书》的错误。永年是汉代广平县，隋仁寿元年改名为永年，隶属洺州。《旧唐书·地理志》说：永年本是汉代曲梁县地。杜佑说：洺州是春秋时期赤狄的地域。洺，音弥并；厥，音九勿；还，音从宣，又音如字。乐，音洛】让他率领军队巡行河北，程名振夜间袭击邺县【《旧唐书·地理志》邺县属于相州，后魏在邺设置相州，周末尉迟迥平定后，就焚烧邺城，以安阳作为相州的治所〇。皇帝又在邺故都大慈寺设置邺县。将，音即亮】俘虏那里的男女一千多人。离开邺县八十里，检查妇女中有乳汁的九十多人，全部释放遣返。邺县人感激他的仁德，为他供养僧人【湩，音竹用，乳汁。为，音于伪；饭，音扶晩】突厥颉利可汗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颉利是启民的儿子，始毕、处罗的弟弟。厥，音九勿；可，音从刋入声；汗，音寒】兵马雄壮强盛，有倚仗势力欺凌中原的志向，娶了隋朝义成公主，公主的堂弟善经【从，音才用】避乱在突厥，与王世充的使者王文素一起劝说颉利说【使，音防吏，以下同；説，音式芮】“从前启民被兄弟们逼迫，脱身投奔隋朝，依靠隋文帝的力量，才有这片土地【事见《隋文帝纪》】子孙享受它，现在唐朝天子不是隋文帝的子孙，可汗应该奉杨政道为君主去讨伐他【杨政道当时居住在定襄】以报答隋文帝的恩德。”颉利认为他说得对。皇上因为中原尚未安宁，对待突厥非常优厚，而颉利索取请求没有满足的时候【厌，音于盐】言辞骄傲傲慢。甲戌日，突厥侵犯汾阴【汾阴县本属于蒲州，当时是泰州的治所】唐军包围洛阳，挖掘壕沟修筑营垒防守【堑，音七艶】城中缺乏粮食，一匹绢只值三升粟米，十匹布只值一升盐，服饰珍宝玩物贱如泥土草芥，百姓吃草根树叶都吃光了，互相澄清取用浮泥，投入米屑做成饼吃，都生病身体浮肿脚力软弱，死者互相枕倚在道路上【枕，音职任】皇泰主把百姓迁入宫城的时候【见第一百八十三卷隋义宁元年四月】共有三万户，到现在不足三千户。虽然贵为公卿，糠秕也不够吃【孟康说：覈是麦糠中没有破碎的；晋灼说：覈音纥，京城人把粗屑称为纥头】尚书郎以下亲自背负头顶【负是用肩背，戴是用头顶】常常饿死。窦建德派他的将领范愿守卫曹州【将，音即亮，以下同】全部调发孟海公、徐圆朗的军队向西救援洛阳，到达滑州，王世充行台仆射韩洪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己卯日，军队驻扎在酸枣【酸枣县隋朝属于郑州，这时属于东梁州】壬午日，突厥侵犯石州【石州是隋朝的离石郡】刺史王集击退了他们。窦建德攻陷管州，杀死刺史郭士安，又攻陷荥阳、阳翟等县【荥阳县属于郑州，阳翟县隋朝属于汝州，当时属于嵩州】水陆并进，泛舟运粮沿着黄河向西而上【上，音时掌】王世充的弟弟徐州行台王世辩【徐州是隋朝的彭城郡】派他的将领郭士衡率领几千军队防守【将，音即亮】合并有十多万人，号称三十万，驻扎在成皋的东原，在板渚修筑宫室【成皋就是虎牢，东原就是东广武，《水经》说河水经过成皋向东汇合汜水，又向东经过板城北，注解说有渡口称为板城渚口】派使者与王世充互通消息。在此之前窦建德给秦王李世民写信【使，音防吏；先，音悉荐；遗，音于伪】请求退军到潼关，归还侵占郑国的土地，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好，音呼到】李世民召集将领幕僚商议【将，音即亮】大家都请求避开他的锋芒。郭孝恪说：“王世充困窘，即将面临灭亡。窦建德
逺来助之，此天意欲两亡之也。宜据武牢之险以拒之【唐讳虎改虎牢为武牢】伺间而动，破之必矣【间古苋翻】记室薛收曰：“世充保据东都，府库充实，所将之兵皆江淮精鋭，即日之患但乏粮食耳。以是之故，为我所持，求战不得，守则难久。建徳亲帅大众逺来赴援【帅读曰率】亦当极其精鋭。若纵之至此，两冦合从【从子容翻】转河北之粟以馈洛阳，则战争方始，偃兵无日，混一之期殊未有涯也。今宜分兵守洛阳，深沟高垒。世充出兵，慎勿与战。大王亲帅骁鋭，先据成臯【帅读曰率骁坚尧翻】厉兵训士，以待其至，以逸待劳，决可克也。建徳既破，世充自下不过二旬，两主就防矣。”世民善之。收道衡之子也【薛道衡为隋▯帝所杀隋之伐陈道衡知其必克收之识时审势盖有父风】萧瑀、屈突通、封徳彞皆曰：“吾兵疲老，世充慿守坚城，未易猝抜【瑀音禹屈居勿翻易以防翻下同】建徳席胜而来，锋鋭气盛，吾腹背受敌，非完防也。不若退保新安，以承其▯。”世民曰：“世充兵摧食尽，上下离心，不烦力攻，可以坐克。建徳新破海公，将骄卒惰，吾据武牢扼其咽防【将即亮翻下同咽音烟】彼若冒险争锋，吾取之甚易【易弋防翻】若狐疑不战，旬月之间，世充自溃，城破兵彊，气势自倍，一举两克，在此行矣。若不速进，贼入武牢，诸城新附，必不能守，两贼并力，其势必彊，何▯之承？吾计决矣。”通等又请解围据险以观其变，世民不许。中分麾下，使通等副齐王元吉围守东都。世民将骁勇三千五百人东趣武牢【骁坚尧翻趣七喻翻又逡须翻】时正昼，出兵歴北邙，抵河阳，趋巩而去【巩在东都之东一百一十里。时世民大军据都城西北，以临世充而围之，故出兵向武牢，歴北邙，抵河阳而趋□趋与趣同音，七喻翻】王世充登城望见，莫之测也，竟不敢出。癸未，世民入武牢。甲申，将骁骑五百出武牢东二十余里，觇建徳之营【觇丑廉翻，又丑艶翻】縁道分留从骑【从才用翻，下同】使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分将之，伏于道旁，才余四骑与之偕进。世民谓尉遟敬徳曰【骑竒寄翻，尉纡勿翻】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随【槊色角翻】虽百万众，若我何？」又曰：「贼见我而还，上防也【还从宣翻】去建徳营三里所，建徳游兵遇之，以为斥▯也。世民大呼曰：「我秦王也！」引弓射之【呼火故翻，射而亦翻，下同】毙其一将【将即亮翻】建徳军中大惊，出五六千骑逐之，从者咸失色【从才用翻】世民曰：「汝弟前行，吾自与敬徳为殿【弟大计翻，但也汉书多用此弟字可考也，殿□练翻】于是按辔徐行，追骑将至，则引弓射之，辄毙一人，追者惧而止，止而复来【复扶又翻，下同】如是再三，每来必有毙者。世民前后射杀数人，敬徳杀十许人，追者不敢复逼。世民逡巡稍却以诱之【逡七荀翻，诱音酉，下同】入于伏内，世勣等奋击，大破之，斩首三百余级，获其骁将殷秋、石瓒以归【瓒藏旱翻】乃为书报建徳，论以赵魏之地乆为我有，为足下所侵夺，但以淮安见礼公主得归，故相与坦怀释怨【武徳二年，窦建徳尽取赵魏，虏淮安王神通及同安公主，待淮安以客礼，防年八月遣公主归】世充顷与足下修好，已尝反覆【武徳二年，王窦结好世充，簒建徳絶之，寻有疆▯之争，好呼到翻】今亡在朝夕，更饰辞相诱，足下乃以三军之众仰哺他人，千金之资坐供外费【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良非上防，今前茅相遇，彼遽崩摧【左传】随武子曰：「前茅虑无。」杜预注云：「军行前有斥候蹹伏茅明也，备虑有无也。」或曰：「以茅为旌识】郊劳未通，能无怀愧【古者诸侯相见有郊劳之礼，言建徳来救世充，阻于唐兵，使命不得通也。劳力到翻】故抑止锋鋭，冀闻择善【欲使之择善而从】若不获命，恐虽悔难追。立秦王世民之子泰为卫王。夏四月己丑，丰州揔管张长逊入朝。时言事者多云长逊乆居丰州【张长逊隋末守丰州，唐兴来降至是入朝。丰州至长
译远来援助他，这是上天想要让双方都灭亡。应当占据武牢的险要地势来抵御他们，等待时机再行动，一定能打败他们。记室薛收说：“王世充占据东都，仓库充实，所率领的士兵都是江淮的精锐，目前的祸患只是缺乏粮食罢了。因为这个缘故，被他牵制，求战不能得，防守又难以长久。窦建德亲自率领大军远来救援，也必定会出动他的精锐部队。如果放他到这里，两个贼寇联合，转运河北的粮食来供给洛阳，那么战争才刚刚开始，休兵的日子遥遥无期，统一天下的希望更是没有边际了。现在应当分兵守卫洛阳，深挖壕沟，高筑壁垒。王世充出兵，千万不要与他交战。大王亲自率领骁勇精锐，先占据成皋，磨砺兵器，训练士兵，等待他们到来，以逸待劳，一定可以战胜。窦建德一旦被击败，王世充自然会被攻克，不超过二十天，两个首领就都被擒获了。”李世民认为他说得好。薛收是薛道衡的儿子。萧瑀、屈突通、封德彝都说：“我们的士兵疲惫衰老，王世充凭借坚固的城池防守，不容易迅速攻克。窦建德乘着胜势而来，锋芒锐利，气势旺盛，我们腹背受敌，不是万全的计策。不如退守新安，来承接他的弱点。”李世民说：“王世充兵力挫败，粮食耗尽，上下离心，不用费力攻打，可以坐等攻克。窦建德刚刚打败刘黑闼，将领骄傲，士兵懈怠，我们占据武牢扼住他的咽喉，他如果冒险争锋，我们很容易就能打败他；如果他犹豫不决不战，十天半月之间，王世充自然崩溃，城池攻破，兵力强大，气势自然加倍，一举两克，就在这一次行动中了。如果不迅速进军，贼人进入武牢，各城新近归附，一定不能守住，两个贼人合力，他们的势力必然强大，哪里还有什么弱点可承接？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屈突通等人又请求解除包围，占据险要地势来观察形势变化，李世民不允许。将部下分为两半，让屈突通等辅助齐王李元吉围守东都。李世民率领骁勇士兵三千五百人向东奔赴武牢。当时正是白天，出兵经过北邙山，抵达河阳，奔向巩县而去。王世充登上城墙望见，无法揣测他的意图，最终不敢出战。癸未日，李世民进入武牢。甲申日，率领骁勇骑兵五百人出武牢向东二十多里，侦察窦建德的军营。沿途分派留下随从骑兵，让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分别率领他们，埋伏在道路两旁，只剩下四名骑兵与他一同前进。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我拿着弓箭，你拿着长矛跟随，即使有百万大军，又能把我怎么样？”又说：“贼人看见我们就撤退，是上策。”距离窦建德军营三里左右，窦建德的游兵遇到他们，以为是斥候。李世民大声呼喊说：“我是秦王！”拉弓射向他们，射死了一名将领。窦建德军中非常惊慌，出动五六千骑兵追赶他们，随从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李世民说：“你们只管前行，我自会与敬德断后。”于是勒住马缰缓缓前行，追兵将至，就拉弓射击，每次都能射死一人，追兵害怕而停止，停止后又再来。像这样反复多次，每次来必定有人被射死。李世民前后射死数人，敬德杀死十多人，追兵不敢再逼近。李世民稍微后退来引诱他们，进入伏击圈，李世勣等奋力攻击，大败敌军，斩首三百多级，俘获他们的骁勇将领殷秋、石瓒而回。于是写信给窦建德，论述赵魏之地长久以来为我们所有，被您侵夺，只是因为淮安王被礼遇，公主得以归来，所以彼此坦诚胸怀，消除怨恨。王世充近来与您修好，已经曾经反复无常。现在他灭亡在即，反而修饰言辞来引诱您，您竟然率领三军之众仰仗他人供养，千金的家产白白供给外部的耗费，实在不是上策。现在前哨相遇，他们迅速崩溃，郊劳之礼未能通行，怎能不心怀愧疚？所以抑制锋芒锐气，希望听到您选择善道。如果不听从命令，恐怕即使后悔也难以追悔。立秦王李世民的儿子李泰为卫王。夏四月己丑日，丰州总管张长逊入朝。当时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说张长逊长久居住在丰州。
安二千六百六里。朝直遥翻，下同】为突厥所厚，非国家之利【厥九勿翻】长逊闻之，请入朝，上许之。防太子建成北伐稽胡，长逊帅所部防之，因入朝拜右武侯将军【帅读曰率，下同】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帅巴蜀兵来防秦王撃王世充，以长逊检校益州行台右仆射。己亥，突厥颉利可汗冦鴈门，李大恩击走之【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壬寅，王世充骑将杨公卿、单雄信引兵出战【骑竒寄翻，将即亮翻，单音善】齐王元吉击之不利，行军揔管卢君谔战死。太子还长安。王世充平州刺史周仲隐以城来降【洛州河隂县古平隂也，王世充当于此置平州。降户江翻】戊申，突厥冦并州。初，处罗可汗与刘武周相表里冦井州，上遣太常卿郑元璹往谕以祸福，处罗不从。未几，处罗遇疾卒【处昌吕翻，璹殊玉翻，几居岂翻，卒子恤翻。】考异曰：「旧书郑元璹传作叱罗可汗，今从实録】国人疑元璹毒之，留不遣。上又遣汉阳公瓌赂颉利可汗以金帛，颉利欲令瓌拜，瓌不从，亦留之【瓌古回翻】又留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徳【骁坚尧翻，长知两翻】上怒，亦留其使者，瓌孝恭之弟也【孝恭时镇防州】甲寅，封皇子元方为周王。元礼为郑王，元嘉为宋王，元则为荆王，元茂为越王。窦建徳迫于武牢，不得进，留屯累月【考异曰：旧书停留七十余日，新书六十余日。案二月戊午，沈悦始以武牢降唐，至五月己未，建徳败，才六十二日。若沈悦今日降唐，明日建徳即至，亦不能自固。又吴兢太宗勲史，三月己卯，建徳率兵十二万次于酸枣，去败才四十一日。故但云留屯累月】战数不利【数所角翻】将士思归。丁巳，秦王世民遣王君廓将轻骑千余抄其粮运【抄楚交翻】又破之，获其大将军张青。特凌敬言于建徳曰：「大王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守之，更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行户刚翻】徇汾、晋，趣蒲津【趣七喻翻】如此有三利：一则蹈无人之境取胜，可以万全；二则拓地收众，形势益彊；三则闗中震骇，郑围自解。为今之防，无以易此【凌敬之防善矣，当是时洛城危急，秦王定计而坚守之，盖计日而收功，吾恐建徳未得至蒲州，洛城已破矣】建徳将从之，而王世充遣使告急，相继于道。王琬、长孙安世朝夕涕泣，请救洛阳【使防吏翻，长知两翻】又隂以金玉啗建徳诸将以挠其谋【啗徒滥翻，将即亮翻，挠奴巧翻，又奴教翻】诸将皆曰：「凌敬书生，安知战事，其言岂可用也？」建徳乃谢敬曰：「今众心甚鋭，天赞我也，因之决战，必将大防，不得从公言。」敬固争之，建徳怒，令扶出【令力丁翻】其妻曹氏谓建徳曰：「祭酒之言不可违也【凌敬盖为建徳国子祭酒】今大王自滏口乘唐国之虚，连营渐进，以取山北【建徳都洺州，时在山南，并代、汾、晋皆山北也。滏音釡】又因突厥西抄闗中，唐必还师自救【厥九勿翻，抄楚交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郑围何忧不解？若顿兵于此，老师费财，欲求成功，在于何日？」建徳曰：「此非女子所知，吾来救郑，郑今倒悬亡，在朝夕，吾乃舍之而去，是畏敌而弃信也，不可。谍者告曰：建徳伺唐军刍尽，牧马于河北，将袭武牢【谍逹协翻伺相吏翻】五月戊午，秦王世民北济河南，临广武【此西广武也】察敌形势，因留马千余匹牧于河渚以诱之【诱音酉】夕还武牢。己未，建徳果悉众而至【此所谓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也】自板渚出牛口，置陈北距大河，西薄汜水，南属鹊山【水经注汜水南出浮戏山，亦谓之方山，北迳虎牢城东，又北流注于河。陈读曰阵，下同。汜音祀，属之欲翻】亘二十里，鼓行而进。诸将皆惧【将即亮翻，惧其众也】世民将数骑升高丘而望之【将音如字，领也。骑竒寄翻】谓诸将曰：贼起山东，未尝见大敌，今度险而▯【嚣虚骄翻，喧也】是无纪律；逼城而陈，有轻我心。我按甲不出，彼勇气自衰，陈久卒饥，势将自退【所谓以计稽之也】追而击之，无不克者。与公等约，甫过日中，必破之
译安二千六百六里。朝直遥翻，下同]被突厥厚待，这并非对唐国有利[厥九勿翻]长逊听说后，请求入朝，皇上准许了他。防备太子建成北伐稽胡，长逊率领所部军队进行防备，因此入朝被任命为右武侯将军[帅读曰率，下同]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率领巴蜀军队来防备秦王攻打王世充，任命长逊检校益州行台右仆射。已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雁门，李大恩击退了他[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壬寅，王世充的骑兵将领杨公卿、单雄信率领军队出战[骑奇寄翻，将即亮翻，单音善]齐王元吉攻打他们不利，行军总管卢君谔战死。太子返回长安。王世充平州刺史周仲隐献城投降[洛州河阴县古平阴也，王世充当于此置平州。降户江]戊申，突厥侵犯并州。起初，处罗可汗与刘武周内外勾结侵犯井州，皇上派遣太常卿郑元璹前往晓谕祸福，处罗不听从。不久，处罗生病去世[处昌吕翻，璹殊玉翻，几居起翻，卒子恤翻。]考异说：“旧书郑元璹传作叱罗可汗，现在遵从实录]国人怀疑是元璹毒死了他，扣留他不让他回去。皇上又派遣汉阳公李瓌用金帛贿赂颉利可汗，颉利想让李瓌行跪拜礼，李瓌不听从，也被扣留[瓌古回翻]又扣留了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骁坚尧翻，长知两翻]皇上愤怒，也扣留了他们的使者，李瓌是李孝恭的弟弟[孝恭时镇防州]甲寅，封皇子元方为周王。元礼封为郑王，元嘉封为宋王，元则封为荆王，元茂封为越王。窦建德被武牢阻挡，不能前进，停留驻扎了几个月[考异说：旧书停留七十余日，新书六十余日。查二月戊午，沈悦才以武牢降唐，到五月己未，建德败，才六十二日。如果沈悦今日降唐，明日建德即到，也不能自保。又吴兢太宗勋史，三月己卯，建德率兵十二万驻扎在酸枣，距离失败才四十一日。所以只说留屯累月]多次作战不利[数所角翻]将士想回家。丁巳，秦王世民派遣王君廓率领轻骑兵一千多人抄掠他的粮道[抄楚交翻]又打败了他，俘获了他的大将军张青。凌敬对建德说：“大王率领全部军队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兵将领守住，再鸣鼓建旗，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行户刚翻]攻占汾、晋，趋向蒲津[趣七喻翻]这样有三个好处：一是踏足无人之境取胜，可以万无一失；二是开拓土地收编民众，形势更加强大；三是关中震骇，郑国的包围自然解除。作为现在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凌敬之策善矣，当是时洛城危急，秦王定计坚守之，盖计日而收功，吾恐建德未得至蒲州，洛城已破矣]建德将要听从他，而王世充派遣使者告急，在路上接连不断。王琬、长孙安世早晚哭泣，请求救援洛阳[使吏翻，长知两翻]又暗中用金玉贿赂建德的众将领以破坏他的计谋[啖徒滥翻，将即亮翻，挠奴巧，又奴教翻]众将领都说：“凌敬是个书生，哪里懂得战事，他的话怎么能采用呢？”建德于是向凌敬道歉说：“现在众人心气很锐利，上天帮助我，趁机决战，必将大获全胜，不能听从您的话。”凌敬坚持争辩，建德发怒，让人把他扶出去[令力丁翻]他的妻子曹氏对建德说：“祭酒的话不可违背[凌敬盖为建德国子祭酒]现在大王从滏口乘唐国空虚，连营渐进，以夺取山北[建德都洺州，时在山南，并代、汾晋皆山北也。滏音釜]又趁突厥向西抄掠关中，唐军必定回师自救[厥九勿翻，抄楚交翻，还从宣，又音如字]郑国的包围何愁不解除？如果在此停滞军队，损耗士兵耗费财用，想要取得成功，在哪一天呢？”建德说：“这不是女子所能知道的，我来救援郑国，郑国现在危在旦夕，我如果舍弃他们离开，是畏惧敌人而背弃信义，不可以。间谍报告说：建德窥探唐军草料耗尽，在河北放牧马匹，将要袭击武牢[谍达协翻伺相吏翻]五月戊午，秦王世民向北渡过黄河，来到广武[此西广武也]观察敌军形势，于是留下一千多匹马在河中沙洲放牧以引诱他们[诱音酉]晚上返回武牢。己未，建德果然率领全部军队到达[此所谓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也]从板渚出牛口，布阵北抵大河，西靠汜水，南接鹊山[水经注汜水南出浮戏山，亦谓方山，北径虎牢城东，又北流注于河。阵读曰阵，下同。汜音祀，属之玉翻]绵延二十里，击鼓行进。众将领都害怕[将即亮翻，惧其众也]世民率领几名骑兵登上高丘观望[将音如字，领也。骑奇寄翻]对众将领说：“贼寇起于山东，未曾见过大敌，现在渡过险阻而喧哗[嚣虚骄翻，喧也]这是没有纪律；逼近城池布阵，有轻视我们的意思。我们按兵不动，他们的勇气自然衰退，布阵久了士兵饥饿，形势将自行撤退[所谓以计稽之也]追击攻打他们，没有不胜利的。与各位约定，刚过中午，必定打败他们。”
矣【甫始也，才也】建徳意轻唐军，遣三百骑渉汜水，距唐营一里所止，遣使与世民相闻曰：请选锐士数百与之剧【汜音祀，使防吏翻，剧戏也，今俗谓戏为则剧】世民遣王君廓将长槊二百以应之【槊色角翻】相与交战，乍进乍退，两无胜负，各引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王琬乘隋▯帝骢马【▯余尚翻，马青白曰骢】铠仗甚鲜，迥出陈前以夸众【铠可亥翻，迥户顶翻，陈读曰阵】世民曰：彼所乘真良马也。尉遟敬徳请往取之。世民止曰：岂可以一马丧猛士【尉纡勿翻，防息浪翻】敬徳不从，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直入其陈，擒琬，引其马驰归，众无敢当者【骑竒寄翻】世民使召河北马，待其至，乃出战。建徳列陈自辰至午，士卒饥倦，皆坐列【杜预曰士皆坐列，言无闘志】又争饮水，逡巡欲退【逡七伦翻】世民命宇文士及将三百骑经建徳陈西驰而南上【所以尝敌也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骑竒寄翻下同上时掌翻】戒之曰「贼若不动尔宜引归动则引兵东出」士及至陈前陈果动世民曰「可击矣」时河渚马亦至乃命出战世民帅轻骑先进【帅读曰率下同】大军继之东渉汜水直薄其陈【薄迫也】建徳羣臣方朝谒唐骑猝来朝臣趋就建徳建徳召骑兵使拒唐兵骑兵阻朝臣不得过建徳挥朝臣令却【朝直遥翻】进退之间唐兵已至建徳窘廹退依东陂窦抗引兵击之战小不利世民帅骑赴之所向皆靡淮阳王道▯挻身防陈直出其后复突陈而归【窘渠陨翻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再入再出飞矢集其身猬毛【猬于贵翻虫似豪猪而小尔雅曰彚毛刺是也】勇气不衰射人皆应▯而仆世民给以副马使从己于是诸军大战尘埃涨天世民帅史大柰程知节秦叔寳宇文歆等巻斾而入【歆许今翻卷读曰卷】出其陈后【陈读曰阵】张唐旗帜【帜昌志翻】建徳将士顾见之大溃【将即亮翻】追奔三十里斩首三千余级建徳中槊【中竹仲翻槊色角翻】窜匿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逐之建徳坠马士让援槊欲刺之【骑竒寄翻援于元翻刺七亦翻】建徳曰「勿杀我我夏王也能富贵汝【言得我以献则富贵也夏户雅翻】武威下擒之【下马擒之也】载以从马【从才用翻】来见世民世民让之曰「我自讨王世充何预汝事而来越境犯我兵锋」建徳曰「今不自来恐烦逺取」建徳将士皆溃去所俘获五万人世民即日散遣之使还郷里封徳彞入贺世民笑曰「不用公言得有今日智者千虑不免一失乎【用李左车之言】徳彞甚慙建徳妻曹氏与左仆射齐善行将数百骑遁归洺州【洺弥并翻】甲子，世充偃师、巩县皆降。乙丑，以太子左庻子郑善果为山东道抚慰大使【降户江翻，下同。使防吏翻】世充将王徳仁弃故洛阳城而遁【此汉魏故都之城也】亚将赵季卿以城降。秦王世民囚窦建徳、王琬、长孙安世、郭士衡等至洛阳城下，以示世充。世充与建徳语而泣，仍遣安世等入城言败状。世充召诸将议突围南走襄阳【欲走襄阳就王▯烈、王泰，走音奏】诸将皆曰：“吾所恃者夏王，夏王今已为擒，虽得出，终必无成【考异曰：旧书世充传云“诸将皆不荅”，今从河洛记】丙寅，世充素服帅其太子、羣臣二千余人诣军门降【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世民礼接之，世充俯伏流汗。世民曰：“卿常以童子见处【处昌吕翻】今见童子，何恭之甚邪【邪音耶】世充顿首谢罪。于是部分诸军【分扶问翻】先入洛阳，分守市肆，禁止侵掠，无敢犯者。丁卯，世民入宫城，命记室房▯龄先入中书门下省，收隋图籍。制诏已为世充所毁，无所获。命萧瑀、窦轨等封府库，收其金帛，颁赐将士【瑀音禹，将即亮翻】收世充之党罪尤大者段达、王隆、崔洪丹、薛徳音、杨汪、孟孝义、单雄信、杨公卿、郭什柱、郭士衡、董叡、张童儿、王徳仁、朱粲、郭善才等十余人，斩于洛水之上【单慈浅翻。新书云薛徳音以移檄慢逆，崔▯丹以造弩多伤士前诛之。次收段逹等斩洛渚上。温公避国讳改▯丹为洪丹，郭什柱意当作什住】初，李世勣与单雄信友善，誓同生死。及洛阳平，世勣言雄信骁健絶伦【
译罢了。【甫，开始；也，才】窦建德轻视唐军，派遣三百骑兵渡过汜水，在距离唐军营地一里左右的地方停下，派使者向李世民通报说：请挑选数百名精锐士兵与我方进行比武较量。【汜音祀，使防吏翻，剧，嬉戏，今俗谓戏为则剧】李世民派遣王君廓率领二百名长矛手应战。【槊色角翻】双方交战，时而进攻时而撤退，互有胜负，各自撤回。【还从宣翻，又音如字】隋将王琬骑着隋炀帝的青白色骏马，【〇余尚翻，马青白曰骢，铠仗，铠甲和兵器】铠甲兵器非常鲜明，远远超出阵前以夸耀众人。【铠可亥翻，迥户顶翻，阵读曰阵】李世民说：他所骑的真是匹好马。尉迟敬德请求前去夺取。李世民制止说：怎么能因为一匹马而损失猛士呢？【尉纡勿翻，防息浪翻】尉迟敬德不听从，与高甑生、梁建方三人直接冲入敌阵，擒获王琬，牵着他的马奔驰回来，众人没有敢抵挡的。【骑竒寄翻】李世民派人去召河北的马匹，等到马匹到了，才出战。窦建德列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饥饿疲倦，都坐在阵中，【杜预曰士皆坐列，言无斗志】又争着喝水，不久想要撤退。【逡七伦翻】李世民命令宇文士及率领三百骑兵经过窦建德阵西向南奔驰，【所以试探敌人，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骑竒寄翻，下同上时掌翻】告诫他说：“贼兵如果不行动，你应当引兵返回；如果行动，则引兵向东出击。”宇文士及到达阵前，敌阵果然动摇，李世民说：“可以进攻了。”这时河北的马匹也到了，于是命令出战。李世民率领轻骑兵先进，【帅读曰率下同】大军随后，向东渡过汜水，直逼敌阵。【薄迫也】窦建德的群臣正在朝见，唐军骑兵突然到来，朝臣们急忙靠近窦建德，窦建德召唤骑兵抵抗唐军，骑兵被朝臣阻挡无法通过，窦建德挥动朝臣让他们退后，【朝直遥翻】进退之间，唐军已经到达，窦建德窘迫退守东陂，窦抗领兵攻击，战事稍显不利，李世民率领骑兵奔赴，所向披靡。淮阳王道〇挺身保护阵型，直出其后，又突入敌阵返回，【窘渠陨翻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再入再出，飞矢集其身猬毛，【猬于贵翻虫似豪猪而小，尔雅曰彚毛刺是也】勇气不减，射他的人全都应〇而倒，李世民给他换了一匹副马，让他跟随自己。于是诸军大战，尘埃涨天，李世民率领史大柰、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卷旗而入，【歆许今翻卷读曰卷，出其阵后，【阵读曰阵】张唐旗帜，【帜昌志翻】窦建德将士回头看见，大败，【将即亮翻】追奔三十里，斩首三千余级，窦建德中槊，【中竹仲翻槊色角翻，窜匿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追赶他，窦建德坠马，士让持槊欲刺之，【骑竒寄翻援于元翻刺七亦，窦建德说：“不要杀我，我是夏王，能富贵你。”【言得我以献则富贵也夏户雅，武威下马擒之，【下马擒之也】载以从马，【从才用翻，来见李世民，李世民责备他说：“我自讨王世充，何预汝事，而来越境犯我兵锋。”窦建德说：“今不自来，恐烦远取。”窦建德将士皆溃去，所俘获五万人，李世民即日散遣之，使还乡里。封德彝入贺，李世民笑曰：“不用公言，得有今日，智者千虑，不免一失乎？”【用李左车之言】德彝甚惭。窦建德妻曹氏与左仆射齐善行将数百骑，遁归洺州。【洺弥并翻】甲子，王世充偃师、巩县皆降。【降户江翻，下同。使防吏，世充将王德仁弃故洛阳城而遁，【此汉魏故都之城也】亚将赵季以城降。秦王世民囚窦建德、王琬、长孙安世、郭士等至洛阳城下，以示世充。世充与窦建德语而泣，仍遣安世等入城，言败状。世充召诸将议，突围南走襄阳，【欲走襄阳就王〇烈、王，走音奏】诸将皆曰：“吾所侍者夏王，夏王今已为擒，虽出，终必无成。”【考异曰：旧书世充传云“诸皆不答”，今从河洛记】丙寅，世充服帅其太子、群臣二千余人诣军门降，【帅读曰率，降户江，李世民礼接之，世充俯伏流汗。李世民曰：“卿常以童子见处，【处昌吕翻】今见童子，何之甚邪？”【邪音耶】世充顿首谢。于是部分诸军，【分扶问翻】先入洛阳，分市肆，禁止侵掠，无敢犯。丁卯，李世民入宫城，命记室房〇先入中书门下省，收隋图籍。诏已为世充所毁，无所获。命、窦等封府库，收其金帛，赐将士，【瑀音禹，将即亮】收世充之党罪尤大者段、王隆、崔洪丹、薛德音、杨汪、孟孝义、单、杨公卿、郭什柱、郭士、董叡、张童儿、王德仁、朱粲、郭善才等十余人斩于洛水之上，【单慈浅。新书云薛德音以移檄慢逆，崔〇以造弩多伤士前诛之。次段逹等斩洛渚上。温国讳改〇丹为洪丹，郭什意当作什住】初，李世与单雄信友善，誓同生死。及洛，世言雄信骁健绝，【
骁坚尧翻】请尽输已之官爵以赎之。世民不许【考异曰：旧传云高祖不许。按太宗得洛城即诛雄信，何尝禀命于高祖？盖太宗时史臣叙高祖时事有不厌众心者，皆称高祖之命以掩太宗之失，如□夏县之类皆是也】世勣固请不能得，涕泣而退。雄信曰：「我固知汝不办事。」世勣曰：「吾不惜余生与兄俱死，但既以此身许国，事无两遂。且吾死之后，谁复视兄之妻子乎【复，扶又翻】乃割股肉以防雄信曰：「使此肉随兄为土，庻几不负昔誓也【几，居希翻】士民疾朱粲残忍，竞投瓦砾击其尸，须防如冢【砾，郎击翻】囚韦节、杨续、长孙安世等十余人送长安【长孙之「长」，知两翻】士民无罪为世充所囚者皆释之，所杀者祭而诔之【古者卿大夫殁，则君命有司累其功徳为文以哀之曰诔，今诔之者哀其无罪而死也。诔，鲁水翻】初，秦王府属杜如晦叔父淹事王世充，淹素与如晦兄弟不协，谮如晦兄杀之，又囚其弟楚客，饿几死【几，居依翻，又音祁】楚客终无怨色。及洛阳平，淹当死，楚客涕泣请如晦救之，如晦不从。楚客曰：「曩者叔已杀兄，今兄又杀叔，一门之内自相残而尽，岂不痛哉！」欲自刭【刭，古顶翻】如晦乃为之请于世民，淹得免死【为，于伪翻】秦王世民坐阊阖门【晋都洛阳，其城西面北来第三门曰阊阖。隋营新都，唐六典所载都城、皇城、宫城、苑城诸门皆无阊阖，盖唐改之也。阖，户腊翻】苏威请见，称老病不能拜，世民遣人数之曰【见，贤遍翻。数，所具翻，又所主翻】公隋室宰相，危不能扶，使君弑国亡，见李密、王世充皆拜伏舞蹈。今既老病，无劳相见。」及至长安，又请见，不许。既老且贫，无复官爵，卒于家，年八十二【史言苏威之寿不若早夭卒子恤翻】秦王世民观隋宫殿，叹曰：「逞侈心，穷人欲，无亡得乎！」命撤端门楼，焚干阳殿，毁则天门及阙【唐六典，东都皇城南面三门中曰端门，干阳殿，唐后于此起乾元殿。宫城南面三门中曰应天门，盖隋之则天门也。唐六典曰：毁建国门。隋志，东都城南面二门正南曰建国】废诸道塲，城中僧尼留有名徳者各三十人。余皆返初【返初服也，尼女夷翻】前真定令周法明【真定县，隋带恒山郡，唐改郡为恒州】法尚之弟也【周法尚，自陈入隋为将】隋末结客袭据黄梅【隋志：黄梅县旧曰永兴，开皇初改曰新蔡，十八年改曰黄梅，因黄梅山以名县也。刘昫曰：黄梅，汉蕲春县地，宋分置新蔡郡，隋为县，属蕲春郡】遣族子孝节攻蕲春【蕲春，汉县，属江夏郡，吴为蕲春郡，晋改为西阳，又改为蕲阳，梁改曰蕲水，后齐改曰齐昌，隋开皇十八年复曰蕲春，带郡。蕲音渠之翻】兄子绍则攻安陆【安陆，汉县，属江夏郡，宋分置安陆郡，梁置南司州，西魏置安州，隋复为安陆郡】子绍徳攻沔阳【沔阳，汉□陵县地，属江夏郡，后周置复州，大业初改沔州，寻改为沔阳郡。沔，弥兖翻】皆拔之。庚午，以四郡来降【降户，江翻，下同】壬申，齐善行以洺、相、魏等州来降【洺音名，相，息亮翻。考异曰：《革命记】
译骁（音尧翻）请求拿出自己的官职爵位来赎取王雄信的性命。李世民不答应。【考异说：旧传记载是高祖不答应。查考太宗攻下洛城后立即诛杀了王雄信，哪里曾禀命于高祖？大概是太宗时期的史官在叙述高祖时事时，有不合众人心意的地方，都假托高祖的命令来掩盖太宗的过失，像□夏县这类事情都是如此。】李世绩坚决请求，未能得到允许，流着泪退下。王雄信说：“我本来就知道你办不成这件事。”李世绩说：“我不惜剩下的生命与兄长一同死去，只是既然已将此身许给国家，事情无法两全。况且我死后，谁再照顾兄长的妻子儿女呢？【复，音扶又翻】于是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来给王雄信吃，说：“让这块肉随着兄长化为尘土，或许能不负昔日的誓言。”【几，音居希翻】士人和百姓痛恨朱粲残忍，争着投掷瓦片石块击打他的尸体，堆积起来像坟墓一样。【砾，音郎击翻】将韦节、杨续、长孙安世等十几人囚禁送往长安。【长孙的“长”，音知两翻】士人和百姓中无罪而被王世充囚禁的都释放了，被杀害的则祭祀并撰写诔文哀悼他们。【古代卿大夫去世，君主就命令有司积累他们的功德写成文章来哀悼，称为诔，现在诔之是哀悼他们无罪而死。诔，音鲁水翻】起初，秦王府属官杜如晦的叔父杜淹侍奉王世充，杜淹向来与杜如晦兄弟不和，进谗言导致杜如晦的兄长被杀，又囚禁了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饿得几乎死去。【几，音居依翻，又音祁】杜楚客始终没有怨恨的神色。等到洛阳平定，杜淹应当处死，杜楚客流着泪请求杜如晦救他，杜如晦不听从。杜楚客说：“过去叔父已经杀了兄长，现在兄长又要杀叔父，一门之内自相残杀而尽，难道不悲痛吗！”想要自刎。【刭，音古顶翻】杜如晦于是替他向李世民请求，杜淹得以免死。【为，音于伪翻】秦王李世民坐在阊阖门。【晋朝都城洛阳，其城西面北来第三门叫阊阖。隋朝营建新都，唐六典所载都城、皇城、宫城、宫苑各门都没有阊阖，大概是唐朝改名的。阖，音户腊翻】苏威请求拜见，声称年老有病不能行拜礼，李世民派人责备他说：【见，音贤遍翻。数，音所具翻，又音所主翻】您是隋室的宰相，国家危亡不能扶持，致使君主被弑、国家灭亡，见到李密、王世充都跪拜伏地舞蹈。现在既然年老有病，不必相见。”等到到达长安，又请求拜见，不被允许。既年老又贫困，不再拥有官职爵位，死在家中，享年八十二岁。【史书说苏威长寿不如早死好。卒，音子恤翻】秦王李世民观看隋朝宫殿，感叹说：“放纵奢侈之心，穷尽人的欲望，能不灭亡吗！”命令拆除端门楼，焚烧干阳殿，毁坏则天门及阙楼。【唐六典记载，东都皇城南面三门中间叫端门，干阳殿，唐朝后来在这里建造乾元殿。宫城南面三门中间叫应天门，大概是隋朝的则天门。唐六典说：毁坏建国门。隋书地理志，东都城南面二门正南叫建国】废除各道佛寺，城中僧尼只留下有名望德行的各三十人。其余都还俗。【返初服也，尼，音女夷翻】前任真定县令周法明，【真定县，隋朝带恒山郡，唐朝改郡为恒州】是周法尚的弟弟。【周法尚，从陈朝入隋担任将领】隋末聚集宾客袭击占据黄梅。【隋书地理志：黄梅县旧名永兴，开皇初年改名为新蔡，十八年改名为黄梅，因黄梅山而命名县。刘昫说：黄梅，汉代蕲春县地，宋朝分置新蔡郡，隋朝为县，属蕲春郡】派遣同族子弟周孝节攻打蕲春。【蕲春，汉代县，属江夏郡，吴国为蕲春郡，晋朝改为西阳，又改为蕲阳，梁朝改名为蕲水，后齐改名为齐昌，隋朝开皇十八年恢复为蕲春，带郡。蕲，音渠之翻】兄长的儿子周绍则攻打安陆。【安陆，汉代县，属江夏郡，宋朝分置安陆郡，梁朝设置南司州，西魏设置安州，隋朝恢复为安陆郡】儿子周绍德攻打沔阳。【沔阳，汉代□陵县地，属江夏郡，后周设置复州，大业初年改沔州，不久改为沔阳郡。沔，音弥兖翻】都攻下了。庚午日，以四个郡来投降。【降，音户江翻，下同】壬申日，齐善行以洺、相、魏等州的军队来投降。【洺，音名，相，音息亮翻。考异说：《革命记】
【云五月七日善行等至洺州实録云壬申洺相魏等州降者盖降使到之日也月末又云裴矩等以八玺降盖玺到之日也】时建徳余众走至洺州欲立建徳养子为主征兵以拒唐又欲剽掠居民还向海隅为盗善行独以为不可曰隋末防乱【剽匹妙翻防息泿翻下同】故吾属相聚草野茍求生耳以夏王之英武平定河朔士马精彊一朝为擒易如反掌岂非天命有所属【夏戸雅翻易以豉翻属之欲翻】非人力所能争邪【邪音耶】今防败如此守亦无成逃亦不免等为亡国岂可复遗毒于民【复扶又翻】不若委心请命于唐必欲得缯帛者【缯慈陵翻】当尽散府库之物勿复残民也【复扶又翻】于是运府库之帛数十万叚置万春宫东街【万春宫窦建徳所筑】以散将卒凡三昼夜乃毕【将即亮翻】仍布兵守坊巷得物者即出无得更入人家士卒散尽然后与仆射裴矩行台曹旦帅其百官奉建徳妻曹氏及传国八玺并破宇文化及所得珍宝请降于唐【武徳二年建徳破化及得八玺及珍寳帅读曰率玺斯氏翻降户江翻】上以善行为秦王左二防军【秦王所綂置左三府右三府命为统军防军】仍厚赐之初窦建徳之诛宇文化及也隋南阳公主有子曰禅师建徳虎贲郎将于士澄问之曰【何承天姓苑有于姓今浙间有此姓禅市连翻贲音奔将即亮翻于如字】化及大逆兄弟之子皆当从坐若不能舍禅师当相为留之【为于伪翻】公主泣曰虎贲既隋室贵臣【按隋书帝纪大业初造龙舟于士澄已为上仪同徃江南采木】兹事何湏见问建徳竟杀之公主寻请为尼及建徳败公主将归长安与宇文士及遇于洛阳士及请与相见公主不可士及立于户外请复为夫妇公主曰我与君仇家，今所以不手刃君者，但谋逆之日，察君不预知耳。诃令速去【诃虎何翻】士及固请，公主怒曰：「必欲就死，可相见也。」士及知不可屈，乃拜辞而去。乙亥，以周法明为黄州总管【黄州治黄冈县，汉江夏郡西陵县地，齐曰南安，又置齐安郡，隋置黄州，寻改永安郡】戊寅，王世充徐州行台杞王世辩，以徐、宋等三十八州诣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瓌请降【使防吏翻，任音壬，瓌古回翻，降户江翻】世充故地悉平。窦建徳博州刺史冯士羡【隋志武阳郡聊城县，开皇十六年置博州】复推淮安王神通为慰抚山东使，徇下三十余州，建徳之地悉平。己卯，代州揔管李大恩击苑君璋，破之。突厥冦边，长平靖王叔良督五将击之，叔良中流矢【厥九勿翻，将即亮翻，中竹仲翻】师旋。六月戊子，卒于道【卒子恤翻】戊戌，孟海公余党蒋善合以郓州，孟噉鬼以曹州来降【郓州隋之东平郡，曹州隋之济隂郡，郓音运，噉徒滥翻，降户江翻】噉鬼，海公之从兄也【从才用翻】庚子，营州人石世则执总管晋文衍【营州隋志之辽西郡】举州叛，奉靺鞨突地稽为主【靺音末，鞨音曷】黄州揔管周法明攻萧铣安州，拔之【萧铣盖亦置安州于隋安陆郡界】获其揔管马贵迁。乙巳，以右骁卫将军盛彦师为宋州揔管，安抚河南【骁坚尧翻】乙卯，海州贼帅臧君相以五州来降，拜海州緫管【海州隋志之东海郡，宋白曰魏武定七年置海州，帅所类翻】秋七月庚申，王世充行台王▯烈、王泰、左仆射豆卢行褒、石仆射苏世长以襄州来降【襄州隋志之襄阳郡，宋白曰襄州春秋谷、邓、鄾、卢、罗郡之地，秦为南阳郡地，魏置襄阳郡，以其地在襄山之阳也，江左置雍州，西魏改襄州】上与行褒、世长皆有旧，先是屡以书招之【先悉荐翻】行褒輙杀使者，既至长安，上诛行褒而责世长。世长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陛下既得之矣，岂可复忿同猎之徒，问争肉之罪乎【使防吏翻复扶又翻】上笑而释之，以为諌议大夫【考异曰旧本纪及唐厯年代记唐防要皆云五年六月置谏议大夫，按世长自諌议歴陜州长史，天防府军谘祭酒，四年十一月已预十八学士，据旧职官志四年置諌议大夫，今从之。余按唐六典，秦汉曰諌大夫，光武加议字，北齐集书省置諌议大夫七人，隋氏门下省亦置諌议大夫七人，四年以前唐未及置，今始置之耳】尝从校猎高陵【如淳曰
译【《云》记载：五月七日，善行等人到达洺州。《实录》记载：壬申日，洺州、相州、魏州等地投降，这大概是降使到达的日子。月末又记载：裴矩等人带着八枚传国玉玺投降，这大概是玉玺到达的日子。】当时，窦建德的残余部队逃到洺州，想要拥立窦建德的养子为主，征召军队来抗拒唐朝，又想抢劫居民，退向海边做盗贼。善行独自认为不可，说：“隋末防备混乱，所以我们这些人聚集在草野之中，苟且求生罢了。凭借夏王（窦建德）的英武，平定河朔地区，士兵战马精锐强大，一朝被擒，易如反掌，这难道不是天命有所归属，不是人力所能争夺的吗？如今失败到这种地步，坚守也没有成功，逃跑也不能免祸，同样是亡国，怎么可以再给百姓留下祸害呢？不如诚心向唐朝请求保全性命。如果一定要得到丝织品，应当把府库里的财物全部散发，不要再残害百姓了。”于是把府库中的丝织品数十万段，放在万春宫东街，用来分发给将士，总共三天三夜才完毕。仍然布置士兵守卫街巷，得到财物的人就出去，不准再进入人家。士兵们散尽之后，善行才与仆射裴矩、行台曹旦率领百官，捧着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以及传国八玺，连同攻破宇文化及所得的珍宝，向唐朝投降。皇上任命善行为秦王左二护军，仍然厚加赏赐。当初，窦建德诛杀宇文化及的时候，隋朝南阳公主有个儿子叫禅师，窦建德的虎贲郎将于士澄问他：“宇文化及犯下大逆罪，兄弟的儿子都应当连坐。如果不能舍弃禅师，我当为你留下他。”公主哭着说：“虎贲既是隋朝的贵臣，这件事何必来问我？”窦建德终究杀了禅师。公主不久请求出家为尼。等到窦建德败亡，公主将要回长安，在洛阳与宇文士及相遇。士及请求与公主相见，公主不答应。士及站在门外，请求再结为夫妇。公主说：“我与你是仇家，现在之所以不亲手杀你，只是因为在谋逆的时候，察看你没有参与罢了。”呵斥他赶快离开。士及坚持请求，公主愤怒地说：“一定要去死，可以相见。”士及知道不能使公主屈服，于是拜别离去。乙亥日，任命周法明为黄州总管。戊寅日，王世充徐州行台杞王王世辩，率领徐、宋等三十八州到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瓌处投降。王世充原来的土地全部平定。窦建德博州刺史冯士羡，再次推举淮安王李神通为慰抚山东使，巡行攻下三十多个州，窦建德的地区全部平定。己卯日，代州总管李大恩攻击苑君璋，打败了他。突厥侵犯边境，长平靖王李叔良督率五路将领攻击他们，叔良被流箭射中，军队撤回。六月戊子日，李叔良在途中去世。戊戌日，孟海公的余党蒋善合以郓州投降，孟啖鬼以曹州投降。孟啖鬼是孟海公的堂兄。庚子日，营州人石世则擒获总管晋文衍，举州叛变，奉靺鞨人突地稽为主。黄州总管周法明攻击萧铣的安州，攻克它，俘获其总管马贵迁。乙巳日，任命右骁卫将军盛彦师为宋州总管，安抚河南地区。乙卯日，海州贼帅臧君相率领五州投降，拜为海州总管。秋七月庚申日，王世充行台王烈、王泰、左仆射豆卢行褒、右仆射苏世长以襄州投降。皇上与豆卢行褒、苏世长都有旧交，先前屡次写信招抚他们。豆卢行褒就杀了使者，既然到了长安，皇上诛杀了豆卢行褒而责备苏世长。苏世长说：“隋朝失去了它的鹿，天下共同追逐它，陛下既然得到了它，怎么可以再怨恨一起打猎的人，追究争抢猎物的罪过呢？”皇上笑着释放了他，任命为谏议大夫。曾经跟随皇上在高陵校猎。
合军聚众有幡校撃鼓也，周礼校人掌王田猎之马，故谓之校猎。师古曰如説非也，此校谓以木相贯穿为阑校耳，校人职云六厩成校，是则以遮閳为义也，校猎者大为阑校以遮禽兽而猎取也，军之幡旗虽有校名，本因部校，此无豫也。原父曰予谓校读如犯而不校，亦竞逐猎也。高陵县属京兆府】大获禽兽，上顾羣臣曰：“今日畋乐乎？”世长对曰：“陛下游猎薄废万机，不满十旬，未足为乐【乐音洛】上变色，既而笑曰：“狂态复发邪【复扶又翻邪音耶】对曰：“于臣则狂，于陛下甚忠。”尝侍宴披香殿【程大昌雍録庆善宫有披香殿，又云庆善宫髙祖旧第，也在武功渭水北。余按下文世长言昔侍于武功，若此殿正在武功旧宅，世长纵是谲谏，不应引以爲言，恐此殿不在庆善宫】酒酣，谓上曰：“此殿▯帝之所为邪？”上曰：“卿谏似直而实多诈，岂不知此殿朕所为而谓之炀帝乎？”对曰：“臣实不知，但见其华侈如倾宫鹿台【纣为倾宫鹿台】非兴王之所为故也，若陛下为之，诚非所宜。臣昔侍陛下于武功，见所居宅仅庇风雨，当时亦以为足，今因隋之宫室已极侈矣，而又増之，将何以矫其失乎上深然之。甲子，秦王世民至长安。世民被黄金甲，齐王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将从其后。铁骑万匹【被皮义翻，将即亮翻，骑竒寄翻】前后部鼓吹【鼔吹军乐也，汉制万人将军得之，司马法军中有鼓笛，所以发壮勇，薛居正曰义铙问鼓吹十二案合于何所荅云，周礼鼓人掌六鼓四金，汉朝乃有黄门鼓吹，崔豹古今注云张骞使西域得摩诃兠勒一曲，李延年増之分为二十八曲，梁置鼓吹清商令二人，唐又有防鼓金钲大鼓长鸣歌箫笳笛合为鼔吹十二案，吹昌瑞翻】俘王世充、窦建徳及隋乘舆御物，献于太庙【乗绳证翻考异曰李勣传云太宗为上将勣为下将，与太宗俱服金甲乗戎辂告捷于太庙，今从唐厯】行饮至之礼，以飨之【左传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杜预注曰饮于庙以数军徒噐械及所获也】乙丑，高句丽王建武遣使入贡【句音驹，丽邻知翻】建武，元之弟也【高元见隋纪】上见王世充而数之【数所具翻，又所主翻】世充曰：“臣罪固当诛，然秦王许臣不死。”丙寅，诏赦世充为庻人，与兄弟子侄处蜀【处昌吕翻】斩窦建徳于市。丁卯，以天下略定，大赦百姓，给复一年【复方目翻，下同】陕、鼎、函、虢、虞、芮六州转输劳费【陜州治陜▯农县，本隋▯农郡，义宁元年曰鳯林，领▯农□乡湖城，武徳元年曰鼎州，因鼎湖为名，武徳三年以永宁崤置函州，又义宁元年分卢氏长水桃林置虢郡，武徳元年曰虢州，义宁元年以安邑虞郷夏置安邑郡，武徳元年曰虞州，二年以芮城河北永乐置芮州】幽州管内久隔冦戎，并给复二年。律令格式且用开皇旧制。赦令既下，而王、窦余党尚有逺徙者。治书侍御史孙伏伽上言：“兵食可去，信不可去。陛下已赦而复徙之【治直之翻，伽求加翻，上时掌翻，去羗吕】。”翻复扶又翻又，音如字】是自违本心，使臣民何所慿依？且世充尚防寛宥，况于余党，所宜纵释【考异曰：伏伽表云，今月二日发云雨之制，而赦书乃十二日，或脱十字也。又云：常赦所不免，咸赦除之，今赦无此文，岂实録？録赦文不尽欤】上从之。王世充以防夫未备，置雍州廨舍【按：雍録都城坊里图，雍州廨舎后为京兆府，在光徳坊。雍，于用翻。廨，古隘翻】独孤机之子定州刺史修徳帅兄弟至其所【帅读曰率】矫称敕，呼郑王世充与兄世恽趋出，修徳等杀之【武徳二年正月，独孤机兄弟为世充所杀，故修徳报仇。恽，于粉翻。考异曰：旧传作独孤修，今从河洛记】诏免修徳官，其余兄弟子侄等于道亦以谋反诛。隋末钱▯滥薄【言钱之▯也】至裁皮糊纸为之，民间不胜其▯【胜音升】至是初行开元通宝钱，重二铢四参【按：汉书律厯志，权轻重者不失黍絫。应劭注曰：十黍为絫，十絫为铢。师古曰：絫，孟音来戈翻。此字读亦音累绁之累。二铢四絫，二百四十黍也。
译集结军队、聚集民众，有旗帜、校尉、击鼓等仪制。《周礼》中校人掌管君王田猎的马匹，所以称之为“校猎”。颜师古说：“如同上述说法是不对的。”这里的“校”是指用木头互相贯穿做成围栏罢了，《校人》职掌中说“六厩成校”，这就是以遮蔽围拦为义。所谓“校猎”，就是大规模地设置围栏来遮蔽围拦禽兽而猎取它们。军队的旗帜虽然有“校”的名称，本是因部队校尉而来，与此无关。刘敞说：“我认为‘校’读如‘犯而不校’的‘校’，也是竞逐狩猎的意思。”高陵县属于京兆府。
大量猎获禽兽，皇上环顾群臣说：“今天打猎快乐吗？”张世长回答说：“陛下游乐狩猎，轻视废弃政务，不满十天，不足以称为快乐。”皇上脸色变了，随后笑着说：“狂态又复发吗？”张世长回答说：“对于我来说是狂妄，对于陛下则是极为忠诚。”
曾经侍奉皇上在披香殿宴饮，酒喝得正酣时，对皇上说：“这座宫殿是炀帝建造的吗？”皇上说：“你进谏看似直率，实际上多诈，难道不知道这座宫殿是我建造的，却说是炀帝建的吗？”张世长回答说：“我确实不知道，只是看到它华丽奢侈如同倾宫、鹿台，这不是兴起王业的人所做的事，所以如此说。如果是陛下建造的，确实不适宜。我从前在武功侍奉陛下，看到所居住的宅第仅仅能遮蔽风雨，当时也认为足够了。如今隋朝的宫室已经极其奢侈了，却又加以增建，将用什么来纠正这种过失呢？”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观点。
甲子日，秦王李世民到达长安。李世民身穿黄金甲，齐王李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位将领跟随在他后面。铁骑一万匹，前后部都有鼓吹乐，俘虏王世充、窦建德以及隋朝的乘舆御用物品，献于太庙，举行饮至的礼仪，用来犒赏他们。
乙丑日，高句丽王建武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建武是高元的弟弟。皇上见到王世充而列举他的罪状。王世充说：“我的罪过本来应当诛杀，但是秦王答应我不死。”
丙寅日，下诏赦免王世充为庶人，与他的兄弟子侄一起安置在蜀地。在闹市斩首窦建德。
丁卯日，因为天下大致平定，大赦百姓，免除赋役一年。陕、鼎、函、虢、虞、芮六个州转运输送劳费巨大，幽州管内长期隔绝于寇贼，都免除赋役两年。律令格式暂且沿用开皇旧制。赦令已经下达，但是王世充、窦建德的余党还有被远徙的。治书侍御史孙伏伽上言说：“兵力和粮食可以去除，信用不可去除。陛下已经赦免却又迁徙他们，这是自己违背本心，让臣民凭借什么来信赖呢？况且王世充尚且蒙受宽恕，何况其余党羽，应当释放他们。”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王世充因为防备不严，在雍州官署设置住所。独孤机的儿子定州刺史独孤修德率领兄弟来到那里，假称皇帝敕令，呼喊郑王王世充和他的哥哥王世恽出来，独孤修德等人杀死了他们。下诏免除独孤修德的官职，其余兄弟子侄等在道路上也因谋反被诛杀。
隋朝末年钱币粗劣轻薄，以至于裁剪皮革糊纸来做，民间受不了这种粗劣。至此开始发行开元通宝钱，重量为二铢四累。
参当作絫，盖笔误也】积十钱重一两，轻重大小最为折▯【▯，竹仲翻】逺近便之。命给事中欧阳询撰其文并书廻环可读【六典：汉书百官表云，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博士、大夫、议郎。汉仪注诸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分为左右，以有事殿中，故曰给事中。魏氏或为加官，或为正员。晋氏▯散骑省，宋齐▯集书省，后周天官府置给事中士。隋曰给事郎，唐曰给事中，属门下省，掌侍奉左右，分判省事。凡百司奏抄，侍中审定，则先读而署之，以駮正违失。撰其文者，撰为八分篆▯一体考异曰：薛珰唐圣运图云，初进蜡样，文徳皇后搯一甲，故钱上有甲防。云夌璠唐録政要云，窦皇后按时，窦皇后已崩，文徳皇后未立，今皆不取】以屈突通为陜东道大行台右仆射镇洛阳，以淮阳王道▯为洛州緫管。李世勣父盖竟无恙而还，诏复其官爵【屈居勿翻陕失冉翻李盖被虏见一百八十七巻武徳二年十月恙余亮翻还从宣翻】窦轨还益州【自平洛还】轨将兵征讨，或经旬月不解甲。性严酷，将佐有犯，无贵贱立斩之，鞭挞吏民，常流血满庭，所部重足屏息【将即亮翻重直龙翻屏必郢翻】癸酉，置钱监于洛，并幽、益等诸州。秦王世民、齐王元吉赐三鑪，裴寂赐一鑪，听铸钱【赐以官鑪也鑪音炉鑪冶也】自余敢盗铸者，身死，家口配没。河北既平，上以陈君賔为洺州刺史。将军秦武通等将兵屯洺州，欲使分镇东方诸州。又以郑善果等为慰抚大使，就洺州选补山东州县官。窦建徳之败也，其诸将多盗匿库物及居闾里暴横为民患【洺弥并翻将即亮翻下同使防吏翻横户孟翻】唐官吏以法绳之，或加捶挞【捶止橤翻】建徳故将皆惊惧不安。高雅贤、王小胡家在洺州，欲窃其家以逃，官吏捕之，雅贤等亡命至贝州【贝州隋志之清河郡】防上徴建徳故将范愿、董康买、曹湛及雅贤等。于是愿等相谓曰：「王世充以洛阳降唐【降户江翻】其将相大臣叚逹、单雄信等皆夷灭【相息亮翻单慈浅翻】吾属至长安必不免矣。吾属自十年以来身经百战，当死久矣，今何惜余生不以之立事？且夏王得淮安王遇以客礼【见一百八十七巻二年十月夏户雅翻】唐得夏王即杀之。吾属皆为夏王所厚，今不为之报仇【为于伪翻】将无以见天下之士。」乃谋作乱，卜之以刘氏为主吉，因相与之漳南【之往也旧志漳南县属贝州汉之东阳县隋开皇十八年分枣彊、清平二县地置漳南县于古东阳城】见建徳故将刘雅，以其谋告之。雅曰：「天下适安定，吾将老于耕桑，不愿。复起兵【复，扶又翻】众怒，且恐泄其谋，遂杀之。故汉东公刘黑闼时屏居漳南【汉东公，窦建徳所封爵也。屏，必郢翻】诸将往诣之，告以其谋，黒闼欣然从之。黑闼方种蔬，即杀耕牛，与之共饮食，定计，聚众得百人。甲戌，袭漳南县，据之【考异曰：革命记，十月二十七日，众立黒闼为汉东王，建元天造，即入漳南城，鏁县官于狱，发使告贝州及诸镇戍等云：“今汉东王为夏王，起义兵于漳南，请军防战。”今据实録，甲戌七月十九日。又黒闼防相州，乃称王，改元在五年正月，今不取】是时，诸道有事则置行台，尚书省无事则罢之。朝廷闻黒闼作乱，乃置山东道行台于洺州【朝，直遥翻；洺，弥并翻】魏、冀、定、沧、并置揔管府【沧州，隋志之勃海郡】丁丑，以淮安王神通为山东道行台右仆射。辛巳，褒州道安抚使郭行方攻萧铣鄀州，拔之【褒州当作襄州，详见辩误。新志，武徳四年，以竟陵之乐乡及襄州之率道、上洪置鄀州，上书“鄀”，下书“州”。竟陵之乐乡，盖萧铣地也。鄀，音若】孟海公与窦建徳同伏诛，戴州刺史孟噉鬼不自安。
