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八宋司马光撰

译纵也】乙巳日，任命太尉侯瑱都督湘州、巴州等五州的军事，镇守湓城。齐显祖去世时，常山王高演住在禁中，负责防范丧事期间的变故。娄太后想立高演为帝，但没有成功。太子即位后，高演便进入朝班。因为天子正在居丧守孝，下诏让高演住在东馆，凡是想要上奏的事情，都先咨询高演并让他决断。杨愔等人认为高演与长广王高湛地位尊贵、与皇帝关系亲近，担心对嗣君不利，心里忌恨他们。过了不久，高演出宫回到自己的府第。从此，诏令敕书大多不再让他参与。有人对高演说：“猛禽离开巢穴，必定有被掏取鸟卵的祸患。如今大王为什么屡次出宫？”中山太守阳休之去拜见高演，高演不见阳休之。他对王友王晞说：“从前周公早晨诵读百篇书，晚上接见七十位贤士，还担心不够。我作为录尚书，有什么嫌疑，竟然这样拒绝宾客。”起初，在齐显祖在位时，群臣人人不能保全自己。等到济南王即位，高演对王晞说：“一人垂拱无为，我们这些人也能保有优闲。”于是称赞朝廷宽厚仁慈，真是遵守法度的好君主。王晞说：“先帝时，东宫委托一个胡人辅佐太子，现在皇帝年纪尚轻，突然处理万机政务。殿下应当早晚亲自聆听旨意，如果让其他姓氏的人出纳诏命，大权必定有所归属。殿下虽然想守藩自保，难道能做到吗？假使能实现冲淡退让的愿望，自己审视国家的命运能保持长久吗？”高演沉默了很久说：“我该怎么办？”王晞说：“周公抱着成王摄政七年，然后才把政权还给成王。请殿下考虑。”高演说：“我怎么敢自比周公？”王晞说：“殿下今天的地位和声望，想不做周公能行吗？”高演没有回答。齐显祖曾经派遣胡人康虎儿保卫太子，所以王晞提到了这件事。齐主将要离开晋阳，当时的议论认为常山王必定应当留守根本之地。执政者想让常山王跟随皇帝去邺城，留长广王镇守晋阳。后来又怀疑，于是敕令两位王都跟随到邺城。外朝的人听说后，没有不震惊愕然的。又敕令任命王晞为并州长史。高演出发后，王晞出郊外送行。高演恐怕有人窥探监视，命令王晞回城，握着王晞的手说：“努力自我谨慎！”然后跃马离去。平秦王归彦总管禁卫，杨愔宣敕留下跟随皇帝的五千士兵在西中，暗中防备非常之事。到了邺城几天后，归彦才知道这件事，因此怨恨杨愔。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是可朱浑道元的儿子，娶了皇帝的姑姑东平公主。他常说：“如果不诛杀两位王，少主没有自安的道理。”燕子献谋划将太皇太后安置在北宫，让太皇太后归政给皇太后。又从天保八年以来，爵位赏赐大多泛滥，杨愔想要加以澄清淘汰。于是先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开府仪同三司及开封王等那些冒领恩宠荣誉的人，都跟着被罢免。因此，失势的宠幸之徒，都归心于两位叔父。平秦王归彦起初与杨愔、燕子献同心，后来中途变卦，把疏远忌恨的迹象全部告诉了两位王。侍中宋钦道，是宋弁的孙子。齐显祖让他在东宫教导太子处理政务，宋钦道当面奏称两位叔父威权已经很重，应当迅速除掉他们。皇帝不允许，说：“可以跟令公共同详细商议这件事。”杨愔等人商议让两位王出任刺史，因为皇帝慈爱仁厚，恐怕不能批准所奏的，于是向皇太后呈递奏章，详细陈述安危利害。宫人李昌仪，是高仲密的妻子。李太后因为她是同姓，非常亲近喜爱，把奏章给她看，李昌仪秘密启奏太皇太后。杨愔等人又商议不行。让两位王都出京，于是奏请让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让常山王高演录尚书事。两位王既已接受职务，乙巳日，在尚书省大摆宴席招待百官。杨愔等人将要赴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郑颐阻止他们，说：“事情不可估量，不宜轻率。”杨愔说：“我们至诚为国，难道常山王接受职务，我们有不去赴宴的道理吗？”长广王高湛早晨埋伏几十名家僮在录尚书的后室，仍然与席上的勋贵贺拔仁、斛律金等几个人相