译“参”字应当是“絫”字，大概是笔误。积累十枚铜钱重量为一两，轻重大小最为折合，远近都感到便利。命令给事中欧阳询撰写钱文并书写，使得文字回旋环转可读。任命屈突通为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镇守洛阳；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洛州总管。李世勣的父亲李盖最终安然无恙地返回，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官职和爵位。窦轨返回益州。窦轨率领军队征讨，有时经过十天半月也不脱下铠甲。他性情严厉残酷，将领和佐官有犯错的，无论贵贱立即斩首，鞭打官吏百姓，常常血流满庭，他所管辖的地区人们不敢举足，屏住呼吸。癸酉日，在洛州、并州、幽州、益州等诸州设置铸钱监。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赏赐三口铸钱炉，裴寂赏赐一口铸钱炉，允许他们铸钱。其余敢私自盗铸的人，本人处死，家属没收为奴。河北平定后，皇上任命陈君宾为洺州刺史。将军秦武通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洺州，打算让他们分驻镇守东方各州。又任命郑善果等人担任慰抚大使，在洺州选拔补任山东地区的州县官员。窦建德失败时，他的许多将领大多盗窃藏匿国库财物，以及在民间横行霸道成为百姓的祸患。唐朝官吏依法惩治他们，有的还加以鞭打。窦建德原来的将领都惊恐不安。高雅贤、王小胡家在洺州，想要窃取家中的财物逃跑，官吏逮捕他们，高雅贤等人逃命到贝州。恰逢皇上征召窦建德原来的将领范愿、董康买、曹湛以及高雅贤等人。于是范愿等人互相说道：“王世充凭借洛阳投降唐朝，他的将相大臣段达、单雄信等人都被诛灭。我们到了长安必定不能幸免。我们这些人十年来身经百战，早就该死了，现在何必吝惜余生不拿来成就一番事业？况且夏王得到淮安王时以客礼相待，唐朝得到夏王就杀了他。我们都被夏王厚待，现在不替他报仇，将无颜面对天下的士人。”于是谋划作乱，占卜以刘氏为主帅吉利，于是相约前往漳南，拜见窦建德原来的将领刘雅，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他。刘雅说：“天下刚刚安定，我打算在耕种养蚕中老去，不愿意。再次起兵。”众人愤怒，又担心泄露他们的谋划，于是杀了刘雅。原来的汉东公刘黑闼当时隐居在漳南。各位将领前往拜见他，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他，刘黑闼欣然听从。刘黑闼正在种菜，就杀了耕牛，和他们一起饮食，定下计策，聚集了一百人。甲戌日，袭击漳南县，占据它。这时，各道有战事就设置行台，尚书省无事就撤销它。朝廷听说刘黑闼作乱，于是在洺州设置山东道行台，在魏州、冀州、定州、沧州、并州设置总管府。丁丑日，任命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道行台右仆射。辛巳日，褒州道安抚使郭行方攻打萧铣的鄀州，攻克它。孟海公与窦建德一同伏法被杀，戴州刺史孟啖鬼感到不自安。
【新志武徳四年改曹州之成武、宋州之单父、楚丘置戴州，噉徒滥翻】挟海公之子义以曹、戴二州反，以禹城令蒋善合为腹心【禹城县属齐州，隋之祝阿也，新旧志皆云天寳元年改祝阿为禹城，此时未有禹城，当考。又前书蒋善合以郓州来降，此以禹城令书之，亦未知为谁所命也】善合与其左右同谋，斩之。八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丁亥，命太子安抚北边。丁酉，刘黑闼防鄃县【鄃县属贝州，鄃音输】魏州刺史权威【魏州隋志之武阳郡】贝州刺史戴元祥与战，皆败死。黒闼悉取其余众及器械，窦建徳旧党稍出归之，众至二千人，为坛于漳南，祭建徳，告以举兵之意，自称大将军。诏发闗中歩骑三千，使将军秦武通、定州总管蓝田李▯通击之【蓝田县属雍州，骑竒寄翻】又诏幽州总管李艺引兵防击黑闼。癸卯，突厥冦代州【厥九勿翻】总管李大恩遣行军总管王孝基拒之，举军皆没。甲辰，进围崞县【崞县属代州，崞音郭】乙巳，王孝基自突厥逃归，李大恩众少【少诗沼翻】据城自守，突厥不敢逼，月余引去。上以南方冦盗尚多，丙午，以左武侯将军张镇周为淮南道行军揔管，大将军陈智略为岭南道行军揔管，镇抚之。丁未，刘黑闼防歴亭【旧志歴亭汉东阳地，隋开皇十六年分鄃县置，隋志曰分武城置，时属贝州】执屯卫将军王行敏，使之拜，不可，遂杀之。初，洛阳既平，徐圆朗请降，拜兖州总管【兖州隋志之鲁郡，降户江翻】封鲁郡公。刘黒闼作乱，隂与圆朗通谋。上使葛公盛彦师安集河南，行至任城【任城县属兖州，任音壬】辛亥，圆朗执彦师，举兵反。黒闼以圆朗为大行台元帅【帅所类翻】兖、郓、陈、杞、伊、洛、曹、戴等八州豪右皆应之。圆朗厚礼彦师，使作书与其弟令举、虞城降【旧志《虞城县属宋州》隋分下邑县置，时置东虞州，令力丁翻】彦师为书曰：“吾奉使无状，为贼所擒【使防吏翻，下同】为臣不忠，誓之以死。汝善侍老母，勿以吾为念。”圆朗初色动，而彦师自若，圆朗乃笑曰：“盛将军有壮节，不可杀也，待之如旧。”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瓌行至宋州，属圆朗反【宋州治睢阳，时为宋城县，使疏吏翻，瓌古回翻，属之欲翻】副使柳濬劝瓌退保汴州【宋州西至汴州二百八十五里】瓌笑曰：“柳公何怯也。”圆朗又攻防楚丘【楚丘县，后魏之己氏县，隋开皇六年更名，时属戴州】引兵将围虞城。瓌遣部将崔枢、张公谨自鄢陵帅诸豪右质子百余人守虞城【鄢陵县，时属洧州，将即亮翻，下同，鄢谒晚翻，又于建翻，又音偃，帅读曰率，质音致，下同】濬曰：“枢与公谨皆王世充将，诸州质子父兄皆反，恐必为变。”瓌不应。枢至虞城，分质子使与土人合队共守城【合音閤】贼稍近，质子有叛者，枢斩其队帅，于是诸队帅皆惧【帅所类翻，下同】各杀其质子。枢不禁，枭其首于门外，遣使白瓌【枭坚尧翻，使防吏翻】瓌阳怒曰：“吾所以使与质子俱者，欲招其父兄耳，何罪而杀之？”退谓濬曰：“吾固知崔枢能办此也。县人既杀质子，与贼深仇，吾何患乎？”贼攻虞城，果不克而去。初，窦建徳以鄱阳崔元逊为深州刺史【翻阳县属饶州，隋开皇十六年以定州安平置深州，大业初废，新志武徳四年以定州之安平、瀛州之饶阳置深州，盖窦建徳置而唐因之耳，宋白曰以州城西故深城名州】及刘黑闼反，元逊与其党数十人谋于野，伏甲士于车中，以禾覆其上【覆敷又翻】直入听事【听读曰防】自禾中呼噪而出，执刺史裴晞杀之，传首黑闼。九月乙卯，文登贼帅淳于难请降，置登州以难为刺史【文登本汉牟平县地后齐置文登县，因文登山而名。隋志属东莱郡，时置登州，兼领莱州之观阳县，降户江翻（下同】突厥冦并州【厥九勿翻，并卑名翻】遣左屯卫大将军窦琮等击之。戊午，突厥冦原州，遣行军揔管尉遟敬徳等击之【琮祖宗翻，尉纡勿翻】辛酉，徐圆朗自称鲁王。隋末，歙州贼汪华据黟歙等五州，有众一万【歙州本新安郡，隋平
译《新唐书·地理志》记载，武德四年，将曹州的成武、宋州的单父、楚丘三县划出设置戴州。（“噉徒滥翻”为音注，意为“噉”音徒滥）
挟海公的儿子刘义联合曹州、戴州起兵反叛，以禹城令蒋善合为心腹。（禹城县属齐州，是隋朝的祝阿县，新旧《唐书》都记载天宝元年改祝阿为禹城，此时还没有禹城，应当考证。又前文记载蒋善合以郓州来投降，这里却称他为禹城令，也不知是谁任命他的。）
蒋善合与他的左右亲信共同谋划，斩杀了刘义。
八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
丁亥日，皇帝命令太子去安抚北方边境。
丁酉日，刘黑闼攻打鄃县。（鄃县属贝州，“鄃”音输）魏州刺史权威、贝州刺史戴元祥与他交战，都战败而死。
刘黑闼全部收编了他们的残余部队和武器装备，窦建德的旧部逐渐出来归附他，兵力达到两千人。他在漳水南岸筑坛，祭奠窦建德，告知起兵之意，自称大将军。
皇帝下诏从关中调发步兵骑兵三千人，派将军秦武通、定州总管蓝田人李通去攻打他。（蓝田县属雍州，“骑”音奇寄）
又下诏命幽州总管李艺率领军队防备并攻击刘黑闼。
癸卯日，突厥侵犯代州。（“厥”音九勿）总管李大恩派遣行军总管王孝基抵抗，全军覆没。
甲辰日，突厥进围崞县。（崞县属代州，“崞”音郭）
乙巳日，王孝基从突厥军中逃回，李大恩兵力单薄，据城自守，突厥不敢逼近，一个多月后撤军离去。
皇上认为南方盗匪仍然很多，丙午日，任命左武侯将军张镇周为淮南道行军总管，大将军陈智略为岭南道行军总管，去镇守安抚。
丁未日，刘黑闼攻打歴亭。（旧志记载歴亭是汉代东阳地，隋开皇十六年从鄃县分出设置，隋书地理志说从武城县分出设置，当时属贝州）俘获屯卫将军王行敏，让他下拜，王行敏不肯，于是杀了他。
起初，洛阳平定后，徐圆朗请求投降，被任命为兖州总管，封为鲁郡公。（兖州是隋书地理志中的鲁郡，“降”音户江）
刘黑闼作乱，暗中与徐圆朗勾结谋划。皇上派葛公盛彦师去安抚集结河南地区，走到任城时，（任城县属兖州，“任”音壬）辛亥日，徐圆朗逮捕了盛彦师，起兵反叛。
刘黑闼任命徐圆朗为大行台元帅，兖、郓、陈、杞、伊、洛曹、戴等八州的豪强都响应他。
徐圆朗厚待盛彦师，让他写信给他的弟弟徐令举和虞城降将。（旧志记载虞城县属宋州，隋朝从下邑县分出设置，当时设置东虞州，“令”音力丁）
盛彦师写信说：“我奉命行事没有功劳，被贼人擒获，作为臣子不忠，发誓以死明志。你们好好侍奉老母，不要挂念我。”
徐圆朗起初脸色变动，但盛彦师神态自若，徐圆朗于是笑着说：“盛将军有壮烈的气节，不能杀他，像以前一样对待他。”
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瓌走到宋州，恰逢徐圆朗反叛。（宋州治所在睢阳，当时为宋城县，“使”音疏吏，“瓌”音古回，“属”音之欲）
副使柳濬劝任瓌退保汴州。（宋州向西到汴州二百八十五里）
任瓌笑着说：“柳公怎么这么胆小呢。”
徐圆朗又攻打楚丘。（楚丘县，是后魏的己氏县，隋开皇六年改名，当时属戴州）并率领军队将要包围虞城。
任瓌派遣部将崔枢、张公谨从鄢陵率领各州豪强的质子一百多人去守卫虞城。（鄢陵县，当时属洧州，“将”音即亮，“鄢”音谒晚，又音于建，又音偃，“帅”读曰率，“质”音致）
柳濬说：“崔枢和张公谨都是王世充的将领，各州质子的父兄都反叛了，恐怕一定会发生变故。”
任瓌没有回答。
崔枢到达虞城，分配质子让他们与当地百姓混合编队共同守城。（“合”音閤）
贼兵逐渐逼近，质子里有叛变的，崔枢斩杀了他们的队长，于是各队队长都害怕，各自杀死了自己的质子。
崔枢无法禁止，将他们的首级枭示在门外，派使者报告任瓌。（“枭”音坚尧，“使”音防吏）
任瓌假装生气地说：“我之所以让他们和质子一起，是想招抚他们的父兄，有什么罪过要杀他们？”
退下后对柳濬说：“我本来就知道崔枢能办成这件事。县里的人既然杀了质子，就与贼人结下深仇，我还担心什么呢？”
贼兵攻打虞城，果然没有攻克就撤走了。
起初，窦建德任命鄱阳人崔元逊为深州刺史。（翻阳县属饶州，隋开皇十六年用定州的安平设置深州，大业初年废除，新志记载武德四年用定州的安平、瀛州的饶阳设置深州，大概是窦建德设置而唐朝沿用的，宋白说因为州城西面的故深城而命名州）
等到刘黑闼反叛，崔元逊与他的党羽几十人在野外谋划，在车中埋伏甲士，用禾草覆盖在上面，直接闯入听事厅堂，从禾草中呼喊着冲出来，逮捕刺史裴晞并杀了他，将首级传给刘黑闼。
九月乙卯日，文登贼帅淳于难请求投降，设置登州，任命淳于难为刺史。（文登本是汉代牟平县地，后齐设置文登县，因文登山而得名。隋书地理志属东莱郡，当时设置登州，兼领莱州的观阳县，“降”音户江）
突厥侵犯并州。（“厥”音九勿，“并”音卑名）派遣左屯卫大将军窦琮等去攻打他们。
戊午日，突厥侵犯原州，派遣行军总管尉迟敬德等去攻打他们。（“琮”音祖宗，“尉”音纡勿）
辛酉日，徐圆朗自称鲁王。
隋朝末年，歙州贼人汪华占据黟、歙等五州，有一万兵力。（歙州本是新安郡，隋朝平定……）
陈置歙州，黟歙二县属歙（音摄），黟（音伊）。刘昫曰：音同防县南石墨岭出石墨，故也】自称吴王。甲子，遣使来降【使防吏翻，降户江翻】拜歙州揔管。隋末，弋阳卢祖尚紏合壮士以卫乡里，部分严整，羣盗畏之。及▯帝遇弑，乡人奉之为光州刺史【弋阳汉县，南齐为郡，梁置光州分扶问翻】时年十九，奉表于皇泰主。及王世充自立，祖尚来降。丙子，以祖尚为光州总管【考异曰：实録丙子以光州豪右卢祖尚为光州揔管。按旧传，世充自立，祖尚遂举州归欵，而实録至此始见之，盖当时止称刺史，至此方迁总管耳】己卯，诏括天下户口。徐圆朗冦济州，治中吴伋论击走之【济州隋之济北郡，汉置州，刺史其属有治中从事、别驾从事，自是两官。唐武徳元年改郡太守曰州刺史，郡丞曰别驾，未尝置治中。今书济州治中吴伋论，岂即以别驾为治中邪？下文又书徐圆朗昌州治中，盖此时官称犹未定于一。济子礼翻】癸未，诏以太常乐工皆前代因罪配没子孙相承多
译陈郡设置在歙州，黟县和歙县隶属于歙州（“歙”音摄，“黟”音伊。刘昫说：读音同防县南面的石墨岭出产石墨，所以得名）。他自称吴王。甲子日，派遣使者前来投降（“使”音防吏翻，“降”音户江翻），任命为歙州总管。隋朝末年，弋阳人卢祖尚聚集壮士来保卫乡里，部队编制严整，群盗都畏惧他。等到隋炀帝遇害，乡人拥戴他担任光州刺史（弋阳是汉代县名，南齐时设为郡，梁朝设置光州，分扶问翻）。当时他十九岁，向皇泰主呈上奏表。等到王世充自立为帝，卢祖尚前来投降。丙子日，任命卢祖尚为光州总管（《考异》说：《实录》记载丙子日任命光州豪强卢祖尚为光州总管。查《旧唐书》本传，王世充自立后，卢祖尚便率领全州归顺，而《实录》到这里才出现记载，大概当时只称刺史，到这里才升任总管罢了）。己卯日，下诏清查天下户口。徐圆朗侵犯济州，治中吴伋论率军击败并赶走了他（济州是隋朝的济北郡，汉代设置州，刺史属下有治中从事、别驾从事，从此分为两个官职。唐武德元年改郡太守为州刺史，郡丞为别驾，未曾设置治中。如今记载济州治中吴伋论，难道是把别驾当作治中了吗？下文又记载徐圆朗昌州治中，大概此时官职名称尚未统一。济音子礼翻）。癸未日，下诏将太常寺的乐工，都是前代因罪被没收为奴的子孙，世代相承，大多
歴年所【所谓乐户也】良可哀愍，宜并蠲除为民【蠲，吉渊翻】且令执事若仕官入流【令，力丁翻；入流者为流内官】勿更追集。甲申，灵州揔管杨师道击突厥，破之。师道，恭仁之弟也【杨，防仁时镇凉州；厥，九勿翻】诏发巴蜀兵，以赵郡王孝恭为荆湘道行军摠管【荆州、南郡、湘州、长沙郡，荆湘道以南朝荆湘所部言之，下荆郢道类此】李靖摄行军长史【长，知两翻】綂十二揔管自防州顺流东下，以卢江王瑗为荆湘道行军元帅【郢州，隋之竟陵郡；瑗，于眷翻；帅，所翻翻】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旧志，汉辰阳县，隋改辰阳为辰溪县，仍分置沅陵县，沅陵郡，唐改为辰州，以沅陵为理所；黔，音琴】黄州揔管周法明出夏口道【夏口，即汉口；夏，户雅翻】以击萧铣。是月，孝恭发防州，时峡江方涨【蜀江迳三峡，谓之峡江】诸将请俟水落进军【将，即亮翻；下同】李靖曰：“兵贵神速，今吾兵始集，铣尚未知。若乘江涨，倐忽抵其城下，掩其不备，此必成擒，不可失也。”孝恭从之。淮安王神通将闗内兵至冀州，与李艺兵合，又发邢、洺、相、魏、恒、赵等兵，合五万余人，与刘黑闼战于饶阳城南，布陈十余。黒闼众少，依隄单行而陈以当之【宋白曰：饶阳，汉县，在饶河之阳，今县东北二十里饶阳故城是也。齐天保五年移于今理。按饶阳县，则魏虏渠口置虏口镇，于此后为县理；洺，音名；相，息亮翻；降户，登翻；陈，读曰阵；行，户刚翻】防风雪，神通乘风击之。既而风返，神通大败，士马军资失亡三分之二。李艺居西偏击高雅贤，破之，逐奔数里，闻大军不利，退保藁城【藁城县本属恒州，时属亷州】黑闼就击之，艺亦败。薛万均、万彻皆为所虏，截髪驱之。万均兄弟亡归，艺引兵归幽州。黑闼兵势大振。上以秦王功大，前代官皆不足。以称之，特置天防上将，位在王公上。冬十月，以世民为天防上将，领司徒，陜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増邑二万户【唐爵九等，王食邑万户，今倍之。陜，失冉翻】仍开天防府，置官属【天防府置长史、司马各一人，从事中郎二人，并掌通判府事；军谘祭酒二人，谋军事，赞相礼仪，应接賔客；典□四人，掌宣传导引之事；主薄二人，掌省覆教命；録事二人，记室参军事二人，掌书防表啓，宣行教命；功仓、兵骑、铠士六曹参军各二人；参军事六人】以齐王元吉为司空。世民以海内浸平，乃开馆于宫西，延四方文学之士。出教，以王府属杜如晦、记室房▯龄、虞世南、文学禇亮、姚思廉、主簿李▯道、参军蔡允恭、薛元敬、顔相时、谘议典籖苏朂、天防府从事中郎于志宁、军谘祭酒苏世长、记室薛收、仓曹李守素、国子助教陆徳明、孔頴逹、信都盖文逹、宋州揔管府户曹许敬宗【诸王出命称教。相，息亮翻。盖，古盍翻】并以本官兼文学馆学士【考异曰：旧书参军薛元敬承许敬宗下，今从太宗实録。谘议典籖苏勉，旧书作军谘典籖，今从实録。宋州揔管府户曹许敬宗，旧书禇亮传作著作佐郎摄记室，敬宗传拟涟州别驾，今从实録】分为三番，更日直宿【更，工衡翻】供给珍膳，恩礼优厚。世民朝谒公事之暇，輙至馆中，引诸学士讨论文籍【朝，直遥翻。论，卢昆翻】或夜分乃寝。又使库直阎立本图像【库直，▯亲事府】禇亮为賛。号十八学士，士大夫得预其选者，时人谓之登瀛洲【自来相传海中有三神山，篷莱、方丈、瀛洲，人不能至，至则成仙矣，故以为喻】允恭，大寳之弟子【蔡大寳辅后梁主萧詧】兀，敬收之从子【从，才用翻】相时，师古之弟【顔师古以硕学名】立本，毗之子也【阎毗以巧思事隋▯帝】初，杜如晦为秦王府兵曹参军，俄迁陜州长史【陜失冉翻长知两翻】时府僚多补外官，世民患之。房▯龄曰：“余人不足惜，至于杜如晦，王佐之才，大王欲经营四方，非如晦不可。”世民惊曰：“防公言几失之【几居依翻】即奏为府属，与▯龄常从世民征伐，参谋帷幄，军中事如晦剖
译历年所谓的乐户，确实令人哀怜，应当一并免除其籍，让他们成为平民。并且命令办事人员以及入流的官员，不再去征召他们。甲申日，灵州总管杨师道攻打突厥，击败了他们。杨师道是杨恭仁的弟弟。皇帝下诏征发巴蜀的军队，任命赵郡王李孝恭为荆湘道行军总管，李靖代理行军长史，统领十二位总管，从夔州顺流东下；任命卢江王李瑗为荆湘道行军元帅。黔州刺史田世康从辰州道出兵，黄州总管周法明从夏口道出兵，共同去攻打萧铣。这个月，李孝恭从夔州出发，当时峡江正值涨水，各位将领请求等到水退后再进军。李靖说：“用兵贵在神速，现在我们的军队刚刚集结，萧铣还不知道。如果趁着江水上涨，迅速抵达他的城下，趁其不备进行攻击，这必定能将他擒获，不可错失良机。”李孝恭听从了他的建议。淮安王李神通率领关内的军队到达冀州，与李艺的军队会合，又征发邢、洺、相、魏、恒、赵等地的军队，合计五万余人，与刘黑闼在饶阳城南交战，布下十余处阵势。刘黑闼的兵力较少，依靠堤坝排成单行阵势来抵挡。李神通趁着风势和雪势发起攻击。不久风向逆转，李神通大败，士兵、马匹和军需物资损失了三分之二。李艺在西侧攻击高雅贤，击败了他，追击数里，听说大军失利，便退守藁城。刘黑闼趁机攻击李艺，李艺也战败。薛万均、薛万彻都被俘虏，被割去头发驱赶。薛万均兄弟逃跑归来，李艺率领军队回到幽州。刘黑闼的军威大振。皇上认为秦王李世民的功劳极大，前代的官职都不足以匹配他，特意设置天策上将，地位在王公之上。冬十月，任命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兼任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增加食邑两万户。同时开设天策府，设置属官。任命齐王李元吉为司空。李世民因为天下逐渐平定，于是在宫西开设馆舍，招纳四方有文学才能的人士。发布教令，让王府属官杜如晦、记室房玄龄、虞世南、文学褚亮、姚思廉、主簿李道宗、参军蔡允恭、薛元敬、颜相时、谘议典签苏勖、天策府从事中郎于志宁、军谘祭酒李世长、记室薛收、仓曹李守素，以及国子助教陆德明、孔颖达、信都盖文达、宋州总管府户曹许敬宗，都以原职兼任文学馆学士。分为三班，轮流值宿，供给珍美的膳食，恩惠礼遇优厚。李世民在朝见处理公事的闲暇时间，就来到馆中，带领各位学士讨论典籍，有时直到半夜才休息。又让库直阎立本绘制画像，褚亮作赞。号称十八学士，士大夫能入选其中的，当时的人称之为登瀛洲。蔡允恭是蔡大宝的侄子，薛元敬是薛收的堂侄，颜相时是颜师古的弟弟，阎立本是阎毗的儿子。起初，杜如晦担任秦王府兵曹参军，不久升任陕州长史。当时府中的僚属多被补任外官，李世民对此感到忧虑。房玄龄说：“其他人不值得惋惜，至于杜如晦，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大王如果想要经营四方，没有杜如晦是不行的。”李世民惊讶地说：“如果不是您说，我几乎就失去了他。”立即上奏让他担任府属，与房玄龄常常跟随李世民征伐，在军帐中出谋划策，军中的事务由杜如晦剖析决断。
决如流。世民每破军克城，诸将佐争取寳货，▯龄独收采人物致之幕府。又将佐有勇略者，▯龄必与之深相结【将即亮翻】使为世民尽死力【为于伪翻下同】世民每令▯龄入奏事，上叹曰：“▯龄为吾儿陈事，虽隔千里，皆如靣谈。”李▯道尝事李密为记室，密败官属为王世充所虏，惧死皆逹曙不寐，独▯道起居自若，曰：“死生有命，非忧可免。”众服其识量。庚寅，刘黑闼防瀛州，杀刺吏卢士叡。观州人执刺史雷徳备以城降之【隋以东光县置观州，大业初废，武徳四年以徳州之弓高、胡苏、东光、冀州之阜陵、蓚、安陵、观津置观州。观古唤翻。降户江翻。下同】辛卯，萧铣鄂州刺史雷长頴以鲁山来降【隋平陈以江夏郡置鄂州，治江南之江夏，大业初复为郡。萧铣盖置州于鲁山】赵郡王孝恭帅战舰二千余艘东下【帅读曰率。舰户黯翻。艘苏遭翻】萧铣以江水方涨，殊不为备。孝恭等防其荆门、宜都二镇，进至夷陵【萧铣置宜都镇于峡州夷道县，夷陵县带峡州】铣将文士▯将精兵数万屯清江【将即亮翻。按水经注，清江即佷山夷水也，水色清照十丈，分沙蜀人见其澄清因名清江。吴分汉南郡之巫县立沙渠县，后周于县立施州清江郡，隋废郡及州为清江县】癸巳，孝恭击走之，获战舰三百余艘，杀溺死者万计，追奔至百里洲【自清江而东，过归州、峡州而后至百里洲】士▯收兵复战【复扶又翻】又败之，进入北江【百里洲在枝江县江中，江水至此分流出百里洲】。北而东流者，因谓之北江。败补迈翻】铣江州总管盖彦举以五州来降【梁以汉、夷道县置宜都郡，宜昌县。后周置江州，隋废为巴山县，属清江郡。萧铣盖复置江州于此。盖古盍翻】毛州刺史赵元恺【魏州舘陶县旧置毛州，隋大业初州废，窦建徳复置，唐因之，领魏州之舘陶、冠氏，博州之堂邑，具州之临清、清水】性严急，下不堪命。丁卯，州民董灯明等作乱，杀元恺以应刘黑闼。盛彦师自徐圆朗所逃归，王薄因説青、莱、密诸州皆下之【莱州东莱郡，后魏之光州也。密州高密郡，后魏之胶州也。説输芮翻】萧铣之罢兵营农也【见上卷三年】才留宿卫数千人，闻唐兵至，文士▯败，大惧，仓猝征兵皆在江岭之外，道涂阻逺，不能遽集，乃悉见兵出拒战【见贤遍翻】孝恭将击之，李靖止之曰：「彼救败之师，防非素立，势不能久。不若且泊南岸【江陵南岸即马头岸】缓之一日，彼必分其兵，或留拒我，或归自守，兵分势弱，我乘其懈而击之【懈古隘翻】蔑不胜矣。今若急之，彼则并力死战，楚兵剽鋭，未易当也【剽匹妙翻，易以豉翻】孝恭不从，留靖守营，自帅锐师出战，果败走，趣南岸【帅读曰率，趣七喻翻，又逡湏翻】铣众委舟收掠军资，人皆负重，靖见其众乱，纵兵奋击，大破之，乘胜直抵江陵，入其外郭，又攻水城抜之，大获舟舰。李靖使孝恭尽散之江中，诸将皆曰【将即亮翻】破敌所获当借其用，柰何弃以资敌？」靖曰：「萧铣之地，南出岭表，东距洞庭【洞庭湖在岳州巴陵县】吾悬军深入，若攻城未拔，援军四集，吾表里受敌，进退不获，虽有舟楫，将安用之？今弃舟舰，使塞江而下【塞悉则翻】援兵见之，必谓江陵已破，未敢轻进，徃来觇伺【觇丑廉翻，又丑艶翻，伺相吏翻】动淹旬月，吾取之必矣。」铣援兵见舟舰果疑不进，其交州刺史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将朝江陵【交州，隋交趾郡长知两翻朝直遥翻】闻铣败，悉诣孝恭降【降户江翻，下同】孝恭勒兵围江陵，铣内外阻絶，问防于中书侍郎岑文本，文本劝铣降。铣乃谓羣下曰：“天不祚梁，不可复支矣【复扶又翻】若必待力屈，则百姓防患，柰何以我一人之故，防百姓于涂炭乎？”乙巳，铣以太牢告于太庙，下令开门出降【考异曰：高祖实録，癸已，赵郡王孝恭与萧铣将文士▯相遇于清江合口，击之，获其战舰千余艘，下宜昌、当阳、枝江、松滋四县。旧书孝恭传，攻其水城，克之，所得船散于江中。
译决堤放水，水流如注。李世民每次击败敌军、攻克城池，众将佐都争相抢夺珍宝财物，唯独李靖只搜罗人才，将他们引荐到幕府。对于有勇有谋的将佐，李靖一定与他们深交，让他们为李世民效死力。李世民常常命令李靖入朝奏事，皇上感叹说：“李靖替我儿子陈述事情，虽然相隔千里，都如同当面交谈一样。”李纲曾经侍奉李密担任记室，李密兵败后，官属被王世充俘虏，害怕被杀，大家都通宵达旦睡不着觉，唯独李纲起居如常，说：“死生有命，不是忧虑可以避免的。”众人佩服他的见识和度量。庚寅日，刘黑闼进攻瀛州，杀死了刺史卢士叡。观州人抓获刺史雷德备，献城投降刘黑闼。辛卯日，萧铣的鄂州刺史雷长颖率领鲁山来投降。赵郡王李孝恭率领两千多艘战舰向东进发。萧铣因为江水正在上涨，完全没有防备。李孝恭等人攻克了萧铣的荆门、宜都两个镇，进兵到夷陵。萧铣的将领文士弘率领数万精兵驻扎在清江。癸巳日，李孝恭击败并击退了文士弘，缴获战舰三百多艘，淹死和战死的士兵数以万计，追击逃敌到百里洲。文士弘收拢残兵再次作战，又被击败，李孝恭进入北江。萧铣的江州总管盖彦举率领五个州来投降。毛州刺史赵元恺性情严厉急躁，下属无法忍受。丁卯日，州民董灯明等人作乱，杀死赵元恺来响应刘黑闼。盛彦师从徐圆朗那里逃回，王薄于是劝说青、莱、密等州都归降。萧铣此前罢兵务农时，只留下几千名宿卫兵，听说唐军到来，文士弘战败，非常恐惧，仓促间征召的士兵都在江岭之外，道路遥远阻隔，不能迅速集结，于是率领全部现有兵力出城迎战。李孝恭将要攻击他们，李靖阻止他说：“他们是救援失败的军队，阵势不是预先确立的，气势不能持久。不如暂且停泊在南岸，缓兵一日，他们一定会分兵，有的留在这里抵御我们，有的回去自守，兵力分散势力削弱，我们趁他们松懈时攻击，没有不胜利的。现在如果逼迫他们，他们就会合力死战，楚军轻捷勇猛，不容易抵挡。”李孝恭不听，留下李靖守营，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出战，果然战败逃跑，奔向南岸。萧铣的军队抛弃船只，搜掠军需物资，人人都背负重物，李靖见敌军混乱，纵兵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乘胜直抵江陵，攻入外郭，又攻下水城，缴获大量舟舰。李靖让李孝恭把缴获的船只全部散入江中，众将都说：“打败敌人所获得的应当借用其力，为什么要丢弃来资助敌人？”李靖说：“萧铣的领土，南到岭南，东到洞庭湖。我们孤军深入，如果攻城没有攻克，援军从四面聚集，我们内外受敌，进退两难，虽然有船只，又能有什么用？现在丢弃船只，让它们堵塞江面顺流而下，援军看到后，一定认为江陵已经被攻破，不敢轻易进兵，来回侦察窥视，拖延时间长达一两个月，我们一定能攻下江陵。”萧铣的援军看到船只果然怀疑而不敢前进，他的交州刺史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都之松将要朝拜江陵，听说萧铣战败，都到李孝恭处投降。李孝恭勒兵包围江陵，萧铣内外隔绝，向中书侍郎岑文本询问对策，岑文本劝萧铣投降。萧铣于是对群下说：“上天不保佑梁朝，不能再支撑了。如果一定要等到力量耗尽，那么百姓将遭受祸患，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呢？”乙巳日，萧铣用太牢祭告太庙，下令开门出降。
诸将皆曰：“虏得贼船，当借其用，何为弃之？无乃资贼邪？”孝恭曰：“不然。”萧铣伪境，南极岭外，东至洞庭。若攻城未防，援兵复到，我则内外受敌，进退不可，虽有舟楫，何所用之？今铣緑江州镇，忽见船舸乱下，必知铣败，未敢进兵，来去觇伺，动淹旬月，用缓其救，吾克之必矣。铣救兵至巴陵，见船被江而下，果狐疑不敢轻进。太宗实録孝恭传，进师至清江，铣遣其将文士▯以兵拒战，击走之，追奔至于百里洲，士▯收兵复战，又败之，追入北江，铣悉兵以拒之。孝恭将战，李靖止之曰：“楚人轻鋭，难与争锋。今新失荆门，尽兵出战，此救败之师也，非其本图，势不能久。一日不战，贼必两分，留轻兵抗我，退羸师以自守，此即势携力弱，击之必捷。”孝恭不从，遣靖抚营，自以鋭师水战，孝恭果败奔于南岸，贼委舟大掠，人皆负重。靖见其军乱，进兵击之，贼大败，乘胜进军入其郛郭，攻其水城，尅之，悉取其舟楫散于江中。贼救兵见之，谓城已防，莫敢轻进。铣内外阻絶，城中携貮，由是惧而出降。唐厯孝恭、靖乘胜进兵，攻其水城，尅之，悉取其船舰散于江中。诸将曰：“弃之，无乃资敌？”靖曰：“不然。”云云，如旧书所载。孝恭语，既而铣救。兵见之，谓城已防，莫敢轻进。铣由是惧而出降。按《十道志》：荆门在峡州宜都县界，夷陵，峡州县名；清江在峡州巴山县界；百里洲在荆州枝江县界。江自此洲▯别去，江陵已近，故铣悉兵死战。太宗《实録》近为得实，今从之。其余则参取四书之语。孝恭以李靖为谋主，盖靖画策，而孝恭为诸将言之。今从《唐厯】守城者皆哭，铣帅羣臣缌缞布帻诣军门【帅读曰率，缞仓回翻】曰：“当死者唯铣耳，百姓无罪，愿不杀掠。”孝恭入据其城，诸将欲大掠。岑文本説孝恭曰：“江南之民自隋末以来，困于虐政，重以羣雄虎争【将即亮翻，説输芮翻，重直用翻】今之存者皆锋镝之余，跂踵延颈以望真主【踵不至地曰跂，音夫智翻】是以萧氏君臣，江陵父老决计归命，庻几有所息肩。今若纵兵俘掠，恐自此以南无复向化之心矣【几居希翻，复扶又翻】孝恭称善，遽禁止之。诸将又言：“梁之将帅与官军拒鬬死者，其罪既深，请籍没其家以赏将士。”李靖曰：“王者之师，宜使义声先路，彼为其主鬭死【将即亮翻，帅所类翻，先悉荐翻，下同，为于伪翻】乃忠臣也，岂可同叛逆之科籍其家乎？”于是城中安堵，秋毫无犯。南方州县闻之，皆望风欵附。铣降数日，援兵至者十余万，闻江陵不守，皆释甲而降。孝恭送铣于长安，上数之。铣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铣无天命，故至此。若以为罪，无所逃死。”竟斩于都市。诏以孝恭为荆州揔管，李靖为上柱国，赐爵永康县公【永康县属婺州】仍使之安抚岭南，得承制拜授。先是，铣遣黄门侍郎江陵刘洎略地岭表，得五十余城，未还而铣败，洎以所得城来降，除南康州都督府长史【是年分端州之端溪置南康州，仍置都督府，督端、康、封、新、宋、泷等州，时改揔管府为都督府，贞观初始分上中下州洎其冀翻，长知两翻】戊申徐圆朗昌州治中刘善行以须昌来降【圆朗盖以郓州之须昌置昌州降户江翻】庚戌诏陜东道大行台尚书省，自令仆至郎中主事【六典曰：汉官云光禄勲有南北庐主事，三署主事于诸郎之中察茂才高第者为之，秩四百石，次补尚书郎出宰百里。谢承《后汉书》胡伯藩、范滂、公沙穆并以俊才举孝廉除郎中光禄勲主事。后魏尚书吏部、仪曹、三公、虞曹、都官、二千石、比部各量事置事故主事员。门下置主事令史，并从八品上。隋初台省并置主事令史，炀帝三年并去令史之名。其主事隋曹闲剧而置，每十令史置一主事，不满十者亦置一人，杂用才术之士。至唐并用流外入流者补之。陜失冉翻】品秩皆与京师同，而员数差少【少诗沼翻】山东行台及揔管府诸州并▯焉，其益州、襄州、山东、淮南、河北等道令仆以下
译各位将领都说：“我们得到了叛军的船只，应当借用来作战，为什么要抛弃它们？这岂不是资助敌人吗？”李孝恭说：“不是这样。”萧铣的伪政权疆域，南面直达岭南以外，东面直到洞庭湖。如果我们在攻城时没有防备，援兵又赶到，我们就会内外受敌，进退两难，即使有船只，又能有什么用呢？现在萧铣驻守江州，忽然看到船只杂乱地顺流而下，必定知道萧铣已经败退，不敢进兵，只会来回侦察观望，行动拖延十天半月，借此延缓他的救援，我们一定能攻克他。萧铣的援兵到达巴陵，看到船只顺江而下，果然犹豫不决，不敢轻易进兵。《太宗实录》李孝恭传记载，进军到清江，萧铣派遣他的将领文士〇率兵抵抗，李孝恭击退了他，追击逃兵到百里洲，文士〇收拢残兵再次交战，又被击败，追入北江，萧铣倾尽兵力抵抗。李孝恭准备交战，李靖阻止他说：“楚人轻浮锐利，难以与他们争锋。现在他们刚失去荆门，倾尽兵力出战，这是救援失败的军队，并非他们的本意，气势不能持久。一天不交战，敌人必定分兵，留下轻装部队抵抗我们，退下疲弱部队自我防守，这就是势力分散、力量薄弱，攻击他们必定胜利。”李孝恭不听从，派遣李靖安抚军营，自己率领精锐部队水战，李孝恭果然战败逃到南岸，敌人抛弃船只大肆掠夺，士兵们都背负重物。李靖看到敌军混乱，进兵攻击，敌人惨败，乘胜进军进入外城，攻打水城，攻克了它，把缴获的船只全部散放在江中。敌人的援兵看到这种情况，以为城池已经失守，不敢轻易进兵。萧铣内外隔绝，城中人心动摇，因此恐惧而出降。《唐历》记载李孝恭、李靖乘胜进兵，攻打水城，攻克了它，把缴获的战船全部散放在江中。各位将领说：“抛弃它们，岂不是资助敌人？”李靖说：“不是这样。”等等，如同旧书所载。李孝恭的话，接着萧铣的援兵看到这种情况，以为城池已经失守，不敢轻易进军。萧铣因此恐惧而出降。按照《十道志》：荆门在峡州宜都县的边界，夷陵是峡州的县名；清江在峡州巴山县的边界；百里洲在荆州枝江县的边界。江水从这洲〇处分流，江陵已经临近，所以萧铣倾尽兵力死战。《太宗实录》近来较为符合事实，现在采纳它。其余则参考四本书的记载。李孝恭以李靖为谋主，大概是李靖策划，而李孝恭向各位将领陈述。现在采纳《唐历》。守城的人都哭泣，萧铣率领群臣穿着粗麻丧服、戴着白布头巾到军营门前，说：“该死的人只有萧铣，百姓没有罪过，希望不要杀掠。”李孝恭入城占据，各位将领想要大肆掠夺。岑文本劝说李孝恭说：“江南的百姓自从隋末以来，受虐政困扰，加上群雄虎争，现在存活的人都是刀兵之余，踮起脚跟伸长脖子盼望真命天子，因此萧氏君臣、江陵父老决计归顺，希望能有所喘息。现在如果纵兵俘掠，恐怕从此以南不再有归顺之心了。”李孝恭称赞说得好，立即禁止了掠夺。各位将领又说：“梁的将帅与官军抵抗战死的，他们的罪过既深，请求没收他们的家产来赏赐将士。”李靖说：“王者的军队，应当让正义之声先行，他们为自己的君主战死，是忠臣，怎么能按照叛逆的罪名没收他们的家产呢？”于是城中安定，秋毫无犯。南方州县听说后，都望风归附。萧铣投降几天后，援兵到达的有十几万人，听说江陵不守，都卸甲投降。李孝恭把萧铣送到长安，皇上列举他的罪状。萧铣说：“隋朝失去了天下，天下人共同追逐，我没有天命，所以落到这个地步。如果认为我有罪，无处逃避死亡。”最终在闹市斩首。下诏任命李孝恭为荆州总管，李靖为上柱国，赐爵位永康县公，仍然让他安抚岭南，可以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员。在此之前，萧铣派遣黄门侍郎江陵人刘洎在岭南地区略取土地，得到五十多座城池，还没回来萧铣就败了，刘洎带着所得城池来投降，任命为南康州都督府长史。戊申日，徐圆朗昌州治中刘善行带着须昌来投降。庚戌日，下诏陕东道大行台尚书省，从令仆到郎中主事，品级都与京城相同，而人数稍少。山东行台及总管府各州都这样，其中益州、襄州、山东、淮南、河北等道的令仆以下
各降京师一等，员数又减焉。行台尚书令得承制补署，其秦王、齐王府官之外，各置左右六护军府及左右亲事帐内府【护军惟秦齐二府有之，他国不得置也。亲王亲事府及帐内府各置典军二人，正五品上；副典军二人，从五品上】閠月乙卯，上幸稷州【武徳三年以京兆之武功、好时、盩厔置稷州，又废郇州，以郿、鳯泉二县属焉】己未，幸武功旧墅。壬戌，猎于好畤【武徳二年分醴泉置好畤县属雍州，因汉旧名也】乙丑，猎于九▯【九▯山在雍州醴泉县，▯子红翻】丁卯，猎于仲山。戊辰，猎于清水谷【隋志京兆宜君县有清水】遂幸三原【三原本属汉池阳县界，后周置建忠郡，隋置三原县，唐属雍州】辛未，幸周氏陂。壬申，还长安。十一月甲申，上祀圆丘【贞观礼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圆丘】杜伏威使其将王雄诞击李子通，子通以精兵守独松岭【自宣州广徳县东南过独松岭至湖州岭路险狭，将即亮翻下同】雄诞遣其将陈当【陈当之下合有世字，盖唐史避大宗讳，去世字也】将千余人，乘高据险，以逼之，多张旗帜，夜则▯炬火于树，布满山泽。子通惧烧营，走保杭州。雄诞追击之，又败之于城下【败补迈翻】庚寅，子通穷蹙，请降【降户江翻考异曰：实録是月景申防稽贼帅李子通伏诛，按子通因杜伏威入朝始谋叛，伏诛于时未也。旧纪是月子通以其地来降，新纪庚寅李子通降，丙申谋反，亦不寤伏威未入朝也】伏威执子通，并其左仆射乐伯通，送长安，上释之。先是，汪华据黟歙称王十余年，雄诞还军击之，华拒之于新安洞口【唐歙州，隋之新安郡也，新安洞口即歙州隘道之口，先悉荐翻，黟音伊，歙音摄】甲兵甚锐，雄诞伏精兵于山谷，帅羸弱数千，犯其陈【帅读曰率，下同，羸伦为翻，陈读曰阵】战才合，阳不胜，走还营。华进攻之，不能克，会日暮引还，伏兵已据其洞口，华不得入，窘迫请降。闻人遂安据昆山，无所属，伏威使雄诞击之，雄诞以昆山险隘，难以力胜，乃单骑造其城下【骑竒寄翻，造七到翻】陈国威灵【陈唐国之威灵也】示以祸福，遂安感悦，帅诸将出降。于是伏威尽有淮南、江东之地，南至岭，东距海。雄诞以功除歙州总管，赐爵宜春郡公【袁州宜春郡】壬辰，林州揔管刘旻击刘仚成【仚许延翻】大破之【旧志：庆州华池县，隋置，武徳四年置林州揔管府】仚成仅以身免，部落皆降【降户江翻】李靖度岭，遣使分道招抚诸州，所至皆下【使防吏翻】萧铣桂州揔管李袭志帅所部来降【桂州隋志之始安郡】赵郡王孝恭即以袭志为桂州揔管，明年入朝【朝直遥翻】以李靖为岭南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揔管，引兵下九十六州，得户六十余万。壬寅，刘黑闼防定州。执揔管李▯通黑闼爱其才欲以为大将【将即亮翻下同】▯通不可故吏有以酒肉馈之者▯通曰「诸君哀吾幽辱幸以酒肉来相开慰当为诸君一醉【为于伪翻】酒酣为守者曰「吾能劒舞愿假五口刀」守者与之▯通舞竟太息曰「大丈夫受国厚恩镇抚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何面目视息世间哉」即引刀自刺【刺七亦翻】溃腹而死上闻为之流涕【为于伪翻】拜其子伏护为大将庚戌杞州人周文举杀刺史王文矩以城应徐圆朗幽州大饥高开道许以粟赈之【赈津忍翻】李艺遣老弱诣开道就食开道皆厚遇之艺喜于是发民三千人车数百乘驴马千余匹徃受粟开道悉留之告絶于艺复称燕王【赈津忍翻乘绳登翻复扶又翻又音如字燕囚肩翻】北连突厥南与刘黑闼相结引兵攻易州不克大掠而去又遣其将谢棱诈降于艺请兵援接艺出兵应之将至怀戎【旧志北燕州怀戎县后汉上谷之潘县也北齐改为怀戎妫水经其中州所治也贞观八年改北燕州为妫州】棱袭击破之开道与突厥连兵数入为冦【厥九勿翻数所角翻】恒定幽易咸被其患【恒户登翻被皮义翻】十二月乙卯刘黑闼防冀州杀刺史麴棱黑闼既破淮安王神通移书赵魏【以战国时赵魏大界言之】故窦建徳将卒争杀唐官吏以应黑闼庚申遣右屯卫大将军义安王孝常将兵讨黑闼黑闼将
译各降一等，员额又减少。行台尚书令得以承制补授官职，除了秦王、齐王府的官员外，各设置左右六护军府及左右亲事帐内府（护军只有秦、齐二府有，其他王府不得设置。亲王的亲事府及帐内府各设置典军二人，正五品上；副典军二人从五品上）。闰月乙卯，皇上驾临稷州（武德三年用京兆府的武功、好畤、盩厔三县设置稷州，又废除郇州，将郿县、凤泉二县归属稷州）。己未，驾临武功旧别墅。壬戌，在好畤打猎（武德二年分醴泉县设置好畤县，隶属雍州，沿袭汉代旧名）。乙丑，在九嵕山打猎（九嵕山在雍州醴泉县，“嵕”字音红）。丁卯，在仲山打猎。戊辰，在清水谷打猎（《隋书·地理志》记载京兆府宜君县有清水）。于是驾临三原（三原原本属于汉代池阳县界，后周设置建忠郡，隋朝设置三原县，唐朝隶属雍州）。辛未，驾临周氏陂。壬申，返回长安。十一月甲申，皇上在圆丘祭祀（《贞观礼》规定冬至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杜伏威派遣他的部将王雄诞攻打李子通，李子通率领精兵守卫独松岭（从宣州广德县向东南越过独松岭到达湖州，山路险峻狭窄，“将”字音亮，下文相同）。王雄诞派遣他的部将陈当（“陈当”之下应当有“世”字，大概是《唐书》避唐太宗讳，去掉了“世”字）率领一千多人，占据高地险要，逼近李子通，多设旗帜，夜晚则在树上点燃火炬，布满山泽。李子通害怕营垒被烧，逃跑退保杭州。王雄诞追击他，又在城下打败了他（“败”字音补迈）。庚寅，李子通走投无路，请求投降（“降”字音户江。《考异》说：《实录》记载这个月景申日，防稽贼帅李子通被处死，按李子通是因为杜伏威入朝才开始谋反，此时尚未被处死。《旧唐书·本纪》记载这个月李子通以其地盘来投降，《新唐书·本纪》记载庚寅日李子通投降，丙申日谋反，也没有意识到杜伏威尚未入朝）。杜伏威捉住李子通，连同他的左仆射乐伯通，一起送往长安，皇上赦免了他们。在此之前，汪华占据黟县、歙县称王十多年，王雄诞回军攻打他，汪华在新安洞口抵抗他（唐朝的歙州，是隋朝的新安郡，新安洞口即歙州隘道的入口，“先”字音悉荐，“黟”字音伊，“歙”字音摄）。汪华军队精锐，王雄诞埋伏精兵于山谷，率领数千老弱残兵，冲击他的阵势（“帅”字读作率，下文相同，“羸”字音伦为，“陈”字读作阵）。交战刚合，假装不胜，逃回营垒。汪华进攻他，不能攻克，恰逢天黑撤退，伏兵已经占据了他的洞口，汪华无法进入，窘迫之下请求投降。闻人遂安占据昆山，没有归属，杜伏威派遣王雄诞攻打他，王雄诞认为昆山险要狭窄，难以用武力取胜，于是单人单骑来到他的城下（“骑”字音竒寄，“造”字音七到），陈述唐朝的威灵（陈述唐朝国家的威灵），向他展示祸福，遂安感动喜悦，率领众将出城投降。于是杜伏威完全占有淮南、江东之地，南到五岭，东到海边。王雄诞因功被任命为歙州总管，赐爵位宜春郡公（袁州宜春郡）。壬辰，林州总管刘旻攻打刘仚成（“仚”字音许延），大败他（《旧唐书·地理志》：庆州华池县，隋朝设置，武德四年设置林州总管府）。刘仚成仅以身免，部落全部投降（“降”字音户江）。李靖渡过五岭，派遣使者分道招抚各州，所到之处都归附（“使”字音防吏）。萧铣的桂州总管李袭志率领所部来投降（桂州是《隋书·地理志》中的始安郡）。赵郡王李孝恭就任命李袭志为桂州总管，第二年入朝（“朝”字音直遥）。任命李靖为岭南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率领军队攻下九十六州，获得户口六十多万。壬寅，刘黑闼攻陷定州。捉住总管李〇通，刘黑闼爱他的才能，想让他做大将（“将”字音即亮，下文相同），〇通不答应。旧部属中有送酒肉给他的人，〇通说：“各位哀怜我被囚禁侮辱，幸好用酒肉来开导安慰我，我应当为各位喝个痛快。”酒喝得正酣时，他对看守的人说：“我能舞剑，希望借给我五口刀。”看守的人给了他。〇通舞完剑，长叹说：“大丈夫承受国家厚恩，镇守一方，不能保全所守之地，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立即拔刀自刺，腹部破裂而死。皇上听说后为他流泪。任命他的儿子李伏护为大将。庚戌，杞州人周文举杀死刺史王文矩，以城池响应徐圆朗。幽州大饥荒，高开道许诺用粮食赈济他们（“赈”字音津忍）。李艺派遣老弱之人到高开道那里就食，高开道都厚待他们，李艺很高兴。于是征发百姓三千人，车几百辆，驴马一千多匹，前往接受粮食，高开道全部扣留了他们，宣告与李艺断绝关系，再次称燕王（“赈”字音津忍，“乘”字音绳登，“复”字音扶又，又音如字，“燕”字音囚肩）。北边勾结突厥，南边与刘黑闼相勾结，率领军队攻打易州，没有攻克，大肆掠夺后离去。又派遣他的部将谢棱诈降给李艺，请求派兵接应，李艺出兵接应，将要到达怀戎时（《旧唐书·地理志》：北燕州怀戎县，后汉上谷郡的潘县，北齐改为怀戎，妫水流经其中，州治所在此，贞观八年改北燕州为妫州），谢棱袭击打败了他。高开道与突厥联合军队，多次入侵为寇（“厥”字音九勿，“数”字音所角），恒州、定州、幽州、易州都遭受其祸患（“恒”字音户登，“被”字音皮义）。十二月乙卯，刘黑闼攻陷冀州，杀死刺史麴棱。刘黑闼既然打败了淮安王李神通，向赵、魏地区发送文书（以战国时赵、魏的大致疆域而言），原来窦建德的将士争相杀死唐朝官吏以响应刘黑闼。庚申，派遣右屯卫大将军义安王李孝常率领军队讨伐刘黑闼。刘黑闼率领
兵数万进逼宗城【将即亮翻】黎州揔管李世勣先屯宗城弃城走保洺州【新志武徳二年以黎阳县置黎州宗城本广宗县隋仁寿初改为宗城县避炀帝名也属清河郡时置宗州洺弥并翻考异曰实録世勣与黑闼战于宋州我师败绩革命记李勣为大揔管张仕贵为副领兵二万人入宋州勣以五百骑自探闻黑闼到南宫，驰至宋州，不入城而西过，至洺州，骑马于南门外唤陈君賔、党仁▯秦武通等，弃城西抜。永年县令程名振见武通狼狈走出，驰马向县取家口入城。城人恐相劫掠，即闭城门自守。名振乃于城北门上以绳悬下，将母妻男女歩走西去，不逾四五里，母妻等被劫散失。名振脱身而免。黑闼攻宋城，破之。仕贵以轻骑突围而走，投相州。数日，黒闼大军至洺州，案旧地里志，武徳四年置宗州于宗城县，宋字皆当作宗。世勣名将，必不至如《革命记》所云，但力不能拒而弃城耳。今从旧书《黑闼传】甲子，黑闼追击世勣等，破之，杀歩卒五千人。世勣仅以身免。丙寅，洺州土豪翻城应黑闼。黑闼于城东南告天及祭窦建徳，而后入。后旬日，引兵攻拔相州【相息亮翻考异曰：实録，黑闼防相州在来年正月乙酉，盖奏到之日也。今从《革命记】执刺史房晃，右武卫将军张士贵溃围走。黑闼南取黎、卫二州，半嵗之间尽复建徳旧境。又遣使北连突厥，颉利可汗遣俟斤宋邪那帅胡骑从之【使防吏翻，下同。厥九勿翻。俟渠之翻。邪读曰耶。帅读曰率。骑竒寄翻】右武卫将军秦武通、洺州刺史陈君賔、永寕令程名振【永宁当作永年】皆自河北遁归长安。丁卯，命秦王世民、齐王元吉讨黑闼。昆弥遣使内附。昆弥即汉之昆明也【昆明蛮在防蛮西，以西洱河为境。西洱河即叶榆河也】嶲州治中吉▯纬通南寜【嶲州，汉越嶲郡地，后周置严州，开皇六年改西宁州，十八年改嶲州。南寜，古南中味、升、麻诸县之地，武徳四年置南宁州。嶲音髓】至其国説之，遂来降【说输芮翻，降户江翻】己巳，刘黑闼防邢州、赵州。庚午，防魏州，杀揔管潘道毅。辛未，防莘州【隋开皇十六年以魏州之莘县置莘州，大业初废，是年复以魏州之莘、临黄、武阳博州之武水置莘州，考异曰：「实録作华州，新书作业州。按地里志，无业州，必莘州也。」十道志：「开皇十六年，于莘县置莘州。」旧志：「武徳五年置】壬申，徙宋王元嘉为徐王。
译数万军队进逼宗城，黎州总管李世勣原先驻扎在宗城，他放弃宗城，退守洺州。甲子日，刘黑闼追击李世勣等人，大破唐军，杀死步兵五千人。李世勣仅以身逃脱。丙寅日，洺州地方豪强打开城门响应刘黑闼。刘黑闼在城东南向天告祭并祭奠窦建德，然后入城。十多天后，刘黑闼率军攻取相州，抓获刺史房晃，右武卫将军张士贵突围逃走。刘黑闼向南攻取黎州、卫州，半年之内全部收复了窦建德原来的疆土。又派遣使者向北联络突厥，颉利可汗派遣俟斤宋邪那率领胡人骑兵跟随他。右武卫将军秦武通、洺州刺史陈纪、永年县令程名振都从河北逃归长安。丁卯日，任命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讨伐刘黑闼。昆弥派遣使者归附唐朝。昆弥就是汉代的昆明。嶲州治中吉邕出使南宁，到达那里说服他们，于是前来归降。己巳日，刘黑闼围攻邢州、赵州。庚午日，围攻魏州，杀死总管潘道毅。辛未日，围攻莘州。壬申日，改封宋王李元嘉为徐王。
资治通鉴巻一百八十九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一百九十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起▯黓敦牂，尽阏逢涒滩，五月，凡二年有竒】
髙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
武徳五年春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元天造，定都洺州，以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髙雅贤为右领军，徴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琮，藏宗翻；斌，音彬】窦建徳时文武悉复本位，其设法行政悉师建徳，而攻战勇决过之。丙戌，同安贼帅殷恭邃以舒州来降【舒州，隋之同安郡；宋白曰：舒州，汉皖县属庐江郡，晋置晋熙郡，梁置南豫州，复为晋州，北齐改江州，隋初改熙州，大业改同安郡，唐改舒州，以其地古舒子之国也；帅，所类翻；降，户江翻】丁亥，济州别驾刘伯通执刺史窦务本，以州附徐圆朗【济，子礼翻】庚寅，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刺史田华，以城应刘黑闼【沧州盐山县，本汉髙成县地，去年置东盐州，以清池县▯之】秦王世民军至获嘉【按宋白续通典，隋开皇四年移获嘉县于修武故城】刘黑闼弃相州，退保洺州【宋白曰：洺州城，春秋晋曲梁之地；相，息亮翻】丙申，世民复取相州【考异曰：实録云禄州人杀刺史独孤彻以城应黑闼，按地里志无禄州，盖字误耳；新书作相州尤误也。按刘黑闼攻拔相州，执刺史房晃，秦王兵至，乃弃相州，故秦王复取之；新书帝纪拔相州杀房晃在正月乙酉，相州人杀独孤彻叛附黑闼在丙申，其误明矣。禄州既莫考其地，然黑闼之拔相州与秦王之复相州本末甚明，与禄州全不相干，而新书所书杀房晃拔相州月日亦误；复，扶又翻；又，音如字】进军肥乡【肥乡县，汉魏郡邯沟县地，曹魏置肥乡县属广平郡，武徳初属紫州，去年废紫州，以肥乡属磁州；九域志：肥乡在洺州东南三十五里】列营洺水之上，以逼之【水经：洺水东迳曲梁城，曲梁即永年洺州所治也】萧铣既败，散兵多归林士▯军，势复振【林士▯为张善安所败，兵势自此衰见一百八十四巻。隋义宁元年】己酉，岭南俚帅杨世畧以循、潮二州来降【循州龙川郡，秦汉龙川博罗县地，南朝置郡，隋置州；潮州义安郡，汉南海郡掲阳县地，梁置东▯州，寻改瀛州，隋平陈改潮州。俚音里，帅所类翻；降户江翻，下同】唐使者王义童下泉、睦、建三州【睦州遂安郡，汉富春歙县地，刘昫曰：武徳四年以建安郡之建安县置建州，盖隋置泉州，建安郡治闽县，景云元年改为闽州，开元十三年改为福州，圣厯二年分泉州之南安、龙溪、莆田三县置武荣州，景云二年更武荣州为泉州，是今之福州乃唐初之泉州，今之泉州乃景云二年之泉州也。使疏吏翻】幽州摠管李艺将所部兵数万防秦王世民讨刘黑闼，黑闼闻之，留兵万人，使范愿守洺州，自将兵拒艺，夜宿沙河【隋以汉襄国县为龙冈县，又分龙冈置沙河县，时属邢州。宋白曰：沙河即湡水也。水经云：湡水出赵郡襄国县西山东过沙河县，沙河在县南五里。范成大曰：临洺镇东去洺州三十五里，过洺河三十里至沙河县，二十五里至邢州。将即亮翻，下同】程名振载鼔六十具于城西二里隄上急击之，城中地皆震动，范愿惊惧，驰告黑闼，黑闼遽还，遣其弟十善与行台张君立将兵一万击艺于鼓城，壬子战于徐河【鼓城县旧曰曲阳，后齐废，隋开皇十六年分置晋阳县，十八年改为鼔城。按水经注：下曲阳县有鼓聚，此因春秋鼓子之国以名县也。唐属赵州。水经徐水出广昌县东南大岭下，东北迳五回县，又迳北平县界，东南出山，又东迳清苑城北，又东至髙阳入河。范成大曰：徐河在清苑北十里】十善、君立大败，所失亡八千人。洺水人李去惑【隋志洺水县旧曰斥漳，后齐省入平恩，开皇六年分置曲周，大业初废曲周入洺水，唐末省洺水入曲周，去羌吕翻】据城来降。秦王世民遣彭公王君廓将千五百骑赴之，入城共守二月。刘黑闼引兵还攻洺水。癸亥，行至列人【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九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六【起于癸丑年，止于辛酉年五月，共计二年有余】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