译高演说：“等酒轮到杨愔等人时，我每人劝他们两杯酒，他们必定要致辞，我第一杯说‘拿着酒’，第二杯说‘拿着酒’，第三杯说‘为什么不拿着你们这些人’，随即就动手抓他们。”等到宴会时果然如此，杨愔大声说：“各位王爷谋反叛逆，想要杀害忠良吗？尊崇天子，削弱诸侯，赤诚之心侍奉国家，有什么罪过？”常山王高演想缓和局势，高湛说：“不行。”于是拳打脚踢乱打，杨愔以及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都头面流血，各自有十个人拿着他们。燕子献力气大，头发又少，狼狈地推开众人走出门去。斛律光追赶并擒获了他。燕子献感叹说：“大丈夫做事迟疑，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派太子太保薛孤延等人在尚药局逮捕郑颐。郑颐说：“不听智者的话，到了这一步难道不是命吗？”两位王爷与平秦王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着杨愔等人唐突地进入云龙门。看见都督叱利骚，招呼他却不前进，派人骑马杀了他。开府仪同三司成休宁拔出刀呵斥高演，高演派归彦去晓谕他，成休宁厉声不从。归彦长期担任领军，一向被军士信服，军士都放下了武器，成休宁才叹息着作罢。高演进入直到昭阳殿，高湛和归彦在朱华门外。皇帝和太皇太后都出来了。太皇太后坐在殿上，皇太后和皇帝在旁边站立。高演用砖头叩头，进言说：“臣与陛下是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想要独揽朝政大权，威福由自己决定。从王公以下，都双脚并拢、屏住呼吸，互相像唇齿一样依存，以造成动乱的阶梯。如果不早做打算，必定成为宗庙社稷的祸害。臣与高湛为了国家大事，贺拔仁、斛律金爱惜献武皇帝的基业，共同逮捕遵彦等人进入宫中，不敢刑戮。”专断擅行的罪过，确实应当万死。当时庭院中和两廊的卫士二千多人，都穿着铠甲等待诏令。武卫娥永乐，武力超群，一向被显祖所厚待，按住刀仰头看。皇帝不斜眼看他。皇帝向来口吃，仓促之间不知说什么。太皇太后命令撤去武器，不退下，又厉声说：“奴才们现在头落地才退下。”娥永乐把刀收回鞘中哭泣。太皇太后于是问：“杨郎在哪里？”贺拔仁说：“一只眼睛已经出来了。”太皇太后悲伤地说：“杨郎能做什么，留着让他做事难道不好吗？”于是责备皇帝说：“这些人怀有逆心，想要杀害我的两个儿子，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了。你为什么要纵容他们？”皇帝仍然不能说话。太皇太后愤怒又悲伤地说：“怎么能让我的母子受汉族老妇人的摆布？”皇太后拜谢。太皇太后又为皇太后发誓：“高演没有异心，只是想要除去逼迫罢了。”高演叩头不停。皇太后对皇帝说：“为什么不安慰你的叔叔？”皇帝于是说：“天子也不敢为叔叔惋惜，何况这些汉族人，只是乞求孩子的性命，孩子自己下殿去，这些人任凭叔父处置。”于是都把他们斩首。长广王高湛因为郑颐曾经进谗言陷害自己，先割了他的舌头，截断他的手，然后杀了他。高演命令平秦王归彦率领侍卫之士前往华林园，让京畿军士入守门阁，在华林园斩杀娥永乐。太皇太后亲临杨愔的丧事哭泣说：“杨郎忠诚却获罪，用御府的金子为他做了一只眼睛，亲自放进去说：‘以此表示我的心意’。”高演也后悔杀了他。于是下诏列举杨愔等人的罪状，并且说：“罪责只限于本人，家属不追究。”不久又抄没五家。王晞坚决劝谏，于是各没收一房，小孩全部处死，兄弟都除名。

译任命尚书令赵彦深代替杨愔总管机要政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跋涉千里，却杀了千里马而防备跛脚驴，真是可悲到了极点。”戊申日，高演被任命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高湛被任命为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被任命为大将军，平阳王高淹被任命为太尉，平秦王高归彦被任命为司徒，彭城王高浟被任命为尚书令。江陵陷落时，长城世子高昌以及中书侍郎高顼都沦陷在长安。陈高祖即位后，多次向北周请求让他们回来，北周答应却没有遣返。高祖去世后，北周才遣返高昌。因为王琳的叛乱，高昌居住在安陆。王琳败亡后，高昌从安陆出发，准备渡江，给皇帝写信，言辞非常不恭敬。皇帝不高兴，召见侯安都，从容地对他说：“太子即将到达，需要另外找一个藩镇作为养老之地。”侯安都说：“自古以来哪有被替代的天子？臣愚钝，不敢奉诏，因此请求亲自去迎接高昌。”于是群臣上表，请求加封高昌的爵位。庚戌日，任命高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封为衡阳王。北齐大丞相高演前往晋阳，到达后，对王晞说：“没有采纳你的话，几乎导致倾覆。如今君主身边虽然清净，但最终该如何安置我？”王晞说：“殿下以前所处的地位，还可以用名教来解释进退；如今的事势，已经关系到天命，不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高演任命赵郡王高叡为长史，王晞为司马。三月，甲寅日，诏令军国政务，都申报晋阳，听从大丞相的谋划。北周军队刚到达郢州，协助防守的张世贵打开外城响应他们，损失的军民三千多人。北周人堆起土山、架起长梯，昼夜攻打，趁着风势放火，烧毁了内城南面五十多座楼。孙玚的士兵不到千人，他亲自安抚，分发酒食，士兵都为他死战。北周人不能攻克。于是任命孙玚为柱国、郢州刺史，封为万户郡公。孙玚假装答应以延缓对方，暗中修备战守准备，一天之内就准备好了，于是再次抵抗坚守。不久，北周人听说王琳败亡，陈军将至，于是解围离去。孙玚召集将佐对他们说：“我与王公共同辅佐梁室，勤勉也到了极点。如今时事如此，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派遣使者奉上表章，献出中流之地来投降。王琳东下时，皇帝征召南川的军队，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𡒉率领水军准备前往。熊昙朗占据城池排列战船，堵塞中路。周迪等人与周敷共同包围他。王琳败亡后，熊昙朗的部众离心。周迪攻打他的城池，俘虏男女一万多人。熊昙朗逃入村中，村民杀了他。丁巳日，将首级传送到建康，灭了他全族。北齐军队先前守卫鲁山，戊午日，弃城逃走。诏令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卫那里。甲子日，设置沅州、武州。任命右卫将军吴明彻为武州刺史，任命孙玚为湘州刺史。孙玚心中不安，坚决请求入朝。征召为中领军，尚未拜官，改任吴郡太守。壬申日，北齐封世宗的儿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长恭为兰陵王。甲戌日，衡阳献王高昌进入国境，诏令主书舍人沿途迎候。丙子日，渡江到江心时将他溺死，让他以溺水上报。侯安都因功进爵为清远公。起初，高祖派遣荥阳人毛喜跟随安成王高顼前往江陵，梁世祖任命毛喜为侍郎，沦陷在长安，与高昌一起回来，于是提出和亲的建议。皇帝于是派侍中周弘正与北周通好。夏四月，丁亥日，立皇子陈伯信为衡阳王，奉献王祭祀。北周世宗明敏有识量，晋公宇文护忌惮他，派膳部中大夫李安在糖糕中下毒进献给他。