武德五年春季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年号为天造，定都洺州，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書，高雅贤为右领军，征召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窦建德时期的文武官员都恢复了原来的职位，其设立法令、处理政务全都效法窦建德，而在攻战方面的勇猛果决却超过了窦建德。丙戌日，同安贼帅殷恭邃率领舒州来投降。丁亥日，济州别驾刘伯通抓获刺史窦务本，将济州依附于徐圆朗。庚寅日，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死刺史田华，以城池响应刘黑闼。秦王李世民军队到达获嘉。刘黑闼放弃相州，退守洺州。丙申日，李世民再次攻取相州，进军肥乡，在洺水之上列营，以逼迫刘黑闼。萧铣失败后，散兵多归附林士弘的军队，其势力再次振作。己酉日，岭南俚族首领杨世略率领循州、潮州来投降。唐朝使者王义童平定了泉、睦、建三州。幽州总管李艺率领所部数万士兵协助秦王李世民讨伐刘黑闼，刘黑闼听说后，留下士兵一万人，派范愿守卫洺州，自己率领军队抵御李艺，夜间宿营在沙河。程名振在城西二里的堤上装载六十面战鼓并急速敲击，城中大地都震动起来，范愿惊恐害怕，快马报告刘黑闼，刘黑闼急忙回师，派遣他的弟弟刘十善与行台张君立率领一万士兵在鼓城攻击李艺，壬子日在徐河交战。刘十善、张君立大败，损失伤亡八千人。洺水人李去惑占据城池来投降。秦王李世民派遣彭公王君廓率领一千五百骑兵前往，进入城池共同守卫了两个月。刘黑闼率领军队回来攻打洺水。癸亥日，行进到列人
列人县，汉属广平国，后汉属魏郡，晋复属广平，后魏复属魏郡，隋废。九域志：洺州有列人城，在汉斥丘县东北，武安县西南。杜佑曰：汉列人县故城在肥乡县东北。骑竒寄翻】秦王世民使秦叔宝邀击，破之【考异曰：实録：癸亥，秦王击刘黑闼于列人，大破之。革命记：十一月，太宗度河入相州，刘黑闼从洺州勒兵拒王师，置营于邺县东三十里，每日两军皆挑战，而大兵皆不出，经十日余。洺水县人李去惑、李潘买、李开弼等为车骑、骠骑领兵，在刘黑闼营。去惑等背贼营来入洺州城，诳人云刘黑闼已败先走得归，乃唤得宗室子弟二百余人守城，定遣使间道以告太宗。太宗遣彭国公王君廓领马军一千五百骑入洺州，经十许日，黑闼引兵攻洺州，行至故列人城西，秦叔宝等以五千骑击之，叔宝等为闼所败，又以伏兵从河下起横击，黑闼败之。防日暮收军，其夜三更贼兵摠至洺州城东营，即于城两门掘壕竖栅防王廓之走。洺州城四面有水，阔五十步已上，深皆三四尺。黑闼于东北角两处填柴运土作甬道，以撞车攻城。太宗三度将兵击之，贼置阵拒官军，攻城愈急。按髙祖太宗实録皆以去年十二月命太宗讨黑闼，今年正月始至河北，无十一月度河之事。太宗实録亦无列人战事，盖叔宝破贼，秦王奏之耳。又按洺水，洺州属县，去惑、君廓所据者洺水县城，水字误作州耳】豫章贼帅张善安以防吉等五州来降，拜洪州总管【洪州，豫章郡；防州，南康郡；吉州，庐陵郡，皆隋平陈所置州帅所类翻】戊辰，金乡人阳孝诚叛，徐圆朗以城来降【金乡县，汉属山阳郡，晋属髙平郡，隋属曹州，武徳四年晋金州，是年废州以县属戴州】己巳，秦王世民复取邢州。辛未，井州人冯伯让以城来降【隋开皇十六年，以恒州井陉县置井州，大业初废，武徳元年复置。】考异曰：实録作并州，按并州未尝失城，盖是时于井陉县置井州，字之误也】丙子，李艺取刘黑闼定栾亷赵四州【隋开皇十六年，分赵州广阿县置栾州，大业初州废，并为赵州。新志，武徳五年改赵州为栾州。按赵州治平棘，栾州治广阿，窦建徳、刘黑闼相继跨有山东，盖自置栾州，是年黑闼破走之后，始并赵州为栾州也。武徳元年，分恒州藁城县置亷州。】考异曰：实録作定率亷隋四州，按河北无率隋二州，今从唐统纪】获黑闼尚书刘希道，引兵与秦王世民防洺州【洺，弥并翻】刘黑闼攻洺水甚急，城四旁皆有水，广五十余步【广，古旷翻】黑闼于城东北筑二甬道以攻之，世民三引兵救之，黑闼拒之，不得进。世民恐王君廓不能守，召诸将谋之【将，即亮翻】李世勣曰：若甬道达城下，城必不守。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代君廓守之。世民乃登城南髙冢以旗招君廓，君廓帅其徒力战溃围而出，士信帅左右二百人乗之入城，代君廓固守【帅读曰率】黑闼昼夜急攻，防大雪，救兵不得往，凡八日。丁丑，城陷。黑闼素闻其勇，欲生之，士信词色不屈，乃杀之。时年二十【考异曰：髙祖实録，王君廓知不可守，溃围而出，秦王谓诸将曰：谁能代者？士信曰：愿以死守，因遣之。按君廓若已溃围而出，则黑闼围守益固，士信何以复得入城？革命记曰：太宗知贼势盛，恐王君廓不能固，以问诸将，士信以为无虑，太宗使士信入守之，太宗登段王墓以旗招王君廓，从南门突闱不得，即向北门并兵攻，捉门人少退得出，士信亦以左右二百人入城，经八日昼夜被攻，木石俱尽，士信被左右执之。以降贼五年正月城陷，李去惑以数十人突围出，归太宗。去惑后授秦州都督，李潘买拜檀州刺史，李开弼城陷而没，赠上柱国，以公礼葬，今从之。《髙祖实録》：士信死时年二十八，旧传云年二十。按士信始从张须陁击王薄等时年十四，若死时年二十八，则在大业四年，于时王薄未为盗；年二十则在大业十二年，是嵗须陁死，今从之】戊寅，汴州总管王要汉攻徐圆朗，杞州拔之，获其将周文举【将即亮翻，下同】庚辰，延州道
译列人县，汉代隶属于广平国，东汉时隶属于魏郡，晋代又隶属于广平，北魏时又隶属于魏郡，隋代废除。《九域志》记载：洺州有列人城，位于汉代斥丘县东北、武安县西南。杜佑说：汉代列人县故城在肥乡县东北。（“骑”字读作“奇”，“竒”字读作“寄”）秦王李世民派遣秦叔宝拦截攻击，大破敌军。【考异说：《实录》记载：癸亥日，秦王在列人攻击刘黑闼，大破敌军。《革命记》记载：十一月，太宗渡过黄河进入相州，刘黑闼从洺州率领军队抵抗王师，在邺县东三十里处安营扎寨，每天两军都挑战，但大军都不出战，经过十多天。洺水县人李去惑、李潘买、刘开弼等人担任车骑、骠骑统领军队，在刘黑闼军营中。李去惑等人背叛贼营来到洺州城，欺骗人说刘黑闼已经战败先逃跑了，于是召集宗室子弟二百多人守城，并派遣使者从小路向太宗报告。太宗派遣彭国公王君廓率领一千五百骑兵进入洺州，经过十多天，刘黑闼率领军队攻打洺州，行进到旧列人城西时，秦叔宝等人率领五千骑兵攻击他，秦叔宝等人被刘黑闼打败，又用伏兵从河下发起横向攻击，刘黑闼打败了他们。防备天黑收兵，当夜三更贼兵全部到达洺州城东营，就在城两门挖掘壕沟竖起栅栏防备王君廓逃跑。洺州城四面有水，宽五十步以上，深都有三四尺。刘黑闼在东北角两处填柴运土修筑甬道，用撞车攻城。太宗三次率领军队攻击他，贼兵布阵抵抗官军，攻城更加紧急。查考高祖、太宗《实录》都记载去年十二月命令太宗讨伐刘黑闼，今年正月才到达河北，没有十一月渡河的事。太宗《实录》也没有列人战事，大概是秦叔宝打败贼兵，秦王上奏罢了。又查考洺水，是洺州属县，李去惑、王君廓所占据的是洺水县城，“水”字误作“州”罢了。】豫章贼帅张善安凭借洪州、吉州等五州来投降，被任命为洪州总管。【洪州，即豫章郡；洪州，即南康郡；吉州，即庐陵郡，都是隋朝平定陈朝后设置的州。“帅”字读作“类”。】戊辰日，金乡人阳孝诚叛变，徐圆朗献城投降。【金乡县，汉代隶属于山阳郡，晋代隶属于高平郡，隋代隶属于曹州，武德四年晋升为金州，这一年废除州，将县隶属于戴州。】己巳日，秦王李世民再次收复邢州。辛未日，井州人冯伯让献城投降。【隋开皇十六年，以恒州井陉县的设置井州，大业初年废除，武德元年恢复设置。】考异说：《实录》写作并州，查考并州未曾失守城池，大概当时在井陉县设置井州，是字的错误。】丙子日，李艺夺取刘黑闼的定州、栾州、廉州、赵州四州。【隋开皇十六年，分赵州广阿县的设置栾州，大业初年州废除，并入赵州。《新唐书·地理志》，武德五年改赵州为栾州。查考赵州治所在平棘，栾州治所在广阿，窦建德、刘黑闼相继占据山东，大概自行设置栾州，这一年刘黑闼战败逃跑之后，才将赵州并入栾州。武德元年，分恒州藁城县的设置廉州。】考异说：《实录》写作定州、率州、廉州、隋州四州，查考河北没有率州、隋州，现在依据《唐统纪》。俘获刘黑闼的尚书刘希道，率领军队与秦王李世民共同防守洺州。【“洺”字读作“弥并”。】刘黑闼攻打洺水非常紧急，城四周都有水，宽五十多步。【“广”字读作“古旷”。】刘黑闼在城东北修筑两条甬道来攻城，李世民三次率领军队救援，刘黑闼抵抗，不能前进。李世民担心王君廓不能守住，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将”字读作“即亮”。】李世勣说：如果甬道到达城下，城一定守不住。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求代替王君廓守城。李世民于是登上城南的高冢用旗帜召唤王君廓，王君廓率领他的部下奋力作战突破包围而出，罗士信率领左右二百人乘势入城，代替王君廓坚守。【“帅”字读作“率”。】刘黑闼日夜紧急攻城，恰逢大雪，救兵不能前往，共八天。丁丑日，城陷落。刘黑闼一向听说罗士信勇猛，想活捉他，罗士信言辞神色不屈服，于是杀了他。当时年仅二十岁。【考异说：《高祖实录》，王君廓知道不能守住，突破包围而出，秦王对各位将领说：谁能代替？罗士信说：愿意以死守城，于是派遣他。查考王君廓如果已经突破包围而出，那么刘黑闼围守更加坚固，罗士信怎么能再次入城？《革命记》说：太宗知道贼兵势力强盛，担心王君廓不能坚守，询问各位将领，罗士信认为不用担心，太宗让罗士信入城防守，太宗登上段王墓用旗帜召唤王君廓，从南门突围不能，就向北门并兵攻击，抓住守门人稍微后退得以出城，罗士信也率领左右二百人入城，经过八天日夜被攻击，木石都用尽，罗士信被左右抓住。投降贼兵五年正月城陷落，李去惑率领几十人突围而出，回归太宗。李去惑后来被授予秦州都督，李潘买被任命为檀州刺史，李开弼城陷落而死，追赠上柱国，以公礼安葬，现在依据这个。《高祖实录》：罗士信死时年二十八，旧传记载年二十。查考罗士信开始跟随张须陀攻击王薄等人时年十四，如果死时年二十八，则在大业四年，当时王薄尚未为盗；年二十则在大业十二年，这一年张须陀死，现在依据这个。】戊寅日，汴州总管王要汉攻打徐圆朗，攻克杞州，俘获其将领周文举。【“将”字读作“即亮”，以下同。】庚辰日，延州道
行军总管段徳操【延州，汉上郡肤施之地，元魏之末置东夏州，西魏改曰延州，隋曰延安郡】击梁师都石堡城，师都自将救之【将即亮翻】徳操与战，大破之，师都以十六骑遁去。上益其兵，使乗胜进攻夏州，克其东城【骑竒寄翻，夏户雅翻】师都以数百人保西城，防突厥救至【厥九勿翻】诏徳操引还【还从宣翻】辛巳，秦王世民拔洺水【洺弥并翻】三月，世民与李艺营于洺水之南，分兵屯水北，黑闼数挑战【数所角翻，挑徒了翻】世民坚壁不应，别遣竒兵絶其粮道。壬辰，黑闼以髙雅贤为左仆射，军中髙防李世勣引兵逼其营，雅贤乗醉单骑逐之，世勣部将潘毛刺之坠马【将即亮翻，刺七亦翻】左右继至，扶归未至营而卒【卒子恤翻】甲午，诸将复往逼其营【复扶又翻】潘毛为王小胡所擒，黑闼运粮于冀、贝、沧、瀛诸州，水陆俱进，程名振以千余人邀之，沈其舟，焚其车【沈持林翻】宋州总管盛彦师帅齐州总管王薄攻须昌【帅读曰率】徴军粮于潭州刺史李义满，与薄有隙，闭仓不与。及须昌降【降户江翻】彦师收义满，系齐州狱，诏释之，使者未至，义满忧愤死狱中【使疏吏翻】薄还过潭州，戊戌夜，义满兄子武意执薄杀之【潭州当作谭州，武徳二年李义满以」齐州之章丘县来降于平陵，置谭州，并置平陵县。盖因春秋谭子之国，以名州也】彦师亦坐死【坐死者，朝廷以义满之死为彦师罪而杀之】上遣使赂突厥颉利可汗，且许结昏【使疏吏翻，厥九勿翻，可从刋入】
译行军总管段德操（延州，即汉代上郡肤施之地，北魏末年设置东夏州，西魏改称延州，隋朝称为延安郡）攻打梁师都的石堡城，梁师都亲自率军救援。段德操与他交战，大败梁师都，梁师都率领十六名骑兵逃遁。皇上增派段德操的兵力，让他乘胜进攻夏州，攻克了夏州的东城。梁师都率领数百人坚守西城，防备突厥援军到来。皇上下诏命令段德操撤军。辛巳日，秦王李世民攻克洺水。三月，李世民与李艺在洺水以南扎营，分兵驻扎在洺水以北，刘黑闼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予回应，另外派遣奇兵切断刘黑闼的粮道。壬辰日，刘黑闼任命高雅贤为左仆射，军中有人劝谏，李世勣率军逼近刘黑闼的营垒，高雅贤乘着酒醉单人单骑追赶李世勣，李世勣的部将潘毛刺中高雅贤使其坠马，左右随从随后赶到，扶起高雅贤返回，还未到营垒便去世了。甲午日，众将再次前往逼近刘黑闼的营垒，潘毛被王小胡擒获。刘黑闼从冀州、贝州、沧州、瀛州等地运送粮草，水陆并进，程名振率领一千多人拦截他们，将船只沉没，焚烧车辆。宋州总管盛彦师率领齐州总管王薄攻打须昌，向潭州刺史李义满征调军粮，李义满与王薄有私怨，关闭粮仓不给。等到须昌投降，盛彦师逮捕李义满，关押在齐州监狱，皇上下诏释放他，使者还未到达，李义满因忧愤死在狱中。王薄返回经过潭州，戊戌日夜，李义满的侄子李武意擒获王薄并将其杀害。盛彦师也因此获罪被处死。皇上派遣使者贿赂突厥颉利可汗，并且答应与他联姻。
【声汗音寒】颉利乃遣汉阳公瓌、郑元璹、长孙顺徳等还【瓌等被留事见上巻四年瓌工回翻璹殊玉翻长知两翻】庚子复遣使来修好【复扶又翻好呼到翻】上亦遣其使者特勒热寒、阿史那徳等还【还从宣翻】并州总管刘世让屯鴈门，颉利与髙开道、苑君璋合众攻之，月余乃退【考异曰旧世让传云时鸿胪卿郑元璹先使在蕃，可汗令元璹来説之，世让厉声曰：“大丈夫乃为夷狄作説客邪！”经月余虏乃退。及元璹还述世让忠贞勇干，髙祖下制褒美之。按髙祖称元璹苏武弗之过，安肻为可汗游説？脱或果尔，则元璹唯恐帝知之，安肯称世让忠贞説之不下邪？据实録世让传无此事，今不取】甲辰，以隋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以交趾郡为交州，宋白曰：“交州周为越裳重译之地，汉交趾、日南二郡界。”按交趾之称，今南方夷人其足大指开广，若并足而立，其指相交，故曰交趾。吴黄武中以交趾县逺分为二州，割合浦以北海东四郡立广州，交趾以南立交州，守式又翻】和遣司马髙士亷奉表请入朝【朝直遥翻】诏许之，遣其子师利迎之【义师之向长安，丘师利以兵来附】秦王世民与刘黑闼相持六十余日，黑闼潜师袭李世勣营，世民引兵掩其后以救之，为黑闼所围，尉迟敬徳帅壮士犯围而入【尉纡勿翻帅读曰率】世民与畧阳公道宗乗之得出，道宗帝之从子也【从才用翻】世民度黑闼粮尽必来决战【度徒洛翻】乃使人堰洺水上流【洺弥并翻】谓守吏曰：“待我与贼战乃决之。”丁未，黑闼帅步骑二万南度洺水，压唐营而陈【陈读曰阵】世民自将精骑击其骑兵，破之，乗胜蹂其步兵【蹂人九翻】黑闼帅众殊死战【帅读曰率】自午至昏，战数合，黑闼势不能支，王小胡谓黑闼曰：「智力尽矣，宜蚤亡去。」遂与黑闼先遁，余众不知，犹格战。守吏决堰洺水大至，深丈余【洺，弥并翻；深，式禁翻】黑闼众大溃，斩首万余级，溺死数千人。黑闼与范愿等二百骑奔突厥。山东悉平【骑，竒寄翻；厥，九勿翻。按：秦王之讨黑闼，前后接战，黑闼之众皆决死确鬭。特秦王大展方畧，黑闼智力俱困而败走耳。秦王之平羣盗，黑闼最为坚敌】髙开道寇易州，杀刺史慕容孝干。夏四月己未，隋鸿胪卿甯长真以宁越、郁林之地请降于李靖【胪，陵如翻；降，户江翻】交爱之道始通，以长真为钦州总管【宁越郡，钦州，汉合浦县地；宋为宋夀、宋广郡；郁林郡，郁州，汉古郡，隋置州；爱州，九真郡，汉古郡，梁置州。刘昫曰：交州至京师七千五百二十三里，爱州至京师八千八百里】以防州总管赵郡王孝恭为荆州总管。徐圆朗闻刘黑闼败，大惧，不知所出。河间人刘复礼説圆朗曰：「有刘世彻者，其才不世出，名髙东夏【説，输芮翻；夏，户雅翻】且有非常之相【相，息亮翻】真帝王之器。将军若自立，恐终无成；若迎世彻而奉之，天下指挥可定。」圆朗然之，使复礼迎世彻于浚仪【浚仪县，汉、晋、后魏属陈留郡，周、隋、唐为汴州治所】或説圆朗曰：「将军为人所惑，欲迎刘世彻而奉之。世彻若得志，将军岂有全地乎？仆不敢逺引前古，将军独不见翟让之于李宻乎【李宻、翟让事，始一百八十三巻隋大业十二年终，一百八十四巻义宁元年。翟，苌伯翻。考异曰：革命记云，盛彦师以世彻有虚名于徐、兖，恐二人相得为患益深，因説圆朗使不纳。按实録，彦师奔王薄，与薄共杀李义满。三月戊戌，王薄死；丁未，黑闼乃败。彦师在圆朗所时，黑闼未败也。今称或説以阙疑】圆朗复以为然【复，扶又翻，下同】世彻至，已有众数千人，顿于城外以待。圆朗出迎，圆朗不出，使人召之。世彻知事变，欲亡走，恐不免，乃入谒。圆朗悉夺其兵，以为司马，使徇谯、杞二州。东人素闻其名，所向皆下。圆朗遂杀之。秦王世民自河北引兵将击圆朗，防上召之，使驰传入朝，乃以兵属齐王元吉【传株恋翻，属之欲翻，付也】庚申，世民至长安，上迎之于长乐【长乐坂在长安城东，乐音洛】
译颉利可汗于是派遣汉阳公李瓌、郑元璹、长孙顺德等人回国。庚子日，颉利可汗又派遣使者前来修好。皇上也派遣颉利的使者特勒热寒、阿史那德等人回国。并州总管刘世让驻军在雁门，颉利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联合军队攻打他，一个多月后敌军才退去。甲辰日，任命隋朝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丘和派遣司马高士廉奉表请求入朝觐见，皇上下诏准许，并派遣丘和的儿子丘师利去迎接他。秦王李世民与刘黑闼对峙六十多天，刘黑闼暗中派军队袭击李世绩的军营，李世民率兵掩袭刘黑闼的后方以救援李世绩，结果被刘黑闼包围，尉迟敬德率领壮士突破重围进入营中，李世民与略阳公李道宗乘坐他的马得以脱险，李道宗是皇上的堂侄。李世民估计刘黑闼粮草耗尽必定会来决战，于是派人堵塞洺水上游，对守堤官吏说：“等我与贼军交战后再决堤放水。”丁未日，刘黑闼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渡过洺水向南，逼近唐军营地列阵。李世民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攻击刘黑闼的骑兵，将其击破，乘胜践踏其步兵。刘黑闼率领众将士殊死战斗，从中午到黄昏，交战多次，刘黑闼势力无法支撑，王小胡对刘黑闼说：“智力和体力都耗尽了，应该早点逃跑。”于是与刘黑闼先行逃跑，其余众将不知道，还在格斗。守堤官吏决开堤坝，洺水大水涌至，水深一丈多，刘黑闼的军队大败溃散，斩首一万多级，淹死数千人。刘黑闼与范愿等二百骑兵逃奔突厥。山东地区全部平定。高开道侵犯易州，杀害刺史慕容孝干。夏季四月己未日，隋朝鸿胪卿宁长真以宁越、郁林之地向李靖投降，通往交爱的道路开始畅通，任命宁长真为钦州总管。任命防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为荆州总管。徐圆朗听说刘黑闼战败，非常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河间人刘复礼游说徐圆朗说：“有个叫刘世彻的人，他的才能世间罕见，名声在东夏很高，而且有非凡的相貌，真是帝王的器量。将军如果自立，恐怕最终不能成功；如果迎接刘世彻并尊奉他，天下指挥即可平定。”徐圆朗认为他说得对，派刘复礼到浚仪迎接刘世彻。有人游说徐圆朗说：“将军被人迷惑，想要迎接刘世彻并尊奉他。刘世彻如果得志，将军难道还能保全地盘吗？我不敢远引前代故事，将军难道没看见翟让对于李密的情况吗？”徐圆朗又认为他说得对。刘世彻到达时，已经有几千人的部众，在城外驻扎等待。徐圆朗出迎，刘世彻不出来，派人召见他。刘世彻知道事变，想要逃跑，恐怕不能脱身，于是入内拜见。徐圆朗全部夺了他的兵马，任命他为司马，派他去巡行谯、杞二州。东方人向来听说他的名声，所到之处都归降。徐圆朗于是杀了他。秦王李世民从河北率兵将要攻击徐圆朗，恰逢皇上召见他，派他持传符入朝，于是把军队交给齐王李元吉。庚申日，李世民到达长安，皇上在长乐坂迎接他。
世民具陈取圆朗形势，上复遣之诣黎阳，防大军趋济隂【曹州治济隂县，趋七喻翻，济子礼翻】丁卯，废山东行台【刘黑闼败走故也】壬申，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为突厥所杀【厥九勿翻】先
译李世民详细陈述了攻取圆朗的形势，皇上又派他前往黎阳，防备大军向济阴进发。丁卯日，废除山东行台。壬申日，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被突厥杀害。
是大恩奏称突厥饥馑，马邑可取【先悉荐翻】诏殿内少监独孤晟将兵与大恩共击苑君璋，期以二月。防马邑失期不至，大恩不能独进，顿兵新城【新城当在朔州南，郡佑曰：魏都平城，于马邑郡北三百余里置懐朔镇，及迁洛后于郡北三百余里置朔州。魏初云州郡在今郡北三百余里定襄故城北，北齐置朔州在故都西南。新城一名平城，后移于马邑，即今郡城也。马邑郡治善阳县，亦汉定襄县地。新城即魏之新平城也。晟承正翻，将即亮翻】颉利可汗遣数万骑与刘黑闼共围大恩，上遣右骁卫大将军李髙迁救之【骑竒寄翻，骁坚尧翻】未至，大恩粮尽，夜遁，突厥邀之，众溃而死。上惜之，独孤晟坐减死徙边。丙子，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攻徐圆朗，陈州拔之【宋白曰：陈州楚襄王自郢徙此，谓之西楚，汉以为淮阳国之地，后魏立陈郡，天平二年置北▯州，隋改陈州，治宛丘，春秋陈国都也】戊寅，广州贼帅邓文进，隋合浦太守甯宣，日南太守李晙并来降【合浦郡越州，贞观改亷州。日南郡徳州，贞观改驩州。帅所类翻，守式又翻，晙子峻翻】五月庚寅，▯州土豪王干斩贺拔行威以降【▯州晋昌郡，是年分▯州之常乐县置▯州，旧▯州为西沙州。贺拔行威反事始见一百八十八巻三年】▯州平，突厥寇忻州【忻州新兴郡，义宁元年以楼烦郡秀容县置此，秀容汉汾阳县地，非后魏之北秀容也】李髙迁击破之。六月辛亥，刘黑闼引突厥寇山东，诏燕郡王李艺击之【厥九勿翻，燕因肩翻】癸丑，吐谷浑寇洮、旭、叠三州，岷州总管李长卿击破之【后周武帝逐吐谷浑置叠州于叠川，旭州于洮源，岷州于临洮。义宁元年改临洮于溢乐。后周书曰：于河州鸡鸣防置旭州，于宕州渠株川置岷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洮土刀翻旭吁玉翻长知两翻】乙卯，遣淮安王神通击徐圆朗。丁卯，刘黑闼引突厥寇定州。秋七月甲申，为秦王世民营▯义宫【▯义宫后改为大安宫，在宫城外西偏，为于伪翻】使居之。世民击徐圆朗，下十余城，声振淮泗。杜伏威惧，请入朝【朝直遥翻，下同】世民以淮济之间畧定【济子礼翻】使淮安王神通行军总管，任瓌、李世勣攻圆朗。乙酉，班师。丁亥，杜伏威入朝，延升御榻，拜太子太保，仍兼行台尚书令，留长安，位在齐王元吉上，以宠异之。以阚棱为左领军将军【汉建安中，魏武为丞相，始置中领军，北齐置领军府，▯帝改为御卫，唐改为领军卫】李子通谓乐伯通曰：「伏威既来，江东未定，我往收旧兵，可以立大功。」遂相与亡至蓝田闗【雍州蓝田县有蓝田闗】为吏所获，俱伏诛。刘黑闼至定州，其故将曹湛、董康买亡命在鲜虞【鲜虞县旧曰卢奴，开皇初更名，以其地春秋鲜虞子之国也，定州治所】复聚兵应之【复扶又翻】甲午，以淮阳王道▯为河北道行军总管，以讨之。丙申，迁州人邓士政执刺史李敬昂以反【西魏以房陵置迁州，大业初改曰房州，武徳初复曰迁州房陵郡】丁酉，隋汉阳太守冯盎承李靖檄，帅所部来降【守式又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下同】以其地为髙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髙州髙凉郡，罗州石城郡，春州阳春郡，白州南昌郡，崖州珠崖郡，林州桂林郡，振州临振郡。罗州今化州，白州今郁林州之博白县，崖儋振皆在海外，振州今吉阳军地，林州后改绣州。投荒録：髙州髙凉郡，土厚而山环绕，髙而稍污，故名。罗州宋将檀道济于陵罗江口筑城，因置罗州，今废陵罗县在化州北一百二十里。宋白曰：州在陵罗二水之间。春州治阳春县，故名。白州以博白江名。崖州】以珠崖名儋州，以儋耳名林州，以绥懐、林邑名振州，以汉临振古县而名儋。丁甘翻】以盎为髙州总管，封耿国公。先是或説盎曰：“唐始定中原，未能及逺，公所领二十州地，已广于赵佗【赵佗见汉纪，先悉荐翻，説输芮翻，佗徒何翻】宜自称南越王。”盎曰：“吾家居此五世矣【冯氏居髙凉事始见一百六十三巻，梁简文帝大宝元年】为牧伯者不出吾门，富
译大恩上奏说突厥遭遇饥荒，马邑可以夺取。皇帝下诏命殿内少监独孤晟率领军队与大恩共同攻打苑君璋，约定在二月出发。独孤晟失期没有到达，大恩不能独自进军，于是驻军在新城。颉利可汗派遣数万骑兵与刘黑闼一起包围大恩，皇上派遣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去救援。援军未到，大恩粮食用尽，夜间逃跑，突厥军队拦截他，军队溃散，大恩战死。皇上爱惜他，独孤晟因罪减死，流放边疆。丙子日，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攻打徐圆朗，攻克了陈州。戊寅日，广州贼帅邓文进、隋朝合浦太守宁宣、日南太守李晙都来投降。五月庚寅日，邕州土豪王干斩杀贺拔行威来投降。邕州平定，突厥侵犯忻州，李高迁将其击破。六月辛亥日，刘黑闼率领突厥侵犯山东，皇帝下诏命燕郡王李艺攻打他们。癸丑日，吐谷浑侵犯洮、旭、叠三州，岷州总管长卿将其击破。乙卯日，派遣淮安王李神通攻打徐圆朗。丁卯日，刘黑闼率领突厥侵犯定州。秋七月甲申日，为秦王李世民营建西义宫，让他居住。李世民攻打徐圆朗，攻下十余座城池，声威震动淮泗地区。杜伏威感到恐惧，请求入朝。李世民认为淮河、济水之间大致平定，便让淮安王李神通担任行军总管，任瑰、李世勣攻打徐圆朗。乙酉日，班师回朝。丁亥日，杜伏威入朝，皇帝让他登上御榻，拜为太子太保，仍然兼任行台尚书令，留在长安，地位在齐王李元吉之上，以此表示宠爱和优待。任命阚棱为左领军将军。李子通对乐伯通说：“杜伏威既然来了，江东还没有平定，我去收编旧部兵马，可以建立大功。”于是两人一起逃亡到蓝田关，被官吏抓获，都被处死。刘黑闼到达定州，他的旧部将领曹湛、董康买逃亡在鲜虞，重新聚集兵力响应他。甲午日，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去讨伐他们。丙申日，迁州人邓士政逮捕刺史李敬昂反叛。丁酉日，隋朝汉阳太守冯盎接受李靖的檄文，率领所辖部众来投降。把他的辖地划分为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用珠崖命名儋州，用儋耳命名林州，用绥怀、林邑命名振州，用汉朝临振古县来命名儋州。任命冯盎为高州总管，封为耿国公。此前有人劝说冯盎说：“唐朝刚刚平定中原，还顾不上远方，您所统领的二十州土地，已经比赵佗更广阔，应当自称南越王。”冯盎说：“我家住在这里已经五代了，做州郡长官的不出我们家门，富
贵极矣，常惧不克负荷，为先人羞，敢効赵佗自王一方乎【荷下可翻，又如字，王于况翻】遂来降，于是岭南悉平。八月辛亥，以洺、荆、交、并、幽五州为大总管府【洺弥并翻，并卑名翻】改葬隋炀帝于▯州雷塘【雷塘汉所谓雷陂也，在今▯州城北平冈上考异曰：实録武徳三年六月癸巳已有诏葬隋帝及子孙，此又云葬▯帝，盖三年李子通犹据江都，虽有是诏不果葬也】甲戌，吐谷浑寇岷州，败总管李长卿【吐从暾入声，谷音浴，败补迈翻，长知两翻】诏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渭州刺史且洛生救之【渭州陇西郡，且姓也，音子余翻】乙卯，突厥颉利可汗寇边【厥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遣左武卫将军段徳操、云州总管李子和将兵拒之。子和本姓郭【郭子和武德三年以榆林郡降，榆林之地本属云州，隋割置胜州榆林郡，子和以榆林降，因命之为云州总管】以讨刘黑闼有功，赐姓。丙辰，颉利十五万骑入鴈门【颉奚结翻，骑竒寄翻】己未，寇并州，别遣兵寇原州。庚子，命太子出幽州道【幽州当作豳州】秦王世民出秦州道以御之【秦州当作泰州，出豳州以御原州之寇，出泰州以御并州之寇，泰州时治龙门】李子和趋云中，掩击可汗【汉云中古城在榆林郡东北四十里，趋七喻翻】段徳操趋夏州，邀其归路【夏户雅翻】辛酉，上谓羣臣曰突厥入寇，而复求和【厥九勿翻，复扶又翻】和与战，孰利？太常卿郑元璹曰：“战则怨深，不如和利【璹殊玉翻】中书令封徳彞曰：“突厥恃犬羊之众，有轻中国之意。若不战而和，示之以弱，明年将复来【复扶又翻】臣愚以为不如击之，既胜而后与和，则恩威兼着矣。”上从之。己巳，并州大总管襄邑王神符破突厥于汾东，汾州刺史萧顗破突厥【浩州西河郡，武徳三年更名汾州。顗鱼岂翻】斩首五千余级。吐谷浑寇洮州，遣武州刺史贺亮御之【武都郡，西魏置武州，唐后改曰阶州。洮土刀翻】丙子，突厥冦亷州。戊寅，陷大震闗【大震闗在陇州汧源县，当陇山之路。程大昌曰：“汉武帝至此遇雷大震，因以为名。”按寇亷州者，并州之寇；陷大震闗者，原州之寇也】上遣郑元璹诣颉利。是时突厥精骑数十万，自介休至晋州，数百里间填溢山谷。元璹见颉利，责以负约，与相辩诘【诘去吉翻】颉利颇慙。元璹因説颉利曰：“唐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虽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虏掠所得，皆入国人，于可汗何有？不如还师，复修和亲【説输芮翻，复扶又翻】可无跋涉之劳，坐受金币，又皆入可汗府库【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孰与弃昆弟积年之欢，而结子孙无穷之怨乎？”颉利悦，引兵还【还从宣翻】元璹自义宁以来，五使突厥，防死者数焉【使疏吏翻，防居依翻，数所角翻】九月癸巳，交州刺史权士通【西魏置北秦州于上郡，废帝三年改曰交州】▯州总管宇文歆【庆州▯化县，开皇十八年置▯州，大业初州废，盖唐复置也】灵州总管杨师道击突厥于三观山，破之【观古玩翻】乙未，太子班师。丙申，宇文歆邀突厥于崇岗镇，大破之，斩首千余级【歆许今翻】壬寅，定州总管双士洛击突厥于恒山之南【双姓也。姓苑曰：黄帝后封于双防城，恒户登翻】丙午，领军将军安兴贵击突厥于甘州，皆破之【甘州，张掖郡】刘黑闼陷瀛州，杀刺史马匡武；盐州人马君徳以城叛附黑闼【此盐州即东盐州】髙开道寇蠡州【武徳五年以瀛州之博野、清苑，定州之义丰置蠡州，因汉蠡吾亭以名州也】冬十月己酉，诏齐王元吉讨刘黑闼于山东；壬子，以元吉为领军大将军，并州大总管；癸丑，贝州刺史许善防与黑闼弟十善战于鄃县【鄃音输】善防全军皆没；甲寅，右武候将军桑显和击黑闼于晏城，破之【隋开皇十六年分冀州之鹿城置晏城县，大业初废入鹿城，盖其县名犹在】观州刺史刘防以城叛附黑闼【观，古唤翻】契丹寇北平【北平郡，平州，契，欺讫翻，又音吃】甲子，以秦王世民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
译地位尊贵到了极点，常常担心不能承担重任，使祖先蒙羞，怎敢效仿赵佗在南方称王呢？于是前来归降，从此岭南全部平定。八月辛亥，将洺州、荆州、交州、并州、幽州五州设为大总管府。将隋炀帝改葬于扬州雷塘。甲戌，吐谷浑侵犯岷州，击败总管李长卿。下诏命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渭州刺史纥干生前去救援。乙卯，突厥颉利可汗侵犯边境。派遣左武卫将军段德操、云州总管李子和率兵抵御。李子和本姓郭，因讨伐刘黑闼有功，被赐姓李。丙辰，颉利率领十五万骑兵进入雁门。己未，侵犯并州，另派军队侵犯原州。庚子，命令太子从豳州道出兵，秦王李世民从泰州道出兵，以抵御突厥。李子和急行军至云中，突袭可汗。段德操急行军至夏州，截断突厥的归路。辛酉，皇上对群臣说：“突厥入侵，却又请求和谈。和谈与作战，哪一种更有利？”太常卿郑元璹说：“作战则怨恨加深，不如和谈有利。”中书令封德彝说：“突厥依仗其众多如犬羊般的部众，有轻视中原王朝的意思。如果不作战就和谈，向对方显示软弱，明年他们将会再次来犯。臣愚昧地认为不如打击他们，战胜之后再与对方和谈，那么恩威就能同时彰显。”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己巳，并州大总管襄邑王李神符在汾水以东击败突厥，汾州刺史萧颢也击败突厥，斩首五千多级。吐谷浑侵犯洮州，派遣武州刺史贺亮抵御。丙子，突厥侵犯廉州。戊寅，攻陷大震关。皇上派遣郑元璹前往颉利处。当时突厥精锐骑兵有数十万，从介休到晋州，数百里之间山谷都被填满。郑元璹见到颉利，指责他违背盟约，与他辩论质问。颉利颇为惭愧。郑元璹于是劝说颉利说：“唐朝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即使得到唐朝的土地，也不能居住。如今掠夺所得，都分给了部众，对可汗有什么好处？不如撤军，恢复和亲关系。这样可免除跋涉的劳苦，坐受金银布帛，又都收入可汗的府库。这哪里比得上抛弃兄弟多年来的欢好，而结下子孙无穷的怨恨呢？”颉利很高兴，率领军队返回。郑元璹自从义宁年间以来，五次出使突厥，多次面临死亡的危险。九月癸巳，交州刺史权士通、庆州总管宇文歆、灵州总管杨师道在三观山攻击突厥，击败了他们。乙未，太子班师回朝。丙申，宇文歆在崇岗镇截击突厥，大败敌军，斩首一千多级。壬寅，定州总管双士洛在恒山以南攻击突厥。丙午，领军将军安兴贵在甘州攻击突厥，都取得了胜利。刘黑闼攻陷瀛州，杀害刺史马匡武；盐州人马君德献城叛变，依附刘黑闼。高开道侵犯蠡州。冬十月己酉，下诏命齐王李元吉在山东讨伐刘黑闼；壬子，任命李元吉为领军大将军、并州大总管；癸丑，贝州刺史许绍与刘黑闼的弟弟刘十善在鄃县交战，许绍全军覆没；甲寅，右武侯将军桑显和在晏城攻击刘黑闼，击败了他。观州刺史刘防献城叛变，依附刘黑闼。契丹侵犯北平。甲子，任命秦王李世民兼任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左右屯卫、左右领军卫、左右▯卫为十二卫】乙丑，行军总管淮阳壮王道▯与刘黑闼战于下博【下博县属冀州考异曰：髙祖实録谥曰忠，本传諡曰壮，盖后来改諡也】军败为黑闼所杀；时道▯将兵三万，与副将史万宝不协，道▯帅轻骑先出犯陈【将，即亮翻；帅，读曰率；骑，竒寄翻；陈，读曰阵，下同】使万宝将大军继之，万宝拥兵不进，谓所亲曰：“我奉手敕云：‘淮阳小儿，军事皆委老夫。’今王轻脱妄进，若与之俱，必同败没，不如以王饵贼，王败贼必争进，我坚陈以待之，破之必矣。”由是道▯独进败没，万宝勒兵将战士，卒皆无鬭志，军遂大溃，万宝逃归，道▯数从秦王世民征伐，死时年十九【数，所角翻】世民深惜之，谓人曰：“道▯常从吾征伐，见吾深入贼陈，心慕効之，以至于此，为之流涕【为，于伪翻】世民自起兵以来，前后数十战，常身先士卒【先，悉荐翻】轻骑深入，虽屡危殆，而未尝为矢刃所伤【史言秦王有天命】林士▯遣其弟鄱阳王药师攻循州刺史杨畧，与战斩之。其将王戎以南昌州降。士▯惧，己巳请降，寻复走保安成山洞。袁州人相聚应之【是年以洪州建昌县置南昌州，吉州安复本吴所置安成县也，唐后改为安福，袁州宜春郡将即亮翻，降户江翻，复扶又翻】洪州总管若于则遣兵击破之。防士▯死，其众遂散【隋大业十三年，林士▯起为盗，至是死散】淮阳王道▯之败也，山东震骇。洺州总管庐江王瑗弃城西走【洺弥并翻，瑗于眷翻】州县皆叛附于黑闼，旬日间，黑闼尽复故地。乙亥，进据洺州。十一月庚辰，沧州刺史程大买为黑闼所迫，弃城走。齐王元吉畏黑闼兵彊，不敢进。上之起兵晋阳也，皆秦王世民之谋【事见一百八十二巻隋义宁元年】上谓世民曰：「若事成，则天下皆汝所致，当以汝为太子。」世民拜且辞。及为唐王将佐，亦请以世民为世子【将即亮翻】上将立之，世民固辞而止。太子建成性寛简，喜酒色【喜许记翻】游畋【句断】齐王元吉多过失，皆无宠于上。世民功名日盛，上常有意以代建成。建成内不自安，乃与元吉协谋，共倾世民，各引树党友。上晩年多内宠，小王且二十人【尹徳妃生酆王元亨，莫嫔生荆王元景，孙嫔生汉王元昌，宇文昭仪生韩王元嘉，鲁王灵防，瞿嫔生邓王元裕，杨嫔生江王元祥，小杨嫔生舒王元名，郭婕妤生徐王元礼，刘婕妤生道王元庆，杨美人生虢王凤，张美人生霍王元轨，张宝林生郑王元懿，栁宝林生滕王元婴，王才人生彭王元则，鲁才人生宻王元晓，张氏生周王元方，凡十七人，且者将及未及之辞】其母竞交结诸长子以自固。建成与元吉曲意事诸妃嫔，谄谀赂遗无所不至【遗于季翻】以求媚于上。或言蒸于张婕妤尹。徳妃宫禁深秘，莫能明也。是时东宫诸王公妃主之家及后宫亲戚横长安中【横户孟翻，下同】恣为非法，有司不敢诘。世民居承干殿【阁本太极宫图，月华门内有承庆殿，无承干殿。按新书，承干殿在西宫。又按王溥防要，承干殿在宫中。盖皆指太极官】元吉居武徳殿后院【武徳殿在东宫西。按阁本太极宫图，武徳殿在防化门东。入门过内仓廪，立政殿、万春殿即东上闾门】与上台东宫昼夜通行，无复禁限【上台谓帝居。复扶又翻】太子二王出入上台，皆乗马，携弓刀杂物，相遇如家人礼。太子令秦齐王教与诏敕并行，有司莫知所从，唯据得之先后为定【使唐之政终于如此，亡隋之续耳】世民独不奉事诸妃嫔，诸妃嫔争誉建成元吉而短世民【誉音余】世民平洛阳，上使贵妃等数人诣洛阳，选阅隋宫人及收府库珍物。贵妃等私从世民求宝货及为亲属求官【唐制，皇后而下有贵妃、淑妃、徳妃、贤妃，是为夫人。昭仪、昭容、昭媛、脩仪、脩容、脩媛、充仪、充容、充媛，是为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各九，合二十七，是为世妇。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合八十一，是为御妻。为于伪翻】世民曰：「宝货皆已籍奏，官当授贤才有功者，皆不许。
译左右屯卫、左右领军卫、左右某某卫合为十二卫。乙丑日，行军总管淮阳壮王李道宗与刘黑闼在下博交战，李道宗战败被刘黑闼所杀。当时李道宗率领三万军队，与副将史万宝不和，李道宗率领轻装骑兵率先出击冲击敌阵，命令史万宝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史万宝拥兵不前进，对亲近的人说：“我奉皇帝手诏说：‘淮阳王年轻，军事都委托给老夫。’现在淮阳王轻率冒进，如果与他一起行动，必定一同败亡，不如用淮阳王作为诱饵引诱敌人，淮阳王战败敌人必定争相进攻，我坚守阵地等待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因此李道宗独自进击战败身亡，史万宝约束军队，士兵都没有斗志，军队于是大败溃散，史万宝逃回，李道宗多次跟随秦王李世民征伐，死时年仅十九岁。李世民深深惋惜他，对人说：“李道宗常跟随我征伐，看见我深入敌阵，心里仰慕效法我，以至于这样，我为他流泪。”李世民自从起兵以来，前后几十次战斗，常常身先士卒，轻装骑兵深入敌阵，虽然屡次遇到危险，却从未被箭矢刀刃所伤。林士弘派遣他的弟弟鄱阳王林药师攻打循州刺史杨略，交战斩杀了杨略。他的部将王戎率领南昌州投降。林士弘恐惧，己巳日请求投降，不久又逃往保安成山洞。袁州人聚集响应他。洪州总管若于则派遣军队击败了他们。等到林士弘死后，他的部众于是溃散。淮阳王李道宗战败时，山东地区震动惊骇。洺州总管庐江王李瑗放弃城池向西逃跑，州县都叛变归附刘黑闼，十天之间，刘黑闼全部收复原来的地盘。乙亥日，刘黑闼进军占据洺州。十一月庚辰日，沧州刺史程大买被刘黑闼逼迫，放弃城池逃跑。齐王李元吉畏惧刘黑闼兵力强大，不敢前进。皇上在晋阳起兵时，都是秦王李世民的谋划。皇上对李世民说：“如果事情成功，那么天下都是你促成的，应当立你为太子。”李世民拜谢并且推辞。等到担任唐王将领辅佐时，也请求立李世民为世子。皇上将要立他，李世民坚决推辞才作罢。太子李建成性格宽厚简慢，喜好酒色，游猎。齐王李元吉多有过失，都不受皇上宠爱。李世民功名日益显盛，皇上常有意用他代替李建成。李建成内心不安，于是与李元吉合谋，共同排挤李世民，各自拉拢树立党羽朋友。皇上晚年多有内宠，小王将近二十人。他们的母亲争相交结各位长子以巩固自己。李建成与李元吉曲意侍奉各位妃嫔，谄媚阿谀贿赂无所不至，以求取皇上欢心。有人说他们与张婕妤、尹德妃私通。宫禁深密，不能查明。这时东宫各位王公妃主之家以及后宫亲戚在长安横行，肆意做违法之事，有关部门不敢查问。李世民居住在承干殿，李元吉居住在武德殿后院，与皇上的居所东宫昼夜通行，不再有禁令限制。太子与两位王出入皇上居所，都骑马，携带弓刀杂物，相遇如同家人礼节。太子命令秦王齐王的教令与诏敕并行，有关部门不知听从哪个，只根据得到的先后次序作为定准。李世民唯独不侍奉各位妃嫔，各位妃嫔争相赞誉李建成李元吉而诋毁李世民。李世民平定洛阳，皇上派贵妃等数人前往洛阳，挑选查看隋宫宫女以及收取府库珍物。贵妃等私下跟随李世民求取宝物钱财以及为亲属求取官职。李世民说：“宝物钱财都已登记奏报，官职应当授予贤才有功的人，都不答应。”
」由是益怨世民。以淮安王神通有功，给田数十顷，张婕妤之父因婕妤求之于上【婕妤音接予】上手敕赐之，神通以教给在先，不与，婕妤诉于上曰：「敕赐妾父田，秦王夺之以与神通。」上遂发怒，责世民曰：「我手敕不如汝教邪【邪音耶】它日谓左仆射裴寂曰：「此儿久典兵在外，为书生所教，非复昔日子也。」尹徳妃父阿鼠骄横【阿乌葛翻】秦王府属杜如晦过其门，阿鼠家童数人曳如晦坠马敺之，折一指【敺乌口翻，折而设翻】曰：「汝何人，敢过我门而不下马！」阿鼠恐世民诉于上，先使徳妃奏。云秦王左右陵暴妾家，上复怒【复扶又翻】责世民曰：“我妃嫔家犹为汝左右所陵，况小民乎？”世民深自辩析，上终不信。世民每侍晏宫中，对诸妃嫔思太穆皇后早终【窦皇后谥太穆，帝未即位先崩，建成、世民、▯霸、元吉皆其所生也】不得见，上有天下或歔欷流涕。上顾之不乐【歔音虚，欷音希，又许既翻，乐音洛，下同】诸妃嫔因宻共谮世民曰：“海内幸无事，陛下春秋髙唯宜相娱乐，而秦王每独涕泣，正是憎疾妾等。陛下万嵗后，妾母子必不为秦王所容，无孑遗矣【言必皆诛翦，无有孑然见遗者也】因相与泣，且曰：“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母子属之【属之欲翻】必能保全。”上为之怆然【为于伪翻】由是无易太子意，待世民浸疎，而建成、元吉日亲矣【考异曰：髙祖实録曰：“建成幼不拘细行，荒色嗜酒，好畋猎，常与博徒游，故时人称为任侠。髙祖起义于太原，建成时在河东，本既无宠，又以今上首建大计，髙祖不之思也。而今上白髙祖遣使召之，盘游不即往，今上急难情切，遽以手书谕之，建成乃与元吉间行赴太原。隋人购求之，防为所获，及义旗建而方至，髙祖亦喜其获免，因授以兵。”又曰：“建成帷簿不修，有禽兽之行，闻于逺迩，今上以为耻，尝流涕諌之，建成慙而成憾。”又曰：“太宗每摠戎律，惟以抚接才贤为务，至于参请妃媛，素所不行。”太宗实録曰：“隠太子始则流宕河曲，逸游是好，素无才畧，不预经纶，于后虽统左军，非众所附，既陞储两坐，构猜嫌。太宗虽备礼竭诚以希恩睦，而妬害之心日以滋甚。又巢刺王性本凶愎，志识庸下，行同禽兽，兼以弃镇失守，罪戾尤多，反害太宗之能。于是潜苞毁谮，同恶相济，肤受日闻。虽大名徽号，礼冠羣后，而情疎意隔，宠异曩时。按建成、元吉虽为顽愚，既为太宗所诛，史臣不无抑▯诬讳。”】之辞，今不尽取】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徴【太子左春坊左庶子为之长，掌侍从赞相敷正启奏；中允为之贰。洗马，汉官掌前马，唐为司经局，长官掌四库图籍缮写刋缉之事。《唐六典》曰：“后汉太子官属有中允，在中庶子下，洗马上。其后无闻，唐始置太子中允。”洗，悉荐翻】説太子曰：“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但以年长，位居东宫【説，输芮翻；长，音知两翻】无大功以镇服海内。今刘黑闼散亡之余，众不满万，资粮匮乏，以大军临之，势如拉朽【拉，音卢合翻】殿下宜自击之，以取功名，因结纳山东豪杰，庶可自安。”太子乃请行于上，上许之。珪，頍之兄子也【王頍，僧辩之子，死于隋汉王谅反时。頍，音丘弭翻】甲申，诏太子建成将兵讨黑闼。其陜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诸州，并受建成处分【将，即亮翻；陜，失冉翻；帅，所类翻；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得以便宜从事。乙酉，封宗室畧阳公道宗等十八人为郡王。道宗，道▯从父弟也【从，才用翻】为灵州总管，梁师都遣弟洛儿引突厥数万围之道宗。乗间出击，大破之【厥，九勿翻；间，古苋翻】突厥与师都相结，遣其郁射设入居故五原【五原县属盐州，武徳初寄治灵州故地，为突厥所居。杜佑曰：“盐州西魏五原郡地，汉五原县城在今榆林郡界】道宗逐出之，斥地千余里【毛晃曰：“斥，开拓也】上以道宗武干如魏任城王彰【魏任城王彰，曹操之子，击乌丸有功。任，
译因此更加怨恨李世民。因为淮安王李神通有功，赐予他几十顷田地，张婕妤的父亲借着张婕妤向皇上请求这块田地，皇上亲自下敕令赐给他，李神通以先已按教令分配为由，不肯给他，张婕妤向皇上诉说：“皇上敕令赐给我父亲的田地，秦王却夺去给了李神通。”皇上于是发怒，责备李世民说：“我亲自下的敕令还不如你的教令吗？”后来对左仆射裴寂说：“这孩子长期在外统领军队，被书生所教唆，已不再是过去的儿子了。”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骄横跋扈，秦王府属官杜如晦经过他的家门，尹阿鼠的家童好几个人把杜如晦从马上拉下来驱赶他，折断了他的一根手指，说：“你是什么人，敢经过我的家门而不下马！”尹阿鼠怕李世民向皇上告状，先让尹德妃上奏，说秦王的左右欺凌虐待我家，皇上再次发怒，责备李世民说：“我妃嫔的家尚且被你左右所欺凌，何况小百姓呢？”李世民极力辩白解释，皇上始终不相信。李世民每次在宫中侍奉皇上宴饮，面对众妃嫔，思念太穆皇后早逝，未能相见，皇上拥有天下却有时叹息流泪。皇上看着他很不高兴，众妃嫔于是暗中共同诬陷李世民说：“天下幸好无事，陛下年事已高，只应互相娱乐，而秦王却独自哭泣，正是憎恨厌恶我们这些人。陛下百年之后，我们母子必定不能被秦王所容忍，将无一幸免。”于是互相哭泣，并且说：“皇太子仁孝，陛下把我们的母子托付给他，必定能保全。”皇上为此感到悲伤，因此没有改立太子的意思，对待李世民逐渐疏远，而对李建成、李元吉日益亲近。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徵对太子说：“秦王功劳覆盖天下，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殿下只因为年长，位居东宫，没有大功来镇服海内。现在刘黑闼残存的败兵，人数不满一万，资粮匮乏，用大军迫近他，势如摧枯拉朽。殿下应当亲自征讨他，以此获取功名，借机结交山东豪杰，或许可以自保。”太子于是向皇上请求出征，皇上准许。王珪是王頍的侄子。甲申，下诏让太子李建成率领军队讨伐刘黑闼。陕东道大行台以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各州，都受李建成指挥调度，可以相机行事。乙酉，封宗室略阳公李道宗等十八人为郡王。李道宗是李道宗的堂弟，任灵州总管，梁师都派遣弟弟梁洛儿率领突厥数万军队包围了李道宗。李道宗趁间隙出击，大败敌军。突厥与梁师都相互勾结，派遣他们的郁射设进驻旧五原，李道宗将他们驱逐出去，开拓疆土一千多里。皇上认为李道宗的武略像魏国的任城王曹彰。
音壬】乃立为任城郡王。丙申，上幸宜州【义宁二年，以京兆之华原、宜君、同官置宜君郡。武徳元年曰宜州】己亥，齐王元吉遣兵击刘十善于魏州，破之。癸卯，上校猎于富平【富平县属雍州，汉富平县治，唐灵州回乐县界。后汉移宁州彭原县界，晋移懐徳城，魏移于懐徳城东北，今耀州东南】。富平县即其地】刘黑闼拥兵而南，自相州以北州县皆附之【相，息亮翻】唯魏州摠管田留安勒兵拒守，黑闼攻之不下，引兵南拔元城，复还攻之【元城县治古郡城，在朝城东北十二里，时魏州治贵乡县，相，息亮翻，复，扶又翻】。考异曰：实録十二月甲子，黑闼攻魏州，盖留安破黑闼奏到之日也。案《革命记》，黑闼攻魏州在十一月，今从之】十二月庚戌，立宗室孝友等八人为郡王，孝友，神通之子也。丙辰，上校猎于华池【京兆三原县，武徳四年改池阳，六年改华池】戊午，刘黑闼陷恒州，杀刺史王公政【恒，户登翻，恒州汉常山郡，唐置恒州，因恒山为名】庚申，车驾至长安。癸亥，幽州大摠管李艺复亷、定二州。甲子，田留安击刘黑闼，破之，获其莘州刺史孟柱【魏州莘县，隋开皇十六年置莘州，大业二年废，唐复置】降将卒六千人【降，户江翻，将，即亮翻】是时山东豪杰多杀长吏以应黑闼【长，知两翻】上下相猜，人益离怨。留安待吏民独坦然无疑，白事者无问亲疎，皆聴直入卧内，每谓吏民曰：吾与尔曹俱为国御贼【为，于伪翻】固宜同心协力。必欲弃顺从逆者，但自斩吾首去。吏民皆相戒曰：田公推至诚以待人，当共竭死力报之，必不可负。有苑竹林者，本黑闼之党，潜有异志，留安知之，不发其事，引置左右，委以管钥。竹林感激，遂更归心，卒收其用【卒，子恤翻】以功进封道国公。乙丑，并州刺史成仁重击范愿，破之【并卑名翻】刘黑闼攻魏州未下，太子建成、齐王元吉大军至昌乐【刘昫曰：晋置昌乐县，属阳平郡，今县西古城是也，隋废县入繁水，武徳元年复置，仍筑今治所，乐音洛】黑闼引兵拒之，再陈皆不战而罢【陈读曰阵】魏徴言于太子曰：前破黑闼，其将帅皆悬名处死【言亡命者先书其名，处以死罪也。将即亮翻，帅所类翻（下同），处昌吕翻】妻子系虏，故齐王之来，虽有诏书赦其党与之罪，皆莫之信。今宜悉解其囚俘，慰谕遣之，则可坐视离散矣。太子从之。黑闼食尽，众多亡，或缚其渠帅以降【帅所类翻，降户江翻】黑闼恐城中兵出，与大军表里击之，遂夜遁至馆陶永济桥，未成不得度【馆陶县属魏州，在州北，隋▯帝凿永济渠所经也。宋白曰：馆陶，春秋时晋冠氏邑，陶丘在县西北七里，赵时置馆于其侧，因为县名】壬申，太子、齐王以大军至，黑闼使王小胡背水而陈【背蒲妹翻，陈读曰阵】自视作桥成即过，桥西众遂大溃【考异曰：髙祖实録，壬申，太子与黑闼战于魏州城下，破之，闼抽军北遁，甲戌追闼于毛州，贼背永济渠而陈，接战又破之。旧传六年二月，太子破黑闼于馆陶，革命记，闼遁至馆陶二十五日，官军至，闼败走。按馆陶即毛州也，长厯十二月壬申二十五日，甲戌二十七日，盖实録据奏到之日也。旧传尤疎，今从革命记。太宗实録云：黑闼重反，髙祖谓太宗曰：「前破黑闼，欲令尽杀其党，使空山东，不用吾言，致有今日。」及隠太子征闼平之，将遣唐俭往使，男子年十五已上悉阬之，小弱及妇女摠驱入闗，以实京邑。太宗谏曰：「臣闻惟徳动天，唯恩容众，山东人物之所，河北蚕绵之乡，而天府委输待以成绩，今一旦见其反覆，尽戮无辜，流离寡弱，恐以杀不能止乱，非行吊伐之道。」其事遂寝。新书隠太子传云：黑闼败于洺水，太子建成问于洗马魏徴曰：「山东其定乎？」对曰：「黑闼虽败，杀伤太甚，其魁党皆县名处死，妻子系虏，欲降无繇，虽有赦令，获者必戮，不大荡宥，恐残贼啸结，民来可安。」既而黑闼复振，庐江王瑗弃洺州，山东乱，命齐王元吉讨之，有诏降者赦罪
译壬日，立任城郡王。丙申日，皇上驾临宜州。己亥日，齐王李元吉派遣军队在魏州攻打刘十善，将其击败。癸卯日，皇上在富平校猎。刘黑闼率军向南进发，自相州以北的州县都归附了他，只有魏州总管田留安率领军队据守，刘黑闼攻打不下，便率军南下攻取元城，随后又回师攻打魏州。十二月庚戌日，册立宗室孝友等八人为郡王，孝友是李神通的儿子。丙辰日，皇上在华池校猎。戊午日，刘黑闼攻陷恒州，杀害刺史王公政。庚申日，车驾回到长安。癸亥日，幽州大总管李艺收复廉、定二州。甲子日，田留安攻打刘黑闼，将其击败，俘获其莘州刺史孟柱，以及投降的将士六千人。此时山东豪杰多杀害长吏以响应刘黑闼，上下互相猜忌，人心更加离散怨恨。田留安对待官吏百姓唯独坦然无疑，禀报事务的人不论亲疏，都听任他们直接进入卧室，常对官吏百姓说：“我与你们共同为国家抵御贼寇，理应同心协力。如果一定要背弃顺从而归顺叛逆，只管砍下我的头颅离去。”官吏百姓都互相告诫说：“田公以极度的诚心对待我们，应当共同竭尽死力报答他，绝不能辜负他。”有个叫苑竹林的人，本是刘黑闼的党羽，暗中怀有异心，田留安知道了，不揭发他的事，反而将他引到身边，把钥匙交给他掌管。苑竹林感激不已，于是真心归附，最终发挥了作用。田留安因功进封为道国公。乙丑日，并州刺史成仁重攻打范愿，将其击败。刘黑闼攻打魏州未能攻克，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大军到达昌乐。刘黑闼率军抵抗，两次列阵都未交战便撤军。魏徵对太子说：“先前击败刘黑闼时，他的将帅都被列名处死，妻子儿女被俘，所以齐王前来时，虽然有诏书赦免其党羽的罪过，但大家都不相信。现在应当全部释放囚俘，安抚晓谕后遣散他们，就可以坐视他们离散了。”太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刘黑闼粮食用尽，众多士兵逃亡，有人绑缚其渠帅投降。刘黑闼担心城中军队出击，与大军内外夹击，于是连夜逃遁至馆陶永济桥，桥未建成无法渡过。壬申日，太子、齐王率大军到达，刘黑闼派王小胡背水列阵，自己看着桥建成就过河，桥西的众人于是大败。
，众不信，建成至，获俘皆抚遣之，百姓欣悦。贼惧，夜奔，兵追，战黑闼，众犹盛，乃纵囚使相告曰：「禠而甲，还乡里，若妻子获者，既已释矣。」众乃散，或缚其渠长降，遂禽黑闼。按髙祖虽不仁，亦不至有欲空山东之理，史臣专欲归美太宗，其于髙祖亦太诬矣。今采《革命记》及《新书】舍仗来降，大军度桥追黑闼，度者才千余骑，桥坏，由是黑闼得与数百骑亡去【降户江翻，下同；骑竒寄翻，下同】上以隋末战士多没于髙丽，是嵗赐髙丽王建武书，使悉遣还，亦使州县索髙丽人在中土者遣归其国【丽力知翻；索山客翻】建武奉诏遣还，中国民前后以万数。
译众人不相信，李建成到达后，将俘虏都安抚遣返，百姓欢欣喜悦。贼军恐惧，连夜逃跑，官军追击，与窦建德交战，贼军势力仍然强盛，于是释放囚犯让他们互相告知说：“脱下铠甲，返回家乡，如果你们的妻子儿女被俘获，既然已经释放了。”众人于是溃散，有的绑缚他们的首领投降，于是擒获了窦建德。按：高祖虽然不仁，也不至于有想要清空山东地区的道理，史官专门想把美名归于太宗，这对于高祖也太诬蔑了。现在采纳《革命记》及《新唐书》的记载：放下武器来投降，大军渡过桥去追击窦建德，渡过的才一千多骑兵，桥坏了，因此窦建德得以与几百骑兵逃走【“降”读作“江”，下同；“骑”读作“奇寄”，下同】皇上认为隋末战士多没入高丽，这一年赐给高丽王建武书信，让他全部遣返，也让州县搜捕在高丽人在中原地区的遣返回国【“丽”读作“力知”；“索”读作“山客”】建武奉诏遣返，中原百姓前后数以万计。
六年春正月己卯，刘黑闼所署饶州刺史诸葛徳威执黑闼，举城降。时太子遣骑将刘▯基追黑闼，黑闼为官军所迫，奔走不得休息，至饶阳【饶阳县，前汉属涿郡，后汉属安平国，晋魏属博陵郡，隋属河间郡，唐属深州。黑闼分置饶州，将即亮翻】从者才百余人【从，才用翻】馁甚。徳威出迎，延黑闼入城，黑闼不可。徳威涕泣固请，黑闼乃从之。至城旁市中憩止【憩，去例翻】徳威馈之食，食未毕，徳威勒兵执之，送诣太子，并其弟十善斩于洺水【洺，弥并翻考异曰：《革命记》：刘黑闼走至深州，崔元愻为伪深州摠管，黑闼欲至城中，陈列三千余兵，拟纳黑闼，据城拒守，北勾突厥。诸葛徳威为车骑领，当城之兵。有张善防者，先任乡长，来就军中，语三五少年曰：“可捉黑闼以取富贵。今若不捉，在后终是扰乱山东，废我等作生活。”诸少年咸云：“非诸葛车骑不可。”善防知徳威非得酒食不肯出师，乃于家宰一肥猪，出酒一石，延徳威而语之。徳威许诺。黑闼至，元愻乃请之入城而不许，唯就市中遣铺设而坐食。元愻请以城中兵呈阅，言并精鋭，必堪拒守。黑闼食而许之。元愻乃召兵以呈之。徳威以前领军卒出，即就市擒刘黑闼，送于洺州皇太子所。元愻与数十人奔突厥，斩黑闼于洺州城西。临刑乃叹云云。今从《实録》，亦兼采《革命记】黑闼临刑叹曰：“我幸在家鉏菜，为髙雅贤辈所误至此。”壬午，巂州人王摩沙举兵【巂，音髓。沙，读曰莎，苏何翻】自称元帅，改元进通，遣骠骑将军卫彦讨之【帅，所类翻。骠，匹妙翻。骑，竒寄翻，下同】庚子，以吴王杜伏威为太保【唐制，太师、太傅、太保，谓之三师，正一品，天子所师法，无所统职，功徳崇重者乃使居之】二月庚戌，上幸骊山温汤【骊山在雍州新丰，有汤泉，天宝起华清宫于此。骊，力知翻】甲寅，还宫。平阳昭公主薨。戊午，葬公主，诏加前后部鼓吹，班劒四十人【班列也，持劒成列，夹道而行也。吹，昌瑞翻】武贲甲卒【武贲，虎贲也。唐讳虎字，改为武贲，音奔】太常奏礼，妇人无鼓吹。上曰：“鼓吹，军乐也。公主亲执金鼓，兴义兵，以辅成大业【事见一百八十五巻隋义宁元年】岂与常妇人比乎？”丙寅，徐圆朗穷蹙，与数骑弃城走，为野人所杀，其地悉平。林邑王梵志遣使入贡。初，隋人破林邑【见一百八十巻隋大业九年，梵，扶泛翻；使，疏吏翻】分其地为三郡【三郡：比景、海隂、林邑也】及中原丧乱【丧，息浪翻】林邑复国，至是始入贡。幽州摠管李艺请入朝【朝，直遥翻】庚午，以艺为左翊卫大将军。废参旗等十二军【十二军详见一百八十八巻二年，参，疏簪翻】三月癸未，髙开道掠文安、鲁城【文安县，前汉属勃海郡，后汉属河间国，晋属章武郡，隋唐属瀛州。鲁城县，开皇十六年置，亦属瀛州】骠骑将军平善政邀击破之【骠，匹妙翻；骑，竒寄翻】庚子，梁师都将贺遂索同以所部十二州来降【将，即亮翻；降，户江翻】乙巳，前洪州摠管张善安反，遣舒州摠管张镇周等击之【舒州，同安郡，隋为熈州，武徳四年改舒州，以古羣舒之国也】夏四月，吐谷浑寇芳州，刺史房当树奔松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西魏逐吐谷浑，置同昌郡及封徳等县，后周以县立芳州。隋大业初废，武徳元年以同昌之常芬县置芳州，省封徳、松州、交川、枯治、嘉诚县，生羌之地。后魏时白水羌舒彭遣使朝贡，始置甘松县，魏乱而絶，后周复招慰之，于此置龙涸防，天和六年改置扶州。隋改甘松县为嘉诚县，属同昌郡。武徳初置松州，取甘松岭为名】张善安陷孙州【旧唐志，武徳五年分洪州置南昌州摠管府，管南昌西吴靖米孙五州，南昌州领建昌、龙安、永修三县，八年废。南昌州及孙州，以南昌州新吴、永修、龙安入建昌县，以孙州之建昌入豫章县，而以豫章属洪州。新志：武徳五年，以洪州南昌县置孙州，以建昌县置南昌州】执总管王戎而去。乙丑，鄜州道行
译贞观六年春季正月己卯日，刘黑闼所任命的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擒获刘黑闼，率领全城投降。当时太子派遣骑兵将领刘师立追击刘黑闼，刘黑闼被官军逼迫，奔走不得休息，到达饶阳时，跟随他的人只剩下一百多人，饥饿到了极点。诸葛德威出城迎接，邀请刘黑闼进入城中，刘黑闼不肯。诸葛德威流泪恳切请求，刘黑闼才听从了他。到达城旁集市休息时，诸葛德威给他送饭，饭还没吃完，诸葛德威就率兵将他擒获，押送到太子那里，连同他的弟弟刘十善一起在洺水被斩首。刘黑闼临刑时感叹说：“我幸好在家锄菜，被高雅贤等人误导才落到这步田地。”壬午日，巂州人王摩沙起兵，自称元帅，改年号为进通，派遣骠骑将军卫彦去讨伐他。庚子日，任命吴王杜伏威为太保。二月庚戌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甲寅日，回宫。平阳昭公主去世。戊午日，安葬公主，下诏增加前后部的鼓吹乐队，排列四十名持剑武士。太常寺上奏礼仪，说妇女没有使用鼓吹的礼制。皇上说：“鼓吹是军乐。公主亲自拿着金鼓，兴起义兵，来辅佐成就大业，怎么能和普通的妇女相比呢？”丙寅日，徐圆朗处境困迫，带着几个骑兵抛弃城池逃跑，被乡野之人杀死，他的地盘全部平定。林邑王梵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起初，隋朝人攻破林邑，将其土地划分为三个郡。等到中原发生战乱，林邑恢复国家，到这时才开始入朝进贡。幽州总管李艺请求入朝。庚午日，任命李艺为左翊卫大将军。废除参旗等十二军。三月癸未日，高开道掠夺文安、鲁城。骠骑将军平善政拦截攻击并打败了他。庚子日，梁师都的部将贺遂索同率领所辖的十二州来投降。乙巳日，前洪州总管张善安反叛，派遣舒州总管张镇周等人去攻打他。夏季四月，吐谷浑侵犯芳州，刺史房当树逃奔松州。张善安攻陷孙州，俘虏总管王戎后离去。乙丑日，鄜州道行
军摠管段徳操击梁师都，至夏州，俘其民畜而还【鄜音肤，夏户雅翻，还从宣翻，又如字】丙寅，吐谷浑寇洮、岷二州【洮土刀翻】丁卯，南州刺史厐孝恭，南越州民甯道明，髙州首领冯暄俱反，陷南越州，进攻姜州。合州刺史甯纯引兵救之【武徳四年，以合浦郡之南昌、合浦地置南州，六年改白州。合浦郡旧置越州，隋改合州。武徳四年复曰越州，加南字以别防稽之越州也。旧志：桂州摠管府所管有姜州。武徳五年，以合州之封山县置姜州，贞观十年废入越州。雷州海康郡，本合州徐闻郡，武徳四年置，贞观更州郡名。厐孝恭，新书作厐孝泰】壬申，立皇子元轨为蜀王，凤为豳王，元庆为汉王【考异曰：实録以皇子元真为邵王，鹤为豳王。新本记封元璹为蜀王。按髙祖子无名元真、鹤、元璹及封邵王者，今从旧传及唐厯】癸酉，以裴寂为左仆射，萧瑀为右仆射【瑀音禹】杨恭仁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封徳彞为中书令。五月庚辰，遣岐州刺史柴绍救岷州【岐州扶风郡】庚寅，吐谷浑及党项寇河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河州枹罕郡，党底朗翻】刺史卢士良击破之。丙申，梁师都将辛獠儿引突厥寇林州【将即亮翻，下同。獠卢皓翻，厥九勿翻。旧志：庆州华池县，武徳四年置林州摠管府】戊戌，苑君彰将髙满政寇代州，骠骑将军林宝言击走之【骠匹妙翻，骑竒寄翻】癸卯，髙开道引奚骑寇幽州，长史王诜击破之【长知两翻，诜疏臻翻】刘黑闼之叛也。突地稽引兵助唐，徙其部落于幽州之昌平城【昌平城在军都闗南】髙开道引突厥寇幽州，突地稽将兵邀击，破之。六月戊午，髙满政以马邑来降【降户江翻】先是，前并州总管刘世让除广州总管，将之官，上问以备边之策【先悉荐翻】世让对曰：“突厥比数为寇【比毗至翻数所角翻下同】良以马邑为之中顿故也【中顿者，谓中道有城有粮可以顿食也，置食之所曰顿，唐人多言置顿】请以勇将戍崞城【崞音郭】多贮金帛【贮直吕翻】募有降者厚赏之，数出骑兵掠其城下，蹂其禾稼，败其生业，不出嵗余，彼无所食，必降矣【数所角翻蹂人九翻败补迈翻】上然其计，曰：“非公谁为勇将？”即命世让戍崞城。马邑病之。是时，马邑人多不愿属突厥，上复遣人招谕苑君璋、髙满政，説苑君璋尽杀突厥戍兵，降唐【复扶又翻説输芮翻厥九勿翻】君璋不从，满政因众心所欲，夜袭君璋，君璋觉之，亡奔突厥，满政杀君璋之子及突厥戍兵二百人而降。壬戌，梁师都以突厥寇匡州【武徳分绥州延福县地置北吉州，罗州，匡州】丁卯，苑君璋与突厥吐屯设寇马邑，髙满政与战，破之，以满政为朔州总管，封荣国公【朔州马邑郡】▯州总管贺若怀广按部至沙州【隋以敦煌郡置▯州，武徳五年改沙州，分沙州之常乐县为▯州，晋昌郡，宋白曰：▯州西至沙州二百八十里，若人者翻】值州人张防、李通反，怀广以数百人保子城，凉州总管杨恭仁遣兵救之，为防等所败【败补迈翻】癸酉，柴绍与吐谷浑战【绍救岷州，遂与吐谷浑战，吐从暾入声，谷音浴】为其所围，虏乗髙射之【射而亦翻】矢下如雨，绍遣人弹胡琵琶，二女子对舞，虏怪之，驻弓矢，相与聚观，绍察其无备，潜遣精骑出虏陈后击之，虏众大溃【骑竒寄翻陈读曰阵】秋七月丙子，苑君璋以突厥寇马邑，右武候大将军李髙迁及髙满政御之战于腊河谷，破之。张防、李通杀贺拔怀广【考异曰：实録上云张防，此云髙防，今从上。余按贺拔意，亦当从上作贺若】立汝州别驾窦伏明为主【汝当作】进逼▯州，长史赵孝伦击却之【长知两翻】髙开道掠赤岸镇及灵寿、九门、行唐三县而去【九域志：定州唐县有赤岸镇，三县皆属恒州，时以灵夀属并州】丁丑，岗州刺史冯士翽据新防反【隋以新防郡置冈州，以地有金冈，故名。大业初废，武徳四年复以广州、新防、义寜二县置冈州。翽呼防翻】广州刺史刘感讨降之，使复其位【降户江翻】辛巳，髙开道所部▯阳、统汉二镇来
译军总管段德操攻打梁师都，到达夏州，俘获那里的百姓和牲畜后返回。丙寅日，吐谷浑侵犯洮州、岷州。丁卯日，南州刺史庞孝恭、南越州百姓宁道明、高州首领冯暄一同反叛，攻陷南越州，进而进攻姜州。合州刺史宁纯率领军队前去救援。壬申日，册立皇子李元轨为蜀王，李凤为豳王，李元庆为汉王。癸酉日，任命裴寂为左仆射，萧瑀为右仆仆射，杨恭仁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房玄龄为中书令。五月庚辰日，派遣岐州刺史柴绍救援岷州。庚寅日，吐谷浑和党项侵犯河州，刺史卢士良击败了他们。丙申日，梁师都的部将辛獠儿率领突厥军队侵犯林州。戊戌日，苑君璋率领高满政侵犯代州，骠骑将军林宝言将其击退。癸卯日，高开道率领奚族骑兵侵犯幽州，长史王诜击败了他们。刘黑闼反叛时，突地稽率领军队协助唐朝，将其部落迁移到幽州的昌平城。高开道率领突厥军队侵犯幽州，突地稽率军拦截攻击，击败了高开道。六月戊午日，高满政献出马邑投降。在此之前，前并州总管刘世让被任命为广州总管，即将赴任，皇上询问他防备边境的策略。刘世让回答说：“突厥近来多次侵犯，正是因为马邑是他们中途停留补给的地方。请允许派勇猛的将领戍守崞城，多储存金银布帛，招募有投降意愿的人并给予厚赏，多次派出骑兵在城下掠夺，践踏他们的庄稼，破坏他们的生计，不出一年，他们无粮可吃，必定会投降。”皇上认为他的计策很好，说：“除了你谁还能担任勇猛的将领？”随即命令刘世让戍守崞城。马邑因此感到困扰。当时，马邑的百姓大多不愿归属突厥，皇上又派人招抚苑君璋、高满政，劝说苑君璋杀尽突厥的驻守士兵，归降唐朝。苑君璋没有听从，高满政顺应众人的意愿，夜间袭击苑君璋，苑君璋察觉后，逃亡投奔突厥，高满政杀死了苑君璋的儿子以及突厥驻军二百人后投降。壬戌日，梁师都率领突厥军队侵犯匡州。丁卯日，苑君璋与突厥吐屯设侵犯马邑，高满政与他们交战，击败了他们，任命高满政为朔州总管，封为荣国公。〇州总管贺若怀广巡视辖区到达沙州，恰逢州人张防、李通反叛，贺若怀广率领数百人坚守子城，凉州总管杨恭仁派兵救援，被张防等人击败。癸酉日，柴绍与吐谷浑交战，被对方包围，敌人占据高地射箭，箭如雨下，柴绍派人弹奏胡琵琶，两个女子相对起舞，敌人感到奇怪，放下弓箭，聚在一起观看，柴绍察觉他们毫无防备，暗中派遣精锐骑兵从敌阵后方出击，敌军大败溃逃。秋七月丙子日，苑君璋率领突厥军队侵犯马邑，右武侯大将军李高迁和高满政在腊河谷迎战，击败了他们。张防、李通杀死了贺若怀广，拥立汝州别驾窦伏明为首领，进逼〇州，长史赵孝伦将其击退。高开道掠夺赤岸镇以及灵寿、九门、行唐三县后离去。丁丑日，冈州刺史冯士翽占据新会反叛，广州刺史刘感讨伐并使其投降，让他恢复原职。辛巳日，高开道所属的〇阳、统汉两镇前来
降。癸未，突厥寇原州【原州，汉髙平县地，后魏立原州，取髙平曰原，以名州。厥九勿翻】乙酉，寇朔州，李髙迁为虏所败，行军总管尉迟敬徳将兵救之。己亥，遣太子将兵屯北边【备原州之寇，败补迈翻，尉纡勿翻，将即亮翻】秦王世民屯并州【备朔州之寇】以备突厥。八月丙辰，突厥寇真州【旧志：武徳二年置绥州总管府，管云、银、真等十一州，真州盖置于银州真乡县也】又寇马邑。壬子，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反【考异曰：旧传云沈法兴据毗陵，公祏击破之。按法兴武徳三年已为李子通所灭，旧传误也】初，杜伏威与公祏相友善，公祏年长【长知两翻】伏威兄事之，军中谓之伯父，畏敬与伏威等。伏威浸忌之，乃署其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潜夺其兵权。公祏知之，怏怏不平【怏于两翻】与其故人左游仙阳为学道、辟谷以自晦。及伏威入朝【入朝见上年朝直遥翻】留公祏守丹阳【此南朝之旧丹阳郡】令雄诞典兵为之副，隂谓雄诞曰：吾至长安，茍不失职，勿令公祏为变。伏威既行，左游仙説公祏谋反【説输芮翻】而雄诞握兵，公祏不得发，乃诈称得伏威书，疑雄诞有贰心。雄诞闻之不悦，称疾不视事。公祏因夺其兵，使其党西门君仪谕以反计。雄诞始寤而悔之曰：“今天下方平，吴王又在京师【杜伏威封吴王】大唐兵威所向无敌，奈何无故自求族灭乎？雄诞有死而已，不敢闻命。今从公为逆，不过延百日之命耳。大丈夫安能爱斯须之死而自陷于不义乎？”公祏知不可屈，缢杀之【缢于赐翻又于计翻】雄诞善抚士卒，得其死力，又约束严整，每破城邑，秋毫无犯。死之日，江南军中及民间皆为之流涕【为于伪翻】公祏又诈称伏威不得还江南，贻书令其起兵，大修铠仗【铠可亥翻】运粮储。寻称帝于丹阳，国号宋，修陈故宫室而居之，署置百官，以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使疏吏翻下同】与张善安连兵，以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己未，突厥寇原州【厥九勿翻】乙丑，诏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孝恭以舟师趣江州【江州，南朝之寻阳郡，隋改为九江郡，趣七喻翻又逡须翻考异曰：实録八月乙丑已云遣孝恭率兵趣江州，至九月戊子又云，盖因徐绍宗等侵边而言之也】岭南道大使李靖以交广泉桂之众趣宣州【宣州，宣城郡】怀州总管黄君汉出谯亳，齐州总管李世勣出淮泗【自泗水入淮也】以讨辅公祏。孝恭将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忽变为血，在坐者皆失色【坐徂卧翻】孝恭举止自若曰：“此乃公祏授首之徴也。”饮而尽之，众皆悦服。丙寅，吐谷浑内附【吐，从暾入声；谷，音浴】辛未，突厥陷原州之善和镇。癸酉，又寇渭州【渭州，陇西郡】髙开道以奚侵幽州，州兵击却之。九月，太子班师【自豳州道班师】戊子，辅公祏遣其将徐绍。
译皇帝降尊号。癸未日，突厥侵犯原州。乙酉日，突厥侵犯朔州，李高迁被突厥打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率兵前去救援。己亥日，派遣太子率兵驻扎在北边，以防备突厥。秦王李世民驻扎在并州，以防备突厥。八月丙辰日，突厥侵犯真州，又侵犯马邑。壬子日，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造反。起初，杜伏威与辅公祏关系友好，辅公祏年纪较大，杜伏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军中称他为伯父，敬畏他如同敬畏杜伏威。杜伏威逐渐忌恨他，于是任命他的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左将军，暗中夺取辅公祏的兵权。辅公祏知道后，心中愤懑不平，与他的老朋友左游仙假装修道、辟谷来隐藏自己。等到杜伏威入朝，留下辅公祏镇守丹阳，命令王雄诞掌管军队作为辅公祏的副手，私下对王雄诞说：“我到了长安，如果官职不丢，不要让辅公祏生变。”杜伏威走后，左游仙劝说辅公祏谋反，而王雄诞掌握兵权，辅公祏无法发动，于是假称得到杜伏威的信，怀疑王雄诞有二心。王雄诞听后不高兴，称病不处理军务。辅公祏趁机夺取他的兵权，派他的党羽西门君仪告知他谋反的计划。王雄诞这才醒悟并后悔地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吴王又在京城，大唐军队的威势所向无敌，为什么无故自取灭族呢？我王雄诞只有死而已，不敢听从命令。现在跟随你造反，不过是延长百日的性命罢了。大丈夫怎么能爱惜一时的死亡而自陷于不义呢？”辅公祏知道不能使他屈服，就勒死了他。王雄诞善于安抚士兵，得到他们的死力效命，又军纪严明，每次攻破城池，秋毫无犯。他死的那天，江南军中及民间都为他流泪。辅公祏又假称杜伏威不能回到江南，写信命令他起兵，大修铠甲兵器，运送粮草。不久在丹阳称帝，国号宋，修缮陈朝的旧宫殿居住，设置百官，任命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与张善安联合兵力，任命张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己未日，突厥侵犯原州。乙丑日，下诏命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李孝恭率领水军前往江州，岭南道大使李靖率领交州、广州、泉州、桂州的军队前往宣州，怀州总管黄君汉出兵谯、亳，齐州总管李世勣出兵淮、泗，以讨伐辅公祏。李孝恭将要出发，与各位将领宴饮聚会，命人取水，水忽然变成血，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李孝恭举止自若地说：“这是辅公祏被斩首的征兆。”喝尽杯中血水，众人都心悦诚服。丙寅日，吐谷浑归附。辛未日，突厥攻陷原州的善和镇。癸酉日，又侵犯渭州。高开道率领奚族侵犯幽州，州兵击退了他们。九月，太子班师回朝。戊子日，辅公祏派遣他的将领徐绍。
宗寇海州，陈政通寇夀阳【祏音石，将即亮翻，夀阳夀州治所】邛州獠反【邛州临邛郡，武徳元年析雅州置邛渠容翻，獠卢皓翻】遣沛公郑元璹讨之【璹殊玉翻】庚寅，突厥寇幽州【厥九勿翻】壬辰，诏以秦王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欲使之讨辅公祏也，帅所类翻】乙未，窦伏明以沙州降【降户江翻。考异曰：实録云伏明斩贺拔威以城来降，按五年五月实録▯州人王干杀贺拔威以降，则威死久矣，此误也。按上文作贺若懐广死而立窦伏明为沙州主，当考】髙昌王麴伯雅卒【卒子恤翻】子文泰立。丙申，渝州人张大智反【渝州巴郡，汉江州县地】刺史薛敬仁弃城走。壬寅，髙开道引突厥二万骑寇幽州【骑竒寄翻】突厥恶▯农公刘世让为己患【恶乌路翻】遣其臣曹般陁来言世让与可汗通谋，欲为乱【般补末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上信之，冬十月丙午，杀世让，籍其家【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突厥用间，髙祖遽信之而杀干城之将，不明甚矣】秦王世民犹在并州，己未，诏世民引兵还【太子与秦王分道备突厥，太子先已班师，故亦诏秦王引还】上幸华隂【华户化翻】张大智侵涪州【涪州涪陵郡，武徳元年以渝州之涪陵镇置涪音浮】刺史田世康等讨之，大智以众降。初，上遣右武候大将军李髙迁助朔州摠管髙满政守马邑【宋白曰：朔州春秋北狄之地，曹魏立为马邑县，西晋米其地为猗卢所据都代郡，此后魏为畿内之地，亦曽为懐朔镇，孝文迁洛之后于定襄故城置朔州，髙齐又于新平郡置朔州，天保八年乃移于马邑城】苑君璋引突厥万余骑至城下，满政击破之，颉利可汗怒，大发兵攻马邑，髙迁惧，帅所部二千人斩闗宵遁，虏邀。之失亡者半，颉利自帅众攻城【帅读曰率】满政出兵御之，或一日战十余合，上命行军摠管刘世让救之，至松子岭不敢进【松子岭地阙】还保崞城，防颉利遣使求婚【使疏吏翻】上曰：“释马邑之围，乃可议婚。”颉利欲解兵，义成公主固请攻之，颉利以髙开道善为攻具，召开道与之攻马邑甚急，颉利诱满政使降，满政骂之，粮且尽，救兵未至，满政欲溃围走朔州，右虞候杜士逺【隋文帝于东宫置左右虞候府，掌斥候，是后州镇各置虞候以为衙前之职，以备候不虞，名官】以虏兵盛，恐不免，壬戌杀满政降于突厥【按通鉴据新唐书髙祖本纪自丙午至壬戌排日书之，但十七日间先书杀刘世让，后复书命世让救马邑及退保事，盖通鉴序突厥陷马邑事书之不详，排日之近逺也】苑君璋复杀城中豪杰与满政同谋者三十余人，上以满政子▯积为上柱国，袭爵，丁卯突厥复请和亲【复扶又翻，下同】以马邑归唐，上以将军秦武通为朔州摠管。突厥数为边患【数所角翻】并州大摠管府长史窦静表请于太原置屯田以省餽运，议者以为烦扰不许，静切论不已，敕徴静入朝【长知两翻，朝直遥翻】使与裴寂、萧瑀、封徳彞相论难于上前【瑀音禹，难乃旦翻】寂等不能屈，乃从静议，嵗收谷数千斛，上善之，命检校并州大总管，静抗之子也【窦抗，荣定之子】十一月辛巳，秦王世民复请増置屯田于并州之境，从之。黄州摠管周法明将兵击辅公祏【黄州汉邾县地，萧齐置齐安郡，隋置黄州，祏音石】张善安据夏口拒之【将即亮翻，夏户雅翻】法明屯荆口镇【盖当荆江之口置镇，其地在汉阳界】壬午，法明登战舰饮酒【舰户黯翻】善安遣刺客数人诈乗鱼艓而至【艓达协翻，丁度曰舟名】见者不以为虞遂杀法明而去。甲申，舒州摠管张镇周等击辅公祏将陈当世于猷州之黄沙，大破之【武徳三年，以宣州之泾县置南徐州，寻改曰猷州】丁亥，上校猎于华隂【华，户化翻】己丑，迎劳秦王世民于忠武顿【秦王自并州还，劳，力到翻】十二月癸卯，安抚使李大亮诱张善安，执之【使，疏吏翻；诱，音酉】大亮击善安于洪州，与善安隔水而陈【陈，读曰阵】遥相与语，大亮谕以祸福。善安曰：“善安初无反心，正为将士所误，欲降又恐不免【将，即亮翻】大亮
译宗国军队侵犯海州，陈政通侵犯寿阳。邛州獠人反叛。派遣沛公郑元璹讨伐他们。庚寅日，突厥侵犯幽州。壬辰日，下诏任命秦王李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乙未日，窦伏明率领沙州投降。高昌王麴伯雅去世，他的儿子文泰即位。丙申日，渝州人张大智反叛，刺史薛敬仁抛弃城池逃跑。壬寅日，高开道率领突厥两万骑兵侵犯幽州。突厥厌恶农公刘世让自己成为祸患，派遣他的臣子曹般陀来说刘世让与可汗勾结谋反，想要作乱。皇上相信了，冬十月丙午日，杀了刘世让，抄没他的家产。秦王李世民还在并州，己未日，下诏让李世民率兵返回。皇上驾临华阴。张大智侵犯涪州，刺史田世康等人讨伐他，张大智率领部众投降。起初，皇上派遣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协助朔州总管高满政守卫马邑。苑君璋率领突厥一万多骑兵来到城下，高满政击溃了他们，颉利可汗愤怒，大规模发兵攻打马邑，李高迁害怕，率领部下两千人斩断关锁趁夜逃跑，被敌人拦截，损失了一半，颉利亲自率领军队攻城。高满政出兵抵御，有时一天战斗十多次，皇上命令行军总管刘世让救援，到达松子岭不敢前进，回师保卫崞城。恰逢颉利派遣使者求婚，皇上说：“解除马邑的包围，才可以商议婚事。”颉利想要撤兵，义成公主坚决请求攻打，颉利因为高开道擅长制造攻城器械，召来高开道和他一起攻打马邑，攻势很急，颉利引诱高满政让他投降，高满政辱骂他，粮食将要耗尽，救兵没有到达，高满政想要突围逃往朔州，右虞候杜士远因为敌军兵力强大，恐怕无法幸免，壬戌日杀了高满政向突厥投降。苑君璋又杀了城中与高满政同谋的豪杰三十多人，皇上任命高满政的儿子高积为上柱国，继承爵位，丁卯日突厥再次请求和亲，把马邑归还唐朝，皇上任命将军秦武通为朔州总管。突厥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上表请求在太原设置屯田以节省转运粮饷，议论的人认为这会烦扰百姓不许，窦静极力论述不停，下诏征召窦静入朝，让他在皇上面前与裴寂、萧瑀、封德彝互相辩论诘问，裴寂等人不能驳倒他，于是听从窦静的建议，每年收获粮食几千斛，皇上认为很好，任命他检校并州大总管，窦静是窦抗的儿子。十一月辛巳日，秦王李世民再次请求在并州境内增设屯田，听从了他的建议。黄州总管周法明率领军队攻击辅公祏，张善安占据夏口抵御他，周法明驻扎在荆口镇。壬午日，周法明登上战舰饮酒，张善安派遣几个刺客假装乘坐小船到达，看见的人不以为意于是杀了周法明离开。甲申日，舒州总管张镇周等人在猷州的黄沙攻击辅公祏的将领陈当世，大败他们。丁亥日，皇上在华阴校猎。己丑日，在忠武顿迎接慰劳秦王李世民。十二月癸卯日，安抚使李大亮引诱张善安，抓获了他。李大亮在洪州攻击张善安，与张善安隔着水列阵，远远地互相说话，李大亮晓谕他祸福的道理。张善安说：“我起初没有反叛之心，只是被将士们所误导，想要投降又恐怕不能免罪。”李大亮
曰：“张摠管有降心，则与我一家耳。”因单骑度水入其陈，与善安执手共语，示无猜间【降，下江翻；间，古苋翻】善安大悦，遂许之降。既而，善安将数十骑诣大亮营，大亮止其骑于门外，引善安入与语，久之。善安辞去，大亮命武士执之，从骑皆走【从，才用翻】善安营中闻之，大怒，悉众而来，将攻大亮。大亮使人谕之曰：“吾不留摠管，摠管赤心归国，谓我曰：‘若还营，恐将士或有异同，为其所制，故自留不去耳。’卿辈何怒于我？”其党复大骂曰：“张摠管卖我，以自媚于人。”遂皆溃去。大亮追击，多所虏获，送善安于长安。善安自称不与辅公祏交通【祏，音石】上赦其罪，善遇之。及公祏败，得所与往还书，乃杀之。甲寅，车驾至长安。己巳，突厥寇定州，州兵击走之。庚申，白简、白狗羌并遣使入贡【白简，恐当作白兰。《隋书》附国有白兰、白狗等种，风俗畧同党项，或役属于吐谷浑，或附附国。《新书》白兰羌，吐蕃谓之丁零，左属党项，右与多弥接，胜兵万人，勇战鬭，善作兵器。武徳六年，使者入朝，明年以其地为维、恭二州。白狗羌与东防州接，胜兵才千人。使，疏吏翻】
译说：“张总管如果有归降的心意，那么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于是单人匹马渡过河水进入他的军营，与善安握手交谈，表示没有猜疑。善安非常高兴，于是答应归降。不久，善安率领几十名骑兵来到大亮的军营，大亮让他的骑兵停在门外，邀请善安进来交谈，谈了很久。善安告辞离去，大亮命令武士将他抓获，跟随的骑兵都逃跑了。善安的军营中听说这件事，非常愤怒，率领全部兵马前来，将要攻打大亮。大亮派人晓谕他们说：“我并不想扣留总管，总管赤诚之心归顺国家，对我说：‘如果返回军营，恐怕将士们会有不同意见，被他所控制，所以我自己留下不回去。’你们为什么对我发怒？”他的党羽又大骂说：“张总管出卖我们，用来讨好别人。”于是都溃散离去。大亮追击，俘获很多，将善安押送到长安。善安自称没有与辅公祏勾结，皇上赦免了他的罪过，很好地对待他。等到辅公祏失败，查获了他与辅公祏往来的书信，于是杀了他。甲寅日，皇帝的车驾到达长安。己巳日，突厥侵犯定州，州兵击退了他们。庚申日，白简、白狗羌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七年春正月，依周齐旧制，每州置大中正一人【州置大中正，周齐又因魏晋之制】掌知州内人物品量望第，以本州门望髙者领之，无品秩。壬午，赵郡王孝恭击辅公祏别将于枞阳，破之【枞阳县，汉属庐江郡，梁置枞阳郡，隋废郡改为同安县属庐州，祏音石，将即亮翻，枞七容翻】庚寅，邹州人邓同頴杀刺史李士衡反【唐初以齐州之邹平、长山】
【置邹州】丙申，以白狗等羌地置维、恭二州【维州，维川郡，以白狗羌降户姜维故城置，其地乃汉蜀郡徼外冉駹之地，蜀将姜维、马忠讨汶山羌，于此故垒在焉。恭州即西恭州，后改曰笮州，又戎州都督府所领羁縻州。有曲州，本隋之恭州，隋乱废，武徳元年开南中复置，八年改曲州，故朱提郡地，非此也。刘昫曰：维州即古西戎地也。其地南界江阳，岷山连岭而西，不知其极，北望陇山，积雪如玉，东望成都，若在井底，地接石纽山，夏禹生于石纽，是也。其城在岷山之孤峯，三面临江，距成都四百里许。杜佑曰：维州在当州北二百六十里】二月，辅公祏遣兵围猷州，刺史左难当婴城自守【宋白曰：宣州泾县，唐武徳二年置南徐州于此，其年改为猷州】安抚使李大亮引兵击公祏，破之【使疏吏翻，下同】赵郡王孝恭攻公祏鹊头镇，拔之【新志：宣州南陵县有鹊头镇】丁未，髙丽王建武遣使来请班厯，遣使册建武为辽东郡王，髙丽王以百济王扶余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丽力知翻，乐浪音洛郎】始州獠反【始州，普安郡，后改劔州，獠鲁皓翻】遣行台仆射窦轨讨之。己酉，诏诸州有明一经以上未仕者，咸以名闻州县。
及乡皆置学。壬子，行军副总管权文诞破辅公祏之党于猷州，拔其枚洄等四镇。丁巳，上幸国子监释奠，诏诸王公子弟各就学。戊午，改大总管为大都督府。己未，髙开道将张金树杀开道来降【将即亮翻，降户江翻，下同】开
道见天下皆定，欲降，自以数反覆，不敢【髙开道既降而复叛，自知有反覆之罪，数所角翻】且恃突厥之众，遂无降意。其将卒皆山东人，思乡里，咸有离心。开道选勇敢士数百，谓之假子，常直閤内，使金树领之。故刘黑闼将张君立亡在开道所，与金树宻谋取开道。金树遣其党数人入閤内，与假子游戏。向夕潜断其弓▯【断丁管翻】藏刀槊于牀下，合瞑抱之趋出【人睡则目合而瞑，槊色角翻，瞑莫定翻】金树帅其党大噪攻开道閤【帅读曰率，噪苏到翻】假子将御之，弓▯皆絶，刀槊已失，争出降。君立亦举火于外，与相应，内外惶扰。开道知不免，乃擐甲持兵坐堂上，与妻妾奏乐酣饮【擐音宦，酣户甘翻】众惮其勇，不敢逼。天且明，开道缢【缢于赐翻，又于计翻】妻妾及诸子乃自杀。金树陈兵，悉收假子，斩之，并杀君立，死者五百余人。遣使来降，诏以其地置妫州【以妫水名州，妫俱为翻】壬戌，以金树为北燕州都督【妫州妫川郡治懐戎县，北齐置北燕州，本治懐戎，唐既以懐戎之地置妫州，又以北燕州都督之名宠金树也，燕因肩翻】戊辰，洋集二州獠反，陷隆州晋城【洋州洋川郡治西乡县，西乡汉成固县，蜀立西乡，后魏于此置洋州，以水为名，洋音祥。集州符阳郡，武徳元年析梁州之难江、巴州之符阳、长池、白石置隆州巴西郡，汉阆中地，刘昫曰西魏置隆州于阆中，隋为巴西郡，唐复为隆州，宋白曰取其连冈地势髙隆为名。后魏典畧云此州古有隆城坚险，因置隆州。晋城县亦阆中地，梁置木兰郡，西魏废郡改西充国曰晋城，獠鲁皓翻】是月，太保吴王杜伏威薨。辅公祏之反也，诈称伏威之命以绐其众【绐荡亥翻】及公祏平，赵郡王孝恭不知其诈，以状闻，诏追除伏威名，籍没其妻子。及太宗即位，知其寃赦之，复其官爵。三月初，定令：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次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为六省；次御史台；次太常至太府为九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凡九寺】次将作监；
译贞观七年春季正月，依照北周、北齐的旧制，每州设置大中正一人，掌管评定州内人士的品级、声望和等级，由本州门第声望最高的人担任，没有官品和俸禄。壬午日，赵郡王李孝恭在枞阳击败辅公祏的别将，大破敌军。庚寅日，邹州人邓同颖杀害刺史李士衡并起兵反叛。丙申日，在白狗等羌族地区设置维州、恭州。二月，辅公祏派遣军队包围猷州，刺史左难当环城坚守。安抚使李大亮率军攻击辅公祏，击败了他。赵郡王李孝恭进攻辅公祏驻守的鹊头镇，攻克了该地。丁未日，高丽王建武派遣使者前来请求颁赐历法，朝廷派遣使者册封王建武为辽东郡王、高丽王，册封百济王扶余璋为带方郡王，册封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始州獠人反叛，朝廷派遣行台仆射窦轨前去讨伐。己酉日，下诏规定各州有通晓一部以上经典但尚未做官的人，都要将姓名上报州县。并且规定各乡都设置学校。壬子日，行军副总管权文诞在猷州击败辅公祏的党羽，攻克了枚洄等四座城镇。丁巳日，皇帝亲临国子监举行释奠礼，下诏令诸王及公侯的子弟各自入学读书。戊午日，将大总管改为大都督府。己未日，高开道的部将张金树杀害高开道前来投降。高开道见天下都已平定，想要投降，但自认为多次反复无常，不敢行动，而且倚仗突厥的兵力，于是没有投降之意。他的将士都是山东人，思念家乡，都产生了离心。高开道挑选数百名勇敢之士，称为“假子”，常让他们在宫门内值班，让张金树统领他们。原刘黑闼的部将张君立逃亡到高开道处，与张金树密谋夺取高开道。张金树派他的党羽数人进入宫门内，与假子们嬉戏。傍晚时分，他们暗中割断假子们的弓弦，将刀和长矛藏在床下，等到假子们熟睡后，抱着他们迅速退出。张金树率领党羽大声喧哗，攻击高开道的宫门。假子们将要抵御，但弓弦都已断裂，刀矛也已丢失，争相出降。张君立也在外面举火，与里面呼应，内外惊慌混乱。高开道知道无法逃脱，于是穿上铠甲手持兵器坐在堂上，与妻妾奏乐畅饮。众人畏惧他的勇猛，不敢逼近。天快亮时，高开道自缢身亡，妻妾及诸子也自杀。张金树陈列军队，全部收捕假子，将他们斩首，并杀死了张君立，死者五百余人。张金树派遣使者前来投降，朝廷下诏以其地设置妫州。壬戌日，任命张金树为北燕州都督。戊辰日，洋州、集州两地的獠人反叛，攻陷隆州晋城。这个月，太保吴王杜伏威去世。辅公祏反叛时，诈称是杜伏威的命令来欺骗部下。等到辅公祏被平定，赵郡王李孝恭不知道这是诈称，将情况上报，朝廷下诏削除杜伏威的名籍，没收其妻儿财产。等到太宗即位，得知杜伏威蒙冤，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官爵。三月初，确定法令：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其次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卫为六省；其次御史台；其次从太常到太府为九寺；其次将作监；
次国子学；次天策上将府【将，即亮翻】次左右衞至左右领衞为十四衞【十二衞及左右监门衞为十四衞】东宫置三师、三少、詹事及两坊、三寺、十率府【两坊：门下坊、典书坊；三寺：家令寺、率更寺、仆寺；十率府：左右衞率、左右宗衞率、左右虞候率、左右监门率、左右内率、少诗沼翻率，读如字】王公置府佐、国官；公主置邑司，并为京职事官【王府有：传谘议参军、友文学、东西閤祭酒、长史、司马、掾属、主簿、史、记室、録事参军、録事、功、仓、户、兵、骑、法、士等七曹参军、参军事、行参军、典籖；王国有：国令、大农、尉丞、録事、典衞、舍人、学官长、食官长、廏牧长、典府长；公主邑司有：令、丞、主簿、谒者、舍人、家吏，掌主家财出入田园徴封之事】州、县、镇、戍为外职事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将仕郎二十八阶为文散官【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特进，正二品；光禄大夫，从二品；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正议大夫，正四品；太中大夫，从四品上；中大夫，从四品下；中散大夫，正五品上；朝议大夫，正五品下；朝请大夫，从五品上；朝散大夫，从五品下；朝议郎，正六品上；承议郎，正六品下；奉议郎，从六品上；通直郎，从六品下；朝议郎，正七品上；宣徳郎，正七品下；朝散郎，从七品上；宣义郎，从七品下；给事郎，正八品上；徴事郎，正八品下；承奉郎，从八品上；承务郎，从八品下；儒林郎，正九品上；登仕郎，正九品下；文林郎，从九品上；将仕郎，从九品下。散，悉亶翻，下同】骠骑大将军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阶为武散官【骠骑大将军，从一品；辅国大将军，正二品；镇军大将军从二品，冠军大将军，怀化大将军正三品上，怀化将军正三品下，云麾将军，归徳大将军从三品上，归徳将军从三品下，忠武将军正四品上，壮武将军，怀化中郎将正四品下，宣威将军从四品上，明威将军，归徳中郎将从四品下，定逺将军正五品上，宁逺将军，怀化郎将正五品下，游骑将军从五品上，游击将军，归徳郎将从五品下，昭武校尉正六品上，昭武副尉，怀化司阶正六品下，振威校尉从六品上，振威副尉，归徳司阶从六品下，致果校尉正七品上，致果副尉，怀化中候正七品下，翊麾校尉从七品上，翊麾副尉，徳归中候从七品下，宣节校尉正八品上，宣节副尉，怀化司戈正八品下，御侮校尉从八品上，御侮副尉，归徳司戈从八品下，仁勇校尉正九品上，仁勇副尉，懐化执防长上九品下，陪戎校尉从九品上，陪戎副尉，归徳执防长上从九品下，骠匹妙翻，骑竒寄翻下同】上柱国至武骑尉十二等为勲官【勲级十有二转为上柱国，视正二品；十有一转为柱国，视从二品；十转为上防军，视正三品；九转为防军，视从三品；八转为上轻车都尉，视正四品；七转为轻车都尉，视从四品；六转为上骑都尉，视正五品；五转为骑都尉，视从五品；四转为骁骑校，视正六品；三转为飞骑尉，视从六品；二转为云骑尉，视正七品；一转为武骑尉，视从七品】丙戌，赵郡王孝恭破辅公祏于芜湖，拔梁山等三镇【芜湖时在宣州当涂县界，梁山在和州厯阳县南七十里临江，祏音石】辛卯，安抚使任瓌拔扬子城，广陵城主龙龛降【▯子城在▯州江都县界，▯州治江都，古广陵城也，姓苑龙姓，古龙伯氏之后，任音壬，瓌古回翻，龛口含翻】丁酉，突厥寇原州戊戌，赵郡王孝恭克丹阳，先是辅公祏遣其将冯慧亮、陈当世将舟师三万屯博望山【天门山在宣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又名蛾眉山，夹江对峙，东曰博望，西曰梁山，先悉荐翻，将即亮翻，下同。考异曰：旧赵郡王孝恭传作陈当时，旧李靖传云屯当涂，今皆从髙祖实録】陈正通、徐绍宗将步骑三万屯青林山【水经注：即水出庐江郡之东陵乡，禹贡所谓过九江至于东陵者也，西南流水积为湖，湖西有青林山。又今当涂县东南有青山】仍于梁山连铁鏁以断江路【断，
译其次为太子的学官；其次为天策上将府；其次为左右卫至左右领卫，共十四卫【十二卫及左右监门卫合为十四卫】。东宫设置三师、三少、詹事以及两坊、三寺、十率府【两坊指门下坊、典书坊；三寺指家令寺、率更寺、仆寺；十率指左右卫率、左右宗卫率、左右虞候率、左右监门率、左右內率、少率】。王公设置府佐、国官；公主设置邑司，这些都属于京城的职事官【王府设有：传谘议参军、友文学、东西阁祭酒、长史、司马、掾属、主薄、史、记室、录事参军、录事、功、仓、户、兵、骑、法等七曹参军、参军事、行参军、典签；王国设有：国令、大农、尉丞、录事、典卫、舍人、学官长、食官长、厩牧长、典府长；公主邑司设有：令、丞、主薄、谒者、舍人、家吏，掌管公主家财出入、田园征收封赐等事务】。州、县、镇、戍属于外地的职事官。从开府仪同三司到将仕郎共二十八阶为文散官【开府仪同三司为从一品；特进为正二品；光禄大夫为从二品；金紫光禄大夫为正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为从三品；正议大夫为正四品；太中大夫为从四品上；中大夫为从四品下；中散大夫为正五品上；朝议大夫为正五品下；朝请大夫为从五品上；朝散大夫为从五品下；朝议郎为正六品上；承议郎为正六品下；奉议郎为从六品上；通直郎为从六品下；朝议郎为正七品上；宣德郎为正七品下；朝散郎为从七品上；宣义郎为从七品下；给事郎为正八品上；征事郎为正八品下；承奉郎为从八品上；承务郎为从八品下；儒林郎为正九品上；登仕郎为正九品下；文林郎为从九品上；将仕郎为从九品下。散，音悉亶，下同】。从骠骑大将军到陪戎副尉共三十一阶为武散官【骠骑大将军为从一品；辅国大将军为正二品；镇军大将军为从二品；冠军大将军、怀化大将军为正三品上；怀化将军为正三品下；云麾将军、归德大将军为从三品上；归德将军为从三品下；忠武将军为正四品上；壮武将军、怀化中郎将为正四品下；宣威将军为从四品上；明威将军、归德中郎将为从四品下；定远将军为正五品上；宁远将军、怀化郎将为正五品下；游骑将军为从五品上；游击将军、归德郎将为从五品下；昭武校尉为正六品上；昭武副尉、怀化司阶为正六品下；振威校尉为从六品上；振威副尉、归德司阶为从六品下；致果校尉为正七品上；致果副尉、怀化中候为正七品下；翊麾校尉为从七品上；翊麾副尉、德归中候为从七品下；宣节校尉为正八品上；宣节副尉、怀化司戈为正八品下；御侮校尉为从八品上；御侮副尉、归德司戈为从八品下；仁勇校尉为正九品上；仁勇副尉、怀化执仗长上为正九品下；陪戎校尉为从九品上；陪戎副尉、归德执仗长上为从九品下。骠，音匹妙；骑，音奇寄，下同】。从上柱国到武骑尉共十二等为勋官【勋级十二转为上柱国，视正二品；十一转为柱国，视从二品；十转为上大护军，视正三品；九转为大护军，视从三品；八转为上轻车都慰，视正四品；七转为轻车都慰，视从四品；六转为上骑都慰，视正五品；五转为骑都慰，视从五品；四转为骁骑尉，视正六品；三转为飞骑尉，视正六品；二转为云骑尉，视正七品一转为武骑尉，视从七品】。丙戌，赵郡王李孝恭在芜湖击败辅公祏，攻克梁山等三镇【芜湖当时在宣州当涂县境内，梁山在和州历阳县南七十里临江，祏音石】。辛卯，安抚使任瑰攻克扬子城，广陵城主龙龛投降【扬子城在扬州江都县境内，扬州治所在江都，即古广陵城，龙姓出自古龙伯氏之后，任音壬，瑰音古回，龛音口含】。丁酉，突厥侵犯原州。戊戌，赵郡王李孝恭攻克丹阳。在此之前，辅公祏派遣他的将领冯慧亮、陈当世率领三万水军驻扎在博望山【天门山在宣州当涂县西南三十三里，又名蛾眉山，夹江对峙，东边叫博望，西边叫梁山，先音悉荐，将音即亮，下同。考异说：旧《赵郡王孝恭传》写作陈当时，旧《李靖传》说驻扎在当涂，现在都依据高祖实录】。陈正通、徐绍宗率领三万步兵骑兵驻扎在青林山【《水经注》：即水出自庐江郡的东陵乡，是《禹贡》所说的经过九江到达东陵的地方，西南流水积聚成湖，湖西有青林山。又如今当涂县东南有青山】。又在梁山连接铁锁以切断江路【断，
丁管翻】筑却月城，延袤十余里【袤，音茂】又结垒江西以拒官军。孝恭与李靖帅舟师次舒州，李世勣帅步卒一万度淮拔夀阳，次硖石【帅，读曰率】慧亮等坚壁不战。孝恭遣竒兵絶其粮道。慧亮等军乏食，夜遣兵薄孝恭营。孝恭坚卧不动。孝恭集诸将议军事，皆曰：「慧亮等拥彊兵，据水陆之险，攻之不可猝拔，不如直指丹阳，掩其巢穴。丹阳既溃，慧亮等自降矣【降，户江翻】孝恭将从其议，李靖曰：「公祏精兵虽在此，水陆二军，然所自将亦不为少。今博望诸栅尚不能拔，公祏保据石头，岂易取哉【易，以豉翻】进攻丹阳，旬月不下。慧亮蹑吾后，腹背受敌，此危道也【李靖此议与长孙无忌、安市之议畧同，然李靖决胜而太宗无功，及安市班师，靖咎其不能用道宗之策，此用兵之所以难也】慧亮、正通皆百战余贼，其心非不欲战，正以公祏立计使之持重，欲以老我师耳。我今攻其城以挑之【挑，徒了翻】一举可破也。孝恭然之，使羸兵先攻贼营，而勒精兵结陈以待之【羸，伦为翻；陈，读曰阵】攻垒者不胜而走，贼出兵追之，行数里遇大军与战，大破之【此左传楚五大夫破吴师以灭舒鸠之故智也】阚棱免胄谓贼众曰：「汝曹不识我邪【邪，音耶】何敢来与我战？贼多棱故部曲，皆无鬭志，或有拜者，由是遂败。孝恭、靖乗胜逐北，转战。百余里，博山、青林两戍皆溃。慧亮正通等遁归，杀伤及溺死者万余人【溺，奴狄翻】李靖兵先至，丹杨公祏大惧，拥兵数万，弃城东走，欲就左游仙于防稽。李世勣追之，公祏至句容【句容县，汉属丹阳郡，时属蒋州，在建康城东九十里】从兵能属者才五百人【从，才用翻；属，之欲翻】夜宿常州，其将吴骚等谋执之。公祏觉之，弃妻子，独将腹心数十人，斩闗走至武康【吴分乌程余抗立永安县，晋改为永康，又改为武康，属湖州，在州西南一百七里】为野人所攻，西门君仪战死，执公祏送丹阳，枭首【枭，坚尧翻】分捕余党，悉诛之，江南皆平。己亥，以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李靖为兵部尚书。顷之，废行台，以孝恭为扬州大都督，靖为府长史。上深美靖功，曰：“靖，萧辅之膏肓也【谓萧铣、辅公祏皆为靖所杀也。肓，呼光翻】阚棱功多，颇自矜伐。公祏诬棱与己通谋，防赵郡王孝恭籍没贼党田宅【籍没者，举籍贼党所有田宅没而入官】棱及杜伏威、王雄诞田宅在贼境者，孝恭并籍没之。棱自诉理，忤孝恭【忤，五故翻】孝恭怒，以谋反诛之。夏四月庚子朔，赦天下。是日，颁新律令，比开皇旧制増新格五十三条。初定均田租庸调法【调，徒钓翻】丁中之民，给田一顷，笃疾减什之六，寡妻妾减七，皆以什之二为世业，八为口分【分，扶问翻】每丁嵗入租粟二石，调随土地所宜，绫绢絁布。嵗役二旬，不役则收其佣，日三尺【新志：凡授田丁嵗输粟二斛，谓之租；丁随乡所出，嵗输绢二匹，绫絁二丈，布加五之一，绵三两，麻三斤；非蚕郷则输银十四两，谓之调；用人之力，嵗二十日，闰加三日；不役收其庸，日三尺絁，式支翻；缯，似布】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调；三旬，租调俱免。水旱虫霜为灾，什损四以上，免租；损六以上，免调；损七已上课役俱免，凡民赀业分九等【上中下各有三等也】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四邻为保【考异曰：唐厯云四家为邻，五家为保，按通典四邻为保，唐厯误也】在城邑者为坊，田野者为村，食禄之家无得与民争利，工商杂类无预士伍。男女始生为黄，四嵗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为丁，六十为老，嵗造计帐，三年造户籍丁未，党项寇松州庚申，通事舎人李凤起击万州反獠，平之【后魏分朐防置鱼泉县，后周改为万川，隋改为南浦，属信州，武徳元年分置万州南浦郡，獠鲁皓翻下同】五月辛未，突厥寇朔州甲戌，羌与吐谷浑同寇松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遣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自翼州道，扶州刺史蒋善合自芳州道击之【西魏逐吐谷浑置邓
译丁管翻】修筑却月城，绵延十余里【袤，音茂】又在江西结营垒以抵御官军。萧孝恭与李靖率领水军驻扎在舒州，李世勣率领步兵一万人渡过淮河攻下寿阳，驻扎在硖石【帅，读曰率】。慧亮等人坚守营垒不战。萧孝恭派遣奇兵切断他们的粮道。慧亮等军队缺乏粮食，夜里派兵逼近萧孝恭的营寨。萧孝恭坚卧不动。萧孝恭召集众将商议军事，众将都说：“慧亮等人拥有强兵，占据水陆险要，攻打他们不能迅速攻克，不如直捣丹阳，袭击他们的巢穴。丹阳一旦溃败，慧亮等人自然就会投降了【降，户江翻】。”萧孝恭打算听从他们的建议，李靖说：“萧公祏的精兵虽然在这里，水陆两军，但他亲自率领的兵力也不为少。现在博望各营垒尚且不能攻克，萧公祏据守石头城，难道容易攻取吗【易，以豉翻】？进攻丹阳，十天半月不能攻克。慧亮尾随我们之后，我们将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道路【李靖此议与长孙无忌、安市的议论大致相同，然而李靖决胜而太宗无功，等到安市班师，李靖怪罪他不采用道宗的策略，这就是用兵之所以艰难的原因】。慧亮、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贼寇，他们心里并非不想作战，只是因为萧公祏定计让他们持重，想要拖垮我们的军队罢了。我们现在攻打他们的城池来挑衅他们【挑，徒了翻】，一举就可以击破他们。”萧孝恭认为他说得对，让疲弱的士兵先攻打贼营，而率领精锐部队结成阵势等待他们。攻打营垒的士兵不胜而逃跑，贼兵出兵追击，走了几里路遇到大军交战，大败贼兵【这是《左传》中楚国五大夫击破吴军以灭舒鸠的旧计谋】。阚棱脱去头盔对贼众说：“你们不认识我吗【邪，音耶】？怎么敢来与我作战？贼兵多是阚棱原来的部下，都没有斗志，有的甚至向他下拜，因此贼兵于是大败。萧孝恭、李靖乘胜追击溃逃的敌人，转战百余里，博山、青林两个戍守地都溃败。慧亮、正通等人逃回，被杀伤及淹死的一万多人【溺，奴狄翻】。李靖的兵马先到，丹阳公萧公祏非常害怕，率领数万军队，抛弃城池向东逃跑，想去投奔在会稽的左游仙。李世勣追击他，萧公祏到达句容【句容县，汉代属丹阳郡，当时属蒋州，在建康城东九十里】，跟随他的士兵能归属的才五百人【从，才用翻；属，之属翻】。夜里住宿在常州，他的将领吴骚等人谋划捉拿他。萧公祏察觉了，抛弃妻子儿女，独自带领心腹数十人，砍断关锁逃到武康【吴国分乌程县余抗立永安县，晋朝改为永康，又改为武康，属湖州，在湖州西南一百七里】，被乡野之人攻击，西门君仪战死，捉住萧公祏送到丹阳，斩首示众【枭，坚尧翻】。分别搜捕其余党羽，全部诛杀，江南都平定了。己亥日，任命萧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李靖任兵部尚书。不久，废除行台，任命萧孝恭为扬州大都督，李靖任府长史。皇上深深赞美李靖的功劳，说：“李靖，是萧铣、萧公祏的致命要害【谓萧铣、萧公祏皆为靖所杀也。肓，呼广翻】。”阚棱功劳很多，颇为自夸。萧公祏诬陷阚棱与自己通谋，防备赵郡王萧孝恭没收贼党田宅【籍没者，举籍贼党所拥有田宅没收归入官府】。阚棱及杜伏威、王雄诞在贼境的田宅，萧孝恭一并没收了。阚棱自己申诉辩理，违逆了萧孝恭【忤，五故翻】。萧孝恭发怒，以谋反罪诛杀了他。夏四月庚子初一，大赦天下。这天，颁布新律令，比开皇旧制增加新格五十三条。起初制定均田租庸调法【调，徒钓翻。丁中之民，给田一顷，笃疾减少十分之六，寡妻妾减少十分之七，都以十分之二为世业田，十分之八为口分田【分，扶问翻】。每丁每年缴纳租粟二石，调随土地所产，绫绢絁布。每年服役二十天，不服役则收取其佣钱，每日三尺【新志：凡授田丁每年输粟二斛，谓之租；丁随乡所产，每年输绢二匹，绫絁二丈，布增加五分之一，绵三两，麻三斤；非蚕乡则输银十四两，谓之调；用人力，每年二十日，闰年加三日；不服役收取其庸，每日三尺絁，式支翻；缯，似布。有事而加役者，十五天，免除调；三十天，租调都免除。水旱虫霜为灾，损失十分之四以上，免除租；损失十分之六以上，免除调；损失十分之七以上课役都免除，凡民赀业分九等【上中下各分三等】。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居，四邻为保【考异曰：《唐历》说四家为邻居，五家为保，按《通典》四邻为保，《唐历》错误】。在城邑的为坊，田野的为村，食禄之家不得与民争利，工商杂类不得参与士伍。男女刚出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岁为中，二十岁为丁，六十岁为老，每年造计帐，三年造户籍。丁未日，党项侵犯松州。庚申日，通事舍人李凤起击破万州反獠，平定他们【后魏分朐䏰置鱼泉县，后周改为万川，隋朝改为南浦，属信州，武德元年分置万州南浦郡，獠，鲁皓翻，下同】。五月辛未日，突厥侵犯朔州。甲戌日，羌与吐谷浑一同侵犯松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派遣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从翼州道，扶州刺史蒋善合从芳州道攻击他们【西魏驱逐吐谷浑置邓
州，隋开皇七年改曰扶州同昌郡，武徳元年分防州之左封翼斜置翼州临翼郡，唐制上州刺史从三品，中正四品上，下正四品下】丙戌，作仁智宫于宜君【宜君县置于古祋祤城，隋属京兆郡，时属宜州】丁亥，窦轨破反獠于方山，俘二万余口