译大夫，以类推之，则后周之膳部中大臣，是唐光禄卿的职掌。杜佑《通典》记载，后周膳部中大夫隶属于冢宰，品级为六命，又有膳部下大夫，品级为五命。“防”字都回反切，即丸饼。江陵尚未败亡时，梁将陆法和有道术，预先准备了大防薄饼，等到江陵陷落，梁人进入魏国，果然见到了防饼，这大概是北方的食物。如今城市间元宵节所卖的焦防，就是这种东西，只是较小罢了。糖出自南方，由甘蔗煎制而成，极为甘甜。皇帝对此颇有察觉。庚子日，皇帝病危，口授遗诏五百多字，并且说：“朕的儿子年幼，不能担当国事，鲁公是朕的长弟，宽仁大度，天下共闻，能光大我周家，必定是这个人。”辛丑日，皇帝去世，享年二十七岁。鲁公高纬有器度资质，特别受到世宗的亲近喜爱，朝廷大事多与他参议，性格深沉有远见，不经过询问终究不轻易发言。世宗常常感叹说：“这人不言则已，言必有中。”壬寅日，鲁公即皇帝位，名讳邕，字弥罗突，是安定公高泰的第四子。大赦天下。五月壬子日，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侯安都的父亲侯文捍任始兴内史，在任上去世。皇上迎接他的母亲回到建康，母亲坚决请求留在故乡。乙卯日，朝廷设置东衡州，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刺史。侯安都的儿子侯袐，才九岁，皇上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令他在家乡侍奉供养。六月壬辰日，下诏将梁元帝葬于江陵，车旗礼制全部依照梁朝典章。北齐人收集永安王、上党王两位王子的遗骨安葬，并敕令上党王妃李氏返回府第。冯文洛仍按旧习修饰打扮去拜见，王妃盛列侍从，让冯文洛站在台阶下，斥责他说：“遭遇灾难流离失所，以至于遭受大辱，志节操行浅薄不能自杀，幸蒙恩诏得以返回藩王府第，你是什么奴才，还想侮辱我？”杖打他一百下，血流洒在地上。秋七月丙辰日，封皇子伯山为鄱阳王。北齐丞相高演因为王晞儒缓，恐怕不能迎合武将的心意，每夜将他载入宫中，白天却不与他说话。曾经将王晞引入密室对他说：“近来王侯诸贵常常对我敦迫，说我违背天命不祥，恐怕会有变故发生，我想用法律制裁他们，怎么样？”王晞说：“朝廷近来疏远亲戚，殿下仓促行事，不再是臣子该做的事，芒刺在背，上下相疑，怎么能长久？殿下谦退视神器如粃糠，实在恐怕违背上天之意，坠失先帝的基业。”高演说：“你怎敢说这样的话，必须将你置于法网。”王晞说：“天时人事都没有异谋，所以敢冒犯斧钺，也是神明所赞许的。”高演说：“拯救危难匡正时局，正等待圣哲，我怎敢私自议论，希望你不要多言。”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要出使，握着王晞的手让他劝进。王晞将陆杳的话告诉高演，高演说：“如果内外都有此意，赵彦深朝夕在左右，为何起初无一言？王晞于是趁公事间隙密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我近来也惊闻此舆论，每欲陈奏，则口噤心悸，既然弟弟已发端，我也应当昧死披肝沥胆。”于是共同劝高演，高演遂对太皇太后赵道德说：“相王不效法周公辅佐成王，而想骨肉相夺，不怕后世称为篡夺吗？”太皇太后说：“道德的话是对的。”不久，高演又上启说：“天下人心未定，恐怕突然变故发生，须早定名位。”太皇太后于是听从。八月壬午日，太皇太后下令废齐主为济南王，迁居别宫，让常山王高演入承大统，并且告诫他说：“不要让济南王有他变。”肃宗在晋阳即皇帝位，名讳演，字延安，是勃海王高欢第六子，文宣帝的母弟。大赦，改元皇建。太皇太后改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殿曰昭信。乙酉日，下诏追封功臣，礼赐耆老，延访直言，表彰赏赐死节之人，追赠名德。皇帝对王晞说：“你为何自同外客，几乎不见？自今以后若非局司公事，但有所怀，随宜作一牒。”