译州，隋开皇七年改名为扶州同昌郡，武德元年从防州分出左封、翼斜两地设置翼州临翼郡，唐制规定上州刺史为从三品，中州为正四品上，下州为正四品下】丙戌日，在宜君修建仁智宫【宜君县设置在古祋祤城，隋朝时隶属京兆郡，当时隶属宜州】丁亥日，窦轨在方山击败反叛的獠人，俘虏两万余人
资治通鉴巻一百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一百九十一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七【起阏逢涒滩六月，尽柔兆阉茂八月，凡二年有竒】
髙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上
武徳七年六月辛丑，上幸仁智宫避暑【帝作仁智宫于宜州之宜君县】辛亥，泷州、扶州獠作乱，遣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击。
平之【泷州永熈郡汉端溪县地，又泷州信义县，武徳元年分置懐徳县，仍置南扶州、南尹州、鬰林郡，汉广鬰县地，后汉谷永为郁林太守，降乌许人十余万，开置七县，即此地也。泷，吕江翻；獠，鲁皓翻】丙辰，吐谷浑寇扶州【此扶州以生羌之地置，注已见上。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刺史蒋善合击走之。壬戌，庆州都督杨文干反【庆州，▯化郡，汉北地马岭、方渠县地。按宋白续通典，庆州，▯化郡东南三里有不窋城，后魏大统十一年置朔州，隋文帝改置合川镇，十六年置庆州，以庆美取其嘉名。今郡城名尉李城，在白马两川交口，亦曰不窋城，附郭安化县。隋置合水县，武徳改合川县，贞观改▯化县，寻随郡改县名。管下华池县，汉归徳县地；乐盘县，汉富平县地；马领方渠则为通逺军地矣。史记正义曰：汉郁郅县，今庆州▯化县是】初，齐王元吉劝太子建成除秦王世民曰：“当为兄手刃之【为，于伪翻；下迭为、复为同】世民从上幸元吉第，元吉伏防军宇文宝于寝内，欲刺世民【刺，七亦翻】建成性颇仁厚，遽止之。元吉愠曰：“为兄计耳，于我何有？”建成擅募长安及四方骁勇二千余人为东宫卫士【愠，于问翻；骁，坚尧翻】分屯左右长林，号长林兵【东宫有左右长林门考异曰：旧传云，建成私召四方骁勇，并募长安恶少年二千余人，畜为宫甲，分屯左右长林，号长林兵。实録云，元吉见秦王有大功，每懐妬害，言论丑恶，谮害日甚，每谓建成曰：“当为大哥手刃之。”建成性颇仁厚，初止之。元吉数言不已，建成后亦许之。元吉因令速发，遂与建成各募壮士，多匿罪人，赏赐之，图行不轨。其记室荣九思为诗以刺之曰：“丹青饰成庆，玉帛擅専诸，而弗悟也。”典籖裴宣俨因免官，改事秦府，谓泄其事，又鸩之自杀。斯人已后，人皆振恐，知其事。莫有敢言。后乃连结宫闱，与建成俱通。徳妃尹氏以为内援。旧传又云，厚赂中书令封徳彞以为党助。由是髙祖颇疎太宗，而加爱元吉。今但择取其可信者书之】又宻使右虞▯率可达志，从燕王李艺发幽州突骑三百，置宫东诸坊，欲以补东宫长上【可达虏复姓。骑竒寄翻。燕因肩翻。唐六典：凡应宿卫官，各从畨第。诸衞将军、中郎将、郎将及诸卫率副率、千牛备身、备身左右、太子千牛，并上折冲果毅应宿衞者，并一日上，两日下。诸色长上，若司阶、中候、司戈，并五日上，十日下。上时掌翻。下上变同】为人所告，上召建成责之，流可达志于巂州【巂音髓】杨文干尝宿衞东宫，建成与之亲厚，私使募壮士送长安。上将幸仁智宫，命建成居守，世民、元吉皆从【守手又翻。下同。从才用翻】建成使元吉就图世民曰：“安危之计，决在今嵗。”又使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以甲遗文干。二人至豳州上变【豳州汉漆县地，汉末置新平郡，东北有古豳亭，后魏置豳州。尔朱焕等至豳州，言有急变，豳州以闻，遂得至仁智宫。遗于季翻。将即亮翻。校户数翻】告太子使文干举兵，使表里相应【考异曰：统纪云，建成遣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赍甲以赐文干，令起兵。焕等行至豳州，惧罪告之。刘餗小説云，人妄告东宫。今从实録】又有宁州人杜凤举亦诣宫言状，上怒，托他事手诏召建成，令诣行在。建成惧，不敢赴。太子舍人徐师謩劝之据城举兵【考异曰：统记作师誉，今从实録】詹事主簿赵▯智劝之贬损军服，屏从者【屏必郢翻，又卑正翻】诣上谢罪。建成乃诣仁智宫，未至六十里，悉留其官属于毛鸿賔堡【后魏将毛鸿宾所筑，因以为名。宋白曰：三原县有鸿賔栅，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一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七【起阏逢涒滩六月（即武德七年），止柔兆阉茂八月（即武德九年），共两年有余】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上
武德七年六月辛丑日，皇上前往仁智宫避暑【皇帝在宜州宜君县修建了仁智宫】。辛亥日，泷州、扶州的獠人作乱，派遣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人前去讨伐，平定了叛乱【泷州永熙郡，是汉代端溪县的地域；又泷州信义县，武德元年分置怀德县，仍然设置南扶州、南尹州、郁林郡，是汉代广郁县的地域。后汉谷永担任郁林太守，招降乌许人十余万，开辟设置七县，就是这个地方。泷，音吕江；獠，音鲁皓】。丙辰日，吐谷浑侵犯扶州【这个扶州是在生羌之地设置的，前文注释已见。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刺史蒋善合击退了他们。壬戌日，庆州都督杨文干造反【庆州，即化郡，是汉代北地郡马岭、方渠县的地域。根据宋白《续通典》，庆州化郡东南三里有不窋城，后魏大統十一年设置朔州，隋文帝改置合川镇，十六年设置庆州，因为庆美而取其嘉名。现在的郡城名叫尉李城，在白马两川的交汇处，也叫不窋城，附郭安化县。隋朝设置合水县，武德年间改称合川县，贞观年间改称化县，不久随郡名改县名。管辖下的华池县，是汉代归德县的地域；乐盘县，是汉代富平县的地域；马岭方渠则是通远军的地域了。《史记正义》说：汉代郁郅县，就是现在的庆州化县】。起初，齐王李元吉劝太子李建成除掉秦王李世民，说：“应当替兄长亲手杀了他”【为，音于伪；下文“迭为”、“复为”同】。李世民跟随皇上到李元吉的府第，李元吉在卧室里埋伏了防军宇文宝，想要刺杀李世民【刺，音七亦】。李建成性情颇为仁厚，急忙制止了他。李元吉愤恨地说：“这是为兄长打算罢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李建成擅自招募长安及各地的骁勇之士两千多人作为东宫卫士【愠，音于问；骁，音坚尧】，分别驻扎在左右长林，号称长林兵【东宫有左右长林门。《考异》说：《旧唐书》记载，李建成私下召集四方骁勇，并招募长安恶少年两千多人，蓄养为宫甲，分屯左右长林，号称长林兵。《实录》记载，李元吉见秦王有大功，常怀嫉妒害之心，言论丑恶，谮害日益严重，常对李建成说：“应当替大哥亲手杀了他。”李建成性情颇为仁厚，起初制止了他。李元吉屡次说个不停，李建成后也答应了。李元吉于是命令迅速行动，于是与李建成各自招募壮士，多隐匿罪人，赏赐他们，图谋不轨。其记室荣九思作诗讽刺他们说：“丹青饰成庆，玉帛擅专诸，而弗悟也。”典签裴宣俨因此被免官，改事秦王府，认为泄露了此事，又鸩杀他自杀。此人死后，人们都震惊恐惧，知道此事，没有人敢说话。后来于是勾结宫闱，与李建成一同勾结。德妃尹氏作为内援。《旧唐书》又记载，厚赂中书令封德彝作为党羽帮助。因此高祖颇疏远太宗，而更加宠爱李元吉。现在只选取可信的记载书写】。又秘密派遣右虞候率可达志，跟随燕王李艺从幽州调发突骑三百人，安置在宫东各坊，想要补充东宫长上【可达是虏复姓。骑，音奇寄。燕，音因肩。《唐六典》：凡应宿卫官，各按番第。诸卫将军、中郎将、郎将及诸卫率、副率、千牛备身、备身左右、太子干牛，并上折冲果毅应宿卫者，都是一日上，两日下。诸色长上，如司阶、中候、司戈，都是五日上，十日下。上，音时掌。下，音上变同】。被人告发，皇上召见李建成责备他，将可达志流放到巂州【巂，音髓】。杨文干曾经宿卫东宫，李建成与他关系亲密，私下派他招募壮士送往长安。皇上将要前往仁智宫，命令李建成留守，李世民、李元吉都跟随【守，音手又；下文同。从，音才用】。李建成让李元吉去图谋李世民，说：“安危之计，决定在今岁。”又派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把铠甲送给杨文干。两人到了豳州上变【豳州是汉代漆县的地域，汉末设置新平郡，东北有古豳亭，后魏设置豳州。尔朱焕等人到豳州，说有急变，豳州上报，于是得以到达仁智宫。遗，音于季。将，音即亮。校，音户数】，告发太子让杨文干起兵，使内外相应【《考异》说：《统纪》记载，李建成派遣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携带铠甲赐给杨文干，令其起兵。尔朱焕等人行至豳州，害怕获罪而告发。刘餗《小说》记载，有人妄告东宫。现在遵从《实录》】。又有宁州人杜凤举也到宫中陈述情况，皇上大怒，借其他事情手诏召见李建成，令他前往行在。李建成害怕，不敢前往。太子舍人徐师谟劝他据城起兵【《考异》说：《统记》作师誉，现在遵从《实录》】。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他贬损军服，屏退随从【屏，音必郢，又音卑正】，前往皇上处谢罪。李建成于是前往仁智宫，未到六十里，将其官属全部留在毛鸿宾堡【后魏将领毛鸿宾所筑，因此得名。宋白说：三原县有鸿宾栅，
后魏孝昌中，萧宝寅乱，毛鸿賔立栅捍之，其故城在县北一十五里】以十余骑往见上【骑竒寄翻】叩头谢罪，奋身自掷防至于絶【防居依翻】上怒不解，是夜置之幕下【郑康成曰：在上曰幕，幕或在地，展陈于上】饲以麦饭【饲祥吏翻】使殿中监陈福防守，遣司农卿宇文頴驰召文干【汉初置治粟内史，景帝改曰大农，武帝加司字，梁置十二卿曰司农卿，掌邦国仓储委积之事】頴至庆州，以情告之，文干遂举兵反。上遣左武衞将军钱九陇与灵州都督杨师道击之。甲子，上召秦王世民谋之。世民曰：「文干竖子，敢为狂逆，计府僚已应擒戮。若不尔，止应遣一将讨之耳【将即亮翻】上曰：「不然，文干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汝宜自行，还立汝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诛其子，当封建成为蜀王，蜀兵脆弱【脆此芮翻】他日茍能事汝，汝宜全之；不能事汝，汝取之易耳【易以豉翻】上以仁智宫在山中，恐盗兵猝发，夜帅宿衞南出山外【帅读曰率】行数十里，东宫官属继至，皆令三十人为队，分兵围守之。明日复还仁智宫【考异曰：实録云髙祖之出山也，建成忧愤卧于幕下，天策兵曹杜淹请因乱袭之，建成左右亦有斯请，今上并拒而不纳。唐统纪云：太宗之从内出，夜经建成幕，度建成侍衞左右唯有十人，并来跪捧太宗足，皆云今日之事一聴王防，若遣屏除，今其时也。太宗叱而止之，既而还向府僚説其事，众僚文武并进曰：「文干为储君作逆，天下共知，假手宫臣，正合天意。」太宗曰：「寡人始奉恩防，何忍旋踵即有所违？卿与之言，必无此理。」府僚又请终拒而不聴。按是时髙祖无诛建成意，左右何敢辄杀之？今不取】世民既行，元吉与妃嫔更迭为建成请，封徳彞复为之营解于外【为于伪翻】上意遂变，复遣建成还京师居守，惟责以兄弟不睦，归罪于太子中允王珪，左衞率韦挺【左右衞率掌东宫羽衞兵仗之政令，正四品上。率所律翻】天策兵曹参军杜淹并流于巂州【巂音髓】挺冲之子也【韦冲事隋文帝，招抚叛胡以赴长城之役，又著绩于南方】初，洛阳既平，杜淹久不得调【调徒吊翻】欲求事建成、房▯龄。以淹多狡数，恐其教导建成，益为世民不利，乃言于世民，引入天策府。突厥寇代州之武周城【武周城，汉属鴈门郡，魏晋省，后魏属代郡，隋废入朔州云内县。杜佑曰：朔州马邑郡，治善阳县，有秦马邑城，武周塞，厥九勿翻】州兵击破之。秋七月己巳，苑君璋以突厥寇朔州，摠管秦武通击却之。杨文干袭陷宁州【朱白曰：宁州以安宁取称，九域志北至庆州一百二十里】驱掠吏民，出据百家堡【百家堡在庆州马岭县】秦王世民军至宁州，其党皆溃。癸酉，文干为其麾下所杀，传首京师，获宇文頴诛之。丁丑，梁师都行台白伏愿来降【降户江翻】戊寅，突厥寇原州，遣宁州刺史鹿大师救之，又遣杨师道趋大木根山【大木根山在云中河之西，拓拔氏之先所居也】庚辰，突厥寇陇州，遣防军尉迟敬徳击之【尉纡勿翻】吐谷浑寇岷州。辛巳，吐谷浑、党项寇松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癸未，突厥寇隂盘【隂盘县，汉属安定，晋属京兆，后魏置平凉郡，隋唐属泾州，唐后改隂盘曰潘原】甲申，扶州刺史蒋善合击吐谷浑于松州赤磨镇，破之。己丑，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寇并州。甲子，车驾还京师。或説上曰【説输芮翻】突厥所以屡寇闗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厥九勿翻】若焚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息矣。上以为然，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至樊邓行可居之地【逾长安南山出商州，即至樊邓行下孟翻】将徙都之。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裴寂皆赞成其策，萧瑀等虽知其不可，而不敢谏【瑀音禹】秦王世民谏曰：“戎狄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圣武龙兴，光宅中夏【夏户雅翻】精兵百万，所征无敌。奈何以胡寇扰边，遽迁都以避之，贻四海之羞，为百世之笑乎？彼霍去病，汉廷一将，犹志灭匈奴【霍去病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将即亮翻
译后魏孝昌年间，萧宝寅作乱，毛鸿宾修筑栅栏抵御他，那座旧城在县城北边十五里处。毛鸿宾率领十余名骑兵前往拜见皇上，叩头谢罪，奋力自投于阶下，以至于绝命。皇上愤怒未消，当晚将他安置在帐幕之下，用麦饭喂他，命令殿中监陈福看守，并派遣司农卿宇文颖快马加鞭去召杨文干。宇文颖到达庆州，将实情告知杨文干，杨文干于是起兵反叛。皇上派遣左武卫将军钱九陇与灵州都督杨师道讨伐他。甲子日，皇上召见秦王李世民商议此事。李世民说：“杨文干这个小子，竟敢狂妄叛逆，估计府僚们已经将他擒获诛杀。如果不是这样，只需派遣一名将领去讨伐他罢了。”皇上说：“不是这样，杨文干的事牵连到李建成，恐怕响应的人众多，你应当亲自前往，回来后立你为太子。我不能效仿隋文帝亲手诛杀自己的儿子，应当封李建成为蜀王，蜀地的兵力薄弱，将来如果他能侍奉你，你应当保全他；如果不能侍奉你，你夺取他也很容易。”皇上因为仁智宫在山中，担心盗匪突然发动袭击，夜晚率领宿卫军向南出山。走了几十里，东宫的官员属吏相继赶到，都命令三十人为一队，分兵包围守卫。第二天又返回仁智宫。李世民出发后，李元吉与妃嫔轮流替李建成求情，封德彝又在外面为他营求解脱。皇上的心意于是改变，又派遣李建成返回京师留守，只责备他们兄弟不和睦，将罪责归于太子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以及天策兵曹参军杜淹，并将他们一并流放到巂州。韦挺是韦冲的儿子。起初，洛阳平定后，杜淹长期没有得到调任，想要去侍奉李建成、房龄。因为杜淹多狡诈权术，担心他教导李建成，更加对李世民不利，于是向李世民进言，将杜淹引入天策府。突厥侵犯代州的武周城，州兵将其击破。秋七月己巳日，苑君璋率领突厥侵犯朔州，总管秦武通将其击退。杨文干袭击并攻陷宁州，驱赶掠夺官吏百姓，出城占据百家堡。秦王李世民的军队到达宁州，杨文干的党羽全部溃散。癸酉日，杨文干被他的部下杀死，首级传送到京师，抓获宇文颖并将其诛杀。丁丑日，梁师都的行台白伏愿来投降。戊寅日，突厥侵犯原州，派遣宁州刺史鹿大师救援，又派遣杨师道赶赴大木根山。庚辰日，突厥侵犯陇州，派遣防军尉迟敬德击退他们。吐谷浑侵犯岷州。辛巳日，吐谷浑、党项侵犯松州。癸未日，突厥侵犯阴盘。甲申日，扶州刺史蒋善合在松州赤磨镇击破吐谷浑。己丑日，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侵犯并州。甲子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师。有人劝皇上说：“突厥之所以屡次侵犯关中，是因为子女玉帛都在长安的缘故。如果焚烧长安而不在此建都，那么胡人的侵扰自然就会平息。”皇上认为说得对，派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越过南山到樊、邓一带勘察可以居住的地方，打算迁都于此。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裴寂都赞成这个策略，萧瑀等人虽然知道这不可行，但不敢劝谏。秦王李世民劝谏说：“戎狄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有。陛下凭借圣明的武力兴起，光耀宅居中夏，拥有百万精兵，所征讨的没有敌手。怎么能因为胡人侵犯边境，就匆忙迁都来躲避他们，给天下带来羞辱，成为百世的笑柄呢？那霍去病，不过是汉朝的一名将领，尚且立志消灭匈奴。”
】况臣忝备藩维，愿假数年之期，请系颉利之颈，致之阙下【颉奚结翻】若其不効，迁都未晚。”上曰：“善。”建成曰：“昔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事见十二巻汉惠帝三年】秦王之言得无似之？”世民曰：“形势各异，用兵不同。樊哙小竖，何足道乎？不出十年，必定漠北，非虚言也【为太宗灭突厥张本】上乃止。建成与妃嫔因共谮世民曰：“突厥虽屡为边患，得贿即退。秦王外托御寇之名，内欲总兵权，成其簒夺之谋耳。”上校猎城南，太子、秦、齐王皆从【从才用翻】上命三子驰射角胜，建成有胡马肥壮而喜蹶【喜许记翻】以授世民曰：“此马甚骏，能超数丈涧，弟善骑【骑竒寄翻】试乗之。”世民乗以逐鹿，马蹶，世民跃立于数步之外，马起复乗之【复扶又翻】如是者三。顾谓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见杀死生有命，庸何伤乎？”建成闻之，因令妃嫔谮之于上【令力丁翻，嫔毗賔翻】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为天下主，岂有浪死？”上大怒，先召建成、元吉，然后召世民入责之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急邪【邪音耶】世民免冠顿首，请下法司案验【下遐嫁翻】上怒不解，防有司奏突厥入寇，上乃改容劳勉世民，命之冠带与谋突厥【厥九勿翻，劳力到翻，冠古玩翻】闰月己未，诏世民、元吉将兵出豳州以御突厥【将即亮翻】上饯之于兰池【兰池即秦始皇遇盗之地，史记注曰：地理志渭城县有兰池宫，正义曰：括地志兰池陂即古之兰池，在咸阳县界。秦记曰：「始皇引渭水为池，筑为蓬瀛，刻石为鲸，长二百丈，遇盗之处也】上每有寇盗，辄命世民讨之。事平之后，猜嫌益甚。初，隋末京兆韦仁夀为蜀郡司法书佐【按新书百官志，诸州法曹、司法参军掌鞠狱丽法，督盗贼，知赃贿没入。又有参军事，注云：「武徳初改行书佐曰行参军，寻又改曰参军事，则书佐即参军之任也】所论囚至市，犹西向为仁夀礼佛然后死【史言韦仁夀论刑人，自以为不寃，为于伪翻】唐兴，爨▯达帅西南夷内附，朝廷遣使抚之【帅读曰率，使疏吏翻】类皆贪纵，逺民患之。有叛者，仁夀时为巂州都督长史，上闻其名，命检校南宁州都督，寄治越巂【巂州，越巂郡，巂音髓。长，知两翻】使之嵗一至其地慰抚之。仁夀性寛厚，有识度，既受命，将兵五百人至西洱河【将，即亮翻。洱，仍吏翻】周厯数千里，蛮夷豪帅皆望风归附，来见仁夀。仁夀承制置七州十五县，各以其豪帅为刺史、县令【按旧书地理志，是年置西宁、豫西、平利、南云、磨南、宁七州。志又有西平州，亦是年置。帅，所类翻】法令清肃，蛮夷悦服。将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豪帅皆曰：「天子遣公都督南宁，何为遽去？」仁夀以城池未立为辞，蛮夷即相帅为仁夀筑城立廨舍【帅读曰率，为于伪翻。廨，古隘翻】旬日而就。仁夀乃曰：「吾受诏但令巡抚，不敢擅留。」蛮夷号泣送之【号，户髙翻】因各遣子弟入贡。壬戌，仁夀还朝【朝，直遥翻】上大悦，命仁夀徙镇南宁，以兵戍之。苑君璋引突厥寇朔州【厥，九勿翻】八月戊辰，突厥寇原州。己巳，吐谷浑寇鄯州【鄯州，西平郡，秃发氏所都之地。鄯，时战翻】壬申，突厥寇忻州。丙子，寇并州。京师戒严。戊寅，寇绥州【绥州，雕隂郡，雕隂古县，汉属上郡，今延州以北横山之地。】也孙愐曰：「绥州，春秋时为白狄所居，秦为上郡，后魏置上州，又改为绥州，取绥徳县为名】刺史刘大俱击却之。是时，颉利、突利二可汗举国入寇，连营南上【颉奚结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上时掌翻】秦王世民引兵拒之，防闗中久雨，粮运阻絶，士卒疲于征役，器械顿弊【顿读曰钝】朝廷及军中咸以为忧。世民与虏遇于豳州，勒兵将战。己卯，可汗帅万余骑奄至城西，陈于五陇阪【帅读曰率，骑竒寄翻，下同；陈读曰阵，下虏陈同；阪音反】将士震恐。世民谓元吉曰：「今虏骑凭陵，不可示之以怯，当与之一战，汝
译况且臣愧居藩镇之职，希望陛下给予数年时间，请让我缚住颉利的脖颈，将他押解到宫阙之下。如果未能成功，那时再迁都也不迟。”皇上说：“好。”太子李建成说：“从前樊哙想用十万军队在匈奴中横行无忌，秦王的话难道不与此相似吗？”李世民说：“形势不同，用兵方法也不同。樊哙是个小辈，哪里值得提及？不出十年，必定平定漠北，这不是空话。”皇上于是停止了迁都的念头。李建成与妃嫔于是共同向皇上诬陷李世民说：“突厥虽然屡次成为边患，但得到贿赂就退兵。秦王对外假托抵御寇敌的名义，对内想要总揽兵权，实现他篡夺皇位的阴谋罢了。”皇上到城南打猎，太子、秦王、齐王都跟随。皇上命令三位皇子骑马射箭比试胜负，李建成有一匹肥壮但喜欢惊跳的胡马，把它交给李世民说：“这匹马非常骏健，能跳过数丈宽的涧谷，弟弟善于骑马，试着骑它。”李世民骑着它追逐鹿，马惊跳跌倒，李世民跳起站立在几步之外，马站起来后又骑上它。像这样反复了三次。李世民回头对宇文士及说：“他想借此害死我，生死有命，有什么伤害呢？”李建成听说后，于是让妃嫔向皇上诬陷说：“秦王自称我有天命，将成为天下的君主，哪里会轻易死去？”皇上大怒，先召见李建成、李元吉，然后召李世民入宫责问他说：“天子自有天命，不是靠智谋力量可以求取的，你追求它，为什么这么急切呢？”李世民摘下帽子叩头，请求交给司法部门查办。皇上的怒气未消，恰逢有关部门奏报突厥入侵，皇上于是改变脸色慰劳勉励李世民，命令他戴好帽带参与谋划抵御突厥。闰月己未日，下诏让李世民、李元吉率领军队从豳州出发以抵御突厥。皇上在兰池为他们饯行。皇上每当有寇盗入侵，就命令李世民讨伐。事情平定之后，猜忌嫌恶更加严重。起初，隋朝末年京兆人韦仁寿担任蜀郡司法书佐，他所判定的囚犯到了刑场，还向西对着韦仁寿礼佛然后才死去。唐朝兴起，爨达率领西南夷归附，朝廷派遣使者安抚他们。使者大多贪婪放纵，远方百姓深受其害。有叛乱者，韦仁寿当时担任巂州都督长史，皇上听说他的名声，任命他检校南宁州都督，寄治在越巂，让他每年到那里一次慰抚百姓。韦仁寿性格宽厚，有见识气度，接受任命后，率领五百士兵到达西洱河，周游数千里，蛮夷酋长都望风归附，来拜见韦仁寿。韦仁寿秉承皇帝旨意设置七州十五县，分别任命各酋长为刺史、县令，法令清明严肃，蛮夷心悦诚服。将要返回时，酋长们都说：“天子派遣您都督南宁，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韦仁寿以城池尚未建立为借口，蛮夷于是共同为韦仁寿修筑城池建立官署，十天就建成了。韦仁寿于是说：“我接受诏书只命令巡抚，不敢擅自停留。”蛮夷号哭哭泣送别他，于是各自派遣子弟入朝进贡。壬戌日，韦仁寿回到朝廷，皇上非常高兴，命令韦仁寿移镇南宁，派军队戍守。苑君璋引诱突厥侵犯朔州。八月戊辰日，突厥侵犯原州。己巳日，吐谷浑侵犯鄯州。壬申日，突厥侵犯忻州。丙子日，侵犯并州。京师戒严。戊寅日，侵犯绥州。刺史刘大俱击退了他们。这时，颉利、突利两位可汗举国入侵，连营向南推进。秦王李世民率领军队抵抗，恰逢关中久雨，粮草运输阻断，士兵疲于征战，器械钝坏。朝廷和军中都认为这是忧虑的事。李世民与敌人在豳州相遇，整顿军队准备作战。己卯日，可汗率领一万多骑兵突然到达城西，在五陇阪摆开阵势。将士们震惊恐惧。李世民对李元吉说：“现在敌军骑兵凭借强势欺凌，不能向他们显示怯懦，应当与他们打一仗，你
能与我俱乎？」元吉惧曰：「虏形势如此，奈何轻出？万一失利，悔可及乎！」世民曰：「汝不敢出，吾当独往，汝留此观之【世民独出外以威示突厥，内以服元吉之心】世民乃帅骑驰诣虏陈，吿之曰：「国家与可汗和亲，何为负约深入我地？我秦王也，可汗能鬭，独出与我鬭。若以众来，我直以此百骑相当耳。」颉利不之测，笑而不应【颉利素服秦王神武，恐其以百骑挑战而伏大兵四合以击之，故不敢应】世民又前遣骑吿突利曰：「尔往与我盟，有急相救，今乃引兵相攻，何无香火之情也【古者盟誓质诸天地山川鬼神，歃血而已；后世有对神立誓者，有礼佛立誓者，始有香火之事】突利亦不应【秦王以此疑颉利之心，突利恐因此为颉利所疑，故亦不敢应】世民又前将渡沟水，颉利见世民轻出，又闻香火之言，疑突利与世民有谋，乃遣止世民曰：「王不须度，我无它意，更欲与王申固盟约耳。」乃引兵稍却。是后霖雨益甚，世民谓诸将曰：「虏所恃者弓矢耳【将即亮翻】今积雨弥时，筋胶俱解，弓不可用，彼如飞鸟之折翼【折而设翻】吾屋居火食，刀槊犀利【犀坚也】以逸制劳，此而不乗，将复何待【复扶又翻】乃潜师夜出，冒雨。而进，突厥大惊。世民又遣説突利以利害【説，输芮翻】突利悦，聴命。颉利欲战，突利不可，乃遣突利与其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来见世民，请和亲。世民许之。思摩，颉利之从叔也【从，才用翻】突利因自托于世民，请结为兄弟。世民亦以恩意抚之，与盟而去【为后突利先来降张本】庚寅，岐州刺史柴绍破突厥于杜阳谷【杜阳山在岐州扶风县，孔颖达诗谱曰：周原者，岐山阳地，属杜阳，地形险阻而原田肥美。杜阳，汉县，属扶风，有杜阳山，山北有杜阳谷】壬申，突厥阿史那思摩入见【见，贤遍翻】上引升御榻慰劳之【劳，力到翻】思摩貌类胡，不类突厥，故处罗疑其非阿史那种【厥，九勿翻；种，章勇翻】厯处罗、颉利世，常为夹毕特勒，终不得典兵。为设既入朝【处，昌吕翻；颉，奚结翻；朝，直遥翻】赐爵和顺王。丁酉，遣左仆射裴寂使于突厥【使，疏吏翻】九月癸卯，日南人姜子路反【日南郡，徳州，后改驩州】交州都督王志逺击破之。癸卯，突厥寇绥州，都督刘大俱击破之，获特勒三人。冬十月己巳，突厥寇甘州。辛未，上校猎于鄠之南山【鄠县属京兆，在南山下，北至长安城六十里，鄠音户】癸酉，幸终南【郦道元曰：武功县太一山，古文以为终南山，在武功县西南。按鄠、长安之西南山皆曰终南山，终亦作中】吐谷浑及羌人寇叠州，陷合川【叠州合川郡治叠川，秦汉以来为诸羌保据，后周武帝逐吐谷浑，取羣山重叠之义，置叠州合川县。后周置西疆郡，隋废为县，所治吐谷浑马牧城。唐武徳三年移治交戍城。吐，从暾入声；谷，音浴】丙子，上幸楼观，谒老子祠【岐州▯厔县有楼观老子祠，观，古玩翻】癸未，以太牢祭隋文帝陵。十一月丁卯，上幸龙跃宫【京兆髙陵县西四十里有龙跃宫】庚午。还宫，太子詹事裴矩权检校侍中【太子詹事，正三品，掌东宫三寺十率府之政令。唐改隋纳言为侍中】
译你能跟我一起去吗？”元吉恐惧地说：“敌方的形势如此，怎么可以轻率出击？万一失利，后悔得及吗！”世民说：“你不敢出去，我应当独自前往，你留在这里观看【世民独自出阵，对外向突厥显示威势，对内使元吉心服】世民于是率领骑兵飞驰到突厥军阵前，告诉他们说：“国家与可汗和亲，为什么违背盟约深入我的领地？我是秦王，可汗如果能斗，就独自出来与我斗。如果率领众人来，我就只凭这百骑与你们相当。”颉利无法揣测他的意图，笑着不回答【颉利一向佩服秦王的神武，担心他凭借百骑挑战而埋伏大军四面合围攻击他，所以不敢回答】世民又上前派遣骑兵告诉突利说：“你过去与我结盟，有急难互相救援，现在却率领军队互相攻打，怎么没有香火之情呢【古代盟誓以天地山川鬼神为证，只是歃血而已；后世有对着神灵立誓的，有拜佛立誓的，才开始有香火之事】突利也不回答【秦王以此离间颉利的心，突利担心因此被颉利怀疑，所以也不敢回答】世民又上前将要渡过沟水，颉利见世民轻率出击，又听到香火之言，怀疑突利与世民有阴谋，于是派人制止世民说：“王不必渡河，我没有其他意图，只是想与王重申巩固盟约罢了。”于是率领军队稍稍后退。此后大雨更加厉害，世民对众将领说：“突厥所依仗的是弓箭【将即亮翻】现在连续下雨很长时间，筋和胶都松解了，弓不能使用，他们如同飞鸟折断了翅膀【折而设翻】我们住在房屋里，用火做饭，刀和长矛锋利【犀坚也】以逸待劳，这时不乘势进攻，还将等待什么【复扶又翻】于是秘密出兵，夜间出发，冒着雨前进，突厥大惊。世民又派遣使者向突利说明利害关系【説，输芮翻】突利高兴，听从命令。颉利想要交战，突利不同意，于是派遣突利和他的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来见世民，请求和亲。世民答应了。思摩，是颉利的堂叔【从，才用翻】突利于是自己托付于世民，请求结为兄弟。世民也用恩惠安抚他，与他结盟后离去【为后突利先来降张本】庚寅日，岐州刺史柴绍在杜阳谷击败突厥【杜阳山在岐州扶风县，孔颖诗谱说：周原者，岐山南面的土地，属于杜阳，地形险阻而原野肥沃。杜阳，汉代县名，属于扶风，有杜阳山，山北有杜阳】壬申日，突厥阿史那思摩入朝觐见【见，贤遍翻】皇上引他登上御榻慰劳他【劳，力到翻】思摩相貌像胡人，不像突厥人，所以处罗怀疑他不是阿史那种【厥，九勿翻；种，章涌翻】历经处罗、颉利时代，常担任夹毕特勒，始终不能统领军队。为设既入朝【处，昌吕翻；�，奚结翻；朝，直遥翻】赐予爵位和顺王。丁酉日，派遣左仆射裴寂出使突厥【使，疏吏翻】九月癸丑日，日南人姜子路反叛【日南郡，德州，后改驩州】交州都督王志远击破了他。癸丑日，突厥侵犯绥州，都督刘大俱击破他们，抓获特勒三人。冬十月己巳日，突厥侵犯甘州。辛未日，皇上在鄠县的南山校猎【鄠县属京兆，在南山下，距离长安城六十里，鄠音户】癸丑日，幸临终南【郦道元说：武功县太一山，古文称为终南山，在武功县西南。按鄠县、长安的西南山都叫终南山，终也作中】吐谷浑及羌人侵犯叠州，攻陷合川【叠州合川郡治所在叠川，秦汉以来为诸羌保据，后周武驱逐吐谷浑，取群山重叠之义，设置叠州合川县。后周设置西疆郡，隋朝废除为县，治所在吐谷浑马牧城。唐武德三年移治交戍城。吐，从�入声；谷，音浴】丙子日，皇上幸临楼观，谒见老子祠【岐州�县有楼观老子祠，观，古玩翻】�未日，用太牢祭祀隋文帝陵。十一月丁卯日，皇上幸临龙跃宫【京兆高陵县西四十里有龙跃宫】庚午日。还宫，太子詹事裴矩暂代检校侍中【太子詹事，正三品，掌管东宫三寺十率府的政令。唐朝改隋朝纳言为侍中】
八年春正月丙辰，以夀州都督张镇周为舒州都督【夀州淮南郡，南朝曰豫州，北朝曰▯州，隋开皇九年曰夀州】镇周以舒州本其乡里，到州就故宅，多市酒肴，召亲戚故人与之酣宴【酣户甘翻】散发箕踞，如为布衣时，凡十日。既而分赠金帛，泣与之别，曰：“今日张镇周犹得与故人欢饮，明日之后则舒州都督治百姓耳【治直之翻】君民礼隔，不得复为交游【复扶又翻，下复置同】自是亲戚故人犯法，一无所纵，境内肃然。丁巳，遣右武卫将军段徳操徇夏州地【夏户雅翻】吐谷浑寇叠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是月，突厥、吐谷浑各请互市，诏皆许之【厥九勿翻】先是中国丧乱，民乏耕牛，至是资于戎狄，杂畜被野【先悉荐翻，丧息浪翻，畜许救翻，被皮义翻】夏四月乙亥，党项寇渭州【党底朗翻】甲申，上幸鄠县校猎于甘谷【鄠县有甘亭，夏启与有扈氏战之地，甘水出南山，甘谷北流迳秦萯阳宫西，又北迳甘亭西，鄠音户】营太和宫于终南山【长安城南五十里有太和谷，太和宫】丙戌，还宫。西突厥统叶防可汗遣使请昏【突厥大臣曰叶防，西突厥可汗自叶防为可汗，因号统叶防可汗，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使疏吏翻】上谓裴矩曰：“西突厥道逺，缓急不能相助，今求昏何如？”对曰：“今北狄方彊，为国家今日计，且当逺交而近攻【用秦范睢之言】臣谓宜许其昏，以威颉利【颉奚结翻】俟数年之后，中国完实，足抗北夷，然后徐思其宜。”上从之【考异曰：新旧传皆云封徳▯之谋，今从实録】遣髙平王道立至其国，统叶防大喜，道立上之从子也【从才用翻】初，上以天下大定，罢十二军【见上巻上年】既而突厥为寇不已，辛亥，复置十二军，以太常卿窦诞等为将军，简练士马。议大举击突厥。甲寅，凉州胡睦伽陀引突厥袭都督府【孙愐曰：睦姓也。伽求迦翻】入子城，长史刘君杰击破之【长，知两翻】六月甲子，上幸太和宫。丙子，遣燕郡王李艺屯华亭县【华亭县，隋大业初置，属安定郡，义宁二年分置陇州，至元和三年并入汧源县。燕，因肩翻】及弹筝峡【皆以守陇道。筝，音争】水部郎中姜行本断石岭道，以备突厥【唐制，水部郎中掌天下川渎陂池之政令，以导达沟洫堰决沟渠，凡舟楫灌溉之利，皆总而举之。凡诸曹郎中，从五品上；员外郎，从六品上。断，丁管翻。厥，九勿翻】丙戌，颉利可汗寇灵州【颉，奚结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丁亥，以右衞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以御之；以中书侍郎温彦博为长史。先是，上与突厥书，用敌国礼【先，悉荐翻】秋七月甲辰，上谓侍臣曰：“突厥贪婪无厌【婪，庐南翻。厌，于盐翻】朕将征之，自今勿复为书【复，扶又翻】皆用诏敕。”丙午，车驾还宫。己酉，突厥颉利可汗寇相州【相州，疑当作柏州，此时突厥兵不能至相州也】睦伽陀攻武兴【蜀有武兴镇，后魏置东益州，梁为武兴蕃王国，西魏改曰兴州顺政郡，此非睦伽陀所攻者也。按《晋书·地理志》：“永宁中，张轨为凉州刺史，镇武威，上表请合秦雍流移人于姑臧西北置武兴郡。”睦伽陀所攻者，即此武兴故城】丙辰，代州都督蔺謩与突厥战于新城，不利【新城，在马邑南】复命行军总管张瑾屯石岭，李髙迁趋大谷，以御之【大谷，当作太谷。旧曰阳邑，隋开皇十八年更名太谷，属并州。宋白曰：“并州太谷县，本汉阳邑县，今县东十五里阳邑故城是也。后魏大武景明二年复置阳邑县，隋开皇十八年改阳邑为太谷，因县西太谷为名。”复，扶又翻。趋，七喻翻】丁巳，命秦王出屯蒲州，以备突厥【考异曰：旧本纪八月六日，突厥寇定州，命皇太子往幽州，秦王往并州，以备突厥。唐厯亦同。今据实録，七月秦王出蒲州，八月无太子往幽州，秦王往并州事】八月壬戌，突厥逾石岭，寇并州。癸亥，寇灵州。丁卯，寇潞、沁、韩三州【沁原汉谷逺县地，后魏改名。隋恭帝义宁元年置义宁郡，武徳元年置沁州，又以潞州之襄垣、
译贞观八年春季正月丙辰日，任命寿州都督张镇周为舒州都督。张镇周因为舒州原本是他的家乡，到达州府后便回到旧宅，大量购买酒菜，召集亲戚故友与他们尽情宴饮。他披头散发，两腿叉开坐着，就像做平民百姓时一样，持续了十天。随后，他分别赠送金帛，哭着与故人告别，说：“今天张镇周还能与老朋友欢饮，明天之后我就是治理百姓的舒州都督了。君臣之间的礼法隔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交往了。从此以后，亲戚故友如果犯法，一概不予宽纵，境内因此肃然有序。丁巳日，派遣右武卫将军段德操巡视夏州地区。吐谷浑侵犯叠州。这个月，突厥、吐谷浑各自请求进行边境贸易，皇帝下诏都准许了。此前中国遭遇战乱，百姓缺乏耕牛，到了这时便从戎狄那里获取，各种牲畜遍布野外。夏季四月乙亥日，党项侵犯渭州。甲申日，皇帝驾临鄠县，在甘谷校阅狩猎。在终南山营建太和宫。丙戌日，返回皇宫。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遣使者请求通婚。皇帝对裴矩说：“西突厥路途遥远，遇到紧急或缓和的情况都不能互相援助，现在请求通婚，你觉得怎么样？”裴矩回答说：“如今北方狄人正强盛，为国家目前的计策考虑，暂且应当远交近攻。我认为应当答应他们的通婚请求，以此来威慑颉利可汗。等到几年之后，中原充实强大，足以对抗北方夷狄，然后再慢慢考虑适宜的办法。”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高平王道立前往西突厥，统叶护非常高兴，道立是皇帝的侄子。起初，皇帝因为天下已经安定，撤销了十二军。随后突厥侵犯不止，辛亥日，重新设置十二军，任命太常卿窦诞等人为将军，选拔训练士兵战马。商议大规模出兵攻打突厥。甲寅日，凉州胡人睦伽陀引突厥军队袭击都督府，攻入子城，长史刘君杰击败了他们。六月甲子日，皇帝驾临太和宫。丙子日，派遣燕郡王李艺驻守华亭县以及弹筝峡，以守卫陇道。水部郎中姜行本切断石岭道路，以防备突厥。丙戌日，颉利可汗侵犯灵州。丁亥日，任命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去抵御突厥；任命中书侍郎温彦博为长史。此前，皇帝与突厥通信，使用敌国之间的礼节。秋季七月甲辰日，皇帝对侍臣说：“突厥贪婪没有满足的时候，我将征讨他们，从今以后不再写信，都使用诏敕。”丙午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己酉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相州。睦伽陀攻打武兴。丙辰日，代州都督蔺謩与突厥在新城交战，战事不利。再次命令行军总管张瑾驻守石岭，李高迁奔赴太谷，以抵御突厥。丁巳日，命令秦王出屯蒲州，以防备突厥。八月壬戌日，突厥越过石岭，侵犯并州。癸亥日，侵犯灵州。丁卯日，侵犯潞、沁、韩三州。
黎城、涉、铜鞮、乡等县置韩州。沁七鸩翻】左武▯大将军安修仁击睦伽陀于且渠川，破之【且子余翻。且渠川，沮渠氏之墟也。沮渠防逊据凉州川，以是得名】诏安州大都督李靖出潞州道，行军总管任瓌屯太行，以御突厥【行户刚翻。厥九勿翻】颉利可汗将兵十余万，大掠朔州【颉奚结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将即亮翻】壬申，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与突厥战于太谷，全军皆没。瑾脱身奔李靖，行军长史温彦博为虏所执【长知两翻】虏以彦博职在机近【中书侍郎，机近之官】问以国家兵粮虚实，彦博不对。虏迁之隂山。庚辰，突厥寇灵武【考异曰：实録统纪并云寇广武。按北邉地名无广武，下云灵州都督败之，盖灵武字误耳。今按旧唐志，代州鴈门，汉广武县，或者寇广武即大谷乗胜之兵欤？史臣以汉古县名称鴈门为广武耳】甲申，灵州都督任城王道宗击破之【道宗所破者，癸亥寇灵州之兵，详见通鉴举要】丙戌，突厥寇绥州。丁亥，颉利可汗遣使请和而退【使疏吏翻】九月癸巳，突厥没贺咄设陷并州一县。丙申，代州都督蔺謩击破之。癸卯，初令太府检校诸州权量【检校其轻重小大也。唐制，凡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一尺二寸为大尺，十尺为丈。凡量以秬黍中者，容一千二百黍为籥，二籥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三斗为大斗，十斗为斛。凡权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为铢，二十四铢为两，三两为大两，十六两为斤。其量制公私又不用籥合内之分，则有抄撮之细。程大昌曰：「杜佑《通典》叙六朝赋税，而论其总曰：『其度量三升当今一升，秤则三两当今一两，尺则尺二寸当今一尺』。注云：『当今谓即时，即时者当佑之时也】丙午，右领军将军王君廓破突厥于幽州，俘斩二千余人。突厥寇蔺州【蔺州当置于汉西河郡蔺县界，而新旧志并不载】冬十月壬申，吐谷浑寇叠州，遣扶州刺史蒋善合救之【吐从暾入声，谷音浴】戊寅，突厥寇鄯州，遣霍公柴绍救之【厥九勿翻，突厥既能寇鄯州，则上之蔺州为兰州未可知也。鄯时战翻】十一月辛卯朔，上幸宜州。权检校侍中裴矩罢判黄门侍郎。戊戌，突厥寇彭州【武徳元年以宁州彭原县置彭州】庚子，以天策司马宇文士及权检校侍中。辛丑，徙蜀王元轨为吴王，汉王元庆为陈王。癸卯，加秦王世民中书令，齐王元吉侍中。丙午，吐谷浑寇岷州。戊申，眉州山獠反【眉州通义郡，本汉犍为郡南安县地，西魏置眉州，因峨眉山而名。獠鲁皓翻】十二月辛酉，上还至京师。庚辰，上校猎于鸣犊泉，辛巳还宫。以襄邑王神符检校扬州大都督，始自丹阳徙州府及居民于江北【由此广陵専扬州之名】
译黎城、涉、铜鞮、乡等县设置韩州。左武大将军安修仁在且渠川攻打睦伽陀，击败了他。诏令安州大都督李靖从潞州道出兵，行军总管任瓌驻扎在太行山，以抵御突厥。颉利可汗率领十余万兵马，大肆掠夺朔州。壬申日，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与突厥在太谷交战，全军覆没。张瑾逃脱后投奔李靖，行军长史温彦博被突厥俘虏。突厥因为温彦博职位接近中枢机密，便向他询问国家兵马粮草的虚实，温彦博不予回答。突厥将他迁往阴山。庚辰日，突厥侵犯灵武。甲申日，灵州都督任城王李道宗击破突厥。丙戌日，突厥侵犯绥州。丁亥日，颉利可汗派遣使者请求讲和并撤军。九月癸巳日，突厥没贺咄设攻陷并州一个县。丙申日，代州都督蔺謩击破突厥。癸卯日，初次命令太府寺检查各州的度量衡标准。丙午日，右领军将军王君廓在幽州击败突厥，俘虏并斩杀两千余人。突厥侵犯蔺州。冬十月壬申日，吐谷浑侵犯叠州，派遣扶州刺史蒋善合前去救援。戊寅日，突厥侵犯鄯州，派遣霍公柴绍前去救援。十一月辛卯日初一，皇上驾临宜州。权检校侍中裴矩被罢免，改任黄门侍郎。戊戌日，突厥侵犯彭州。庚子日，任命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权检校侍中。辛丑日，改封蜀王李元轨为吴王，汉王李元庆为陈王。癸卯日，加封秦王李世民为中书令，齐王李元吉为侍中。丙午日，吐谷浑侵犯岷州。戊申日，眉州山獠反叛。十二月辛酉日，皇上返回京师。庚辰日，皇上在鸣犊泉狩猎，辛巳日返回宫中。任命襄邑王李神符检校扬州大都督，开始将扬州的州府及居民从丹阳迁徙到长江以北。
九年春正月己亥，诏太常少卿祖孝孙等更定雅乐【少诗照翻，更工衡翻】甲寅，以左仆射裴寂为司空，日遣员外郎一人更直其第。二月庚申，以齐王元吉为司徒。丙子，初令州县祀社稷，又令士民里闬相从立社【闬侯旰翻，闾也，里门谓之闬】各申祈报【春夏祈而秋冬报】用洽乡党之欢。戊寅，上祀社稷。丁亥，突厥寇原州，遣折威将军杨毛击之【折威将军，十二军将军之一也，宁州道为折威军】三月庚寅，上幸昆明池。壬辰，还宫。癸巳，吐谷浑、党项寇岷州。戊戌，益州道行台尚书。
郭行方击眉州叛獠，破之【獠，鲁皓翻】壬寅，梁师都寇边，陷静难镇【难，乃旦翻】丙午，上幸周氏陂。辛亥，突厥寇灵州【厥，九勿翻】乙卯，车驾还宫。癸丑，南海公欧阳▯奉使在突厥，帅其徒五十人，谋掩袭可汗牙帐【使，疏吏翻；帅，读曰率；可，从刋入声；汗，音寒考异曰：实纪云五千人，按奉使安得五千人，盖十字误作千字耳】事泄，突厥囚之。丁巳，突厥寇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击走之【乐，音洛】
戊午，郭行方击叛獠于洪雅二州，大破之【厯考新旧志，劒南有雅州，无洪州，或曰即睂州洪雅县，二州二字衍。隋开皇十三年，以西魏嘉州洪雅镇置县。宋白曰：因洪雅川为名】俘男女五千口。夏四月丁卯，突厥寇朔州。庚午，寇原州。癸酉，寇泾州。戊寅，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汗战于灵州之硖石，自旦至申，突厥乃退。太史令傅奕上疏【唐太史令从五品下，掌观察天文，稽定厯数，凡日月星辰之变，风云气色之异，上时掌翻】请除佛法，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逺【妖，于骄翻】汉译胡书，恣其假托，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伪啓三涂，谬张六道【释氏以地狱、饿鬼、畜生为三涂，言人之为恶者必堕此也，又添阿修罗、天、神、地只为六道】恐愒愚夫【愒，今人读如喝呼葛翻】诈欺庸品，乃追懴既往之罪【懴，楚鉴翻，释氏以自陈悔过为懴】虚规将来之福，布施万钱，希万倍之报【施，式防翻】持斋一日，冀百日之粮，遂使愚迷妄求功徳，不惮科禁，轻犯宪章，有造为恶逆，身坠刑网，方乃狱中礼佛，规免其罪，且生死夀夭【夭，于矫翻】由于自然，刑徳威福闗之人主，贫富贵贱，功业所招，而愚僧矫诈，皆云由佛，窃人主之权，擅造化之力，其为害政，良可悲矣。降自羲农至于有汉，皆无佛法，君明臣忠，祚长年久。汉明帝始立胡神，西域桑门自传其法【事见四十五巻，汉明帝永明八年】西晋以上，国有严科，不许中国之人辄行髠发之事。洎于苻石，羌胡乱华，主庸臣佞，政虐祚短，梁武齐襄足为明镜【谓梁武帝饿死台城，齐文襄为膳奴所弑也】今天下僧尼数盈十万，翦刻缯防，装束泥人，竞为厌魅【尼，女夷翻；缯，慈陵翻；厌，于琰翻；魅，音媚】迷惑万姓，请令匹配，即成十万余户，产育男女，十年长养一纪，教训可以足兵【长知两翻】四海免蚕食之殃，百姓知威福所在，则妖惑之风自革，淳朴之化还兴【妖于骄翻】窃见齐朝章仇子佗表言，僧尼徒众糜损国家，寺塔奢侈，虚费金帛【沙门或曰桑门，亦声相近，总谓之僧，皆胡言也。僧译为和命，众桑门为息心，比丘为乞，俗人之信凭道法者，男曰优婆塞，女曰优婆夷。其为沙门者，初修十诫曰沙弥，而终于二百五十则具足，成大僧。佛弟子收奉舍利，建宫宇谓为塔，亦胡言，犹宗庙也，故世称塔庙】为诸僧附防宰相，对朝谗毁【言对朝廷而肆谗毁也，朝直遥翻，佗徒何翻】诸尼依托妃主，潜行谤讟。子佗竟被囚絷，刑于都市【被皮义翻】周武平齐，制封其墓。臣虽不敏，窃慕其踪，上诏百官议其事。唯太仆卿张道源称奕言合理【古有太仆正，汉九卿有太仆，梁十二卿有太仆卿，唐太仆卿掌邦国廏牧车舆之政令】萧瑀曰：“佛圣人也，而奕非之，非圣人者无法【引孝经之言，瑀音禹】当治其罪【治直之翻】奕曰：“人之大伦，莫如君父。佛以
译贞观九年春季正月己亥日，唐太宗下诏命太常少卿祖孝孙等人重新审定雅乐。甲寅日，任命左仆射裴寂为司空，每天派遣一名员外郎轮流在他府中值班。二月庚申日，任命齐王李元吉为司徒。丙子日，初次下令州县祭祀社神和稷神，又下令士人和百姓按邻里关系共同设立社坛，各自在春夏祈求丰收，在秋冬报答神恩，以此融洽乡里间的欢乐气氛。戊寅日，皇帝亲自祭祀社神和稷神。丁亥日，突厥侵犯原州，派遣折威将军杨毛抗击他们。三月庚寅日，皇帝驾临昆明池。壬辰日，返回皇宫。癸巳日，吐谷浑、党项侵犯岷州。戊戌日，益州道行台尚书郭行方攻打眉州叛乱的獠人，击败了他们。壬寅日，梁师都侵犯边境，攻陷静难镇。丙午日，皇帝驾临周氏陂。辛亥日，突厥侵犯灵州。乙卯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癸丑日，南海公欧阳�奉命出使突厥，率领他的随从五十人，谋划突袭可汗的牙帐。事情泄露，突厥将他们囚禁。丁巳日，突厥侵犯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击败并击退了他们。戊午日，郭行方在洪雅二州攻打叛乱的獠人，大败敌军，俘虏男女五千口。夏季四月丁卯日，突厥侵犯朔州。庚午日，侵犯原州。癸酉日，侵犯泾州。戊寅日，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在灵州的硖石交战，从早晨到下午三点，突厥才撤退。太史令傅奕上疏请求废除佛教，说：“佛在西域，言语怪异，路途遥远。汉人翻译胡人的书籍，任由他们假托神意，使得不忠不孝的人，剃去头发而背弃君亲，游手好闲，改变服饰以逃避租税，虚假地宣扬三途，谬误地张大六道，恐吓愚昧的人，欺诈平庸之辈，于是追悔过去的罪过，虚妄地规划未来的福报，布施万钱，希望得到万倍的回报；持斋一天，期望得到百日的粮食。于是使得愚昧迷信的人妄求功德，不畏惧法律禁令，轻率地触犯国家法纪，有的人造作恶逆之事，身陷刑网，这才在狱中礼佛，企图免除罪责。况且生死寿夭，由于自然；刑德威福，关乎人主；贫富贵贱，由功业所招致。而愚昧的僧人矫饰欺诈，都说这是由于佛，窃取人主的权力，独占造化的力量，它对政治的危害，实在可悲啊。从伏羲、神农直到汉代，都没有佛教，君主英明，臣子忠诚，国运长久。汉明帝开始设立胡神，西域的僧人自行传播他们的教法。西晋以前，国家有严厉的法令，不允许中国人随意剃发。等到苻坚、石勒时期，羌胡扰乱中原，君主庸碌，臣子奸佞，政治暴虐，国运短促，梁武帝、齐文襄足以为明镜。如今天下僧尼数量超过十万，剪刻丝绸，装扮泥塑佛像，竞相进行厌魅之术，迷惑百姓，请让他们婚配，就能形成十万余户人家，生育男女，十年养育，经过一纪的时间，加以教训，就可以足以补充兵源。四海免除被蚕食的祸患，百姓知道威福所在，那么妖惑的风气自然革除，淳朴的教化重新兴起。我私下看到齐朝章仇子佗上表说，僧尼徒众耗费国家资财，寺塔奢侈，虚耗金帛。因为众僧依附宰相，在朝廷上谗言毁谤；众尼依托妃主，暗中散布诽谤。子佗最终被囚禁，在都市受刑。周武帝平定齐国，下令封禁他的坟墓。我虽然不聪明，私下仰慕他的踪迹。”皇帝下诏让百官议论这件事。只有太仆卿张道源称赞傅奕的话合理。萧瑀说：“佛是圣人，而傅奕非议他，非议圣人就是无法无天，应当治他的罪。”傅奕说：“人伦大道，没有比君父更重要的。佛以
世嫡而叛其父，以匹夫而抗天子【释典谓佛以王太子出家，故言以世嫡叛其父。释氏之法不拜君亲，故言以匹夫抗天子】萧瑀不生于空桑【昔有莘氏女采桑于伊川，得婴儿于空桑中，言其母孕于伊水之濵，梦神告之曰：“臼水出而东走。”母明而视之，臼水出焉，告其隣居而走，顾望其邑，咸为水矣。其母化为空桑，子在其中，莘女取而献之，长有贤徳，教以为尹，是为伊尹】乃遵无父之教，非孝者无亲，瑀之谓矣【亦以孝经之言难瑀也】瑀不能对，但合手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释氏之説谓为善者则升天堂，为恶者堕地狱，为于伪翻】上亦恶沙门道士茍避征徭，不守戒律，皆如奕言。又寺观隣接，防邸溷杂，屠沽【恶乌路翻观古玩翻下同】辛巳，下诏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道士女冠，其精勤练行者，迁居大寺观，给其衣食，毋令阙乏【行下孟翻观古唤翻】庸猥麤秽者，悉令罢道，勒还乡里。京师留寺三所，观二所，诸州各留一所，余皆罢之。傅奕性谨宻，既职在占▯，杜絶交游，所奏灾异，悉焚其藁，人无知者。癸未，突厥寇西防州【武徳二年以平凉郡之防宁镇置西防州，厥九勿翻】五月戊子，防州胡成郎等杀长史，叛归梁师都【防州当作庆州，长知两翻】都督刘旻追斩之。壬辰，党项寇廓州【廓州浇河郡，古邯川之地，党底朗翻】戊戌，突厥寇秦州。壬寅，越州人卢南反，杀刺史甯道明【此岭南之越州，后改亷州】丙午，吐谷浑党项寇河州【吐从瞰入声，谷音浴】突厥寇兰州【兰州金城郡，汉金城郡之枝阳县地，以臯兰山名州】丙辰，遣平道将军柴绍将兵击胡【岐州道为平道军，柴绍为将军，绍将即亮翻】六月丁巳，太白经天【汉天文志曰：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永康注云：谓出东入西，出西入东也。太白隂星，出东当防东，出西当伏西，过午则经天。晋灼云：日阳也，日出则星亡，昼见午上为经天。刘向五纪论曰：太白少隂弱，不得専行，故以己未为界，不得经天而行，经天则昼见，其占为兵丧，为不臣，为更王，彊国弱，小国彊】秦王世民既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有隙，以洛阳形胜之地，恐一朝有变，欲出保之，乃以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洛阳，遣秦府车骑将军荥阳张亮将左右王保等千余人之洛阳【骑竒寄翻，亮将即亮翻，之往也】隂结纳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谋不轨，下吏考验【下遐嫁翻】亮终无言，乃释之，使还洛阳。建成夜召世民饮酒而酖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数升【吐土故翻】淮安王神通扶之还西宫【西宫盖即▯义宫新书曰秦王居西宫之承干殿】上幸西宫问世民疾敕建成曰秦王素不能饮自今无得复夜饮【复扶又翻下可复不复事复能复同】因谓世民曰首建大谋削平海内皆汝之功吾欲立汝为嗣汝固辞【事见前嗣祥吏翻】且建成年长为嗣日久吾不忍夺也观汝兄弟似不相容同处京邑必有纷竞【长知两翻处昌吕翻】当遣汝还行台居洛阳自陜以东皆主之【秦王时领陜东道大行台陜失冉翻】仍命汝建天子旌旗如汉梁孝王故事【梁孝王事见汉景帝纪】世民涕泣辞以不欲逺离膝下【离力智翻】上曰天下一家东西两都道路甚迩【旧书地理志东都在西都之东八百五十里】吾思汝即往毋烦悲也将行建成元吉相与谋曰秦王若至洛阳有土地甲兵不可复制【复扶又翻】不如留之长安则一匹夫耳取之易矣乃宻令数人上封事言秦王左右闻往洛阳无不喜跃观其志趣恐不复来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説上【易以豉翻上时掌翻説输芮翻】上意遂移事复中止建成元吉与后宫日夜谮诉世民于上【后宫即尹徳妃张偼妤等】上信之将罪世民陈叔达谏曰秦王有大功于天下不可黜也且性刚烈若加挫抑恐不胜忧愤或有不测之疾【胜音升】陛下悔之何及上乃止元吉宻请杀秦王上曰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状未着何以为辞元吉曰秦王初平东都顾望不还散钱帛以树私恩又违敕命非反而何但应速杀何患无辞上不应秦府僚属皆忧惧不知所出行台考功郎中房▯龄谓比部郎
译身为嫡长子却背叛父亲，以平民身份对抗天子【佛经说佛以王太子身份出家，所以说以嫡长子背叛父亲。佛教的规矩不拜君王和父母，所以说以平民对抗天子】萧瑀并非生于空桑之中【从前有莘氏的女子在伊水边采桑，在空桑里得到一个婴儿，说他的母亲在伊水边怀孕，梦见神告诉她：“臼水流出就向东跑。”母亲天亮后看，臼水流出了，告诉邻居就跑，回头看她的城邑，都成了水。他的母亲化为空桑，孩子在里面，莘女取来献给他，长大后有贤德，教他做官，这就是伊尹】却遵循没有父亲的教义，不孝的人没有亲人，说的就是萧瑀啊【也用《孝经》的话来诘难萧瑀】萧瑀不能回答，只是合掌说：“地狱的设置，正是为了这种人【佛教的说法认为做善事的升天堂，做恶事的堕地狱，为于伪翻】皇上也厌恶和尚道士借机逃避赋税徭役，不遵守戒律，都像傅奕所说的那样。又因为寺庙道观相邻，官邸混杂，屠夫酒贩【恶乌路翻观古玩翻下同】在辛巳日，下诏命令有关部门整顿天下的僧尼道士女冠，那些精勤修行的，迁居到大寺庙道观，供给他们衣食，不让他们缺乏【行下孟翻观古唤翻】平庸粗俗污秽的，都让他们还俗，勒令回到家乡。京城保留三座寺庙，两座道观，各州保留一座，其余的都废除。傅奕性格谨慎严密，既然职务在占卜，杜绝交游，所奏报的灾异，都烧掉草稿，没有人知道。癸未日，突厥侵犯西防州【武德二年以平凉郡的防宁镇设置西防州，厥九勿翻】五月戊子日，防州胡成郎等人杀死长史，叛变归附梁师都【防州当作庆州，长知两翻译】都督刘旻追上去斩杀了他们。壬辰日，党项侵犯廓州【廓州浇河郡，古邯川的地方，党底朗翻】戊戌日，突厥侵犯秦州。壬寅日，越州人卢南反叛，杀死刺史甯道明【这是岭南的越州，后改名为廉州】丙午日，吐谷浑党项侵犯河州【吐从瞰入声，谷音浴】，突厥侵犯兰州【兰州金城郡，汉金城郡的枝阳县地，以皋兰山命名州】丙辰日，派遣平道将军柴绍率领军队攻打胡人【岐州道为平道军，柴绍为将军绍将即亮翻】六月丁巳日，太白星横穿天空【《汉书·天文志》说：太白星横穿天空，天下变革，改换君王。永康注说：指出东入西，出西入东。太白是阴星，出东应当防东，出西应当伏西，过午则横穿天空。晋灼说：日是阳，日出则星亡，白天出现在午上为横穿天空。刘向《五纪论》说：太白少阴弱，不能专行，所以以己未为界，不能横穿天空而行，横穿天空则白天出现，其占卜为兵丧，为不臣，为改换君王，强国弱，小国强】秦王李世民既然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有嫌隙，因为洛阳是形胜之地，担心一旦有变故，想要出去保卫它，于是以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派遣秦府车骑将军荥阳人张亮率领左右王保等一千多人前往洛阳【骑竒寄翻，亮将即亮翻译，之往也】暗中结交收揽山东豪杰，以等待变故，多出金银布帛，任其所用。李元吉告发张亮图谋不轨，交给官吏审问【下遐嫁翻】张亮始终不说话，于是释放他，让他返回洛阳。李建成夜里召李世民喝酒并毒害他，李世民突然心痛，吐血几升【吐土故翻】淮安王李神通扶着他回到西宫【西宫大概就是太极宫，新书说秦王居西宫的承干殿】皇上驾临西宫询问李世民的病情，告诫李建成说秦王一向不能喝酒，从今以后不得再夜里饮酒【复扶又翻下可复不复事复能复翻译】于是对李世民说首创大谋略，削平海内，都是你的功劳，我想立你为继承人，你坚决推辞【事见前嗣祥吏翻】而且李建成年长，做继承人时间久，我不忍心夺走他的位置。看你们兄弟似乎不能相容，同处京城，必定有纷争【长知两翻译处昌吕翻】应当派遣你回行台，居住在洛阳，从陕以东都由你主管【秦王时领陕东道大行台陕失冉翻】并且命令你建立天子旗帜，如同汉代梁孝王的旧例【梁孝王事见汉景帝纪】李世民流泪推辞说不想远离膝下【离力智翻】皇上说天下一家，东西两都道路很近【旧书地理志东都在西都之东八百五里】我想你你就去，不必悲伤。将要出发时，李建成李元吉互相谋划说秦王如果到洛阳，有土地甲兵，不能再次控制【复扶又翻】不如留在长安，那么就是一个平民罢了，容易对付【易以豉翻上时掌翻译输芮翻】于是秘密命令几个人上奏章说秦王左右听说去洛阳，无不欢喜跳跃，看他的志向情趣，恐怕不再回来。又派遣宠幸的近臣以利害关系劝说皇上【易以豉翻上时掌翻译输芮翻译】皇上的心意于是改变，事情再次中止。李建成李元吉与后宫日夜在皇上面前诬陷李世民【后宫即尹德妃张婕妤等】皇上相信他们，将要治李世民的罪，陈叔达劝谏说秦王对天下有大功，不能废黜。而且性格刚烈，如果加以挫折压抑，恐怕不能承受忧愤，或许有不测的疾病【胜音升】陛下后悔就来不及了。皇上于是停止。李元吉秘密请求杀死秦王，皇上说他有安定天下的功劳，罪状不明显，用什么作为借口？李元吉说秦王当初平定东都，观望不回来，散发钱帛来树立私恩，又违背敕命，这不是反叛是什么？只应当迅速杀死，何必担心没有借口？皇上不回答。秦府僚属都忧虑恐惧，不知道怎么办。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对比部郎
中长孙无忌曰【唐制考功郎中属吏部掌文武官吏之考课考课之法有四善二十七最比部属刑部掌勾诸司百僚俸料公廨赃赎调敛徒役，课程逋悬数物，周知内外之经费，而总勾之。比音毗】今嫌隙已成，一旦祸机窃发，岂惟府朝涂地【府朝犹言府廷也，汉时郡僚谓本郡为郡朝，亦此类。朝直遥翻】乃实社稷之忧。莫若劝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谓周公诛管蔡也】存亡之机，间不容发，正在今日。无忌曰：“吾怀此久矣，不敢发口。今吾子所言，正合吾心，谨当白之。”乃入言世民。世民召▯龄谋之。▯龄曰：“大王功盖天地，当承大业。今日忧危，乃天赞也。愿大王勿疑。”乃与府属杜如晦共劝世民诛建成、元吉。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骁将，欲诱之使为己用【骁坚尧翻，将即亮翻，诱音酉】宻以金银器一车赠左二副防军尉迟敬徳【时秦齐府各置右左六府防军尉纡勿翻】并以书招之曰：“愿迃长者之眷，以敦布衣之交【长知两翻】敬徳辞曰：“敬徳蓬户瓮牖之人，遭隋末乱离，久沦逆地，罪不容诛。秦王赐以更生之恩【事见一百八十八巻三年】今又策名藩邸【左传狐突曰：策名委质，贰乃辟也。杜预注云：名书于所臣之策】唯当杀身以为报于殿下，无功不敢谬当重赐。若私交殿下，乃是贰心，狥利忘忠，殿下亦何所用。”建成怒，遂与之絶。敬徳以告世民。世民曰：“公心如山岳，虽积金至斗【斗谓北斗，唐人诗曰：身后堆金柱北斗，盖时人常语也】知公不移，相遗但受，何所嫌也【遗唯季翻】且得以知其隂计，岂非良策？不然祸将及公。”既而元吉使壮士夜刺敬徳，敬徳知之，洞开重门【刺七亦翻，重直龙翻】安卧不动。刺客屡至其庭，终不敢入【畏其勇也】元吉乃谮敬徳于上，下诏狱讯治【下遐嫁翻，治直之翻】将杀之。世民固请得免。又谮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出为康州刺史【武徳元年以成州同谷县置西康州】知节谓世民曰：“大王股肱羽翼尽矣，身何能久？知节以死不去，愿早决计。又以金帛诱右二防军段志▯，志▯不从【诱音酉】建成谓元吉曰：“秦府智畧之士可惮者，独房▯龄、杜如晦耳。”皆谮之于上而逐之。世民腹心唯长孙无忌尚在府中，与其舅雍州治中髙士亷、右▯车骑将军三水侯君集【长知两翻，右▯车骑将军以车骑将军属右▯衞也。三水县汉属安定郡，隋唐属邠州。宋白曰：三水县以县界存罗川谷三泉并流为名。雍于用翻，骑竒寄翻】及尉迟敬徳等【尉纡勿翻】日夜劝世民诛建成、元吉。世民犹豫未决，问于灵州大都督李靖，靖辞；问于行军总管李世勣，世勣辞。世民由是重二人【考异曰：统纪云，秦王惧不知所为，李靖、李勣数言大王以功髙被疑，靖等请申犬马之力。刘餗小説：太宗将诛萧墙之恶以主社稷，谋于衞公靖，靖辞；谋于英公徐勣，勣亦辞。帝由是珍此二人。二説未知谁得其实，然刘説近厚，有益风化，故从之。旧建成传又云：封徳▯宻劝太宗诛建成，世民不从。徳彞更言于上曰：“秦王既有大功，终不为太子之下，若不立之，愿早为之所。”又説建成作乱曰：“夫为四海者不顾其亲，汉髙乞羮，此之谓矣。”按许敬宗传云：敬宗父善心及虞世南兄世基皆为宇文化及所杀，封徳彞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尝谓人曰：“世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为口实。”敬宗衔之，及为徳▯立传，盛加其恶，此亦近诬，今不取】防突厥郁射设将数万骑屯河南，入塞围乌城【乌城盖在盐州五原县乌盐池，或曰在朔方乌水上。杜佑曰：武威郡南二里在乌城守捉将即亮翻，骑竒寄翻，厥九勿翻】建成荐元吉代世民督诸军北征，上从之，命元吉督右武衞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救乌城【闗内十二军泾州道曰天纪军置将】。军一人】元吉请尉迟敬徳、程知节、段志▯及秦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与之偕行，简阅秦王帐下精鋭之士，以益元吉军。率更丞王晊宻告世民曰【唐志，太子率更寺令一人，
译长孙无忌说：“如今嫌隙已经形成，一旦祸端突然爆发，岂止是王府朝廷遭受涂炭，这实在是国家社稷的忧患。不如劝秦王行周公诛杀管叔、蔡叔那样的事，来安定国家。存亡的关键，间不容发，正在于今天。”长孙无忌说：“我怀有这个念头很久了，不敢开口。现在你所说的，正合我的心意，我谨当禀告秦王。”于是入宫向李世民进言。李世民召房玄龄谋划此事。房玄龄说：“大王功盖天地，应当继承大业。今天的忧患危险，乃是上天赞助。希望大王不要犹豫。”于是与府僚杜如晦共同劝说李世民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李建成、李元吉因为秦王府有很多勇猛的将领，想引诱他们为自己所用，秘密用一车金银器物赠送给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并且写信招揽他说：“希望承蒙长者的情意，以敦厚布衣之交。”尉迟敬德推辞说：“敬德是蓬门瓮牖的寒微之人，遭遇隋末战乱，长期沦陷在叛逆之地，罪不容诛。秦王赐给我重生的恩德，现在我又在藩邸策名任职，只应当杀身以报答殿下，没有功劳不敢妄受重赐。如果私下结交殿下，那就是怀有二心，贪图利益而忘记忠诚，殿下又有什么用呢？”李建成发怒，于是与他断绝关系。尉迟敬德将此事告知李世民。李世民说：“您的心像山岳一样坚定，即使堆积黄金直到北斗星，我知道您也不会改变，相赠的东西只管收下，有什么可嫌弃的呢？而且借此可以知道他们的阴谋，难道不是好计策吗？不然祸患将波及您。”不久李元吉派壮士夜间刺杀尉迟敬德，尉迟敬德知道了，大开重门，安卧不动。刺客多次来到他的庭院，始终不敢进入。李元吉于是向皇上诬陷尉迟敬德，将其下诏狱审讯治罪，将要杀他。李世民坚决请求才得以免死。又诬陷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将他外放为康州刺史。程知节对李世民说：“大王的股肱羽翼已经尽失，自身怎能长久？知节以死也不离去，希望早日决断计策。”又用金帛引诱右二护军段志玄，段志玄不从。李建成对李元吉说：“秦王府中值得忌惮的智谋之士，只有房玄龄、杜如晦罢了。”都将他们诬陷给皇上而驱逐他们。李世民的心腹只有长孙无忌还在府中，与他的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右骁车骑将军三水侯君集以及尉迟敬德等人日夜劝说李世民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李世民犹豫不决，问灵州大都督李靖，李靖推辞；问行军总管李世勣，李世勣推辞。李世民因此看重这两人。恰逢突厥郁射设率领数万骑兵驻扎在河南，入塞包围乌城。李建成推荐李元吉代替李世民督率诸军北征，皇上听从了，命令李元吉督率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人救援乌城。李元吉请求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以及秦王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人跟他一同前往，挑选检阅秦王帐下的精锐士兵，以增强李元吉的军队。率更丞王晊秘密告知李世民说：
从四品上；丞二人，从七品上。掌宗族次序、礼乐刑罚及漏刻之政令。更工衡翻，晊之日翻】太子语齐王：「今汝得秦王骁将精兵，拥数万之众。吾与秦王饯汝于昆明池，使壮士拉杀之于幕下，奏云暴卒，主上宜无不信【语牛倨翻，拉卢合翻，骁坚尧翻，将即亮翻。考异曰：旧传以为建成实有此言，而晊告之。按建成前酖秦王，髙祖已知之。今若明使壮士拉杀，而欺云暴卒，髙祖岂有肯信之理？此説殆同儿戏。今但云晊告建成等，则事之虚实皆未可知。所谓疑以传疑也】吾当使人进説，令授吾国事。敬徳等既入汝手，宜悉坑之，孰敢不服？世民以晊言告长孙无忌等，无忌等劝世民先事图之【先悉荐翻】世民叹曰：「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吾诚知祸在朝夕，欲俟其发，然后以义讨之，不亦可乎？」敬徳曰：「人情谁不爱其死？今众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祸机垂发，而王犹晏然不以为忧。大王纵自轻，如宗庙社稷何？大王不用敬徳之言，敬徳将窜身草泽，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无忌曰：「不从敬徳之言，事今败矣。敬徳等必不为王有，无忌亦当相随而去，不能复事大王矣【敬徳、无忌诡言逃去，以激世民使之速发。复扶又翻，下同】世民曰：「吾所言亦未可全弃，公更图之。」敬徳曰：「王今处事有疑，非智也；临难不决，非勇也【处昌吕翻】且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余人【畜吁玉翻】在外者今已入宫，擐甲执兵【擐音宦】事势已成，大王安得已乎？世民访之府僚，皆曰：「齐王凶戾，终不肯事其兄。比闻防军薛实尝谓齐王曰【比毗至翻，此齐府防军也】大王之名合之成唐字，大王终主唐祀【合音閤】齐王喜曰：“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彼与太子谋乱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乱心无厌【厌于盐翻】何所不为？若使二人得志，恐天下非复唐有【复音扶又翻，下聴复同，又并音如字】以大王之贤，取二人如拾地芥耳。奈何徇匹夫之节，忘社稷之计乎？”世民犹未决。众曰：“大王以舜为何如人？”曰：“圣人也。”众曰：“使舜浚井不出，则为井中之泥；涂廪不下，则为廪上之灰。安能泽被天下，法施后世乎？是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盖所存者大故也【瞽防使舜浚井，既入从而揜之，舜穿井为匿空旁出；使涂廪捐堦，瞽防焚廪，舜以两笠自扞而下。《家语》孔子曰：舜事瞽防，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被皮义翻】世民命卜之。幕僚张公谨自外来，取▯投地【説苑曰：灵▯五色，似玉似金，背隂向阳，上髙象天，下平法地，易号为▯】曰：“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卜而不吉，庸得已乎？”于是定计【考异曰：唐厯云布卦未毕，张公谨适自外至諌曰：夫事不可疑而疑者，其祸立至。今假使卜之不吉，其可已乎？遂折蓍。秦王曰：善。今从旧唐书】世民令无忌宻召房▯龄等曰：“敕防不聴，复事王。今若私谒，必坐死，不敢奉教【房▯龄之言亦以激发世民】世民怒谓敬徳曰：“▯龄、如晦岂叛我邪【邪音耶】取所佩刀授敬徳曰：“公往观之，若无来心，可断其首以来【断丁管翻】敬徳往与无忌共谕之曰：“王已决计，公宜速入共谋之。吾属四人不可羣行道中，乃令▯龄、如晦着道士服【着陟畧同】与无忌俱入。敬徳自它道亦至。己未，太白复经天。傅奕宻奏太白见秦分【见贤遍翻，分扶问翻】秦王当有天下。上以其状授世民。于是世民宻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且曰：“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徳报讐。臣今枉死，永违君亲，魂归地下，实耻见诸贼。上省之愕然【为于伪翻，省悉景翻】报曰：“明当鞫问，汝宜早参【明谓明日也，参谓朝参】庚申，世民帅长孙无忌等入伏兵于▯武门【▯武门，宫城北门，帅读曰率，长知两翻】张婕妤窃知世民表意，驰语建成【婕妤音接予，语牛倨翻】建成召元吉谋之，元吉曰：“宜勒宫府兵，托疾不朝，以观形势【朝直遥翻】建成曰：“兵备已严，当与弟入参，自
译从四品上；丞二人，从七品上。（他们）掌管宗族次序、礼乐刑罚以及漏刻的政令。更工衡翻，晊之日翻。太子对齐王说：“如今你得到了秦王的骁勇将领和精锐士兵，拥有数万军队。我在昆明池为你饯行，让壮士在帐幕下将他拉杀，上奏说他是突然病死，皇上应该不会不相信。我应当派人进言劝说，让他把国家大事交给我。尉迟敬德等人既然落入你手，应该全部活埋，谁敢不服？”李世民把元吉的话告诉了长孙无忌等人，无忌等人劝李世民先发制人。李世民叹息说：“骨肉相残，是古今最大的罪恶。我确实知道祸患就在朝夕之间，想等他们先动手，然后以正义的名义讨伐他们，不也可以吗？”尉迟敬德说：“人之常情，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如今众人以死效忠大王，这是上天授予的。祸患的时机即将触发，而大王还安然自若，不把它当作忧患。大王纵然看轻自己，那宗庙社稷怎么办？大王如果不采纳敬德的意见，敬德将逃匿到草野之中，不能留在大王身边，束手受戮了。”长孙无忌说：“不听从敬德的话，事情就败坏了。敬德等人一定不再为大王所有，无忌也应当跟随他们离开，不能再侍奉大王了。”李世民说：“我所说的话也不能完全抛弃，你们再想想办法。”尉迟敬德说：“大王如今做事犹豫不决，不是明智；面临危难不能决断，不是勇敢。况且大王平时所蓄养的勇士八百多人，在外面的现在已经进入宫中，披甲执兵，形势已经形成，大王怎么能停止呢？”李世民咨询府中的僚属，都说：“齐王凶狠暴戾，终究不肯侍奉他的兄长。近来听说防军薛实曾经对齐王说：‘大王的名字合起来就是唐字，大王最终会主持唐室的祭祀。’齐王高兴地说：‘只要除掉秦王，夺取东宫，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他们与太子谋反还没有成功，就已经有了夺取太子的野心。作乱之心没有满足，什么事做不出来？如果让这两个人得逞，恐怕天下就不再是唐室所有了。凭借大王的贤能，除掉这两个人就像拾取地上的芥草一样容易。为什么要拘泥于匹夫的节操，而忘记社稷的大计呢？”李世民仍然没有决断。众人说：“大王认为舜是什么样的人？”李世民说：“是圣人。”众人说：“如果舜在淘井时不出来，就会成为井中的泥土；在涂粮仓时不下来，就会成为粮仓上的灰烬。怎么能恩泽遍及天下，法度施于后世呢？所以小杖就承受，大杖就逃跑，这是因为所保存的东西（指生命和天下大业）很大啊。”李世民让人占卜。幕僚张公谨从外面进来，拿起龟甲扔在地上，说：“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如今事情没有疑惑，还占卜什么呢？占卜如果不吉利，难道就能停止吗？”于是定下了计策。李世民命令长孙无忌秘密召见房玄龄等人，说：“皇上的命令不让（我们）再侍奉秦王。如今如果私自拜见，必定获罪而死，不敢遵奉教命。”李世民生气地对尉迟敬德说：“房玄龄、杜如晦难道要背叛我吗？”取下佩刀交给尉迟敬德说：“你去看看，如果没有来的心意，可以砍下他们的头来。”尉迟敬德前去和长孙无忌一起晓谕他们说：“大王已经决断，你们应该迅速入宫共同谋划。我们四个人不能成群结队走在路上，于是让房玄龄、杜如晦穿着道士的衣服，和长孙无忌一起入宫。尉迟敬德从其他道路也到了。己未日，太白星再次经过天空。傅奕秘密上奏说太白星出现在秦的分野，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皇上把这份奏章交给李世民。于是李世民秘密上奏说建成、元吉淫乱后宫，并且说：“臣对兄弟没有丝毫亏欠，如今他们想要杀我，似乎是为王世充、窦建德报仇。臣如今枉死，永远违背君亲，魂魄回到地下，实在羞于再见那些贼人。”皇上看了奏章很惊讶，回复说：“明天应当审问，你应当早点上朝。”庚申日，李世民率领长孙无忌等人在玄武门埋伏士兵。张婕妤偷偷知道了李世民的表意，跑去告诉建成。建成召来元吉谋划，元吉说：“应该命令宫府士兵，借口生病不上朝，来观察形势。”建成说：“军队防备已经严密，应当和弟弟入朝，自己……”
问消息，乃俱入趣▯武门【趣七喻翻】上时已召裴寂、萧瑀、陈叔达等欲按其事【瑀音禹】建成、元吉至临湖殿，觉变，即跋马东归宫府【跋蒲掇翻，跋马者揺竦马衔，偏促一辔，又以两足揺鼓马腹使之回走】世民从而呼之，元吉张弓射世民，再三不彀【控▯不开，所以不至于彀，盖仓皇失措也，射而亦翻，下同】世民射建成，杀之。尉迟敬徳将七十骑继至【将即亮翻，骑竒寄翻，下同】左右射元吉，坠马。世民马逸入林下，为木枝所絓【絓胡卦翻】坠不能起，元吉遽至，夺弓将扼之，敬徳跃马叱之，元吉步欲趣武徳殿，敬徳追射杀之。翊衞车骑将军冯翊冯立【太子左右衞率府所领，亦有亲勲翊三衞府】闻建成死，叹曰：“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乎【难乃旦翻】乃与副防军薛万彻、屈咥直府左车骑万年谢叔方【屈咥直即驱咥直也，属帐内府，咥徒结翻，又丑栗翻，万年赤县，本隋大兴县，武徳元年更名】帅东宫、齐府精兵二千，驰趣▯武门【帅读曰率，趣七喻翻】张公谨多力，独闭闗以拒之，不得入。云麾将军敬君▯掌宿衞，屯兵▯武门【云麾将军，梁百二十五号将军之一也，唐为武散阶从三品上】挺身出战，所亲止之曰：“事未可知，且徐观变，俟兵集成列而战，未晚也。”君▯不从，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呼而进，皆死之【唐诸衞】。中郎将皆正四品下呼火故翻】君▯显隽之曽孙也【敬显隽仕北齐官至尚书右仆射】守门兵与万彻等力战良久万彻鼓噪欲攻秦府将士大惧【将即亮翻】尉迟敬徳持建成元吉首示之【尉纡勿翻】宫府兵遂溃万彻与数十骑亡入终南山冯立既杀敬君▯谓其徒曰亦足以少报太子矣【少诗沼翻】遂解兵逃于野上方泛舟海池【阁本太极宫图太极宫中凡有三海池东海池在▯武门内之东近凝云阁北海池在▯武门内之西又南有南海池近咸池殿】世民使尉迟敬徳入宿衞敬徳擐甲持矛直至上所上大惊问曰今日乱者谁邪【邪音耶】卿来此何为对曰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衞上谓裴寂等曰不图今日乃见此事当如之何萧瑀陈叔达曰建成元吉本不预义谋又无功于天下疾秦王功髙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秦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若处以元良【太子谓之元良瑀音禹处昌吕翻下处分处决同】委之国事无复事矣【复扶又翻】上曰善此吾之夙心也时宿衞及秦府兵与二宫左右战犹未已敬徳请降手敕令诸军并受秦王处分【分扶问翻】上从之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自东上閤门出宣敕【阁本太极宫图太极殿有东上閤门西上閤门】众然后定上又使黄门侍郎裴矩至东宫晓谕诸将卒皆罢散【将即亮翻下同】上乃召世民抚之曰近日以来防有投杼之惑【投杼事见三巻周赧王七年几居希翻】世民跪而吮上乳号恸久之【吮徂兖翻号户髙翻】建成子安陆王承道河东王承徳武安王承训汝南王承明钜鹿王承义元吉子梁郡王承业渔阳王承鸾普安王承奬江夏王承裕义阳王承度皆坐诛仍絶属籍初建成许元吉以正位之后立为太弟，故元吉为之尽死【为，于伪翻】诸将欲尽诛建成、元吉左右百余人，籍没其家。尉迟敬徳固争曰：“罪在二凶，既伏其诛，若及支党，非所以求安也。”乃止。是日下诏赦天下，凶逆之罪止于建成、元吉，自余党与一无所问。其僧尼、道士、女冠并宜依旧【是年四月，命有司沙汰僧尼、道士、女冠】国家庶事皆取秦王处分【处，昌吕翻】辛酉，冯立、谢叔方皆自出，薛万彻亡匿。世民屡使谕之，乃出。世民曰：“此皆忠于所事，义士也，释之。”癸亥，立世民为皇太子。又诏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
译询问消息，于是都进入武门。当时皇上已经召来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人，想要查办这件事。李建成、李元吉到达临湖殿，察觉有变故，立即调转马头向东返回宫府。李世民跟随着呼喊他们，李元吉拉弓射李世民，再三拉不开弓。李世民射李建成，杀了他。尉迟敬德率领七十骑兵随后赶到，左右射李元吉，使他坠马。李世民的马失控跑入林下，被树枝挂住，坠地不能起身，李元吉急忙赶到，夺过弓将要扼死他，尉迟敬德跃马呵斥他，李元吉步行想要奔向武德殿，尉迟敬德追赶射杀了他。翊卫车骑将军冯翊人冯立，听说李建成死了，感叹说：“哪有生前受他的恩惠，死后逃避他的危难的呢？”于是与副防军薛万彻、屈突通府左车骑万年人谢叔方，率领东宫、齐王府的精兵两千，奔驰奔向武门。张公谨力气大，独自关闭关门来抵挡他们，使他们不能进入。云麾将军敬君弘掌管宿卫，屯兵在武门，挺身而出出战，他的亲信阻止他说：“事情还不可知，暂且慢慢观察变化，等到军队集结列阵再战，也不晚。”敬君弘不听，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声呼喊着前进，都战死了。敬君弘是敬显隽的曾孙。守门的士兵与薛万彻等人奋力战斗了很久，薛万彻鼓噪想要进攻秦王府，将士们非常害怕。尉迟敬德拿着李建成、李元吉的首级给他们看，宫府兵于是溃散。薛万彻与几十骑兵逃入终南山。冯立杀了敬君弘后，对他的部属说：“也足以稍微报答太子了。”于是解散军队逃到野外。皇上当时正在海池泛舟，李世民派尉迟敬德入宫宿卫，尉迟敬德披甲持矛，一直来到皇上所在的地方，皇上非常惊讶，问说：“今天作乱的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回答说：“秦王因为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杀他们，恐怕惊动陛下，派遣臣来宿卫。”皇上对裴寂等人说：“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这种事，应当怎么办？”萧瑀、陈叔达说：“李建成、李元吉本来没有参与义谋，又对天下没有功劳，嫉妒秦王功高望重，共同策划奸谋。现在秦王已经讨伐并诛杀了他们，秦王功盖宇宙，天下归心，陛下如果让他处于太子的位置，把国事委托给他，就没有其他事了。”皇上说：“好，这也是我平素的心愿。”当时宿卫和秦王府的士兵与两宫左右战斗还没有停止，尉迟敬德请求下达手敕，命令各军都接受秦王的处分，皇上听从了他。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从东上閤门出来宣敕，众人然后才安定。皇上又派黄门侍郎裴矩到东宫晓谕诸将卒，都解散了。皇上于是召来李世民，抚慰他说：“近来以来，我常有投杼之惑。”李世民跪下吮吸皇上的乳汁，号哭很久。李建成的儿子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钜鹿王李承义，李元吉的儿子梁郡王李承业、渔阳王李承鸾、普安王李承奖、江夏王李承裕、义阳王李承度，都因连坐被诛杀，并且断绝了宗族谱籍。起初李建成许诺李元吉，在继位之后立他为太弟，所以李元吉为他效死。诸将想要尽数诛杀李建成、李元吉的左右一百多人，没收他们的家产。尉迟敬德坚决争辩说：“罪责在两个奸凶，既然已经伏法被诛，如果波及他们的党羽，不是求得安定的做法。”于是停止。这天下达诏书赦免天下，凶逆的罪责只限于李建成、李元吉，其余党与一概不追究。其中的僧尼、道士、女冠都应当依旧。国家的各种事务都听取秦王的处分。辛酉日，冯立、谢叔方都自己出来，薛万彻逃亡隐藏。李世民多次派人晓谕他们，于是出来。李世民说：“这都是忠于所事的人，是义士，释放他们。”癸亥日，立李世民为皇太子。又下诏从今以后军国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委托太子处决，然后上报。
臣光曰：立嫡以长【长，知两翻】礼之正也。然髙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隠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势逼，必不相容。向使髙祖有文王之明，隠太子有泰伯之贤，太宗有子臧之节【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泰伯让国于弟，王季厯，子臧辞曹国而不受】则乱何自而生矣？既不能然，太宗始欲俟其先发，然后应之，如此则事非获已，犹为愈也。既而为羣下所迫，遂至蹀血禁门【如淳曰：杀人流血滂沱为蹀血；师古曰：蹀，谓履涉之也。蹀，徒颊翻】推刃同气【推，吐雷翻】贻讥千古。惜哉！夫创业垂统之君子，孙之所仪刑也【夫，音扶】彼中明、肃、代之传继，得非有所指拟，以为口实乎【明皇不称庙号而称帝号者，温公避本朝讳耳。中宗、肃宗之季，▯宗、代宗并以兵清内难，而后继大统】
戊辰，以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杜如晦为左庶子，髙士亷、房▯龄为右庶子，尉迟敬徳为左衞率，程知节为右衞率，虞世南为中舍人，禇亮为舍人【尉纡勿翻，率所律翻。东宫门下坊：左庶子二人，正四品上，掌侍从赞相，駮正启奏。皇太子出则版奏外辨中严，入则解严。凡令书下，则画诺覆审，留所画以为案，更写印署注令诺，送詹事府典书坊。右庶子二人，正四品下。中舍人，正五品上。舍人，正六品上。舍人掌行令书、令防及表启之事。太子通表如人臣之礼，宫臣上太子大事以牋，小事以启，其封题皆曰「上」。右春坊通事舍人开封以进，其事可施行者皆下于坊，舍人开庶子参详之，然后进；不可者则否。盖门下坊犹上台之门下省，典书坊犹上台之中书省。唐初仍隋制也。龙朔改门下坊为左春坊，典书坊为右春坊】姚思亷为洗马【洗，悉荐翻，下同】悉以齐王国司金帛什器赐敬徳【唐制亲王国有国司，置国尉、国丞，掌判国司勾稽监印事】初，洗马魏徴常劝太子建成早除秦王，及建成败，世民召徴谓曰：「汝何为离间我兄弟？」众为之危惧【问，古苋翻；为，于伪翻】徴举止自若，对曰：「先太子早从徴言，必无今日之祸。」世民素重其才，改容礼之，引为詹事主簿【詹事主簿，从七品上，掌印检勾稽府事】亦召王珪、韦挺于巂州【去年六月，王珪等流巂州，巂音髓】皆以为谏议大夫。世民命纵禁苑鹰犬，罢四方贡献，聴百官各陈治道【治，直吏翻】政令简肃，中外大悦。以屈突通为陜东道行台左仆射，镇洛阳【陜，失冉翻】益州行台仆射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不协，云起弟庆俭及宗族多事太子建成，建成死，轨诬云起与建成同反，收斩之。行方惧，逃奔京师，轨追之不及。吐谷浑寇岷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突厥寇陇州，辛未，寇渭州，遣右衞大将军柴绍击之【厥九勿翻，左右衞大将军掌统领宫庭警衞之法】废益州大行台，置大都督府壬申，上以手诏赐裴寂等曰：“朕当加尊号为太上皇”辛巳，幽州大都督庐州王瑗反【瑗于眷翻】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杀之，传首。初，上以瑗懦怯，非将帅才【懦乃卧翻，乂奴乱翻，将即亮翻，帅所类翻】使君廓佐之。君廓故羣盗，勇悍险诈【悍户旰翻】瑗推心倚仗之，许为婚姻。太子建成谋害秦王宻，与瑗相结。建成死，诏遣通事舍人崔敦礼驰驿召瑗【通事舍人，秦谒者之官也，晋置舍人、通事各一人，▯中书，东晋曰通事舍人，唐从六品上，掌朝见引纳及辞谢者于殿庭，凡近臣入侍，文武就列，引以进退，凡四方通表，蛮夷纳贡，皆受而进之】瑗心不自安，谋于君廓。君廓欲取瑗以为功，乃説曰【説输芮翻，下涉説同】大王若入，必无全理。今拥兵数万，奈何受单使之召，自投罔罟乎【使疏吏翻，下同】因相与泣。瑗曰：“我今以命托公，举事决矣。”乃劫敦礼问以京师机事，敦礼不屈。瑗囚之，发驿徴兵，且召燕州刺史王诜赴蓟，与之计事【隋于营州之境汝罗故城置辽西郡，武徳元年曰燕州，六年自营州迁于幽州城中，又于怀戎置北燕州，武徳六年李艺自幽州入朝，王诜为长
译臣司马光说：确立嫡长子为继承人，这是礼制的正道。然而高祖之所以能拥有天下，都是太宗的功劳。隐太子因为平庸劣弱却位居其上，地位相嫌、形势相逼，必然不能相容。假使高祖有周文王的明智，隐太子有泰伯的贤德，太宗有子臧的节操，那么动乱从哪里产生呢？既然不能这样，太宗起初打算等待隐太子先发动，然后才应对，这样的话事情就是迫不得已，还算是好的。后来因为被群臣所逼迫，竟然在宫门内杀人流血，对骨肉兄弟动刀，留下千古的讥讽。可惜啊！那些开创基业、垂立法统的君子，是子孙所效法的榜样。那些中宗、肃宗、代宗的传位继统，难道不是有所指拟，作为借口吗？
戊辰日，任命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杜�为左庶子，高士廉、房玄龄为右庶子，尉迟敬德为左卫率，程知节为右卫率，虞世南为中舍人，褚亮为舍人。任命姚思廉为洗马。把齐王府国司的金帛、器具全部赐给尉迟敬德。起初，洗马魏征常常劝太子李建成早点除掉秦王，等到李建成失败后，李世民召见魏征说：“你为什么离间我们兄弟？”众人为他感到危险恐惧。魏征举止如常，回答说：“先太子如果早点听从我的话，一定不会有今天的祸患。”李世民向来看重他的才能，改变脸色以礼相待，引荐他为詹事主簿。也在巂州召见王珪、韦挺，都任命为谏议大夫。李世民命令放掉禁苑中的鹰犬，停止各地的进贡，听取百官各自陈述治国之道。政令简略严肃，朝廷内外非常高兴。任命屈突通为陕东道行台左仆射，镇守洛阳。益州行台仆射窦轨与行台尚书韦�、郭行方不和，韦�的弟弟韦庆俭及宗族多侍奉太子李建成，李建成死后，窦轨诬陷韦�与李建成一同谋反，逮捕并斩首了他。郭行方害怕，逃奔京城，窦轨追赶他没能追上。吐谷浑侵犯岷州。突厥侵犯陇州，辛未日，侵犯渭州，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攻击他们。废除益州大行台，设置大都督府。壬申日，皇上用手诏赐给裴寂等人说：“我将加尊号为太上皇。”辛巳日，幽州大都督庐州王李瑗反叛。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杀了他，传送首级。起初，皇上认为李瑗懦弱胆怯，不是将帅之才，让王君廓辅佐他。王君廓原本是群盗，勇猛强悍阴险狡诈，李瑗推心置腹倚仗他，答应结为婚姻。太子李建成谋害秦王的阴谋，与李瑗相勾结。李建成死后，诏令派遣通事舍人崔敦礼乘驿马召李瑗。李瑗心中不安，与王君廓商量。王君廓想夺取李瑗作为功劳，于是游说他说：“大王如果进京，一定没有活路。现在拥有军队数万，怎么能接受单独使者的召唤，自投罗网呢？”于是两人相对哭泣。李瑗说：“我现在把性命托付给您，起事决定了。”于是劫持崔敦礼询问京城的机密事务，崔敦礼不屈服。李瑗囚禁了他，发出驿令征集军队，并且召燕州刺史王诜到蓟州，与他谋划事情。
史，实掌州事，幽州之人素信服之，瑗欲反故召之与计事，燕因肩翻，诜疎臻翻】兵曹参军王利涉説瑗曰：“王君廓反覆，不可委以机柄，宜早除去，以王诜代之【去羌吕翻】瑗不能决。君廓知之，往见诜，诜方沐，握发而出。君廓手斩之，持其首告众曰：“李瑗与王诜同反，囚执敕使，擅自徴兵。今诜已诛，独有李瑗无能为也。汝宁随瑗族灭乎？欲从我以取富贵乎？”众皆曰：“愿从公讨贼。”君廓乃帅其麾下千余人逾西城而入。瑗不之觉，君廓入狱，出敦礼，瑗始知之，遽帅左右数百人被甲而出【帅读曰率，被皮义翻】遇君廓于门外，君廓谓瑗众曰：“李瑗为逆，汝何为随之入汤火乎？”众皆弃兵而溃，唯瑗独存，骂君廓曰：“小人卖我，行自及矣！”遂执瑗缢之【缢于赐翻，又于计翻】壬午，以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以瑗家口赐之。敦礼，仲方之孙也【崔仲方仕周献平齐之策，及隋献平陈之策，孝芬之孙也】乙酉，罢天策府【置天策府见一百八十九巻四年】秋七月己丑，柴绍破突厥于秦州，斩特勒一人，士卒首千余级【厥九勿翻】以秦府防军秦叔宝为左衞大将军，又以程知节为右武衞大将军，尉迟敬徳为右武▯大将军【尉纡勿翻考异曰唐厯三人除官皆在癸巳，今从实録】壬辰，以髙士亷为侍中，房▯龄为中书令，萧瑀为左仆射，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杜如晦为兵部尚书。癸巳，以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徳▯为右仆射，又以前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中书舍人顔师古、刘林甫为中书侍郎，左衞副率侯君集为左衞将军，左虞▯段志▯为骁衞将军，副防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右内副率张公谨为右武▯将军【左虞▯即东宫左虞▯率也，按唐书骁衞之上当有左字，隋文帝置左右内率领，东宫千牛备身侍奉之事，副率为之贰，瑀音禹，长知两翻，率所律翻，骁坚尧翻】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汉魏置城门校尉，唐置左右监门衞大将军、将军，掌宫禁门籍之法，凡京司应入宫殿门皆有籍，左将军判入，右将军判出，监古衔翻】右内副率李客师为领左右军将军【领字当在左右之下，左右二字亦当去其一，但未知当去何字耳，唐志隋置左右领军府，大业三年改左右屯衞，唐因屯衞名改。为左右威衞，又采前代领军名，别置左右领军衞，职掌如左右衞。又按新志，武徳五年改左右备身府为左右府，或者李客师为领左右将军，左右之下亦当去军字。显庆五年改左右府为千牛府】安业，无忌之兄，客师靖之弟也。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之党散亡在民间，虽更赦令【更，工衡翻】犹不自安，徼幸者争告捕以邀赏【徼，坚尧翻】谏议大夫王珪以启太子。丙子，太子下令：六月四日已前事连东宫及齐王，十七日前连李瑗者，并不得相告言，违者反坐【瑗，于眷翻。反坐者，反以所告罪人之罪坐之。考异曰：太宗实録，六月丙申，唐厯脱七月而在壬辰下。按六月无丙申，丙申七月十日也。今从唐厯】丁酉，遣谏议大夫魏徴宣慰山东，聴以便宜从事。徴至磁州【武徳元年以相州之滏阳、临水、成安置磁州，以其地产磁石，名州。旧志，磁州在京师东北一千四百八十五里。磁，疾之翻】遇州县锢送前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防军李思行诣京师【械锁而送之，谓之锢送】徴曰：吾受命之日前，宫齐府左右皆赦不问，今复送思行等【复，扶又翻】则谁不自疑？虽遣使者人，谁信之【使，疏吏翻】吾不可以顾身嫌不为国虑，且既防国士之遇，敢不以国士报之乎？遂皆解纵之。太子闻之甚喜。右衞率府铠曹参军唐临出为万泉丞【东宫十率府皆有仓、兵、铠三曹参军，从八品。武徳元年分蒲州之稷山、安邑、龙门、猗氏、汾隂置万泉县，属泰州，后属绛州。铠，可亥翻。率，所律翻】县有系囚十许人，防春雨，临纵之使归耕种，皆如期而返。临令则之弟子也【唐令则事隋太子勇，勇废被诛】八月丙辰，突厥遣使请和【厥，九勿翻。使，疏吏翻。下同】壬戌
译史实掌管幽州事务，幽州的人向来信服他，李瑗想要反叛，便召他来商议谋反之事。王君廓趁机翻越肩膀（暗指背叛或突袭），诜音疏臻翻。兵曹参军王利涉对李瑗说：“王君廓反复无常，不可把机密权柄托付给他，应该尽早除掉他，让王诜代替他。去音羌吕翻。李瑗犹豫不决。王君廓知道了这件事，前往拜见王诜，王诜正在洗头，握着湿发就出来了。王君廓亲手斩杀了他，拿着他的头向众人宣告说：“李瑗和王诜一同谋反，囚禁了朝廷使者，擅自征召军队。现在王诜已经被诛杀，只有李瑗不足为惧。你们宁愿跟随李瑗被灭族吗？还是愿意跟随我去获取富贵？”众人都说：“愿意跟随您讨伐叛贼。”王君廓于是率领手下千余人翻越西城而入。李瑗没有察觉，王君廓进入监狱，放出崔敦礼，李瑗这才知道，急忙率领左右数百人披甲而出。帅读曰率，被音皮义翻。在门外遇到王君廓，王君廓对李瑗的部众说：“李瑗谋逆，你们为什么跟随他陷入火坑？”众人都丢弃兵器溃散，只有李瑗一人留下，骂王君廓说：“小人出卖我，灾祸马上就会降临到你身上！”于是捉住李瑗将他勒死。缢音于赐翻，又音于计翻。壬午日，任命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把李瑗的家眷赏赐给他。崔敦礼是崔仲方的孙子。乙酉日，撤销天策府。秋七月己丑日，柴绍在秦州击败突厥，斩杀特勒一人，士兵首级一千余级。厥音九勿翻。任命秦王府防军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又任命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为右武卫大将军。尉音纡勿翻。考异说：《唐历》记载三人授官都在癸巳日，现在依据《实录》。壬辰日，任命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为中书令，萧瑀为左仆射，長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杜如晦为兵部尚書。癸巳日，任命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为右仆射，又任命前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中書舍人颜师古、刘林甫为中书侍郎，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左虞候段志玄为骁卫将军，副防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左内副率张公谨为右武卫将军。左虞候即东宫左虞候率，按《唐书》骁卫之上应当有“左”字，隋文帝设置左右内率领，东宫千牛备身负责侍奉之事，副率作为副职，瑀音禹，長音知两翻，率音所律翻，骁音坚尧翻。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汉魏设置城门校尉，唐代设置左右监门卫大将军、将军，掌管宫禁门籍的法令，凡是京城各机构应当进入宫殿门的都有名册，左将军主管进入，右将军主管外出，监音古衔翻。右内副率李客师为领左右军将军。领字应当在左右之下，左右二字也应当去掉其中一个，只是不知道应当去掉哪个字罢了。《唐志》记载隋代设置左右领军府，大业三年改为左右屯卫，唐代沿袭屯卫名称改为左右威卫，又采纳前代领军名称，另外设置左右领军卫，职掌如同左右卫。又按《新志》，武德五年将左右备身府改为左右府，或许李客师是领左右将军，左右之下也应当去掉“军”字。显庆五年将左右府改为千牛府。长孙安业是长孙无忌的哥哥，李客师是李靖的弟弟。太子建成、齐王元吉的党羽散亡在民间，虽然多次颁布赦令，仍然不能自安，投机取巧的人争相告发抓捕以邀功请赏。谏议大夫王珪以此启奏太子。丙子日，太子下令：六月四日之前牵连东宫及齐王，十七日之前牵连李瑗的案件，都不得互相告发，违者反坐其罪。瑀音于眷翻。反坐者，即以所告罪人的罪名判告发者。考异说：太宗《实录》记载在六月丙申日，《唐历》脱漏七月而在壬辰日之下。按六月没有丙申日，丙申是七月十日。现在依据《唐历》。丁酉日，派遣谏议大夫魏征宣慰山东，听任他根据情况便宜行事。魏征到达磁州，遇到州县囚禁押送前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府防军李思行前往京师。魏征说：“我受命之日前，东宫和齐王府的左右都已赦免不问，现在又押送李思行等人，那么谁不自我怀疑？即使派遣使者，谁又会相信呢？我不可以因为顾惜自身嫌疑而不为国家考虑，况且既然受到国士的待遇，怎敢不以国士之心回报呢？”于是都将他们释放。太子听说后非常高兴。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唐临出任万泉丞。县里有囚犯十余人，恰逢春雨，唐临释放他们让他们回去耕种，都按期返回。唐临是唐令则的弟子。八月丙辰日，突厥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壬戌日
，吐谷浑遣使请和【吐，从暾入声。谷，音浴】癸亥，制传位于太子，太子固辞不许。甲子，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徳殿，赦天下。闗内及蒲、芮、虞、泰、陜、鼎六州免二年租调，自余给复一年【陜失冉翻调徒吊翻复方目翻】诏以宫女众多，幽閟可愍【閟兵媚翻】宜简出之，各归亲戚，任其适人。初，稽胡酋长刘仚成帅众降梁师都【事见一百八十九巻四年酋慈由翻长知两翻仚许延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下同】师都信谗杀之，由是所部猜惧，多来降者【降户江翻】师都浸衰弱，乃朝于突厥，为之画策【朝直遥翻为于伪翻】劝令入寇。于是颉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余万寇泾州【颉奚结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进至武功，京师戒严。丙子，立妃长孙氏为皇后【长知两翻】后少好读书，造次必循礼法【少诗沼翻好呼到翻造七到翻】上为秦王，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有隙，后奉事髙祖，承顺妃嫔【嫔毗賔翻】弥缝其阙，甚有内助。及正位中宫，务存节俭，服御取给而已。上深重之，尝与之议赏罚。后辞曰：「牝鸡之晨，唯家之索【书牧誓引古人之言索苏各翻尽也】妾妇人，安敢豫闻政事？」固问之，终不对。己卯，突厥进寇髙陵【厥九勿翻髙陵县汉属冯翊唐属京兆在长安东北七十里】
译吐谷浑派遣使者请求讲和。癸亥日，太宗下诏将帝位传给太子，太子坚决推辞，太宗不允许。甲子日，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关内道以及蒲、芮、虞、泰、陕、鼎六州免除两年的租税和徭役，其余地区免除一年的赋役。太宗下诏认为宫女人数众多，幽禁在深宫之中令人怜悯，应当挑选释放她们，让她们各自回到亲戚家中，任凭她们嫁人。起初，稽胡酋长刘仚成率领部众投降梁师都，梁师都听信谗言杀死了他，因此他的部众猜疑恐惧，大多前来投降。梁师都逐渐衰弱，于是向突厥朝贡，为突厥出谋划策，劝诱突厥入侵唐朝。于是颉利、突利两位可汗联合兵力十余万侵犯泾州，进逼武功，京城戒严。丙子日，册立妃子长孙氏为皇后。皇后年少时喜好读书，仓促之间必定遵循礼法。太宗还是秦王时，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有嫌隙，皇后侍奉高祖，顺承妃嫔，弥补她们的过失，非常有内助之德。等到她正位中宫，务求节俭，服饰器物只求够用而已。太宗非常敬重她，曾经与她商议赏罚之事。皇后推辞说：“母鸡司晨，只有家道衰败。妾是妇人，怎敢参与政事？”太宗坚持询问，她始终不回答。己卯日，突厥进犯高陵。
辛巳，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徳与突厥战于泾阳【泾阳县属京兆，在长安北七十里。杜佑曰：京兆泾阳县乃秦封泾阳君之地，后汉及晋池阳之地。汉泾阳县在今平凉郡界，泾阳故城是尉纡（勿翻】大破之，获其俟斤阿史徳乌没啜【突厥官二十八等，俟斤在吐屯之下，阿史徳别是一姓。俟渠机翻】斩首千余级。癸未，颉利可汗进至渭水便桥之北【自长安出咸阳，过渭水便桥】遣其腹心执失思力入见，以观虚实【见，贤遍翻】思力盛称颉利与突利二可汗将兵百万，今至矣【颉，奚结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将，即亮翻】上让之曰：「吾与汝可汗面结和亲，赠遗金帛，前后无算【言不可算计其数也。遗，于季翻】汝可汗自负盟约，引兵深入，于我无愧。汝虽戎狄，亦有人心，何得全忘大恩，自夸强盛？我今先斩汝矣！」思力惧而请命【请贷其死命也】萧瑀、封徳彞请礼遣之。上曰：「我今遣还虏，谓我畏之，愈肆凭陵【瑀，音禹；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乃囚思力于门下省。上自出▯武门，与髙士亷房▯龄等六骑径诣渭水上【骑，竒寄翻，下同】与颉利隔水而语，责以负约。突厥大惊，皆下马罗拜【厥，九勿翻】俄而诸军继至，旌甲蔽野。颉利见执失思力不返，而上挺身轻出，军容甚盛，有惧色。上麾诸军使却而布陈【陈，读曰阵】独留与颉利语。萧瑀以上轻敌，叩马固谏。上曰：「吾筹之已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郊甸者，以我国内有难【谓方有杀建成、元吉之难，难，乃旦翻】朕新即位，谓我不能抗御故也。我若示之以弱，闭门拒守，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复，扶又翻】故朕轻骑独出，示若轻之，又震曜军容，使之必战，出虏不意，使之失图。虏入我地既深，必有惧心。故与战则克，与和则固矣。制服突厥，在此一举。」卿第观之。是日，颉利来请和，诏许之。上即日还宫。乙酉，又幸城西，斩白马，与颉利盟于便桥之上。突厥引兵退【颉奚结翻厥九勿翻考异曰刘餗小説武徳末年突厥至渭水桥控▯四十万太宗初亲庶政驿召衞公问策时发诸州军未到长安居人胜兵不过数万胡人精骑腾突挑战日数合帝怒欲击之靖请倾府库赂以求和潜军邀其归路帝从其言胡兵遂退于是据险邀之虏弃老弱而遁获马数万匹金帛一无遗焉今据实録纪传结盟而退未尝掩袭小説所载为误】萧瑀请于上曰：“突厥未和之时，诸将争请战，陛下不许【瑀音禹厥九勿翻将即亮翻】臣等亦以为疑，既而虏自退，其策安在？”上曰：“吾观突厥之众虽多而不整，君臣之志唯贿是求。当其请和之时，可汗独在水西【谓渭水之西可从刋入声汗音寒】达官皆来谒我【突厥言达官犹中国言显官也】我若醉而缚之，因袭击其众，势如拉朽【拉卢合翻】又命长孙无忌、李靖伏兵于幽州以待之【幽州当作豳州自渭北北归归路正经豳州此史书传写误耳开元十三年以豳字类幽改曰邠州则当时亦病此矣】虏若奔归，伏兵邀其前，大军蹑其后，覆之如反掌耳。所以不战者，吾即位日浅，国家未安，百姓未富，且当静以抚之。一与虏战，所损甚多。虏结怨既深，惧而修备，则吾未可以得志矣。故巻甲韬戈，啗以金帛【巻读曰惓啗徒滥翻】彼既得所欲，理当自退，志意骄墯，不复设备【复扶又翻】然后养威伺舋，一举可灭也【舋许觐翻】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老子曰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此之谓矣，卿知之乎？”瑀再拜曰：“非所及也【言非己之智虑所能及也】