译说道：“牒，是书写在木板上的小简。”〇少隙，是说稍有间隙。少，音沼。就立即径直进见。于是敕令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等人共三人，每天职务完毕后，都进入东廊，共同检录历代礼乐、职官以及田地和赋税征收的情况，有的因不便于当时而沿袭施用，有的自古有利而今已废弛，有的道德高尚杰出却长久沉沦。沈，音持林，下文的“沈敏”同此音。有的巧言惑众、世俗妖邪危害政事的人，全都命令他们详细思考，逐渐分条上奏，早晚供给御膳，直到日暮才听任他们返回。景，指日影，日入后才听任返回私宅，所以说“毕景听还”。妖，音于骄；晡，音奔谟。皇帝识见广博，深沉敏捷，年少时曾在台阁任职，熟悉吏治事务，即位后尤其自我勤勉，大力革除显祖的弊政，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英明而讥讽他琐碎。君主亲自处理小事称为琐碎，这就是所谓的“元首丛脞”。少，音诗照。曾经询问舍人裴泽在外面的议论得失，裴泽仓促回答说：“陛下聪明至公，自然可以远追古昔，但有识之士都说您过于琐碎，帝王的度量颇为不够宏大。”皇帝笑着说：“确实如你所说，我初临万机，考虑不周全，所以导致这样。颜之推说：像这样就是‘尔’罢了，‘为耳’。”这件事怎么能长久实行，恐怕以后又会被嫌弃疏漏。裴泽因此受到宠信。库狄显安陪坐，皇帝说：“显安，你是姑母的儿子。现在按家人之礼，除去君臣之敬，可以说我的不足之处。”显安说：“陛下多妄言。”皇帝说：“为什么？”回答说：“陛下过去看见文宣帝用马鞭打人，常认为不对，现在自己却这样做了，这不是妄言吗？”皇帝握着他的手谢罪，又让他直言。回答说：“陛下太琐碎，天子反而更像官吏。”皇帝说：“我很清楚，然而无法的日子久了，将整顿它以达到无为的境界。”又问王晞，王晞说：“显安说得对，显安是库狄干之子。”群臣进言，皇帝都从容接受。生性极其孝顺，太后患病，皇帝走路不能端正鞋履，容颜憔悴，衣不解带，将近四十天。太后病情稍加重，就寝卧在阁门外，饮食药物都亲手照料。太后曾经心痛得难以忍受，皇帝站立侍奉在帷帐前，用指甲掐手掌代替她痛，血流出了袖子。友爱各位弟弟，没有君臣的隔阂。戊子日，任命长广王湛为右丞相，平阳王淹为太传，彭城王浟为大司马。浟，音夷周。周军司马贺若敦率领一万军队，突然到达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抵抗，率领军队退守巴陵。江陵陷落时，巴湘之地都落入周朝手中，周朝派梁人守卫。太尉侯瑱等率领军队逼近湘州，贺若敦率领步骑兵救援，乘胜深入。军队驻扎在湘川。九月乙卯日，周将独孤盛率领水军与贺若敦一同进发。辛酉日，派遣仪同三司徐度率领军队在巴邱防备侯瑱。恰逢秋水泛滥，独孤盛、贺若敦的粮草援军断绝，分兵抄掠以供给资费。抄，音楚交。贺若敦担心侯瑱知道粮草少，就在营内多做土堆，上面覆盖米。少，音诗沼；覆，音敷又。这是檀道济量沙的旧计。召集旁边的村民，假装询问，随即遣散。侯瑱听说后，确实认为是真的。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建造房屋，做长久停留的准备。湘罗之间于是废弃了农业。侯瑱等人无可奈何。先前当地人屡次乘坐轻船，装载米粟鸡鸭来犒劳侯瑱军队。贺若敦对此忧虑，就假装成当地人的船只，埋伏甲士在船中。侯瑱的士兵望见，以为是犒劳的船只，迎面前来抢夺。贺若敦的甲士出来擒获他们。又贺若敦军中屡次有叛徒骑马投奔侯瑱，贺若敦就另外取一匹马，牵着它靠近船，让船中的人迎面用鞭子抽打它，像这样反复多次，马害怕船不肯上。数，音所角；趣，音七喻；上，音时掌。然后在江边埋伏士兵，派人骑着怕船的马去招引侯瑱军队，诈称投附。侯瑱派遣士兵迎接，争相来牵马。马既然害怕船不肯上，伏兵发动，全部杀了他们。此后确实有馈送粮草和逃亡投降的人，侯瑱仍然认为是诈降，一并拒绝攻击。冬十月癸巳日，侯瑱袭击并打败独孤盛于杨叶洲。独孤盛收兵登上堤防，筑城自保。丁酉日，下诏司空侯安都率领军队协助侯瑱南讨。十一月辛亥日，齐主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高百年为太子。高百年当时才五岁。齐主征召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卢叔虎是卢柔的堂叔。皇帝向卢叔虎询问时务，卢叔虎请求讨伐周朝说：“我们强大他们弱小，我们富裕他们贫穷，形势相差悬殊。然而干戈不息，未能兼并

译“吞并者，这是失策。”这是不应当凭借强盛富庶（来作战）【从当时东魏和西魏两国来看，东魏虽然富强，但其根本实际上已经动摇；西魏虽然贫弱，但其根本实际上却很牢固。如果齐孝昭帝想要利用他的富强（去进攻），西魏本来就有准备来对付他】。率领轻装部队在野外作战，胜负难以预料，这是胡人骑兵的战术，不是万全的办法。应当在平阳设立重镇，与对方的蒲州相对峙【北魏神�9元年设置雍州于河东，延和元年改名为秦州，太和年间撤销。北魏分裂为东西后，东魏天平初年又在河东设置秦州，沙苑战败后，河东地区落入西魏手中，后周沿袭蒲坂旧名而设置蒲州】，深挖壕沟，高筑壁垒，运输粮食，积蓄铠甲兵器。对方关闭城门不出战，我们就逐渐蚕食他们在河东的土地，天天使他们困窘窘迫；如果对方出兵，如果不是十万以上，不足以成为我们的对手。所消耗的粮食【“损”字应当作“资”】都出自关中。我们的军队士兵每年轮换一次【一年更换一次戍守】，谷物粮食丰饶充足。对方来求战，我们就不迎战；对方如果退去，我们就趁其疲敝（进行攻击）。从长安以西，百姓稀疏，城池遥远，敌军往来，确实非常艰难。与我们相持不下，农业生产就会荒废，不过三年，对方自然就会破败了。皇帝非常赞赏这个建议。齐主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库莫奚【“将”字读作“亮”，下同】，到达天池，库莫奚出长城向北逃遁【这是文宣帝所修筑的长城】。齐主分兵追击，缴获牛羊七万头后返回【“还”字读作“宣”，又读原音】。十二月乙未日，下诏从今以后，从孟春（正月）直到夏首（四月），死刑案件已经招供的【“已款”指囚犯已经招供服罪，今人把供词称为“狱款”，“辟”字读作“毘至”】，应当暂时停止执行【等到秋冬才执行死刑】。己亥日，周朝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尉”字读作“纡勿”，“降”字读作“户江”】，派遣巴州刺史侯安鼎镇守那里。庚子日，独孤盛率领残余部队从杨叶洲悄悄逃遁【贺若敦的势力更加孤立了】。丙午日，齐主返回晋阳。齐主在面前斩杀犯人，问王晞说：“这个人应当处死吗【“不”字读作“否”，齐主因为文宣帝杀人多是不该杀的，自己认为诛杀的是该死之人，所以拿这个问题问王晞】？”王晞说：“应当处死，只是遗憾死的地方不对罢了。我听说在闹市执行刑罚，让众人唾弃他【这是《礼记·王制》中的话】，宫殿庭院不是执行杀戮的地方。”皇帝改变脸色道歉说：“从今以后应当为公卿大臣改正这一点【“为”字读作“于伪”】。”皇帝想让王晞担任侍郎【根据《北史·王晞传》，侍郎应当作侍中】，王晞坚决推辞不接受。有人劝王晞不要自我疏远，王晞说：“我年轻以来，见识身居要职的人很多【“少”字读作“诗照”，“要人”指位居权势要职的人】，得志时间不长，很少有不被颠覆的【“少时”，指时间不多。“少”字读作“始，绍”，“鲜”字读作“息，翦”】。况且我本性确实粗疏迟缓，不能胜任时务，君主的恩宠私情，怎么能够保持？万一发生变故，想退隐都没有地方。我不是不喜欢做要职官员，只是考虑得非常透彻罢了【“好”字读作“呼到”】。起初，齐显祖末年，谷物价格暴涨，济南王即位【“济”字读作“子礼”】，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筑石鳖等屯田，从此淮南军防的粮食充足【杜佑说：石鳖在楚州安宜县西八十里，邓艾在此筑城，开凿白水塘，北接连洪泽，屯田一万三千顷，安宜，唐代宝应元年改为宝应县】。肃宗即位，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发督亢陂，设置屯田，每年收获稻粟数十万石，北境供应充足【督亢陂在唐代涿州新城县境内，燕国荆轲向秦国献地图，就是这个地方，“亢”字读作“刚”】。又在河内设置怀义等屯田，来供给河南的费用【齐朝将河内汲郡分为义州，设置怀义等屯田】。由此稍微停止了转运粮草的劳役【这是《五代志》序言的内容，齐朝济南王到孝昭帝时军饷鉴取的情况，附记在这里】。

译二年春季正月戊申日，北周改年号为保定，任命大冢宰宇文防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五府的事务都统归天官管辖，事情无论大小，都先由宇文防决断后再上报皇帝。庚戌日，大赦天下。北周皇帝祭祀圜丘。辛亥日，齐主祭祀圜丘。壬子日，在北周太庙举行禘祭。北周皇帝祭祀方丘。甲寅日，在南郊祭祀感生帝。乙卯日，祭祀太社。齐主派遣王琳出师合肥，招募南方的楚地百姓，企图再次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是王琳兄长裴珉的女婿，请求用自己的部属作为向导。齐主派王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领军队前往。王琳犹豫不决，裴景徽担心事情泄露，便独自投奔北齐。齐主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守寿阳。己巳日，北周皇帝在太庙举行享祭，颁布太祖宇文泰所制定的六官制度。辛未日，北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湘州平定。侯瑱与贺若敦对峙日久，侯瑱无法制服对方，于是借船送贺若敦等人渡江。贺若敦怀疑其中有诈，不肯答应，回复说：“湘州是我的地盘，被你侵扰逼迫，必须等我回去，你可以退到离我百里以外的地方。”侯瑱留下船只用于江防，率领军队离开，贺若敦这才从防线北归。军中士兵病死的人数占十之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等郡全部平定。晋公宇文防认为贺若敦丢失土地且没有战功，将他削职为民。二月甲午日，北周皇帝在东郊举行朝日礼。北周人因为小司徒韦孝宽曾在玉壁立下功勋，便在玉壁设置勋州，任命韦孝宽为刺史。韦孝宽有恩信，善于使用间谍。有的北齐人接受了韦孝宽的财物，暗中传递书信，所以北齐的动静，北周人都事先知道。有一位主帅许盆率领所驻守的城池投降北齐，韦孝宽派遣间谍将其抓获，不久便斩首返回。离石以南的生胡人屡次进行抄掠，他们居住在北齐境内，无法诛讨。韦孝宽想在险要的地方修筑城池来制约他们，于是征发河西的劳役人员十万，甲士百人，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姚岳监督筑城。姚岳因为兵力少，害怕不敢前进。韦孝宽说：“计算这座城池十天可以建成，城池距离晋州四百多里，我第一天动工，第二天敌境才知道。即使晋州征集军队，三天才能集结，在谋划商议之间自然耽误两天，计算他们的军队两天也到不了，我们的城墙足以建成。”于是命令筑城。北齐军队果然到达边境，怀疑有大军停留而不敢前进。那天夜里，韦孝宽让汾水以南靠近介山、稷山各村放火。北齐人以为军队正在收容士兵以巩固自己。姚岳最终建成城池而返回。三月乙卯日，太尉零陵壮肃公侯瑱去世。丙寅日，北周将八丁兵改为十二丁兵，每年服役一个月。夏四月丙子日初一，发生日食。北周任命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丙午日，北周追封皇伯父宇文颢为邵国公，以晋公宇文防的儿子宇文防为继承人；封颢的弟弟宇文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公宇文导的儿子宇文亮为继承人；封连的弟弟宇文洛