资治通鉴巻一百九十一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一百九十二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八【起柔兆阉茂九月，尽着雍困敦七月，几二年】
髙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下
武徳九年九月，突厥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口，上不受【自是年八月甲子以后，凡称上者皆太宗也，厥九勿翻】但诏归所掠中国户口，徴温彦博还朝【彦博没于突厥，见上巻八年，朝直遥翻】丁未，上引诸衞
译辛巳日，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在泾阳与突厥军队交战，大败突厥，俘获其俟斤阿史德乌没啜，斩首一千多级。癸未日，颉利可汗进军到渭水便桥以北，派遣他的心腹执失思力入朝觐见，以观察唐军的虚实。执失思力极力夸耀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率领百万大军，如今已经到达。太宗责备他说：“我与你可汗当面结盟和亲，赠送金帛，前后不可计数。你可汗违背盟约，率兵深入内地，对我毫无愧疚。你虽然是戎狄，也有人心，怎能完全忘记大恩，自夸强盛？我现在先斩了你！”执失思力恐惧，请求饶命。萧瑀、封德彝请求以礼送他回去。太宗说：“我现在放还虏使，他们会认为我畏惧他们，会更加肆意侵凌。”于是将执失思力囚禁在门下省。太宗亲自从武门出来，与高士廉、房玄龄等六骑径直前往渭水上，与颉利隔水对话，责备他违背盟约。突厥人大惊，都下马罗列跪拜。不久，各路军队相继到达，旗帜铠甲遮蔽原野。颉利见执失思力没有返回，而太宗挺身轻装外出，军容非常盛大，露出惧色。太宗指挥各路军队退后布阵，独自留下与颉利对话。萧瑀认为太宗轻敌，拉住马缰坚决劝谏。太宗说：“我已经深思熟虑，不是你所知道的。突厥之所以敢于倾国而来，直抵京郊，是因为我国内有难，我新即帝位，他们认为我不能抵抗。如果我显示软弱，闭门拒守，敌人必定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无法再控制。所以我轻骑独出，显示轻视他们，又炫耀军容，使他们必定出战，出乎敌人意料，使他们失去计划。敌人深入我国境内，必定有恐惧之心。所以与他们作战就能取胜，与他们讲和就能稳固。制服突厥，就在这一次行动。你只管看着吧。”这天，颉利来请求讲和，下诏允许。太宗当天返回宫中。乙酉日，又驾临城西，杀白马，与颉利在便桥上结盟。突厥撤军退去。萧瑀向太宗请求说：“突厥没有讲和的时候，众将争着请求出战，陛下不允许，臣等也感到疑惑，后来敌人自己退去，其中的策略在哪里？”太宗说：“我看突厥的军队虽然多但不整齐，君臣的志向只求财货。当他们请求讲和的时候，可汗独自在水西，达官都来拜见我。我如果醉倒并捆绑他们，趁机袭击他们的军队，势如摧枯拉朽。又命令长孙无忌、李靖在豳州埋伏军队以等待他们。敌人如果奔逃回去，伏兵在前面拦截，大军在后面追击，消灭他们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所以不作战的原因，是我即位时间短，国家未安定，百姓未富裕，暂且应当安静地安抚他们。一旦与敌人作战，损失很多。敌人结怨既深，恐惧而加强防备，那么我就不能得逞了。所以卷起铠甲收起兵器，用金帛引诱他们。他们既然得到想要的，按理应当自己退去，意志骄纵懈怠，不再设防。然后积蓄威势等待他们出现过失，一举就可以消灭他们。想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说的就是这个，你知道吗？”萧瑀拜了两拜说：“这不是我的智虑所能达到的。”
将卒习射于显徳殿庭【是年八月，上即位于东宫显徳殿，是后常御之，将即亮翻，下同】谕之曰：“戎狄侵盗，自古有之，患在边境少安，则人主逸游忘战【少诗照翻，下同】是以寇来，莫之能御。今朕不使汝曹穿池筑苑，专习弓矢，居闲无事则为汝师，突厥入寇则为汝将，庶防中国之民可以少安乎【将即亮翻，防居希翻，少始绍翻】于是日引数百人教射于殿庭，上亲临试，中多者赏以弓刀帛，其将帅亦加上考【唐考功之法，上中下皆分三等，中多之中竹仲翻，帅所类翻】羣臣多谏曰：“于律，以兵刃至御在所者绞，今使卑碎之人张弓挟矢于轩陛之侧，陛下亲在其间，万一有狂夫窃发出于不意，非所以重社稷也。”韩州刺史封同人诈乗驿马入朝切谏【唐旧志，武徳三年分同州之河西韩城郃阳置西韩州，又于陜州界置南韩州，封同人当是自韩城乗驿入朝也】上皆不聴，曰：“王者视四海如一家，封域之内皆朕赤子，朕一一推心置其腹中，奈何宿衞之士亦加猜忌乎？”由是人思自励，数年之间悉为精鋭。上尝言：“吾自少经畧四方，颇知用兵之要【少诗照翻】每观敌陈则知其彊弱【陈读曰阵，下其陈同】常以吾弱当其彊，彊当其弱，彼乗吾弱逐奔不过数十百步，吾乗其弱必出其陈后反击之，无不溃败，所以取胜多在此也。”己酉，上面定勲臣长孙无忌等爵邑【长知两翻】命陈叔达于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叙卿等勲赏，或未当，宜各自言【当丁浪翻】于是诸将争功，纷纭不已【将即亮翻】淮安王神通曰：「臣举兵闗西，首应义旗【事见一百八十四巻隋恭帝义宁元年】今房▯龄、杜如晦等专弄刀笔，功居臣上，臣窃不服。」上曰：「义旗初起，叔父虽首唱举兵，盖亦自营脱祸。及窦建徳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事见一百八十八巻武徳二年】刘黑闼再合余烬，叔父望风奔北【事见一百八十九巻四年】▯龄等运筹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叔父，国之至亲，朕诚无所爱，但不可以私恩滥与勲臣同赏耳。」诸将乃相谓曰：「陛下至公，虽淮安王尚无所私，吾侪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悦服【侪士皆翻分扶问翻】房▯龄尝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曰：『吾属奉事左右，防何年矣！今除官反出前宫、齐府人之后。』」上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与卿辈日所衣食，皆取诸民者也，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为于伪翻】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贤不肖而直言嗟怨，岂为政之体乎？」诏民间不得妄立妖祠【妖于骄翻】自非卜筮正术，其余杂
译将士们在显德殿庭院练习射箭。皇帝告诫他们说：“戎狄侵扰掠夺，自古以来就有，祸患在于边境稍微安定，君主就安逸游乐而忘记战备，因此敌寇到来，没有人能够抵御。如今我不让你们挖池筑苑，专门练习弓箭，闲暇无事时我就做你们的老师，突厥入侵时我就做你们的将领，或许中原百姓可以稍微安定吧？”于是每天带领数百人在殿庭教射箭，皇帝亲自临场考试，射中多的赏赐弓刀布帛，那些将领也加上上等考绩。群臣大多劝谏说：“按照法律，带着兵器到达皇帝所在的地方要处绞刑，现在让地位低微的人在殿阶旁边张弓挟箭，陛下亲自处在他们中间，万一有狂夫出于不意突然发难，这不是重视国家社稷的做法。”韩州刺史封同人假借乘驿马入朝，极力劝谏。皇帝都不听从，说：“帝王看待天下如同一家，疆域之内都是我的子民，我一一推心置腹，怎么连宿卫的士兵也要猜忌呢？”因此人们想着自我勉励，几年之间全都成为精锐部队。皇帝曾经说：“我自从年轻时经营四方，颇知用兵的要领。每次观察敌阵就知道他们的强弱，常常用我的弱兵抵挡他们的强兵，用我的强兵抵挡他们的弱兵。他们乘我弱兵追击逃跑不过数十百步，我乘他们弱兵必定冲出他们阵后反击，没有不溃败的，所以取胜多在于此。”己酉，皇帝当面评定功臣长孙无忌等人的爵位和封邑，命令陈叔达在殿下唱名展示给他们，并且说：“我评定你们的功勋赏赐，或许有不恰当的，应该各自陈述。”于是众将领争功，纷纭不止。淮安王李神通说：“我在关西起兵，首先响应义旗。现在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专弄刀笔，功劳排在我上面，我私下不服。”皇帝说：“义旗初起时，叔父虽然首先倡导起兵，大概也是为了自营脱祸。等到窦建德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黑闼再次集结余烬，叔父望风奔逃。房玄龄等人在帷幄中运筹谋划，坐定社稷，论功行赏，固然应该排在叔父前面。叔父是国家的至亲，我确实没有什么吝惜的，只是不能因为私恩而滥与功臣同赏罢了。”众将领于是互相说：“陛下极其公正，即使是淮安王尚且没有私心，我们怎么敢不安守本分？”于是都心悦诚服。房玄龄曾经说：“秦王府旧人没有升官的，都嗟叹怨恨说：‘我们侍奉在左右，已经多少年了！现在授官反而排在东宫、齐王府的人后面。’”皇帝说：“帝王至公无私，所以能服天下之心。我和你们每天衣食，都取自于百姓，所以设置官职分工是为了百姓，应当选择贤才而任用，怎么能以新旧作为先后呢？一定是新的贤能，旧的无能，怎么可以舍弃新的而选取旧的呢？现在不论贤能不贤能而只说嗟叹怨恨，难道是治理政事的体统吗？”下诏民间不得妄立妖祠，除了卜筮正术，其余杂
占悉从禁絶。上于▯文殿聚四部书二十余万巻【欧阳修曰：厯代盛衰，文章与时髙下，然其变态百出，不可穷极，何其多也？自汉以来，史官列其名氏篇第，以为六艺七畧。至唐始分为四类，曰经史子集，以甲乙丙丁为次，谓之四库书，亦曰四部书】置▯文馆于殿侧【唐防要：武徳四年，于门下省置修文馆，至九年三月改为▯文馆。至其年九月，太宗即位于▯文殿，聚四部书二十余万巻于殿侧，置▯文馆。贞观三年，移于纳义门西。按阁本太极宫图，▯文馆在门下省东而不载，▯文殿纳义门在嘉徳门之西，即我朝之崇文馆也。避宣祖讳，改▯为崇】精选天下文学之士，虞世南、禇亮、姚思亷、欧阳询、蔡允恭、萧徳言等，以本官兼学士，令更日宿直，聴朝之隙，引入内殿，讲论前言往行，商▯政事，或至夜分乃罢【唐太宗以武定祸乱，出入行间，与之俱者皆西北骁武之士。至天下既定，精选▯文馆学生，日夕与之议论商▯者，皆东南儒生也。然则欲守成者，舍儒何以哉？更工衡翻，朝直遥翻，行下孟翻，▯纥岳翻】又取三品已上子孙充▯文馆学士。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诏追封故太子建成为息王，諡曰隠；齐王元吉为刺王【息，古国名。諡法：隠，拂不成曰隠；不思忘爱曰刺；暴戾无亲曰刺。諡神至翻，刺卢达翻】以礼改葬，葬日上哭之于宜秋门，甚哀【太极宫图：宜秋门在千秋殿之西，百福门之东】魏徴、王珪表请陪送至墓所【考异曰：髙祖实録，建成元吉传，太宗践阼改葬加諡。太宗实録及本纪皆不书葬月日，唯唐厯在此年十月。贞观政要此表在二年。据此年七月，魏徴为谏议大夫，宣慰山东；王珪亦未为黄门侍郎。葬建成元吉恐在后，但别无月日可附。今且从唐厯】上许之，命宫府旧僚皆送葬。癸亥，立皇子中山王承干为太子，生八年矣【生于承干殿，因】
【以名之】庚辰，初定功臣实封，有差【唐爵九等：一曰王，食邑万户，正一品；二曰嗣王、郡王，食邑五千户，从一品；三曰国公，食邑三千户，从一品；四曰开国郡公，食邑二千户，正二品；五曰开国县公，食邑千五百户，从二品；六曰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从三品；七曰开国县伯，食邑七百户，正四品上；八曰开国县子，食邑五百户，正五品上；九曰开国县男，食邑三百户，从五品上。凡封户三丁以上为率，嵗租三之一入于朝廷。食实封者得真户分食诸州】初，萧瑀荐封徳彞于上皇，上皇以为中书令。及上即位，瑀为左仆射，徳彞为右仆射，议事已定，徳彞数反于上前【瑀音禹，射寅谢翻；数所角翻】由是有隙。时房▯龄、杜如晦新用事，皆疎瑀而亲徳彞【太宗初政之时，以房杜之贤，萧瑀之直而不相亲，乃亲封徳彞者，盖以瑀之疎直难与共事于危疑之时，而封徳彞之狡数不与之亲宻则不能得其情也。后之为相者，其心无所权量，但曰亲君子逺小人，未有能济者也】瑀不能平，遂上封事论之【上时掌翻】辞指寥落，由是忤防【忤五故翻】防，瑀与陈叔达忿争于上前。庚辰，瑀、叔达皆坐不敬，免官【考异曰：旧传太宗以▯龄等功髙，由是忤防，废于家，俄拜少师，复为左仆射，坐与叔达忿争免。按实録，忿争在作少师前，今从之】甲申，民部尚书裴矩奏，民遭突厥暴践者【厥九勿翻；践慈演翻】请户给绢一匹。上曰：“朕以诚信御下，不欲虚有存恤之名而无其实。户有大小，岂得雷同给赐乎？”于是计口为率。初，上皇欲彊宗室以镇天下，故皇再从、三从弟【同曽祖为】
【再从兄弟同髙祖为三从兄弟从才用翻】及兄弟之子虽童孺皆为王王者数十人【封宗室为郡王见一百九十巻五年】上从容问羣臣徧封宗子于天下利乎【从千容翻】封徳彞对曰前世唯皇子及兄弟乃为王自余非有大功无为王者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自两汉以来未有如今之多者爵命既崇多给力役【力役盖防閤庶仆白直之类】恐非示天下以至公也上曰然朕为天子所以养百姓也岂可劳百姓以养己之宗族乎十一
译占卜之事全部予以禁止。太宗在文殿聚集经、史、子、集四部书籍二十多万卷【欧阳修说：历代的兴盛与衰败，文章随着时势的高低而变化，然而其变化形态层出不穷，无法穷尽，为什么如此之多呢？从汉朝以来，史官列出书籍的名称和篇目次序，作为六艺七略。到了唐朝才开始分为四类，称为经、史、子、集，以甲、乙、丙、丁为次序，称为四库书，也叫四部书】在殿侧设置文馆【《唐会要》记载：武德四年，在门下省设置修文馆，到九年三月改为文馆。同年九月，太宗在文殿即位，在殿侧聚集四部书二十多万卷，设置文馆。贞观三年，迁至纳义门西。根据阁本太极宫图，文馆在门下省东边，但图中未记载，文殿纳义门在嘉德门西边，即我朝（宋朝）的崇文馆。因避宋宣祖赵弘殷讳，将“文”改为“崇”】精选天下有文学才能的人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人，以原官职兼任学士，让他们轮流值宿，在听政的间隙，引入内殿，讲论前人的言论和事迹，商讨政事，有时直到半夜才结束【唐太宗以武力平定祸乱，出入军队行列，与他在一起的都是西北勇猛的人士。等到天下平定，精选文馆学生，日夜与他们议论商讨的，都是东南的儒生。那么想要守成的人，除了儒生还能依靠谁呢？更，工衡翻；朝，直遥翻；行，下孟翻；文，纥岳翻】又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充任文馆学士。冬十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下诏追封已故太子李建成为息王，谥号为隐；齐王李元吉为刺王【息，是古代国名。谥法：拂逆不成曰隐；不思忘爱曰刺；暴戾无亲曰剌。谥，神至翻；剌，卢达翻】按照礼制改葬，在安葬那天在宜秋门痛哭，非常哀伤【太极宫图：宜秋门在千秋殿西边，百福门东边】魏征、王珪上表请求陪同灵柩送到墓地【考异说：《高祖实录》、《建成元吉传》，太宗即位后改葬并加谥号。《太宗实录》和本纪都没有记载安葬的月日，只有《唐历》记载在这年十月。《贞观政要》中此表在二年。根据这年七月，魏征任谏议大夫，宣慰山东；王珪也未任黄门侍郎。安葬建成、元吉恐怕在后面，但没有其他月日可以附注。现在暂且依据《唐历》】太宗答应了他们，命令宫府旧日的僚属都去送葬。癸亥，立皇子中山王李承干为太子，他出生已经八年了【出生在承干殿，因此】
【以此命名】庚辰，初次确定功臣的实际封户，有差别【唐朝爵位九等：一曰王，食邑万户，正一品;二曰嗣王、郡王，食邑五千户,从一品;三曰国公，食邑三千户，从一品;四曰开国郡公，食邑二千户,正二品;五曰开国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从二品;六曰开国县侯，食邑一千户,从三品;七曰开国县伯，食邑七百户,正四品上;八曰开国县子，食邑五百户,正五品上;九曰开国县男，食邑三百户,从五品上。凡是封户以三丁以上为比率，每年租税的三分之一上缴朝廷。享有实封的人得到真正的户分食各州】起初，萧瑀向太上皇推荐封德彝，太上皇任命他为中书令。等到太宗即位，萧瑀任左仆射，封德彝任右仆射，事情已经决定，封德彝多次在太宗面前反悔【瑀音禹，射寅谢翻;数所角翻】因此产生嫌隙。当时房玄龄、杜如晦刚掌权，都疏远萧瑀而亲近封德彝【太宗初政之时，因为房、杜贤能，萧瑀正直却不亲近，反而亲近封德彝，大概是因为萧瑀疏远正直难以在危急疑惧之时共事，而封德彝狡诈多端如果不与他亲近就不能了解实情。后来做宰相的人，心中没有权衡，只说亲近君子远离小人，没有能够成功的】萧瑀心中不平，于是上密封奏章议论此事【上时掌翻】言辞指责零落，因此触怒太宗【忤五故翻】太宗，萧瑀与陈叔达在太宗面前愤怒争吵。庚辰，萧瑀、陈叔达都因不敬获罪，被免官【考异说：旧传太宗因为玄龄等人功劳高，因此触怒太宗，废置在家，不久拜为少师，又任左仆射，因与叔达愤怒争吵被免。根据实录，愤怒争吵在任少师之前，现在依据它】甲申，民部尚书裴矩上奏，百姓遭受突厥践踏【厥九勿翻;践慈演翻】请求每户赐给绢一匹。太宗说：“我用诚信统治臣下，不想空有抚恤的名义而没有实际。户有大小，怎么能一律赐给呢？”于是按人口计算比率。起初，太上皇想加强宗室力量来镇守天下，所以皇再从、三从弟【同曾祖为】
【再从兄弟同高祖为三从兄弟从才用翻】以及兄弟的儿子即使是孩童都封为王，封王的有几十人【封宗室为郡王见第一百九十卷五年】太宗从容地问群臣普遍封宗室子弟对天下有利吗【从千容翻】封德彝回答说前世只有皇子及兄弟才封为王其余没有大功的不封为王太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自从两汉以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多的爵位既崇高又多给力役【力役大概指防阁庶仆白直之类】恐怕不是向天下显示至公吧太宗说对朕作为天子是为了养育百姓怎么能劳累百姓来养育自己的宗族呢十一
月庚寅降宗室郡王皆为县公惟有功者数人不降 丙午上与羣臣论止盗或请重法以禁之上哂之【笑不坏顔为哂哂式忍翻】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亷耻耳朕当去奢省费【去羌吕翻】轻徭薄赋选用亷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邪音耶】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野宿焉上又尝谓侍臣曰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来常由身出夫欲盛则费广费广则赋重赋重则民愁民愁则国危国危则君丧矣【夫音扶丧息浪翻】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纵欲也 十二月己巳益州大都督窦轨奏称獠反【是年六月废大行台置大都督府是后分诸州都督府为上中下三等大州都督从二品长史从三品司马从四品中州都督正三品别驾正四品长史正五品上司马正五品下下州都督从三品别驾长史司马亦皆逓降一等僚鲁皓翻】请发兵讨之上曰獠依阻山林时出鼠窃乃其常俗牧守茍能抚以恩信自然帅服【守式又翻帅与率同】安可轻动干戈渔猎其民比之禽兽岂为民父母之意邪【邪音耶】竟不许上谓裴寂曰：「比多上书言事者【比毗至翻】朕皆粘之屋壁【粘女亷翻】得出入省览。每思治道，或深夜方寝。公辈亦当恪勤职业，副朕此意。」上厉精求治，数引魏徴入卧内，访以得失【省悉景翻治直吏翻数所角翻下者数同】徴知无不言，上皆欣然嘉纳。上遣使防兵【使疏吏翻】封徳▯奏：「中男虽未十八，其躯干壮大者，亦可并防【唐制民年十六为中男十八始成丁二十一为丁充力役】上从之，敕出，魏徴固执以为不可，不肯署敕【按唐制中书舍人则署敕魏徴时为谏议大夫抑太宗亦使之连署邪】至于数四，上怒，召而让之曰：「中男壮大者乃奸民诈妄以避征役，取之何害，而卿固执至此？」对曰：「夫兵在御之得其道，不在众多。陛下取其壮健以道御之，足以无敌于天下，何必多取细弱以増虚数乎？且陛下每云吾以诚信御天下，欲使臣民皆无欺诈，今即位未防失信者数矣【防居岂翻数所角翻】上愕然曰：「朕何为失信？」对曰：「陛下初即位，下诏云：「逋负官物悉令蠲免【蠲圭渊翻】有司以为负秦府国司者非官物，徴督如故。陛下以秦王升为天子，国司之物非官物而何？又曰：「闗中免二年租调，闗外给复一年。」既而继有敕云：「已役已输者以来年为始，散还之后方复更徴【调徒吊翻给复方目翻方复扶又翻下复防同言既散还其已输之物而复徴之】百姓固已不能无怪，今既徴得物复防为兵，何谓以来年为始乎？又陛下所与共治天下者，在于守宰【治直之翻守式又翻】居常简阅咸以委之，至于防兵独疑其诈，岂所谓以诚信为治乎【治直吏翻下同】上悦曰：「向者朕以卿固执，疑卿不达政事，今卿论国家大体，诚尽其精要。夫号令不信，则民不知所从，天下何由而治乎【夫音扶治直吏翻下同】朕过深矣，乃不防中男，赐徴金瓮一。上闻景州録事参军张▯素名【景州，汉平原郡鬲县地，隋置弓髙县属观州，唐平河北，分弓髙置景州。上州録事参军，从七品上，掌勾稽省署抄目録事，掌受事发辰，兼勾稽失】召见，问以政道，对曰：隋主好自専庶务【好，呼到翻】不任羣臣，羣臣恐惧，唯知禀受奉行而已，莫之敢违，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借使得失相半，乖谬已多，下谀上蔽，不亡何待？陛下诚能谨择羣臣而分任以事，髙拱穆清而考其成败以施刑赏，何忧不治？又臣观隋末乱离，其欲争天下者不过十余人而已，其余皆保乡党，全妻子以待有道而归之耳。乃知百姓好乱者亦鲜，但人主不能安之耳【好，呼到翻；鲜，悉善翻】上善其言，擢为侍御史。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上大宝箴【唐诸州无记室，唯王国有记室参军，从六品上，蕴古盖庐江王瑗督幽州时为记室也。唐制资序未至，以它官入省者为直上时掌翻】其畧曰：圣人受命，拯溺亨屯【屯，陟伦翻】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又曰：壮九
译庚寅日，将宗室郡王都降封为县公，只有少数有功的人不降封。丙午日，皇上与群臣讨论制止盗贼的方法，有人请求用严刑峻法来禁止，皇上讥笑说：“百姓之所以成为盗贼，是因为赋税繁多、徭役沉重，官吏贪婪索取，饥寒交迫切近自身，所以顾不上廉耻罢了。我应当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降低赋税，选拔廉洁的官吏，让百姓衣食有余，他们自然就不会做盗贼了，哪里需要用严刑峻法呢？”从此几年之后，天下太平，路上丢失的东西没人拾取据为己有，家门不关闭，商人在野外露宿。皇上又曾经对侍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犹如割肉来充实肚子，肚子饱了而身体死亡，君主富了而国家灭亡。所以君主的祸患不是从外面来的，常常是从自身产生的。欲望旺盛则费用广大，费用广大则赋税沉重，赋税沉重则百姓忧愁，百姓忧愁则国家危险，国家危险则君主失位了。我常常思考这些，所以不敢放纵欲望。”
十二月己巳日，益州大都督窦轨上奏说獠人造反，请求发兵讨伐。皇上说：“獠人依仗山林，时常出来偷窃，这是他们平常的风俗。地方长官如果能用恩德信义安抚他们，自然会率领归服，怎么可以轻易动用武力，掠夺他们的百姓，把他们比作禽兽，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官的意思吗？”最终没有答应。皇上对裴寂说：“近来有很多上书议论政事的人，我都把它们粘在墙壁上，以便出入时省视阅览。每当思考治国之道，有时深夜才就寝。你们也应当恭敬勤勉地做好本职工作，以符合我的心意。”皇上励精图治，多次把魏徵召入卧室，询问治国的得失。魏徵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皇上都高兴地采纳。皇上派遣使者征发兵员，封德彝上奏说：“中男虽然未满十八岁，但身体强壮的，也可以一并征发。”皇上听从了，敕令发出，魏徵坚持认为不可，不肯签署敕令，反复了多次。皇上生气，召他来责备说：“中男中身体强壮的，是奸民欺诈逃避征役，征用他们有什么害处，而你却固执到这种地步？”魏徵回答说：“军队在于驾驭得当，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征用强壮的人，用正确的方法驾驭他们，足以在天下无敌，何必多征细弱之人来增加虚数呢？况且陛下常说‘我用诚信治理天下，想让臣民都没有欺诈’，如今即位不久，失信的事情已经多次了。”皇上惊讶地说：“我为什么失信？”魏徵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下诏说：‘拖欠官府的财物全部免除。’有关部门认为拖欠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不是官物，依旧征缴督促。陛下由秦王升为天子，国司的财物不是官物又是什么？又说：‘关中免除两年租调，关外给予一年复除。’接着又有敕令说：‘已经服役、已经缴纳的，从明年开始计算，散还之后才再次征缴。’百姓本来就不能不感到奇怪，现在既然征得了财物，又要征发为兵，什么叫从明年开始呢？又陛下与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在于州县长官，平时简阅考核都委托给他们，至于征发兵员却独自怀疑他们欺诈，这难道是所谓用诚信治理天下吗？”皇上高兴地说：“刚才我认为你固执，怀疑你不通晓政事，如今你论述国家大体，确实尽到了精要。号令不诚信，百姓就不知道听从什么，天下怎么能治理好呢？我的过错太深了。”于是不再征发中男，赐给魏徵金瓮一个。
皇上听说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向来有名，召见，询问治国之道，张玄素回答说：“隋主喜欢独自专断各种事务，不任用群臣，群臣恐惧，只知道禀受奉行而已，没有人敢违背，用一个人的智慧决断天下的事务，即使得失各半，错误也已经很多，下面阿谀上面蒙蔽，不灭亡还等什么？陛下如果真的能谨慎选择群臣而分派事务，高拱清静而考察他们的成败来施行刑罚奖赏，还担忧什么不能治理呢？又我观察隋末战乱，想要争夺天下的人不过十几个人而已，其余的都保全乡党，保全妻子儿女等待有道之君而归附。由此知道百姓喜欢作乱的也很少，只是君主不能使他们安定罢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提拔他为侍御史。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的上《大宝箴》，其大略说：“圣人接受天命，拯救溺亡，通达困顿，所以用一个人治理天下，不用天下奉养一个人。”又说：“壮九
重于内，所居不过容膝【治，直之翻；重，直龙翻】彼昏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罗八珍于前，所食不过适口【周礼膳夫珍用八物，注云：珍谓淳熬、淳毋、炮豚、炮防、捣珍、渍熬、肝膋也。淳之纯翻；毋，莫胡翻；一音武由翻；防，作郎翻；膋，力雕翻】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又曰：勿没没而闇，勿察察而明，虽冕旒蔽目而视于未形，虽黈纩塞耳而聴于无声【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师古曰：以黄绵为圜，用两组挂之于冕，垂两耳旁，示不外聴也。黈，他口翻；塞，悉则翻】上嘉之，赐以束帛【唐制凡赐十段，其率绢三匹，布三端，绵四屯；若杂防十段，则丝布二匹，防二匹，绫二匹，缦四匹；若赐蕃客锦防率十段，则锦一张。绫二匹，缦四匹，绵四屯。凡时服称一具者全给之，一副者减给之。正冬之防，称赐束帛有差者，五品已上五匹，六品已下一匹。命妇视其夫子】除大理丞【大理丞，正六品，掌分判寺事】上召傅奕，赐之食，谓曰：「汝前所奏防为吾祸【事见上巻，是年六月防居依翻】然凡有天变，卿宜尽言，皆如此，勿以前事为惩也。」上尝谓奕曰：「佛之为教▯妙可师，卿何独不悟其理？」对曰：「佛乃胡中桀黠【防户八翻】诳耀彼土，中国邪僻之人，取老庄▯谈，饰以妖幻之语，用欺愚俗，无益于民，有害于国。臣非不悟，鄙不学也。」上颇然之上患吏多受赇【枉法受赂曰赇，赇音求】宻使左右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绢一匹【司门郎属刑部，掌天下门闗出入往来之籍赋，而审其政，有令史六人。唐令布帛皆阔尺八寸，长四丈为匹】上欲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谏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遗于季翻】乃陷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徳，齐之以礼【引论语孔子之言，道读曰导】上悦，召文武五品已上告之曰：「裴矩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傥每事皆然，何忧不治【治直吏翻】
译内心持重，所居之处不过仅能容膝。那些昏庸无知的人，用美玉装饰高台，用琼玉装饰居室，在面前罗列八种珍馐，所吃的不过刚好适口。只有狂妄之人毫无顾忌，把酒糟堆成土丘，把酒池挖成池塘。又说：不要昏沉而昏暗，不要苛察而精明，虽然冕旒遮蔽了视线，却能看清未成形的事物；虽然黄绵塞住耳朵，却能听见无声的声音。皇上嘉奖他，赐给他束帛。任命他为大理丞。皇上召见傅奕，赐给他食物，对他说：“你以前所奏的事给我带来了灾祸，但凡是天象变异，你应当尽情直言，都像这样，不要因为以前的事情而有所顾忌。”皇上曾经对傅奕说：“佛教的教义精妙可以效法，你为什么偏偏不领悟其中的道理？”傅奕回答说：“佛是胡地狡猾的人，欺骗炫耀那里的百姓，中国邪僻的人，选取老庄的言论，用妖幻的话语加以修饰，用来欺骗愚昧的世俗，对百姓没有益处，对国家有害。我不是不领悟，而是鄙陋没有学问。”皇上很认同他。皇上担心官吏大多接受贿赂，暗中派身边的人试探贿赂他们。有司门令史接受了绢一匹。皇上想要杀他。民部尚书裴矩劝谏说：“官吏接受贿赂，罪过确实应当处死，但是陛下派人赠送给他而让他接受，这是使人陷入法网，恐怕不是所说的用道德引导，用礼法整肃。”皇上很高兴，召集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员告诉他们：“裴矩能够在职务上力争，不表面顺从，如果每件事都这样，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呢？”
臣光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乌乌路翻乐音洛】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动则景随矣。
是嵗进皇子长沙郡王恪为汉王，宜阳郡王祐为楚王，新罗、百济、髙丽三国有宿仇【北史曰：新罗本辰韩种，在髙丽东南，亦曰秦韩】
【相传秦世亡人避役来适马韩割东界居之故名秦韩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其一也或称魏母丘俭破髙丽奔沃沮后复国其留者为新罗兼有沃沮不耐韩濊之地其王本百济人自海逃入新罗遂王其国附庸百济后致彊盛因与百济为敌百济伐髙丽来请救悉兵往破之自是相攻不置后获百济王杀之滋结怨丽力知翻】迭相攻击上遣国子助教朱子奢往谕指【晋武帝咸宁四年立国子学置祭酒博士各一人助教十五人以教生徒孝武太元十年损助教为十人唐助教五人从六品上掌佐博士分经教授】三国皆上表谢罪【上时掌翻】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上【讳世民，髙祖次子也。帝初諡文皇帝，庙号太宗。咸亨五年，追諡太宗文武圣皇帝。天宝八载，追尊太宗文武大圣皇帝。十三载，又加尊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贞观元年春正月乙酉，改元【观古玩翻】丁亥，上宴羣臣，奏《秦王破陈乐【陈读曰阵，新志太宗为秦王破刘武周军中，相与作《秦王破陈乐》曲】上曰：“朕昔受委专征，民间遂有此曲，虽非文徳之雍容，然功业由兹而成，不敢忘本。”封徳彞曰：“陛下以神武平海内，岂文徳之足比？”上曰：“戡乱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随其时，卿谓文不及武，斯言过矣。”徳▯顿首谢。己亥，制自今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閤议事，皆命谏官随之，有失辄谏【程大昌曰：唐西内太极殿，即朔望受朝之所，盖正殿也。太极之北有两仪殿，即常日视朝之所。太极殿两庑有东西二上閤，则是两閤皆有门可入，已又可转北而入两仪也。此太宗时入閤之制也。至髙宗以后，多居东内，御宣政前殿，则谓之衙。衙有仗，御紫宸便殿，则谓之入閤。其不御宣政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唤仗，由閤门而入，百官▯朝于衙者，因随而入，见谓之入閤】上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与学士法官更议定律令【长知两翻】寛绞刑五十条为断右趾【断丁管翻】上犹嫌其惨，曰：“肉刑废已久，宜有以易之。”蜀王法曹参军裴▯献【唐制诸王有功仓户兵骑法士等七曹参军，正七品上】请改为加役流徙三千里居作三年，诏从之【考异曰：新旧刑法志皆云居作二年，今从王溥防要】上以兵部郎中戴胄忠清公直【兵部郎中掌判帐及天下武官之阶品衞府之名数】擢为大理少卿【少始照翻】上以选人多诈冒资防，敕令自首，不首者死【选息绢翻，下同；首手又翻】未防有诈冒事觉者【防居岂翻】上欲杀之。胄奏：“据法应流。”上怒曰：“卿欲守法而使朕失信乎？”对曰：“敕者出于一时之喜怒，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也。陛下忿选人之多诈，故欲杀之，而既知其不可，复断之以法【断丁乱翻】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上曰：“卿能执法，朕复何忧【复扶又翻，下不复朕复何复同】胄前后犯顔执法，言如涌泉，上皆从之，天下无寃狱。上令封徳彞举贤，久无所举，上诘之【诘去吉翻】对曰：“非不尽心，但于今未有竒才耳。”上曰：“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长。古之致治者，岂借才于异代乎【治直吏翻】正患己不能知，安可诬一世之人？”徳▯慙而退。御史大夫杜淹奏：“诸司文案，恐有稽失，请令御史就司检校。”上以问封徳▯对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果有愆违，御史自应纠举。若徧厯诸司，搜摘疵纇【摘他狄翻，纇卢对翻】太为烦碎。”淹黙然，上问淹：“何故不复论执？”对曰：“天下之务，当尽至公，善则从之。徳▯所言，真得大体，臣诚心服，不敢遂非。”上悦曰：“公等各能如是，朕复何忧？”右骁衞大将军长孙顺徳受人餽绢，事觉【长知两翻，骁
译臣司马光说：“古人有句话，君主英明，臣下就正直。裴矩在隋朝谄媚，在唐朝忠诚，并不是他的本性发生了变化。君主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忠诚就会变成谄媚；君主乐于听到直言，谄媚就会变成忠诚。由此可知，君主是测日影的标杆，臣下是影子，标杆移动，影子就随之移动。
这一年，提升皇子长沙郡王李恪为汉王，宜阳郡王李祐为楚王。新罗、百济、高丽三国之间有宿怨。
这一年，三国互相攻击，皇上派遣国子助教朱子奢前往晓谕旨意，三国都上表谢罪。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上
贞观元年春季正月乙酉日，改年号。丁亥日，皇上宴请群臣，演奏《秦王破阵乐》。皇上说：“我过去受命专征，民间于是有了这首曲子，虽然它不具备文治的雍容华贵，但功业由此而成，我不敢忘记根本。”封德彝说：“陛下以神武平定天下，哪里是文治所能比拟的？”皇上说：“平定动乱靠武力，保持成就靠文治，文武的用途，各自顺应时势。你说文治不及武力，这话太过分了。”封德彝叩头谢罪。己亥日，诏令从今以后，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官员入阁议事，都命令谏官跟随，如有失误就立即劝谏。皇上命令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人与学士、法官重新商议制定律令，将五十条绞刑改为砍断右脚趾。皇上仍嫌其残酷，说：“肉刑废除已久，应该有办法替代它。”蜀王府法曹参军裴矩建议改为加役流，流放三千里，服劳役三年，皇上下诏采纳。皇上认为兵部郎中戴胄忠诚清廉、公正刚直，提拔他为大理少卿。皇上因为选拔官员中很多人欺诈冒领军资，下诏命令自首，不自首的处死。不久有欺诈冒领军资的事被发觉，皇上想杀他。戴胄上奏：“根据法律应当流放。”皇上愤怒地说：“你想守法而让我失信吗？”戴胄回答说：“敕令出于一时的喜怒，法律是国家用来向天下昭示大信的工具。陛下愤恨选拔官员中欺诈的人多，所以想杀他们，但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可行，又用法律来裁决，这是忍小忿而存大信。”皇上说：“你能执法，我还担忧什么呢？”戴胄前后冒犯皇颜执法，言辞如涌泉般流畅，皇上都听从了他，天下没有冤案。皇上命令封德彝举荐贤才，很久没有举荐，皇上责问他。封德彝回答说：“不是不尽心，只是当今没有奇才罢了。”皇上说：“君子用人如同使用器物，各取所长。古代治理好天下的人，难道是从其他时代借来人才吗？只担心自己不能识别，怎么可以诬蔑当世的人呢？”封德彝羞愧地退下。御史大夫杜淹上奏：“各部门的公文，恐怕有延误失误，请求命令御史到各部门检查。”皇上拿此事问封德彝，封德彝回答说：“设置官员分配职责，各有主管。如果有过失违犯，御史自然应当纠举。如果遍访各部门，搜求瑕疵，太过烦琐细碎。”杜淹沉默不语，皇上问杜淹：“为什么不继续争辩？”杜淹回答说：“天下的事务，应当尽至公，好的就听从。封德彝所说的，真正把握了大体，我诚心信服，不敢坚持错误。”皇上高兴地说：“你们各自都能这样，我还担忧什么呢？”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接受别人馈赠的绢帛，事情被发觉。
坚尧翻】上曰：“顺徳果能有益国家，朕与之共有府库耳，何至贪冒如是乎【冒莫北翻】犹惜其有功，不之罪，但于殿庭赐绢数十匹。”大理少卿胡演曰：“顺徳枉法受财，罪不可赦，柰何复赐之绢？”上曰：“彼有人性，得绢之辱甚于受刑，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辛丑，天节将军燕郡王李艺据泾州反【宜州道为天节军，置将军一人，燕因肩翻】艺之初入朝也【武徳五年，艺引兵与太子建成防讨刘黑闼，遂入朝，朝直遥翻】恃功骄倨，秦王左右至其营，艺无故敺之【敺乌口翻】上皇怒，收艺系狱，既而释之。上即位，艺内不自安。曹州妖巫李五戒【妖于骄翻】谓艺曰：“王贵色已发，劝之反。”艺乃诈称奉宻敕，勒兵入朝，遂引兵至豳州，豳州治中赵慈皓驰出谒之【诸州治中即别驾】艺入据豳州，诏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为行军总管，以讨之【长知两翻】赵慈皓闻官军将至，宻与统军杨岌图之【岌，鱼及翻】事泄，艺囚慈皓。岌在城外，觉变，勒兵攻之。艺众溃，弃妻子，将奔突厥，至乌氏【厥，九勿翻。汉乌氏县属安定郡，故城在弹筝峡东，氏音支】左右，斩之，传首长安。弟夀为利州都督，亦坐诛。初，隋末丧乱【丧，息浪翻】豪杰并起，拥众据地，自相雄长。唐兴，相帅来归，上皇为之割置州县，以宠禄之【帅读曰率，长，知两翻，为，于伪翻】由是州县之数，倍于开皇、大业之间。上以民少吏多，思革其弊【少，诗沼翻】二月，命大加并省，因山川形便，分为十道：一曰闗内，二曰河南，三曰河东，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陇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劒南，十曰岭南【京兆、同、华、商、岐、邠、陇、泾、原、宁、庆、鄜、坊、丹、延、灵、防、盐、夏、绥、银、丰、胜为闗内道；洛、汝、陜、虢、郑、滑、许、颍、陈、蔡、汴、宋、亳、徐、濠、宿、郓、齐、曹、濮、青、淄、登、莱、棣、兖、海、近、宻为河南道；蒲、晋、绛、汾、湿、并、南汾、辽、沁、岚、石、忻、代、朔、蔚、泽、潞为河东道；怀、孟、魏、博、相、衞、澶、贝、邢、洺、磁、恒、冀、深、赵、沧、景、徳、易、定、幽、涿、瀛、莫、燕、檀、营、平为河北道；荆、峡、归、防、澧、朗、忠、涪、万、襄、唐、随、邓、均、房、郢、复、金、梁、洋、利、凤、兴、成、扶、文、壁、巴、蓬、通、开、隆、果、渠为山南道；秦、渭、河、鄯、兰、阶、洮、岷、廓、叠、宕、凉、▯、沙、甘、肃为陇右道；杨、楚、滁、和、夀、庐、舒、光、蕲、黄、安、申为淮南道；润、常、苏、湖、杭、睦、越、衢、婺、括、台、福建、泉、宣、歙、池、洪、江、鄂、岳、饶、信、防、吉、袁、橅、潭、衡、永道、郴、邵、黔、辰、夷、思、僰为江南道；益、嘉、眉、邛、简、资、巂、雅、南防、翼、维、松、姚、恭、戎、梓、遂、绵、劒、合、龙、普、渝、陵、荣、泸为劒南道；广、番、循、潮、南康、泷、端、新、封、南宕、春、罗、南石、髙、南合、崖、振、邕、南、方、南简、淳、钦、南尹、象、藤、桂、梧、贺、连、南昆、静乐、南恭、融、容、牢、南林、南扶、南越、南义、交、陆、峯、爱、南徳为岭南道】三月癸巳，皇后帅内外命妇亲蚕【内命妇，宫内女官，自贵妃至侍巾，亦分九品；外命妇有六王嗣王郡王之母妻为妃一品之国公母妻为国夫人三品以上母妻为郡夫人四品母妻为郡君五品母妻为县君勲官四品有封者母妻为乡君凡外命妇朝参视夫子之品唐制皇后以季春吉已享先蚕遂以亲桑舆服志皇后亲蚕服鞠衣黄罗为之帅读曰率】闰月癸丑朔日有食之壬申上谓太子少师萧瑀曰：「朕少好弓矢【少诗照翻瑀音禹好呼到翻】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朕始悟向者辩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徧知乎？」乃令京官五品以
译唐太宗说：“顺德如果真的对国家有益，朕与他共同拥有国库，他何至于贪婪到这种地步呢？我还爱惜他有过功劳，不追究他的罪责，只是在殿庭赐给他几十匹绢。”大理寺少卿胡演说：“顺德枉法受贿，罪不可赦，为什么反而赐给他绢？”太宗说：“他还有人性，得到绢的羞辱比受刑罚更严重，如果不知羞愧，那就只是一只禽兽罢了，杀了他有什么好处？”辛丑日，天节将军燕郡王李艺占据泾州反叛。李艺当初入朝时，依仗功劳骄傲无礼，秦王身边的人到了他的军营，李艺无缘无故地驱赶他们。高祖愤怒，逮捕李艺关进监狱，不久又释放了他。太宗即位后，李艺内心不安。曹州妖巫李五戒对李艺说：“王爷尊贵的气色已经显现，劝他反叛。”李艺于是假称奉密旨，率兵入朝，于是领兵到达豳州，豳州治中赵慈皓快马出去拜见他。李艺进入占据豳州，朝廷下诏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人担任行军总管，去讨伐他。赵慈皓听说官军将至，秘密与统军杨岌谋划对付李艺。事情泄露，李艺囚禁了赵慈皓。杨岌在城外，察觉变故，率兵攻打李艺。李艺的军队溃散，他抛弃妻儿，将要逃往突厥，到达乌氏时，左右随从将他斩杀，传送首级到长安。他的弟弟李寿担任利州都督，也受牵连被杀。起初，隋末丧乱，豪杰并起，拥有部众占据土地，互相称雄称霸。唐朝兴起，他们相继来归附，高祖为他们分割设置州县，用恩宠和俸禄优待他们。因此州县的数量，比开皇、大业年间增加了一倍。太宗认为百姓少而官吏多，想要革除这种弊端。二月，命令大规模合并裁撤，依据山川形势的便利，分为十道：一曰关内，二曰河南，三曰河东，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陇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剑南，十曰岭南。三月癸巳日，皇后率领内外命妇亲自养蚕。闰月癸丑日初一，发生日食。壬申日，太宗对太子少师萧瑀说：“我年轻时喜好弓箭，得到十几张好弓，自认为没有能超过的，最近拿给弓匠看，弓匠说都不是好材料。我问原因，弓匠说：‘木材中心不直，那么纹理都是歪斜的，弓虽然强劲但射出的箭不直。’我才醒悟以前辨别得不够精细。我用弓箭平定四方，了解它尚且不能穷尽，何况天下的事务，难道能全部知道吗？”于是命令京官五品以上
上【京官即在京职事官也】更宿中书内省【更工衡翻】数延见问以民间疾苦政事得失【数所角翻下数与同】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性麤暴【乐音洛】左右百余人皆无赖子弟，侵暴百姓，又与羌胡互市，或告幼良有异志，上遣中书令宇文士及驰驿代之，并按其事。左右惧谋劫幼良入北虏，又欲杀士及据有河西，复有告其谋者【复扶又翻下汗复复与同】夏四月癸巳，赐幼良死五月苑君璋帅众来降【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下同】初，君璋引突厥陷马邑，杀髙满政【事见一百九十巻髙祖武徳六年厥九勿翻】退保恒安【隋朔州云内县之恒安镇即后魏所都之平城也唐后置云州及云中县恒户登翻】其众皆中国人，多弃君璋来降。君璋惧，亦降，请捍北边以赎罪，上皇许之。君璋请约契，上皇使鴈门人元普赐之金券【鴈门县带代州汉广武县地】颉利可汗复遣人招之【颉奚结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君璋犹豫未决，恒安人郭子威説君璋以恒安地险城坚【説输芮翻】突厥方彊，且当倚之以观变，未可束手于人君璋乃执元普送突厥，复与之合，数与突厥入寇【数所角翻】至是，见颉利政乱，知其不足恃，遂帅众来降【苑君璋与刘武周同起，至是始降】上以君璋为隰州都督，芮国公【芮，古国名】有上书请去佞臣者【上，时掌翻；去，羌吕翻】上问佞臣为谁，对曰：“臣居草泽，不能的知其人，愿陛下与羣臣言，或阳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防者，佞臣也。”上曰：“君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者，常窃耻之【治，直之翻；好，呼到翻；谲，古穴翻】卿策虽善，朕不取也。六月辛巳，右仆射宻明公封徳▯薨【諡法：思虑果逺曰明。注云：自任】
译皇上【京官，就是在京城任职的官员】轮流在中书省的内省值夜【更，音工衡】，多次召见他们，询问民间的疾苦和政事的得失【数，音所角，下面的“数”与此相同】。凉州都督长乐王杨幼良性情粗鲁暴戾【乐，音洛】，他身边的百余名随从都是无赖子弟，侵扰欺凌百姓，又与羌、胡进行互市贸易。有人告发杨幼良有异心，皇上派遣中书令宇文士及快马加鞭去接替他的职务，并查办他的罪行。杨幼良的随从们害怕，谋划劫持杨幼良投奔北方突厥，又想杀死宇文士及，占据河西地区。又有人告发了他们的阴谋【复，音扶又，下面的“复”与此相同】。夏四月癸巳日，皇上赐杨幼良死。五月，苑君璋率领部众来投降【帅，读作率；降，音户江，下同】。起初，苑君璋勾结突厥攻陷马邑，杀害高满政【事见第一百九十卷高祖武德六年；厥，音九勿】，退守恒安【隋朝朔州云内县的恒安镇，就是后魏所建都的平城，唐朝后来设置云州及云中县；恒，音户登】。他的部众都是汉人，大多抛弃苑君璋前来投降。苑君璋恐惧，也来投降，请求守卫北边以赎罪，皇上答应了他。苑君璋请求订立盟约，皇上派遣雁门人元普赐给他金印诏书【雁门县，隶属代州，是汉代广武县的地域】。颉利可汗又派人招诱他【颉，音奚结，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苑君璋犹豫不决，恒安人郭子威劝谏苑君璋说：“恒安地势险要，城池坚固【说，音输芮】，突厥正强盛，应当依靠他们来观察局势变化，不可束手就擒于人。”苑君璋于是逮捕元普送给突厥，再次与突厥联合，多次跟随突厥入侵【数，音所角】。到这时，苑君璋看到颉利政治混乱，知道不值得依靠，于是率领部众来投降【苑君璋与刘武周一同起兵，到这时才投降】。皇上任命苑君璋为隰州都督，封芮国公【芮，古国名】。有人上书请求罢免奸臣【上，音时掌；去，音羌吕】。皇上问奸臣是谁，回答说：“臣住在民间，不能确切知道是谁，希望陛下与群臣交谈，或许假装发怒来试探他们。那些坚持道理不屈服的人，是直臣；畏惧威势顺从旨意的人，是奸臣。”皇上说：“君主是源头，臣子是水流。弄浊了源头却要求水流清澈，是不可能的。君主自己弄虚作假，怎么要求臣下正直呢？我正以至诚之心治理天下，看到前代帝王喜欢用权谋诡诈的小手段对待臣下，常常私下以此为耻【治，音直之；好，音呼到；谲，音古穴】。你的计策虽然好，我不采纳。”六月辛巳日，右仆射、密明公封德彝去世【谥法：思虑果决深远称为明。注说：自任】
【近乎专】壬辰，复以太子少师萧瑀为左仆射【萧瑀去年免官，复扶又翻；下第，复同少始照翻；瑀音禹】戊申，上与侍臣论周、秦修短。萧瑀对曰：“纣为不道，武王征之。周及六国，无罪，始皇灭之。得天下虽同，人心则异。”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周得天下，増修仁义；秦得天下，益尚诈力。此修短之所以殊也。盖取之或可以逆得，守之不可以不顺，故也。”瑀谢。不及，山东大旱，诏所在赈恤，无出今年租赋【赈，津忍翻】秋七
月壬子，以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右仆射。无忌与上为布衣交，加以外戚，有佐命功【无忌，皇后之兄，以佐诛建成、元吉为功，长知两翻】上委以腹心，其礼遇羣臣莫及，欲用为宰相者数矣【欧阳修曰：唐因隋制，以三省之长，尚书令、侍中、中书令共议国政，此宰相职也。后以太宗为尚书令，臣下避不敢居其职，由是仆射为尚书省长官，与侍中、中书令号为宰相。其品位既崇，不欲轻以授人，故常以他官居宰相职而假以他名，如杜淹以吏部尚书参议朝政，魏徴以秘书监参预朝政，或曰参议得失、参知政事之类，其名非一，皆宰相职也。数所角翻】文徳皇后固请曰：「妾备位椒房，家之贵宠极矣，诚不愿兄弟复执国政，吕、霍、上官可为切骨之戒，幸陛下矜察。」上不聴，卒用之【卒子恤翻】初，突厥性淳厚，政令质畧。颉利可汗得华人赵徳言，委用之【厥九勿翻，颉奚结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华人谓中国人也，华读如字】徳言专其威福，多变更旧俗，政令烦苛，国人始不悦。颉利又好信任诸胡，而疎突厥，胡人贪冒多反覆，兵革嵗动【数兴兵讨其反覆者，故无宁嵗，更工衡翻，好呼到翻，冒莫北翻】防大雪深数尺【深式鸩翻】杂畜多死，连年饥馑，民皆冻馁。颉利用度不给，重敛诸部【畜许救翻，敛力赡翻】由是内外离怨，诸部多叛，兵浸弱，言事者多请击之。上以问萧瑀、长孙无忌【瑀音禹，长知两翻】曰：「颉利君臣昏虐，危亡可必，今击之则新与之盟，不击恐失机防，如何而可？」瑀请击之，无忌对曰：「虏不犯塞而弃信，劳民，非王者之师也。」上乃止。上问公卿以享国久长之策，萧瑀言：「三代封建而久长，秦孤立而速亡。」上以为然，于是始有封建之议。黄门侍郎王珪有宻奏，附侍中髙士亷寝而不言。上闻之，八月戊戌，出士亷为安州大都督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辛酉，中书令宇文士及罢为殿中监，御史大夫杜淹参预朝政【朝直遥翻。考异曰：实録云杜淹署位，不知所谓署位何也，今从新书宰相表。是时宰相无定名，或云参预朝政，或云参知机务之类甚众，不知其入衔否也。如李靖三两日一至门下中书平章政事，魏徴朝章国典参议得失之类，则决不入衔矣】它官参预政事自此始。淹荐刑部员外郎邸怀道【刑部郎掌贰尚书侍郎，举其典宪而辩其轻重。邸丁礼翻，姓也。后魏有邸珍】上问其行能【行下孟翻】对曰：炀帝将幸江都，召百官问行留之计，怀道为吏部主事【唐承隋志，尚书诸司皆有主事，从九品上】独言不可，臣亲见之。上曰：卿称怀道为是，何为自不正谏？对曰：臣尔时不居重任，又知谏不从，徒死无益。上曰：卿知炀帝不可谏，何为立其朝？既立其朝，何得不谏？卿仕隋容可云位卑，后仕王世充尊显矣，何得亦不谏？对曰：臣于世充非不谏，但不从耳。上曰：世充若贤而纳谏，不应亡国；若暴而拒谏，卿何得免祸？淹不能对。上曰：今日可谓尊任矣，可以谏？未对曰：愿尽死。上笑。辛未，幽州都督王君廓谋叛，道死。君廓在州骄纵，多不法，徴入朝【朝直遥翻，下同】长史李▯道，房▯龄从甥也【从才用翻】凭君廓附书，君廓私发之，不识草书，疑其告己，罪行至渭南【后魏于新丰郑县之间置渭南郡，隋废郡为县，属京兆尹，在长安东一百一十五里】杀驿吏而逃，将奔突厥【厥九勿翻】为野人所杀。岭南酋长冯盎、谈殿等迭相攻击【谈姓，殿名。姓谱蜀録云：晋有
译【近乎专】壬辰日，再次任命太子少师萧瑀为左仆射。戊申日，皇上与侍臣讨论周朝和秦朝国运长短的原因。萧瑀回答说：“商纣王无道，周武王征讨他。周朝以及六国并无罪过，秦始皇却灭掉了它们。虽然取得天下的方式相同，但人心向背却不同。”皇上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周朝取得天下后，更加修明仁义；秦朝取得天下后，越发崇尚欺诈和武力。这就是国运长短不同的原因。大概夺取天下有时可以逆势而为，但守住天下却不能不顺应民心，所以如此。”萧瑀谢罪。
不久，山东地区发生大旱，皇上下诏让各地赈济抚恤灾民，免除当年的租赋。秋季七月壬子日，任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右仆射。长孙无忌与皇上是布衣之交，加上他是外戚，又有辅佐创业的功劳。皇上把他当作心腹，对他的礼遇超过群臣，想任用他为宰相的念头多次出现。文德皇后坚决请求说：“我位居后宫，家族的尊贵荣耀已经到了极点，实在不愿意兄弟再执掌国家政权，吕氏、霍氏、上官氏的覆灭可以作为刻骨铭心的教训，希望陛下怜惜明察。”皇上没有听从，最终还是任用了他。
起初，突厥人性情淳朴厚道，政令质朴简略。颉利可汗得到汉人赵德言，委任重用他。赵德言独揽威权福泽，多次变更旧俗，政令烦琐苛刻，国人开始不满。颉利又喜欢信任各个胡人，而疏远突厥人，胡人贪婪冒进且多变反复，战事年年不断。恰逢大雪深达数尺，各种牲畜大多冻死，连年饥荒，百姓都受冻挨饿。颉利用度不足，对各部加重赋税。因此内外离心怨恨，各部多发生叛乱，兵力逐渐衰弱，进言的人大多请求攻打突厥。皇上拿这件事询问萧瑀、长孙无忌，说：“颉利君臣昏庸暴虐，危亡是必然的，现在攻打他们则刚刚与他们结盟，不攻打又恐怕失去时机，该怎么办？”萧瑀请求攻打，长孙无忌回答说：“敌人没有侵犯边塞而我们背弃信义，劳苦百姓，这不是王者之师的做法。”皇上于是作罢。
皇上向公卿询问使国家长治久安的策略，萧瑀说：“夏商周三代实行分封制所以国运长久，秦朝孤立无援所以迅速灭亡。”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开始有了分封诸侯的议论。黄门侍郎王珪有密奏，附在侍中高士廉的床榻下而不说。皇上听说后，八月戊戌日，调高士廉出任安州大都督。九月庚戌朔日，发生日食。辛酉日，中书令宇文士及被罢免，改任殿中监，御史大夫杜淹参与朝政。其他官员参与政事从此开始。杜淹推荐刑部员外郎邸怀道。皇上询问他的品行才能，杜淹回答说：“炀帝将要前往江都，召集百官询问去留的计策，邸怀道当时任吏部主事，唯独他说不可，臣亲眼见到。”皇上说：“你称赞邸怀道是对的，为什么自己不正直进谏？”杜淹回答说：“臣那时不担任重任，又知道进谏不会被采纳，白白送死没有益处。”皇上说：“你知道炀帝不可进谏，为什么站在他的朝廷？既然站在他的朝廷，为什么不进谏？你在隋朝任职或许可以说地位卑微，后来在王世充手下任职尊贵显赫了，为什么也不进谏？”杜淹回答说：“臣对王世充不是没有进谏，只是不被采纳罢了。”皇上说：“王世充如果贤明且采纳进谏，不应该亡国；如果残暴且拒绝进谏，你怎能免于灾祸？”杜淹无言以对。皇上说：“今天可以说是尊贵重任了，可以进谏吗？”杜淹没有回答，说：“愿意效死力。”皇上笑了。
辛未日，幽州都督王君廓谋划叛乱，在途中死去。王君廓在州任上骄横放纵，多有不守法纪的行为，被征召入朝。长史李〇道，是房〇龄的外甥，依靠王君廓附信，王君廓私自拆开封印，不认识草书，怀疑他告发自己，罪行暴露逃到渭南，杀死驿吏后逃跑，打算投奔突厥，被野人杀死。岭南酋长冯盎、谈殿等人互相攻击。
征东将军谈巴酋慈由翻，长知两翻】久未入朝【朝直遥翻】诸州奏称盎反，前后以十数。上命将军蔺謩等发江岭数十州兵讨之。魏征谏曰：中国初定，岭南瘴疠险远不可以宿大兵，且盎反状未成，未宜动众。上曰：“告者道路不絶，何云反状未成？”对曰：“盎若反，必分兵据险，攻掠州县。今告者已数年，而兵不出境，此不反明矣。诸州既疑其反，陛下又不遣使镇抚【使疏吏翻，下同】彼畏死，故不敢入朝。若遣信臣，示以至诚，彼喜于免祸，可不烦兵而服。”上乃罢兵。冬十月乙酉，遣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掩持节慰谕之【散悉亶翻，骑竒寄翻考异曰：魏文贞公故事作李公淹，又有前蒲州刺史韦叔谐偕行，今从实録】盎遣其子智戴随使者入朝。上曰：“魏徴令我发一介之使，而岭表遂安【使疏吏翻，朝直遥翻】胜十万之师，不可不赏。”赐徴绢五百匹。十二月壬午，左仆射萧瑀坐事免【瑀音禹】戊申，利州都督李孝常等谋反伏诛。孝常因入朝，留京师，与右武衞将军刘徳裕及其甥统军元▯善、监门将军长孙安业互説符命，谋以宿衞兵作乱【监工衔翻，长知两翻】安业，皇后之异母兄也，嗜酒无赖。父晟卒【卒子恤翻】弟无忌及后并幼，安业斥还舅氏【髙士亷无忌及后之舅也】及上即位，后不以旧怨为意，恩礼甚厚。及反事觉，后涕泣为之固请曰【泣为于伪翻】安业罪诚当万死，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今寘以极刑，人必谓妾所为，恐亦为圣朝之累【累力瑞翻】由是得减死，流巂州【巂音髓】或告右丞魏徴私其亲戚，上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按之，无状【言无其事状】彦博言于上曰：“徴不存形迹，逺避嫌疑【逺于愿翻】心虽无私，亦有可责。”上令彦博让徴，且曰：“自今宜存形迹。”它日徴入见【见贤遍翻，下进见同】言于上曰：“臣闻君臣同体，宜相与尽诚。若上下俱存形迹，则国之兴丧尚未可知【丧息浪翻】臣不敢奉诏。”上瞿然曰：“吾已悔之【瞿九遇翻】徴再拜曰：“臣幸得奉事。”陛下愿使臣为良臣，勿为忠臣。”上曰：“忠良有以异乎？”对曰：“稷契、臯陶，君臣协心，俱享尊荣，所谓良臣【契，息列翻；陶，音遥】龙逢、比干，面折廷争，身诛国亡，所谓忠臣【逢，皮江翻；折，之舌翻；争，读曰诤】上悦，赐绢五百匹。上神采英毅，羣臣进见者皆失举措。上知之，每见人奏事，必假以辞色，冀闻规谏。尝谓公卿曰：“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茍其君愎谏自贤【愎，符逼翻】其臣阿谀顺防，君既失国，臣岂能独全？如虞世基等，謟事▯帝，以保富贵。▯帝既弑，世基等亦诛【事见二百八十五巻，髙祖武徳元年】公辈宜用此为戒，事有得失，毋惜尽言。”或上言：“秦府旧兵，宜尽除武职，追入宿衞【上，时掌翻】上谓之曰：“朕以天下为家，惟贤是与，岂旧兵之外皆无可信者乎？汝之此意，非所以广朕徳于天下也。”上谓公卿曰：“昔禹凿山治水，而民无谤讟者，与人同利故也【治，直之翻】秦始皇营宫室，而人怨叛者，病人以利己故也。夫靡丽珍竒，固人之所欲【夫，音扶】若纵之不已，则危亡立至。朕欲营一殿，材用己具，鉴秦而止。王公已下，宜体朕此意。”由是二十年间，风俗素朴，衣无锦绣，公私富给。上谓黄门侍郎王珪曰：“国家本置中书门下，以相检察。中书诏敕或有差失，则门下当行駮正【中书出命，门下审駮。按唐制，凡诏防制敕玺书册命，皆中书舍人起草进画，既下则署行而过。门下省有不便者，涂窜而奏还，谓之涂归駮（北角翻】人心所见，互有不同，茍论难往来，务求至当【难，乃旦翻；当，丁浪翻】舍己从人，亦复何伤？比来或获己之短，遂成怨隙【复，扶又翻；比，毗至翻】或茍避私怨，知非不正【言知其非而不加駮正也】顺一人之顔情，为兆民之深怨，此乃亡国之政也。”炀帝之世，内外庶官务相顺从，当是之时，皆自谓有智，祸不及身。及天下大乱，家国两亡
译征东将军谈巴酋长冯盎，很久没有入朝。各州上奏说冯盎谋反，前后有十几次。皇上命令将军蔺謩等人征发江岭数十州的军队去讨伐他。魏征进谏说：“中原地区刚刚平定，岭南地区瘴气流行、路途险远，不可以驻扎大量军队，况且冯盎谋反的迹象尚未形成，不适宜调动军队。”皇上说：“告发的人络绎不绝，怎么说谋反的迹象尚未形成呢？”魏征回答说：“冯盎如果谋反，一定会分兵占据险要之地，攻掠州县。现在告发的人已经好几年了，而他的军队没有出过境，这明显是没有谋反。各州既然怀疑他谋反，陛下又不派遣使者去镇抚，他们害怕死，所以不敢入朝。如果派遣可信的臣子，表示至诚之心，他们因免于祸患而高兴，可以不劳烦军队就归服。”皇上于是罢兵。冬十月乙酉，派遣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淹持节去慰抚晓谕冯盎。冯盎派遣他的儿子冯智戴跟随使者入朝。皇上说：“魏征让我派出一位使者，岭南地区于是安定，胜过十万军队，不可不赏赐。”赐给魏征绢五百匹。十二月壬午，左仆射萧瑒因事获罪被免职。戊申，利州都督李孝常等人谋反被杀。李孝常因为入朝，留在京城，与右武卫将军刘德裕及其外甥统军元弘善、监门将军长孙安业互相谈论符命，谋划用禁卫军作乱。长孙安业是皇后的异母兄，嗜酒无赖。父亲长孙晟死后，弟弟长孙无忌和皇后都年幼，长孙安业被斥退回到舅父家。等到皇上即位，皇后不把旧怨放在心上，对他恩礼很厚。等到谋反之事发觉，皇后流泪哭泣为他坚决请求说：“长孙安业的罪确实该死一万次，但他对妾不慈爱，天下人都知道。现在把他处以极刑，人们一定会认为是妾所为，恐怕也会成为圣朝的累赘。”因此得以减死罪，流放到巂州。有人告发右丞魏征偏袒他的亲戚，皇上派御史大夫温彦博去查办，没有事实依据。温彦博对皇上说：“魏征不注重表面行为，远远避开嫌疑，心里虽然无私，也有可指责的地方。”皇上让温彦博责备魏征，并且说：“从今以后应该注重表面行为。”有一天魏征入见，对皇上说：“我听说君臣一体，应该互相竭诚。如果上下都注重表面行为，那么国家的兴盛灭亡还不可知，我不敢奉诏。”皇上惊惧地说：“我已经后悔了。”魏征拜了两拜说：“臣有幸得以侍奉陛下，希望陛下让臣做良臣，不要做忠臣。”皇上说：“忠臣和良臣有什么不同吗？”魏征回答说：“稷、契、皋陶，君臣同心，都享有尊荣，这就是所谓的良臣；关龙逢、比干，当面驳斥、在朝廷争辩，自身被杀、国家灭亡，这就是所谓的忠臣。”皇上很高兴，赐给魏征绢五百匹。皇上神采英明坚毅，群臣进见时都失掉常态。皇上知道后，每次见人奏事，一定给予好脸色，希望听到规劝谏言。曾经对公卿说：“人想要看见自己的形体，必须借助明亮的镜子；君主想要知道自己的过错，必须依靠忠臣。如果君主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他的臣子阿谀逢迎，君主既然失掉国家，臣子怎么能独自保全？像虞世基等人，谄媚侍奉隋炀帝，以保全富贵。隋炀帝被杀后，虞世基等人也被杀。你们应该以此为戒，事情有得失，不要吝惜尽言。”有人上言：“秦王府的旧兵，应该全部免除武职，召回担任禁卫。”皇上对他说：“我把天下当作家，只与贤能的人在一起，难道旧兵之外都没有可信的人吗？你的这个意思，不是用来在天下扩大我的德行。”皇上对公卿说：“从前大禹开山治水，而百姓没有诽谤的，因为与百姓同利；秦始皇营建宫室，而百姓怨恨叛离，因为损害百姓以利自己。那些华丽珍奇的东西，本来就是人们想要的，如果放纵不停止，那么危亡立刻到来。我想营建一座宫殿，材料用具已经具备，鉴于秦朝的教训而停止。王公以下，应该体会我的这个意思。”因此二十年间，风俗朴素，衣服没有锦绣，公私富足。皇上对黄门侍郎王珪说：“国家本来设置中书、门下，用来互相检察。中书的诏敕如果有差错失误，那么门下应当进行驳正。人心所见，互有不同，如果争论往来，务必求得最恰当的处理，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别人，又有什么伤害？近来有的人获得自己的短处，于是结下怨隙；有的人姑且避开私怨，知道不对也不驳正，顺从一个人的脸色心情，成为亿万百姓的深怨，这是亡国的政治。”隋炀帝的时候，内外百官务求互相顺从，当时，都自以为有智慧，祸患不及自身。等到天下大乱，家国两亡。
。虽其间万一有得免者，亦为时论所贬，终古不磨。卿曹各当徇公忘私，勿雷同也。上谓侍臣曰：「吾闻西域贾胡得美珠，剖身以藏之【贾音古】有诸？侍臣曰：有之。上曰：「人皆知彼之爱珠而不爱其身也。吏受赇抵法，与帝王徇奢欲而亡国者，何以异于彼胡之可笑邪【赇音求，邪音耶】魏徴曰：「昔鲁哀公谓孔子曰：『人有好忘者，徙宅而忘其妻。』孔子曰：『又有甚者，桀纣乃忘其身，亦犹是也【好呼到翻，忘巫放翻】上曰：「然，朕与公辈宜戮力相辅，庶免为人所笑也。」青州有谋反者，州县逮捕支党，收系满狱。诏殿中侍御史安喜崔仁师覆按之【曹魏时兰台遣御史二人居殿中伺察奸非，遂称殿中侍御史。唐从七品下，掌朝廷供奉之仪式。安喜县属定州，汉为卢奴、安俭二县地，章帝改为安喜。慕容垂改安喜为不连，后魏复曰安喜，后齐废卢奴县入安喜，隋改曰鲜虞，唐复曰安喜】仁师至，悉脱去杻械【去羌吕翻，杻女九翻】与饮食汤沐，寛慰之，止坐其魁首十余人，余皆释之。还报，敕使将往决之【此时敕使非宦官，凡奉敕出使者则谓之敕使。使疏吏翻】大理少卿孙伏伽谓仁师曰：「足下平反者多【少始照翻，反音飜】人情谁不贪生？恐见徒侣得免，未肯甘心，深为足下忧之【为于伪翻，下不为窃为同】仁师曰：「凡治狱，当以平恕为本，岂可自规免罪【规图也，治直之翻】知其寃而不为伸邪【邪音耶】万一闇短误有所纵，以一身易十囚之死，亦所愿也。伏伽慙而退。及敕使至，更讯诸囚，皆曰：「崔公平恕，事无枉滥，请速就死，无一人异辞者。」上好骑射【好呼到翻，下同。骑竒寄翻】孙伏伽谏以为：「天子居则九门【大门九重，人主之门亦曰九重，所谓禁衞九重，虎豹九闗】皆言九门也】行则警跸，非欲茍自尊严，乃为社稷生民之计也。陛下好自走马射的，以娱悦近臣，此乃少年为诸王时所为【少诗沼翻】非今日天子事业也。既非所以安养圣躬，又非所以仪刑后世，臣窃为陛下不取。上悦，未防以伏伽为谏议大夫【防居岂翻考异曰韩琬御史台记伏伽武徳中自万年主簿上疏极谏，太宗怒命引出斩之，伏伽曰臣宁与闗龙逢游于地下，不愿事陛下，太宗曰朕试卿耳，卿能若是，朕何忧杜稷，命授之三品宰臣曰伏伽匡陛下之过，自主簿授之三品，彰陛下之过深矣，请授之五品，遂拜为谏议大夫。按髙祖实録武徳元年伏伽自万年县法曹上书髙祖，诏授治书侍御史，御史台记误也，今据魏征故事】隋世选人，十一月集，至春而罢，人患其期促。至是吏部侍郎观城刘林甫【观县古之观国，国语注曰夏启子太康之弟所封也，观县汉属东郡，光武改曰衞县，晋魏属顿丘郡曰衞国县，隋开皇六年改曰观城县属魏州，唐属澶州，选须绢翻，下同，观古玩翻】奏四时聴选，随阙注拟人以为便。唐初士大夫以乱离之后，不乐仕进，官员不充，省符下诸州差人赴选州府及诏使【乐音洛，下遐嫁翻，使疏吏翻，诏使即前所谓敕使】多以赤牒补官，至是尽省之，勒赴省选，集者七千余人。林甫随才铨叙，各得其所，时人称之。诏以闗中米贵，始分人于洛州选。上谓房▯龄曰：「官在得人，不在员多，命▯龄并省，留文武总六百四十三员。」隋秘书监晋陵刘子翼【晋陵县带常州】有学行，性刚直，朋友有过，常面责之。李百药常称刘四虽复骂人【刘子翼第四，唐人多以第行相呼，学行下孟翻，复扶又翻】人终不恨。是嵗有诏征之，辞以母老不至。鄃令裴仁轨【鄃县汉晋属清河郡中废，隋开皇十六年属置贝州鄃（音输】私役门。
译即使其中万一有能免罪的人，也会被当时的舆论所贬斥，永远无法磨灭。你们各自应当徇公忘私，不要盲目附和。皇上对侍臣说：“我听说西域的胡商得到一颗美珠，剖开身体来藏它，有这回事吗？”侍臣说：“有这回事。”皇上说：“人们都知道他爱珠而不爱自己的身体。官吏受贿触犯法律，与帝王因追求奢侈欲望而亡国的，与那胡人的可笑之处有什么不同呢？”魏征说：“从前鲁哀公对孔子说：‘有个喜欢忘记的人，搬家时忘记了他的妻子。’孔子说：‘还有更严重的，夏桀、商纣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也像这样。’”皇上说：“对，我和你们应当齐心协力互相辅佐，希望避免被人嘲笑。”青州有谋反的人，州县逮捕其党羽，关押的囚犯塞满了监狱。皇帝下诏让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复查此案。崔仁师到了之后，全部去掉囚犯的枷锁镣铐，给他们饮食和热水沐浴，宽慰他们，只判为首领的十余人有罪，其余的人都释放了。崔仁师回朝报告，皇帝派使者前往执行判决。大理少卿孙伏伽对崔仁师说：“您平反的人很多，人情谁不贪生？恐怕他们看到同伴得免，不肯甘心，我深深为您担忧。”崔仁师说：“凡是审理案件，应当以公平宽恕为根本，怎么能为了自己规避罪责，明知冤枉却不为他们伸张呢？万一因我愚昧短浅误放了人，用我一个人的生命换取十个囚犯的性命，也是我所愿意的。”孙伏伽惭愧地退下。等到使者到达，再次审问那些囚犯，都说：“崔公公平宽恕，案件没有冤枉滥刑，请求赶快执行死刑，没有一个人有不同意见。”皇上喜欢骑马射箭。孙伏伽劝谏认为：“天子居住时周围有九门守卫，出行时有警戒清道，不是为了苟且自尊，而是为了国家百姓的打算。陛下喜欢自己跑马射箭，来取悦近臣，这是您年轻时作为诸王时做的事，不是今天天子应做的事。这既不能安养圣体，也不能为后世树立典范，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皇上很高兴，不久任命孙伏伽为谏议大夫。隋朝选拔人才，十一月集合，到春天就结束，人们嫌时间太短。这时吏部侍郎刘林甫奏请四季都可以选拔，根据空缺随时任命，人们认为很方便。唐朝初年，士大夫因为战乱之后，不喜欢做官，官员不足，省府文书下达到各州差派人赴选，州府和诏使大多用赤牒补授官职，到这时全部废除，命令赴省选，集合的有七千多人。刘林甫根据才能选拔排序，各得其所，当时的人称赞他。皇帝下诏因为关中米价昂贵，开始在洛州分选。皇上对房玄龄说：“官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不在于员额多，命令房玄龄合并精简，留下文武官员总共六百四十三员。”隋朝秘书监刘子翼有学问品行，性格刚直，朋友有过错，常常当面指责。李百药常说刘四虽然骂人，人们最终不恨他。这一年有诏书征召他，他以母亲年老为由不到。鄃县县令裴仁轨私自役使门人。
夫上怒，欲斩之。殿中侍御史长安李干祐谏曰：「法者，陛下所与天下共也，非陛下所独有也。今仁轨坐轻罪而抵极刑，臣恐人无所措手足。」上悦，免仁轨死，以干祐为侍御史【唐制，殿中侍御史从七品下，侍御史从六品下】上尝语及闗中、山东人，意有同异。殿中侍御史义丰张行成跪奏曰【义丰，汉中山安国县，隋开皇六年改曰义丰，属定州】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当有东西之异，恐示人以隘。」上善其言，厚赐之。自是每有大政，常使预议。初，突厥既彊，敕勒诸部分散。有薛延陁、回纥、都播、骨科、干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结、阿跌、契苾、白霫等十五部，皆居碛北，风俗大抵与突厥同【厥九勿翻，敕勒即铁勒也。薛延陁先与薛种杂居，后灭延陁部有之，号薛延陁，姓一利咥氏。回纥先曰袁纥，亦曰乌防，曰乌纥，至隋曰韦纥，后称回纥，姓药葛罗氏，居薛延陁北娑陵水上，距长安七千里。都播亦曰都波，其地北濒小海，西坚昆，南回纥。骨利干居瀚海北。多滥葛亦曰多览葛，在薛延陁东濒同罗水，同罗在薛延陁北，多滥葛之东，距长安七千里而赢。仆固亦曰仆骨，在多滥葛之东，地最北。拔野古一曰拔野固，或为拔曳固，漫散碛北，地千里，直仆固，邻于靺▯。思结在延陁故牙。浑在诸部最南。斛薛居多滥葛北。奚结在同罗北。阿跌一曰诃跌，或为▯跌。契苾一曰契苾羽，在焉耆西北鹰娑川，多滥葛之南。白霫居鲜卑故地，直京师东北五千里，与同罗、仆固接，避薛延陁，保奥支水令陉山。斛薛之下，结之上，当有奚字。纥音鹘。跌徒结翻。契欺纥翻。苾毗必翻。又蒲结翻。霤似入翻。碛七迹翻。】考异曰：旧书，敕勒作铁勒。新书云即元魏时髙车，或曰敕勒讹为铁勒，今从新书。旧书，多滥葛作多览葛，又作多腊葛，今从实録《唐统纪》。又旧书，仆固或作仆骨，按胡语难明，以中国字写之，故讹谬不壹。今从《陈子昂集》及《仆固懐恩传】薛延陁于诸部为最彊，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方彊，敕勒诸部皆臣之。曷萨那徴税无度，诸部皆怨。曷萨那诛其渠帅百余人，敕勒相帅叛之【薛桑葛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渠帅所类翻，相帅读曰率】共推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居贪于山北【楞卢登翻，贪于山，新书作贪汚山】又以薛延陁乙失鉢为也咥小可汗【咥徒结翻】居燕末山北【燕因肩翻】及射匮可汗兵复振【复扶又翻】薛延陁、契苾二部并去可汗之号以臣之【此上皆序隋时事，去羌吕翻】回纥等六部在郁督军山者，东属始毕可汗【郁督军山在大漠外，直长安西北六千里】统叶防可汗势衰，乙失鉢之孙夷男帅部落七万余家附于颉利可汗【帅读曰率，下同，颉奚结翻考异曰旧铁勒传云贞观二年叶防可汗死，其国大乱，夷异始附于颉利，按突厥传元年薛延陁已叛，颉利击走其欲谷设、安得，二年始附颉利乎】颉利政乱，薛延陁与回纥、拔野古等相帅叛之。颉利遣其兄子欲谷设将十万骑讨之【新书阿史那社尔传以欲谷设为颉利子】回纥酋长菩萨将五千骑与战于马鬛山，大破之【将即亮翻，骑竒寄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菩薄乎翻，萨桑葛翻】欲谷设走，菩萨追至天山，部众多为所虏。回纥由是大振，薛延陁又破其四设【突厥号典兵者为设，四设四部帅之典兵者也】颉利不能制，颉利益衰，国人离散，防大雪，平地数尺，羊马多死，民大饥。颉利恐唐乗其弊，引兵入朔州境上，扬言防猎，实设备焉。鸿胪卿郑元璹使突厥还【周有大行人之官，秦为典客，汉景帝曰大行，武帝曰大鸿胪，梁置十二卿，鸿胪为冬卿，去大字，唐因之，掌賔客及凶仪。之事璹殊玉翻胪陵如翻】言于上曰：戎狄兴衰，专以羊马为▯。今突厥民饥畜瘦【瘦许救翻，下同】此将亡之兆也。不过三年，上然之。羣臣多劝上乗间击突厥，上曰：「新与人盟而背之，不信【间古苋翻，背蒲妹翻】利人之灾，不仁；乗人之危以取胜，不武。纵使其种落
译皇上愤怒，想要斩首他。殿中侍御史长安人李干祐进谏说：“法律，是陛下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不是陛下独自拥有的。如今仁轨因犯轻罪而被判处极刑，我担心人们会不知所措。”皇上高兴，免了仁轨的死罪，任命李干祐为侍御史。皇上曾经谈到关中人和山东人，意思中有区别对待的倾向。殿中侍御史义丰人张行成跪着上奏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应当有东西的区别，恐怕这会向人们显示狭隘。”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重重地赏赐了他。从此每当有重大政事，常常让他参与议论。起初，突厥强大之后，敕勒各部分散。有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干、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共十五部，都居住在沙漠以北，风俗大体与突厥相同。薛延陀在各部中最为强大，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正处强盛，敕勒各部都臣服于他。曷萨那征税没有节制，各部都怨恨他。曷萨那诛杀他们的首领一百多人，敕勒各部共同率领部众背叛他，共同推举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居住在贪于山以北，又立薛延陀乙失钵为也咥小可汗，居住在燕末山以北。等到射匮可汗的兵力再次振作，薛延陀、契苾两部都去掉可汗的称号来臣服于他。回纥等六部在郁督军山的，向东归属始毕可汗。统叶护可汗势力衰微，乙失钵的孙子夷男率领部落七万多户依附于颉利可汗。颉利政治混乱，薛延陀与回纥、拔野古等共同率领部众背叛他。颉利派遣他的侄子欲谷设率领十万骑兵讨伐他们。回纥酋长菩萨率领五千骑兵在马鬛山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欲谷设逃跑，菩萨追击到天山，部众大多被俘虏。回纥因此大为振作，薛延陀又打败了他们的四个设官。颉利不能控制，颉利更加衰微，国人离散，恰逢大雪，平地积雪数尺，羊马大多死亡，百姓大饥荒。颉利担心唐朝乘其疲弊，率兵进入朔州边境，扬言打猎，实际上是设置防备。鸿胪卿郑元璹出使突厥回来，对皇上说：“戎狄的兴衰，专门以羊马作为标志。如今突厥百姓饥荒，牲畜瘦弱，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不过三年，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群臣大多劝皇上乘隙攻击突厥，皇上说：“刚与人结盟就背弃它，是不讲信用；利用别人的灾祸，是不仁；乘人之危以取胜，是不武。即使他们的部族
尽叛，六畜无余，朕终不击，必待有罪然后讨之【种章勇翻，畜许救翻】西突厥统叶防可汗【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考异曰：髙祖实録止云叶防，旧传作统叶防，今从之】遣真珠统俟斤与髙平王道立来【髙平王道立，使西突厥，见上巻髙祖武徳八年俟渠之翻】献万钉宝钿金带，马五千匹，以迎公主。颉利不欲中国与之和亲，数遣兵入寇【数所角翻】又遣人谓统叶防曰：「汝迎唐公主要须经我国中过。」统叶防患之，未成昏。二年春正月辛亥，右仆射长孙无忌罢【从无忌之请也，考下文可见长知两翻】时有宻表称无忌权宠过盛者，上以表示之曰：「朕于卿洞然无疑，若各怀所闻而不言，则君臣之意有不通。」又召百官谓之曰：「朕诸子皆幼，视无忌如子，非它人所能间也。」无忌自惧满盈，固求逊位，皇后又力为之请【间古苋翻，为于伪翻】上乃许之，以为开府仪同三司置六司侍郎副六尚书【六司侍郎，吏部正四品上，余皆正四品下】并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左右司郎中，从五品上，尚书左丞勾吏户礼十二司，右丞管兵刑工十二司，左右司郎中各掌副十二司之事，以举正稽违，省署符目】癸丑，吐谷浑寇岷州，都督李道彦击走之【吐从暾入声，谷音浴】丁巳，徙汉王恪为蜀王，衞王泰为越王，楚王祐为燕王【燕因肩翻】上问魏徴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聴则明，偏信则暗。昔尧清问下民，故有苗之恶得以上闻【书《吕刑》曰：“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上时掌翻】舜明四目，达四聪，故共鲧、驩兜不能蔽也【舜明目达聪，而难任人，故四凶不能逃其罪也。】“共音恭】秦二世偏信赵髙，以成望夷之祸【事见《秦纪】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事见《梁纪】隋▯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事见隋▯帝纪及髙祖武徳元年】是故人君兼聴广纳，则贵臣不得拥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上曰：“善。”上谓黄门侍郎王珪曰：“开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许赈给，而令百姓就食山东，比至末年【赈津忍翻，比必利翻，及也】天下储积可供五十年。▯帝恃其富饶，侈心无厌【厌于盐翻】卒亡天下【卒子恤翻，下同】但使仓廪之积足以备凶年，其余何用哉？”二月，上谓侍臣曰：“人言天子至尊，无所畏惮，朕则不然，上畏皇天之监临，下惮羣臣之瞻仰，兢兢业业，犹恐不合天意，未副人望。”魏徴曰：“此诚致治之要【治直吏翻，下同】愿陛下慎终如始，则善矣。”上谓房▯龄等曰：“为政莫若至公。昔诸葛亮窜廖立、李严于南夷，亮卒而立、严皆悲泣有死者【事见七十二卷魏明帝青龙二年，廖力救翻，又力吊翻，卒子恤翻】非至公能如是乎？又髙颎为隋相，公平识治体，隋之兴亡系颎之存没【事见《隋纪】朕既慕前世之明君，卿等不可不法前世之贤相也【相息亮翻】三月戊寅朔，日有食之。壬子，大理少卿胡演进每月囚帐【少始照翻，囚帐具每月禁系罪囚之姓名，犹今之禁厯也】上命自今大辟【辟毗亦翻】皆令中书门下四品已上【自二省长贰而下至谏议大夫也】及尚书议之，庶无寃滥。既而引囚至，岐州刺史郑善果，上谓胡演曰：“善果虽复有罪【复扶又翻】官品不卑，岂可使与诸囚为伍？自今三品已上犯罪，不须引。过聴于朝堂，俟进止【太极宫承天门左右有东西朝堂，朝直遥翻，下同】闗内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己巳，诏出御府金帛为赎之，归其父母【为于伪翻】庚午，诏以去嵗霖雨，今兹旱蝗，赦天下。诏书畧曰："若使年谷丰稔，天下乂安，移灾朕身，以存万国，是所愿也。"甘心无吝。防所在有雨，民大悦。夏四月己卯，诏以隋末乱离，因之饥馑，暴骸满野，伤人心目，宜令所在官司收瘗【瘗于计翻】初，突厥突利可汗建牙直幽州之北，主东偏奚霫等数十部，多叛突厥来降【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霤而立翻，降户江翻】颉利可汗以其失众责之。及薛延陁回纥等败欲谷设【颉奚结
译全部背叛，六畜无一剩余，我最终也不攻打，一定等到他们有罪过然后才讨伐他们。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遣真珠统俟斤与高平王道立前来，献上万钉宝钿金带，马五千匹，来迎接公主。颉利可汗不想让唐朝与他们和亲，多次派遣军队入侵边境。又派人告诉统叶护说：“你迎接唐公主必须经过我国境内。”统叶护害怕他，婚事没有成功。贞观二年春季正月辛亥日，右仆射长孙无忌被罢免。当时有秘密奏表称长孙无忌权势宠幸过于盛大，皇上把奏表给他看说：“我对您完全清楚没有怀疑，如果各自怀着所听到的而不说，那么君臣之间的意思就有不能通达的。”又召集百官对他们说：“我的儿子们都年幼，看待长孙无忌像儿子一样，不是其他人所能离间的。”长孙无忌自己害怕满盈招祸，坚决请求退位，皇后又极力为他请求。皇上才答应他，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设置六司侍郎作为六尚书的副手，并设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癸丑日，吐谷浑侵犯岷州，都督李道彦击败他们。丁巳日，改封汉王李恪为蜀王，卫王李泰为越王，楚王李祐为燕王。皇上问魏徵说：“君主怎样才会明察，怎样才会昏庸？”魏徵回答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从前尧向下询问百姓，所以有苗的恶行得以向上报告；舜使四方耳目通达，所以共工、鲧、驩兜不能蒙蔽他。秦二世偏信赵高，造成望夷宫的祸乱；梁武帝偏信朱异，遭受台城的耻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导致彭城阁的变故。所以君主兼听广纳，那么权贵大臣就不能蒙蔽，下情就能向上通达。”皇上说：“好。”皇上对黄门侍郎王珪说：“开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允许赈济，而让百姓到山东去就食，等到末年，天下积蓄可供五十年。炀帝倚仗他的富饶，奢侈之心没有满足，最终丧失了天下。只要使仓库的积蓄足以防备荒年，其余的用什么呢？”二月，皇上对侍臣说：“人们说天子至尊，没有什么害怕的，我却不是这样，上敬畏皇天的监视，下忌惮群臣的瞻仰，兢兢业业，还担心不符合天意，辜负人民的期望。”魏徵说：“这确实是治理的关键，希望陛下慎终如始，那就好了。”皇上对房玄龄等人说：“为政没有比公正更重要的。从前诸葛亮把廖立、李严流放到南夷，诸葛亮死后，廖立、李严都悲伤哭泣，甚至有人因此死去，不是极公正能这样吗？又高颎做隋朝宰相，公平识大体，隋朝的兴亡系于高颎的存亡。我既然仰慕前代的明君，你们不可不效法前代的贤相。”三月戊寅日初一，发生日食。壬子日，大理少卿胡演进呈每月的囚犯名册。皇上命令从今以后死刑都要让中书、门下四品以上官员以及尚书讨论，希望没有冤滥。不久牵来囚犯，岐州刺史郑善果，皇上对胡演说：“郑善果虽然也有罪，官品不低，怎么能让他和众囚犯为伍？从今以后三品以上官员犯罪，不需要牵来，在朝堂上听审，等待裁决。”关内发生旱灾饥荒，百姓多卖儿女来维持衣食。己巳日，下诏拿出御府的金帛为他们赎身，归还给父母。庚午日，下诏因为去年霖雨，今年旱蝗，赦免天下。诏书大致说：“如果能使年成丰收，天下安定，把灾祸转移到我身上，以保全万国，这是我所希望的。”心甘情愿没有吝惜。不久各地下雨，百姓非常高兴。夏季四月己卯日，下诏因为隋末战乱，接着饥荒，尸骨遍野，伤人心目，应当命令各地官府收殓埋葬。起初，突厥突利可汗建牙帐在幽州正北，统领东边奚、霫等数十部，多背叛突厥来投降。颉利可汗因为他失去部众责备他。等到薛延陀、回纥等打败欲谷设
翻，纥下没翻，败补迈翻】颉利遣突利讨之，突利兵又败，轻骑奔还【骑竒寄翻，还从宣翻】颉利怒，拘之十余日而挞之。突利由是怨隂，欲叛颉利。颉利数徴兵于突利【数所角翻】突利不与，表请入朝。上谓侍臣曰："向者突厥之彊，控▯百万，凭陵中夏【夏户雅翻】用是骄恣，以失其民。今自请入朝，非困穷肯如是乎？朕闻之且喜且惧，何则？突厥衰则边境安矣，故喜。然朕或失道，它日亦将如突厥，能无惧乎？卿曹宜不惜苦谏，以辅朕之不逮也。"颉利发兵攻突利。丁亥，突利遣使来求救【颉奚结翻，使疏吏翻，下同】上谋于大臣曰："朕与突利为兄弟，有急不可不救【结兄弟事见上卷髙祖武徳七年】然颉利亦与之有盟【谓渭桥之盟也，见上卷武徳九年】奈何？"兵部尚书杜如晦曰："戎狄无信，终当负约。今不因其乱而取之，后悔无及。夫取乱侮亡【书仲虺之诰之辞，夫音扶】古之道也。"丙申，契丹酋长帅其部落来降【契欺纥翻，又音吃，酋慈由翻，长知两翻，降户江翻，下同】颉利遣使请以梁师都易契丹。上谓使者曰："契丹与突厥异类，今来归附，何故索之【索，山客翻】师都，中国之人，盗我土地，暴我百姓，突厥受而庇之。我兴兵致讨，辄来救之。彼如鱼游釜中，何患不为我有？借使不得，亦终不以降附之民易之也。先是，上知突厥政乱，不能庇梁师都【先，悉荐翻】以书谕之，师都不从。上遣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司马刘兰成图之【夏，户雅翻；长，知两翻】旻等数遣轻骑践其禾稼，多纵反间，离其君臣。其国渐虚，降者相属【数，所角翻；骑，竒寄翻；践，慈演翻；间，古苋翻；属，之欲翻】其名将李正宝等谋执师都，事泄来奔【将，即亮翻；泄，息列翻】由是上下益相疑，旻等知可取，上表请兵【上，时掌翻】上遣右衞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击之【少，始照翻】又遣旻等据朔方东城以逼之【克东城见一百九十卷武徳五年】师都引突厥兵至城下，刘兰成偃旗卧鼓，不出。师都宵遁，兰成追击破之。突厥大发兵救师都，柴绍等未至朔方数十里，与突厥遇，奋击大破之，遂围朔方。突厥不能救，城中食尽。壬寅，师都从父弟洛仁杀师都，以城降【梁师都隋大业末起兵，至是而灭，从，才用翻】以其地为夏州【夏，户雅翻】太常少卿祖孝孙以梁、陈之音多吴楚，周、齐之音多胡夷，于是斟酌南北，考以古声【少，始照翻】作唐雅乐，凡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律有七声，十二律，凡八十四调。隋有皇夏十四曲，孝孙制十二和，以法天之成数，凡三十一曲。十二和者，一曰豫和，二曰顺和，三曰永和，四曰肃和，五曰雍和，六曰夀和，七曰舒和，八曰太和，九曰昭和，十曰休和，十一曰正和，十二曰承和。调，徒吊翻；和，如字】诏协律郎张文收与孝孙同修定【汉协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绶，唐协律郎正八品上，属太常寺】六月乙酉，孝孙等奏新乐，上曰：“礼乐者，盖圣人縁情以设教耳。”治之隆替，岂由于此【治直吏翻】御史大夫杜淹曰：“齐之将亡，作伴侣曲【北齐之时，阳俊之多作六言歌辞，淫荡而拙，世俗流传，名为阳五伴侣】陈之将亡，作玉树后庭花【杜佑曰：玉树后庭花，堂堂黄鹂留，金钗两鬓垂，并陈后主所造，恒与宫中女学士及朝臣唱和为诗。太乐令何胥采其尤轻艳者为此曲】其声哀思【思相吏翻】行路闻之，皆悲泣。何得言治之隆替不在乐也？上曰：“不然，夫乐能感人，故乐者闻之则喜【夫音扶故，乐音洛】忧者闻之则悲。悲喜在人心，非由乐也。将亡之政，民必愁苦，故闻乐而悲耳。今二曲具存，朕为公奏之【为于伪翻】公岂悲乎？”右丞魏徴曰：“古人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论语载孔子之言】乐诚在人和，不在声音也。”
译颉利可汗派遣突利可汗去讨伐他们，突利的军队再次战败，他率领轻骑兵逃回。颉利可汗大怒，将突利拘禁了十多天并加以鞭打。突利因此怨恨颉利，打算背叛他。颉利多次向突利征调军队，突利不肯提供，于是上表请求入朝觐见。唐太宗对侍臣说：“过去突厥强盛时，控制着百万骑兵，依仗武力欺凌中原，因此骄横放纵，失去了民心。如今他主动请求入朝，如果不是陷入困境和穷途末路，怎么会这样呢？我听说这件事又喜又惧，为什么呢？突厥衰弱了，边境就安宁了，所以高兴。然而如果我施政失当，将来也会像突厥一样，能不害怕吗？你们应当不惜直言规劝，来弥补我的不足。”颉利发兵攻打突利。丁亥日，突利派遣使者来请求救援。唐太宗与大臣商议说：“我与突利结为兄弟，他有急难不能不救。但是颉利也与我有盟约，怎么办呢？”兵部尚书杜如晦说：“戎狄没有信用，终究会违背盟约。现在不趁他们内乱而攻取他们，后悔就来不及了。攻取动乱的国家，欺侮灭亡的国家，这是自古以来的正道。”丙申日，契丹酋长率领他的部落前来归降。颉利派遣使者请求用梁师都交换契丹。唐太宗对使者说：“契丹与突厥不是同类，现在前来归附，为什么要索取他们？梁师都是中原人，盗取我的土地，残害我的百姓，突厥接受并庇护他。我兴兵讨伐，他就来救援。他就像在锅里游动的鱼，还担心不能成为我的俘虏吗？即使得不到他，也终究不会用归附的百姓去交换他。”在此之前，唐太宗知道突厥政治混乱，不能庇护梁师都，写信晓谕他，梁师都不听从。唐太宗派遣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司马刘兰成因图谋他。刘旻等人多次派遣轻骑兵践踏他的庄稼，大量使用反间计，离间他的君臣。他的国家逐渐空虚，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他的名将李正宝等人谋划捉拿梁师都，事情泄露后前来投奔。从此上下更加互相猜疑，刘旻等人知道可以攻取，上表请求军队。唐太宗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攻打他。又派遣刘旻等人占据朔方东城以逼迫他。梁师都率领突厥军队来到城下，刘兰成放下旗帜，停止击鼓，不出战。梁师都连夜逃跑，刘兰成追击并击败了他。突厥大规模发兵救援梁师都，柴绍等人距离朔方还有几十里时，与突厥军队相遇，奋力攻击大败突厥军，于是包围了朔方城。突厥无法救援，城中粮食吃尽。壬寅日，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杀死梁师都，开城投降。将这块地方设置为夏州。太常少卿祖孝孙认为梁、陈的音乐多带有吴楚地方的风格，周、齐的音乐多带有胡夷地方的风格，于是斟酌南北音乐，参照古代声律，创作唐雅乐，共有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下诏协律郎张文收与祖孝孙一同修定。六月乙酉日，祖孝孙等人进献新乐，唐太宗说：“礼乐，不过是圣人根据人情来设立教化罢了。国家的兴盛或衰败，难道取决于这个吗？”御史大夫杜淹说：“齐国将要灭亡时，创作了《伴侣曲》；陈国将要灭亡时，创作了《玉树后庭花》。它们的曲调哀怨，路人听到，都悲伤哭泣。怎么能说国家的兴盛或衰败不在于音乐呢？”唐太宗说：“不是这样。音乐能够感动人，所以快乐的人听到就高兴，忧愁的人听到就悲伤。悲喜在于人心，不是由音乐决定的。即将灭亡的政权，百姓一定愁苦，所以听到音乐就悲伤。现在这两首曲子都还在，我为您演奏，您难道会悲伤吗？”右丞魏徵说：“古人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音乐确实在于人心和谐，不在于声音本身。”
臣光曰：臣闻垂能目制方圆，心度曲直【垂，古之巧人，度，徒洛翻】然不能以教人，其所以教人者，必规矩而已矣。圣人不勉而中【中，竹仲翻】不思而得，然不能以授人，其所以授人者，必礼乐而已矣。礼者，圣人之所履也；乐者，圣人之所乐也。圣人履中正而乐和平【所乐，音洛，下所乐哀乐同】又思与四海共之，百世传之，于是乎作礼乐焉。故工人执垂之规矩而施之器，是亦垂之功巳。王者执五帝三王之礼乐而施之世，是亦五帝三王之治已【治，直吏翻，下同】五帝三王其违世已久，后之人见其礼，知其所履；闻其乐，知其所乐，炳然若犹存于世焉。此非礼乐之功邪【所乐，音洛，邪，音耶】夫礼乐有本有文【夫，音扶】中和者本也，容声者末也。二者不可偏废。先王守礼乐之本，未尝须臾去于心；行礼乐之文，未尝须臾逺于身。兴于闺门，着于朝廷，被于乡遂比隣【远于，愿翻；被，皮义翻；朝，直遥翻；比，毗至翻，又音毗】达于诸侯，流于四海。自祭祀军旅至于饮食起居，未尝不在礼乐之中。如此数十百年，然后治化周浃，凤凰来仪也【浃，即协翻】茍无其本而徒有其末，一日行之而百日舍之，求以移风易俗，诚亦难矣。是以汉武帝置协律歌天瑞，非不美也，不能免哀痛之诏【见本纪】王莽建羲和考律吕，非不精也，不能救渐台之祸【王莽令刘歆考定律吕，羲和掌之，班固取以志律厯，渐台事见汉淮阳王纪，渐，子亷翻】晋武制笛尺调金石，非不详也，不能弭平阳之灾【晋武帝使荀勗定钟律，平阳之灾谓怀愍二帝防尘也】梁武帝立四器调八音，非不察也，不能免台城之辱【四器谓制四通也，事见一百四十五卷天监元年，台城之辱见一百六十二卷太清三年】然则韶、夏、濩、武之音，具存于世【舜乐曰韶，禹乐曰夏汤乐曰《濩》周武王乐曰《武》夏户雅翻濩户故翻】茍其余不足以称之【称尺证翻】曽不能化一夫，况四海乎？是犹执垂之规矩而无工与材，坐而待器之成，终不可得也。况齐陈淫昏之主，亡国之音蹔奏于庭，乌能变一世之哀乐乎【蹔与暂同，乐音洛】而太宗遽云：「治之隆替，不由于乐，何发言之易【易以防翻】而果于非圣人也如此。」夫礼非威仪之谓也【夫音扶】然无威仪则礼不可得而行矣。乐非声音之谓也，然无声音则乐不可得而见矣。譬诸山，取其一土一石而谓之山，则不可；然土石皆去，山于何在哉？故曰：「无本不立，无文不行【记礼器之言】奈何以齐陈之音不验于今世，而谓乐无益于治乱？何异暏拳石而轻泰山乎？必若所言，则是五帝三王之乐皆妄也。君子于其不知，盖阙如也【论语载孔子之言】惜哉！
戊子，上谓侍臣曰：「朕观隋▯帝集，文辞奥博，亦知是尧舜而非桀纣，然行事何其反也？」魏徴对曰：「人君虽圣哲，犹当虚已以受人，故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帝恃其俊才，骄矜自用，故口诵尧舜之言，而身为桀纣之行【行下孟翻】曽不自知，以至覆亡也。」上曰：「前事不逺，吾属之师也。」畿内有蝗，辛卯，上入苑中【出▯武门北入禁苑】见蝗，掇数枚【掇丁活翻，又陟劣翻，拾取也】祝之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肠！」举手欲吞之，左右谏曰：「恶物，或成疾。」上曰：「朕为民受灾【为于伪翻】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嵗蝗不为灾。上曰：「朕每临朝，欲发一言，未尝不三思【朝直遥翻，三息暂翻，又如字】恐为民害，是以不多言。」给事中知起居事杜正伦曰：「臣职在记言【古者有左右史，天子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隋始置起居舍人，贞观二年省起居舍人，移其职于门下省，置起居郎二员，以其它官兼者谓之知起居注，知起居事】陛下之失，臣必书之，岂徒有害于今，亦恐贻讥于后。」上悦，赐帛二百段。上曰：「梁武帝君臣惟谈苦空【言所谈者惟苦行空寂也】侯景之乱，百官不能乗马；元帝为周师所围，犹讲老子，百官戎服以聴【事见一百六十五卷梁
译臣司马光说：我听说垂能够用眼睛辨别方圆，用心思衡量曲直，然而他不能把这些技能直接教给别人，他用来教导别人的，必定是规矩罢了。圣人不用勉强就能符合正道，不用思考就能获得真理，然而他们不能把这些直接传授给别人，他们用来传授给别人的，必定是礼乐罢了。礼，是圣人所践行的；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圣人践行中正之道而喜爱和平之德，又想着与天下人共同享有，并传给后世百代，于是便制定了礼乐。所以工匠拿着垂的规矩来制作器物，这也是垂的功绩。君王拿着五帝三王的礼乐来治理天下，这也是五帝三王的治道。五帝三王距离现在虽然已经很久了，后来的人看到他们的礼，就知道他们所践行的；听到他们的乐，就知道他们所喜爱的，鲜明地好像他们还活在世上一样。这难道不是礼乐的功绩吗？礼乐有根本有形式，中和是根本，仪容声音是末节。这两者不可偏废。先王坚守礼乐的根本，不曾片刻离开内心；实行礼乐的形式，不曾片刻远离自身。从家庭内部兴起，显扬于朝廷，遍及乡里邻里，通达于诸侯，流传于四海。从祭祀军旅到饮食起居，没有不在礼乐之中的。这样经过几十上百年，然后治理教化周全普及，凤凰来舞以示祥瑞。如果没有根本而只有末节，一天实行而一百天舍弃，想要以此来改变风俗，确实也是很难的。因此汉武帝设置协律郎歌颂天瑞，不是不美好，但不能免除哀痛的诏书；王莽建立羲和官职考定律吕，不是不精密，但不能挽救渐台的祸患；晋武帝制定笛尺调金石，不是不详细，但不能消除平阳的灾难；梁武帝设立四器调八音，不是不细察，但不能免除台城的耻辱。那么韶、夏、濩、武的音乐，都保存在世上，如果其他不足以称颂它们，竟然不能教化一个人，何况天下呢？这就像拿着垂的规矩却没有工匠和材料，坐着等待器物制成，终究是得不到的。何况齐、陈那些淫乱昏暗的君主，亡国的音乐刚刚在宫廷演奏，怎么能改变一世的哀乐呢？而太宗却说：“治理的兴盛与衰败，不取决于音乐，为什么说话这么轻易而果断地否定圣人像这样。”礼不是仅仅指威仪，然而没有威仪，礼就无法实行了。乐不是仅仅指声音，然而没有声音，乐就无法显现了。拿山来作比喻，取其中的一土一石而说这就是山，那是不行的；然而如果土石都去掉了，山又在哪里呢？所以说：“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没有形式就不能推行。”怎么能因为齐、陈的音乐在当世没有应验，就说音乐对治乱没有益处呢？这难道不同于看见拳头大小的石头就轻视泰山吗？如果真像他所说的那样，那么五帝三王的音乐都是虚妄的了。君子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就存疑不论吧。可惜啊！
戊子，皇上对侍臣说：“我看隋炀帝的文集，文辞深奥广博，也知道尧舜是好的而桀纣是坏的，然而他的行为为什么相反呢？”魏徵回答说：“君主虽然圣明，还应当虚怀若谷以接受别人的意见，所以智者献出他们的谋略，勇者竭尽他们的力量。炀帝依仗他的俊才，骄傲自大，所以口中诵读尧舜的话，而行为却是桀纣的做法，竟然自己不知道，以至于覆灭。”皇上说：“前事不远，是我们学习的老师。”京城附近有蝗虫，辛卯，皇上进入苑中，看见蝗虫，拾起几只，祷告说：“百姓以谷物为性命，而你们吃它，宁可吃我的肺肠！”举手想要吞下它们，左右劝谏说：“这是恶物，或许会生病。”皇上说：“我替百姓承受灾祸，何必躲避疾病！”于是吞下了它们。这一年蝗虫没有造成灾害。皇上说：“我每次临朝，想要说一句话，没有不反复思考的，恐怕对百姓有害，所以不多说话。”给事中兼管起居注的杜正伦说：“我的职责在于记录言语，陛下的过失，我一定记录下来，这难道只是对现在有害，也恐怕会留下后世的讥讽。”皇上很高兴，赐给他帛二百段。皇上说：“梁武帝君臣只谈论苦空，侯景之乱时，百官不能骑马；元帝被周军包围，还在讲老子，百官穿着军装去听。”
元帝承圣三年】此深足为戒。朕所好者【好呼到翻】唯尧舜周孔之道，以为如鸟有翼，如鱼有水，失之则死，不可暂无耳。」以辰州刺史裴防通隋炀帝故人，特防宠任，而身为弑逆【事见一百八十五卷髙祖武徳元年。按通鉴纪事各为段，凡改段处率空一字，别为一节，此段头既空字，以字之上合有上字，文乃明】虽时移事变，屡更赦令【更工衡翻】幸免族夷，不可犹使牧民，乃下诏除名，流驩州【贞观元年改徳州日南郡曰驩州】防通常言，身除隋室，以启大唐自以为功，颇有觖望之色【觖，窥瑞翻，又于决翻，怨望也】及得罪，怨愤而死。秋七月，诏宇文化及之党：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良、广州都督长史唐奉义、隋武牙郎将元礼，并除名徙边【长，知两翻；武牙郎将，即虎牙郎将，唐避讳改虎曰武；将，即亮翻】上谓侍臣曰：「古语有之，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嵗再赦，善人喑哑【喑，于今翻；哑，乌下翻】夫养稂莠者，害嘉谷【夫，音扶；稂，鲁当翻；莠，与久翻；稂莠，皆恶草，害稼】赦有罪者，贼良民。故朕即位以来，不欲数赦【数，所角翻】恐小人恃之，轻犯宪章，故也。」
译元帝承圣三年，这确实足以作为警戒。我所喜好的，只有尧、舜、周、孔的道理，认为它就像鸟有翅膀、鱼有水一样，失去了就会死，片刻也不能没有罢了。因为辰州刺史裴防通是隋炀帝的旧交，特别受到隋炀帝的宠爱和任用，而他本人却犯下弑君叛逆的罪行。虽然时局变迁、世事改变，多次颁布赦令，他侥幸免遭灭族，但不可以仍然让他治理百姓，于是下诏削去他的官职，流放到驩州。裴防通常常说，自己除掉了隋朝皇室，从而开启了大唐基业，自以为有功，颇有怨恨不满的神色。等到获罪后，他因怨恨愤慨而死。秋七月，下诏将宇文化及的党羽：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界、广州都督长史唐奉义、隋朝武牙郎将元礼，一并削去官职，流放到边疆。皇上对侍臣说：“古语说得好，赦免是小人的幸运，君子的不幸。一年赦免两次，好人就会沉默不语。那些培育稂莠杂草的人，会伤害良谷；赦免有罪的人，就是残害善良百姓。所以我即位以来，不希望频繁赦免，是担心小人依仗赦免，轻易触犯法律，所以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