译生被封为莒国公，以防的儿子至作为继承人。追封太祖的儿子武邑公震为宋公，以世宗的儿子实作为继承人【颢与卫可孤作战战死，有儿子什肥；导、防、什肥与其叔叔连都被高欢所杀，没有后代，所以以防、亮作为继承人；洛生被尔朱荣所杀；震早逝，都没有后代，所以也立了继承人】齐主诛杀杨燕时【燕，即杨愔，字子献】，许诺立长广王湛为太弟；不久却立太子百年，湛心中不平。皇帝在晋阳，湛留守在邺城【杨燕指杨愔，燕子献，守，音手又翻】散骑常侍高元海，是高祖的从孙【高欢庙号高祖，元海的父亲思宗，是高欢的从子，散，音悉亶翻；骑，音奇寄翻；从，音用翻】，才略出众，掌管机密事务。皇帝任命领军代人的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斛律光的弟弟羡为领军，以分散湛的权力。湛扣留伏连不让他去，羡到任后也不让他处理领军府事务【齐主让伏连代替羡任幽州刺史，让羡代替伏连任领军，以分散邺城的权力；湛知道其中的缘故，于是扣留伏连不让他去幽州，而羡到了，又不让他处理领军府的事】先前，济南闵悼王常待在邺城【济南王殷，谥号闵悼，先，音悉荐翻；济，音子礼翻】望气的人说邺城中有天子之气，平秦王归彦担心济南王复立对自己不利【齐主借归彦掌握兵权来杀杨燕，杨燕死后济南王就被废了，所以担心他复立对自己不利，复，音扶又翻】，劝皇帝除掉他。皇帝于是派归彦到邺城，征召济南王到晋阳。湛内心不安，向高元海问计，元海说：“皇太后安好，至尊孝顺友爱异常，殿下不必”过分忧虑，湛说：“这哪里是我推诚相待的意思呢？”元海请求回府，一夜思考，湛就把元海留在后堂。元海通宵不眠，只是在床边慢慢踱步。夜漏未尽，湛突然出来问：“神妙的计策如何？”元海说：“有三种防备，恐怕不堪使用罢了。请殿下效仿梁孝王的旧例，带几名骑兵进入晋阳，先拜见太后，请求哀怜【梁孝王事见十六卷汉景帝中二年的记载】，然后拜见主上，请求解除兵权【见贤遍翻去羌吕翻】，以死为限，不干预朝政【朝音直遥翻】，必定能保全太山之安，这是上策。不然，应当上表说：‘威权太盛，恐怕招致众人的诽谤。’请求担任青齐二州刺史，沈靖自居【沈持林翻】，必定不会招致物议，这是中策。再问下策，元海说：‘一开口就怕被灭族，确实逼迫得太紧。’元海说：“济南王是世袭嫡系，主上假借太后命令夺走他的位置。现在召集文武百官，出示征召济南王的敕令，抓住斛律丰乐【斛律羡字丰乐，乐观音洛】，斩杀高归彦，尊立济南王，号令天下，以顺讨逆，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湛非常高兴，但性格怯懦多疑，未能采用。派术士郑道谦等人占卜，都说：“不利于起事，安静则吉祥。”有林虑令潘子密懂得占卜【林虑县，汉代属河内郡，晋代属汲郡，魏敬宗永安元年设置林虑郡，带林虑县，虑读如吕】，私下对湛说：“宫车当晏驾，殿下将成为天下之主。”湛把他拘禁在内宫以占卜。又让巫觋占卜【觋，音刑狄翻】，大多说不需要起兵，自有大庆。湛于是奉诏，派几百骑兵送济南王到晋阳。九月，皇帝派人用毒酒杀他，济南王不从，于是扼杀了他。皇帝不久也后悔了。冬十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丙子，齐任命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粳为太尉【乐音洛，下同】齐肃宗外出打猎，有兔子惊马，摔在地上断了肋骨。娄太后探视疾病，三次问济南王在哪里，齐主不回答。太后愤怒地说：“杀了他吗？不听我的话，死是应该的！”于是离去不再回头。十一月甲辰，下诏说因为嗣子年幼，可以派遣尚书右仆射赵郡王叡告诉防，征召长广王湛统领这大宝。又给湛写信说：“百年无罪，你可以随意处置他，不要效法前人【乐音洛，楚灵王干谿之战，楚人杀了他的诸子，王听说后，自己投到车下说：‘我杀别人的儿子多了，能不落到这地步吗？’齐肃宗杀了他哥哥的儿子，临终，于是告诫他的弟弟不要杀自己的儿子，实在可怜可笑】当天在晋阳宫去世【享年二十七岁】临终遗言，遗憾没能见到太后下葬。

译颜之推评论说：“孝昭帝天性极其孝顺，却不懂得避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由于不学习造成的。”

赵郡王高叡先前派遣黄门侍郎王松年快马赶到邺城，宣布肃宗的遗命。高湛仍然怀疑其中有诈，派亲信先去灵堂打开棺盖查看，使者回报后，高湛大喜，快马奔赴晋阳，派河南王高孝瑜先进入皇宫，更换禁卫军。癸丑日，世祖在南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宁。

北周人答应归还安成王宇文顼，派遣司防上士杜杲前来聘问。皇上很高兴，立即派遣使者回报，并把黔中地区及鲁山郡作为贿赂送给北周。

北齐任命彭城王高浟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傅，尉粲为太保，平秦王高淹为太宰，博陵王高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叡为司空，赵郡王高叡为尚书令，任城王高湝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

娄叡是娄昭的侄子。立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丁巳日，北周皇帝在岐阳打猎。十二月壬午日，回到长安。

太子中庶子余姚人虞荔、御史中丞孔奂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奏请设立煮海盐税和官府专卖酒的法规。下诏批准了他们的建议。

起初，高祖把女儿丰安公主嫁给留异的儿子留贞臣，征召留异担任南徐州刺史。留异拖延不就任。皇帝即位后，又任命留异为缙州刺史，兼任东阳太守。

留异屡次派遣他的长史王澌入朝，王澌每次都说朝廷虚弱。留异相信了这些话，虽然表面上显示臣子的节操，却常常怀有二心，与王琳从鄱阳、信安岭暗中互通使节往来。

王琳失败后，皇上派遣左卫将军沈恪取代留异，实际上是带兵袭击他。留异出兵到下淮抵抗沈恪，沈恪与他交战失败，退回到钱塘。留异又上表谢罪。当时各路军队正从事于湘州、郢州的战事，于是下诏书安慰晓谕他，暂时牵制他。

留异知道朝廷最终将讨伐自己，于是派兵驻守下淮及建德，以防备江路。

丙午日，下诏命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讨伐他。

三年春正月乙亥日，北齐皇帝到达邺城。辛巳日，在南郊祭祀。壬午日，在太庙举行祭享。丙戌日，立妃子胡氏为皇后，儿子高纬为皇太子。胡皇后是后魏兖州刺史安定人胡延之的女儿。

戊子日，北齐大赦天下。己亥日，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

北周凉景公贺兰祥去世。壬寅日，北周人在蒲州开凿河渠，在同州开凿龙首渠。丁未日，北周任命安成王宇文顼为柱国大将军，派遣杜杲送他回南方。

辛亥日，皇上在南郊祭祀，以胡公配享天帝。二月辛酉日，在北郊祭祀。

闰月丁未日，北齐任命太宰、平阳王高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高归彦受到肃宗的宠信，依仗权势骄傲自满，欺凌侮辱皇亲国戚。世祖即位后，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侍郎高干和，屡次陈述他的短处，并且说高归彦威权震主，必定会制造祸乱。皇帝也察觉他反复无常的迹象，逐渐忌恨他。

皇帝窥探到高归彦回家，召魏收在皇帝面前起草诏书，任命高归彦为冀州刺史，让高干和缮写。白天又命令门卫不让高归彦擅自进入皇宫。当时高归彦纵情饮酒作乐，过了一夜还不知道，天亮想要上朝，到了宫门才知道，大惊而退下。等到通报姓名谢恩，下诏命令他早日出发，另外赏赐钱帛等物品非常丰厚。又命令督将全都送到清阳宫。

译齐国有别宫在清淇北岸，因此得名，五代志记载清河郡清阳县旧称清河县，后齐将贝邱县并入，改为贝邱，隋开皇六年又改为清阳，将即亮翻。拜辞退下，没有人敢与他交谈。只有赵郡王高叡与他长时间交谈，当时没有人听到。皇帝做长广王时，清都人何士开因善于握槊、弹琵琶而受宠，被征召为开府行参军。等到即位，多次升迁任给事黄门侍郎。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都憎恨他，将要揭发他的事。何士开于是上奏高元海等人交结朋党，想要专断威福，高干和因此被疏远【被皮义翻】。毕义云向何士开行贿，得以担任兖州刺史【为和士开恃宠乱齐张本】。皇帝征召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周迪兼任江州刺史而屯驻临川，征召他镇守湓城，如同把江州授予他】。又征召他的儿子入朝【朝直遥翻，下同】。周迪犹豫观望，都没有到。其余南江的酋长私自署任县令县长，大多不接受征召【酋，慈秋翻；帅，所类翻，长，知两翻】。朝廷没有空闲讨伐，只是笼络控制他们。豫章太守周敷独自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赐给鼓吹一部，赏赐女妓、金帛，命令他返回豫章【周敷先前与周迪分据临川，攻破熊昙朗后，周敷移驻豫章。吹，尺瑞翻；妓，渠绮】。周迪认为周敷向来出身在自己之下，非常不平，于是暗中与留异勾结，派他的弟弟周方兴袭击周敷。周敷与他交战打败了他，又派他的侄子埋伏甲兵在船中，假装商人，想要袭击湓城【贾，音古】。还没有出发，事情败露。寻阳太守监江州事晋陵人华皎派兵迎击，全部缴获了他的船只兵器【监，工衔翻】。皇上因为闽州刺史陈宝应的父亲担任光禄大夫【五代志，建安郡陈设置闽州，陈宝应父亲陈羽】，子女都受封爵位，命令宗正编入属籍。而陈宝应以留异的女儿为妻，暗中与留异勾结。虞荔的弟弟虞寄流寓闽中，虞荔思念他而成疾。皇上为虞荔征召他，陈宝应扣留不送。虞寄曾经从容用逆顺的道理讽谏【为，于伪翻；从，千容翻，】陈宝应总是引开话题来扰乱。陈宝应曾经让人读汉书，躺着听，读到蒯通对韩信说：“观察您的背，富贵不可言说。”突然坐起来说：“可以说是智士。”虞寄说：“蒯通一次进言杀害三位贤士，哪里值得称智【班固说：蒯通一次进言而丧失三位俊杰。应劭注说：指烹杀郦食其、败坏田横、骄纵韩信。説，式芮翻；相，息亮】。哪里比得上班彪的《王命论》知道所归向呢【王命论见四十一卷汉光武帝建武五年】。虞寄知道陈宝应不可劝谏，恐怕祸患及身，于是穿着居士服装【着，陟畧翻】住在东山寺，假装脚有病。陈宝应派人烧他的屋子，虞寄安卧不动。亲近的人将要扶他出去，虞寄说：“我的命有所悬避，将去哪里【言托迹闽中，生死之命悬于人之手，无所避之也】。纵火的人自己救自己。乙卯，齐国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司徒【任，音壬；湝，胡皆翻】。齐国扬州刺史行台王琳多次想要南侵，尚书卢潜认为时事不可，皇上派移书寿阳，想要与齐国和亲。卢潜把书信上奏齐朝，仍然上启请求暂且停战【数，所角翻；上，时掌翻，朝，直遥翻】。齐主答应，派散骑常侍崔瞻来聘问，并且归还南康愍王高昙朗的丧【昙朗被齐所杀】。见一百六十六卷，梁敬皇帝太平元年】。王琳于是与卢潜有嫌隙，互相上表弹劾【更，工衡翻】。齐主征召王琳赴邺，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兼任行台尚书，崔瞻是崔防的儿子【高欢在信都起兵，崔防为参佐，防，力膺】。梁末丧乱，铁钱不行【梁普通年间铸铁钱，丧，息浪翻】。民间私自使用鹅眼钱，甲子改铸五铢钱一当鹅眼钱之十【考异曰：隋志在天嘉五年，现在从陈帝纪】。后梁主萧岿安于俭朴，不好酒色【好，呼到翻】。虽然多猜忌，但抚将

译士人因恩宠受封，但封地狭小，城邑残破，日常处于战争之中，郁郁不得志，背生毒疮而死，享年四十四岁。葬于平陵，谥号为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陈岿即位为皇帝。陈岿字仁远，是宣帝的第三子，“岿”音归，又音区胃。改年号为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皇后为皇太后，母亲曹贵嫔为皇太妃。“嫔”音昆宾。

二月丙子日，安成王陈顼抵达建康，下诏任命他为中书监、中卫将军。皇上对杜杲说：“家弟如今蒙受礼遇被遣返，实在是北周的恩惠。然而鲁山没有归还，恐怕也达不到这个地步。”意思是说，如果不贿赂北周以鲁山，恐怕也无法让安成王返回。杜杲回答说：“安成王原本只是长安的一个平民，却是陈朝的大弟，他的价值岂止是一座城池而已？本朝敦睦九族，推己及人，上遵太祖遗命，下思继好之义，因此让他南归。现在却说用寻常的土地交换骨肉至亲，这不是使臣敢听的。”皇上非常惭愧，说：“前面的话是开玩笑罢了。”对待杜杲的礼节更加优厚。陈顼的妃子柳氏及儿子陈叔宝还在穰城，皇上又派毛喜到北周请求接回他们。“顼”音吁玉，“复”音扶又。北周人都把他们送回来了。丁丑日，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领高州刺史黄法𣴡、豫章太守周敷共同讨伐周迪。“𣴡”音巨俱，“守”音式又。甲申日，大赦天下。

留异起初认为台军必定从钱塘北上，不久侯安都步兵从诸暨出发，经过永康。“上”音时掌。诸暨县自汉朝以来属会稽郡，永康县吴赤乌八年从上虞、乌伤分出设立，属东阳郡，从永安到东阳一百九十里。留异大惊，逃往桃枝岭，在岩口设立栅栏以抵抗。侯安都被流箭射中，血流到脚踝。“中”音竹仲，“踝”音胡瓦，指足跟。他乘坐车舆指挥，仪容举止不变，利用山势狭窄的地方筑起堤堰。“迮”音侧百，意为逼迫；“堰”音于建。等到雨水涨满，侯安都引船进入堤堰，竖起楼舰与留异的城墙等高，发射拍竿击碎其城楼女墙。“潦”音卢皓，“舰”音户黯，“堞”音达协。留异与其子忠臣脱身逃往晋安，依附陈宝应。侯安都俘虏了他的妻子及其余儿子，全部收缴铠甲兵器后返回。“铠”音可亥，“还”音从宣，又音如字。

留异的党羽向文政占据新安，皇上任命贞毅将军程文季为新安太守。梁朝设置贞毅将军，班次第二十二，在五德将军之下。陈朝制度拟定的官品为第五。程文季率领精甲三百人，轻装前往攻打。向文政战败，于是投降。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陈朝建国，程灵洗、萧摩诃等都是勇将。“帅”读曰率，“降”音户江。

夏四月辛丑日，齐武明娄太后去世。齐主不改变丧服，穿着绯袍如常。不久，登上三台置酒作乐，宫女进献白袍，皇帝将其扔下台下。散骑常侍和士开请求停止音乐，皇帝愤怒地殴打他。和士开是助长君主恶行的人，从此更加无所忌惮。乙巳日，齐派遣使者来聘问。“使”音疏吏，下同。齐青州上报河水清澈，齐主派遣使者祭祀，改年号为河清。此前，北周君臣受封爵位者都没有给予租赋。“先”音悉荐。癸亥日，开始下诏，允许柱国等贵臣的封邑户，寄食于其他县。

五月庚午日，北周大赦。己丑日，齐任命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壬辰日，北周任命柱国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己亥日，任命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尉”音纡勿。

秋七月己丑日，册立太子妃王氏，她是金紫光禄大夫周固的女儿。姚思廉《陈书》中“周”作“固”。齐平秦王高归彦到达冀州，内心不安，想等齐主前往晋阳时，乘虚进入邺城。他的郎中令吕思礼告发了他。这是王国郎中令。下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叡讨伐他。高归彦在南境设置私驿，听说大军将至，立即闭城拒守。长史宇文仲鸾等人不服从，都被杀。高归彦自称大丞相，有众四万。

齐主认为都官尚书封子绘是冀州人，祖父世代为本州刺史，深得人心。封子绘的父亲高隆之、祖父高回都做过冀州刺史。让他乘驿车到信都，巡视城池，晓谕祸福。官吏百姓投降的相继不断，城中动静大小都知道了。高归彦登城大声呼喊说：“孝昭皇帝刚去世时，六军百万都在我手中。我投身向邺，奉迎陛下，当时没有反叛，今日难道会反叛吗？只是恨高元海、毕义云、高干和欺骗迷惑圣上，嫉恨忠良，只要杀了这三个人，我就临城自刎。”“降”音户江，“呼”音火故，“诳”音居况，“为”音于伪，“刎”音扶粉。

不久城破，高归彦单人匹马向北逃跑，到交津被抓获。《水经注》记载：衡漳水流经武邑郡南，又向东流经武强县北，又向东北流经武隧县故城南，白马河注入其中，水上承接呼沱河，向东流经乐乡县北、饶阳县南，又向东南流经武邑郡北而向东流入衡漳水，称为交津口。将他锁送邺城。乙未日，用露车载着，口衔木条，反绑双手。“李百药《北齐书》：衔木作衔枚。”刘桃枝监刑，用刀击鼓跟随，连同他的子孙十五人，都在市朝斩首示众。命令封子绘代理冀州事务。齐主知道高归彦先前诬陷清河王高岳，便将高归彦家中的良贱百口赐给高岳家，追赠高岳太师。丁酉日

译任命段韶为太傅，娄叡为司徒，平阳公高淹为太宰，斛律光为司空，赵郡公高叡为尚书令，河间公高孝琬为左仆射。癸亥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陈主派遣使者出使北齐。九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任命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到仲举是到溉的弟弟【到溉，是到彦之的曾孙，梁朝初年凭借文学才华显达，以廉洁清白著称】。吴明彻到达临川，攻打周迪，未能攻克。丁亥日，下诏让安成王陈顼代替他【考异说：《陈书·帝纪》记载丁亥日，周迪请求投降，下诏安成王陈顼督率众军去招纳他，现在采用《南史·周迪传》的记载】。冬季十月戊戌日，下诏说因为军费开支巨大，百姓贫困空虚，凡是供给皇帝车驾的饮食衣服以及宫中的各项开支，全部都要削减【乘，音绳；调，音徒钓】至于各官府，也应当思考节约。十一月丁卯日，北周任命赵国公宇文招为益州总管。丁丑日，北齐派遣兼散骑常侍封孝琰前来聘问。十二月丙辰日，北齐皇帝返回邺城【从晋阳返回邺城】。北齐皇帝强迫与昭信李皇后发生关系【文宣帝的李皇后封号为昭信】说：“如果不顺从我，我就杀了你的儿子。”李皇后害怕，顺从了他。不久李皇后怀孕，太原王高绍德来到宫门，不能见到她【见，音贤遍】，高绍德生气地说：“儿子难道不知道吗？姐姐肚子大了所以不见儿子。”李皇后非常羞愧，因此生下女儿后不抚养。皇帝横拿着刀骂道【诟，音时〇】：“杀了我的女儿，我怎么能不杀你的儿子？”李皇后用刀柄抵挡，杀死了高绍德。李皇后大哭，皇帝更加愤怒，剥光李皇后的衣服胡乱殴打她。李皇后不停地呼天抢地，皇帝命令把她装进绢袋里【号，音户刀；盛，音时征】，血流淋漓，把她扔进沟渠水中，过了很久才苏醒。用牛车把她送到妙胜寺出家为尼【武成帝的淫乱暴虐，是文宣帝教唆的，因此诗歌推崇正始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