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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库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五十五宋司马光撰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864–876 段

。范书杨秉五年代刘矩为太尉,袁纪此年琼卒,秉乃为太尉,今从范书】将葬,四方远近名士会者六七千人。初,琼之教授于家,徐穉从之谘访大义。及琼贵,穉絶不复交。至是,穉往吊之,进酹哀哭而去【穉直利翻,复扶又翻,酹卢对翻,醊祭以酒沃地曰酹】人莫知者,诸名士推问丧宰【丧宰,典丧者也】宰曰:先时有一书生来,衣麤薄而哭之哀,不记姓字。众曰:必徐孺子也【徐穉字孺子,先悉荐翻,衣于既翻】于是选能言者,陈留茅容轻骑追之,及于涂,容为沽酒市肉,穉为饮食【为于伪翻,下同】容问国家之事,穉不答,更问稼穑之事,穉乃答之。容还以语诸人【语牛倨翻】或曰:孔子云: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论语载孔子之言】然则孺子其失人乎?太原郭泰曰:不然。孺子之为人,清洁髙亷,饥不可得食,寒不可得衣【食读曰飤,衣于既翻】而为季伟饮酒食肉,此为已知季伟之贤故也【茅容字季伟,此为如字】所以不答国事者,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亦以孔子之言语诸人,盖以▯武子况徐孺子】泰博学善谈论,初游雒阳,时人莫识。陈留符融【符姓也,此符从竹从付,非草付之苻】一见嗟异,因以介于河南尹李膺【古者主冇傧客,有介,孔丛子曰:士无介不见,介因也】膺与相见曰:吾见士多矣,未有如郭林宗者也【郭泰字林宗】其聪识通朗,髙雅密博,今之华夏鲜见其俦【夏户雅翻,鲜息浅翻】遂与为友,于是名震京师。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两音亮】膺唯与泰同舟而济,众賔望之以为神。仙焉【自雒阳至太原渡河而西北】泰性明知人,好奬训士类【好呼到翻】周游郡国,茅容年四十余,耕于野,与等辈避雨树下,众皆夷踞相对【贤曰夷平也,説文曰踞蹲也,论语曰原壤夷俟,言平坐踞傲也】容独危坐愈恭【危坐正襟尽前而坐】泰见而异之,因请寓宿。旦日,容杀鸡为馔【馔雏皖翻,又雏恋翻】泰谓为已设,容分半食母,余半庋置【食读曰飤,毛晃曰板为阁以藏物曰庋,举绮翻】自以草蔬与客同饭【贤曰草麄也,饭父逺翻】泰曰:“卿贤哉逺矣【既言贤哉,乂言逺矣,言其贤去常人甚逺】郭林宗犹减三牲之具以供賔旅【三牲之具谓养亲之具也,孝经曰日用三牲之养,賔旅犹言賔客也】而卿如此,乃我友也。起对之揖,劝令从学,卒为盛德【卒子恤翻】钜鹿孟敏客居太原,荷甑堕地,不顾而去【荷下可翻,甑子孕翻,谯周古史考曰黄帝始作甑,周官考工记甑实二鬴,注云六斗四升曰鬴,古者陶而为甑,释器云防谓鬵鬵鉹也,孙炎曰关东人谓甑为鬵,凉州人谓甑为鉹,防即甑字】泰见而问其意,对曰:“甑已破矣,视之何益?”泰以为有分决,与之言,知其徳性,因劝令游学,遂知名当世。陈留申屠蟠家贫,佣为漆工。鄢陵庾乘少给事县廷,为门士【鄢陵县属颍川郡,师古曰鄢音偃,陆德明曰鄢谒晩翻,又于建翻,贤曰门士即门卒,少诗照翻】泰见而竒之,其后皆为名士。自余或出于屠沽卒伍,因泰奬进成名者甚众。陈国童子魏昭请于泰曰:“经师易遇,人师难遭【经师谓专门名家教授有师法者,人师谓谨身修行足以范俗者,易以防翻】愿在左右,供给洒扫【洒所卖翻,乂山寄翻,扫悉报翻】泰许之。泰尝不佳【谓体中有不节适也,语曰不佳微有疾也】命昭作粥,粥成进泰,泰呵之曰【呵责怒也,音虎,何翻】为长者作粥,不加意敬,使不可食,以杯掷地,昭更为粥,重进,泰复呵之【为,于伪翻;重,直龙翻;复,扶又翻】如此者三,昭姿容无变,泰乃曰:“吾始见子之面,而今而后知卿心耳。”遂友而善之。陈留左原,为郡学生,犯灋见斥,泰遇诸路,为设酒肴以慰之,谓曰:“昔顔涿聚,梁甫之巨盗;段干木,晋国之大驵,卒为齐之忠臣,魏之名贤【吕氏春秋曰:顔涿聚,梁父大盗也,学于孔子;左传晋伐齐,战于犂丘,齐师败绩,知伯亲禽顔庚,杜预注曰:犂丘,隰也;顔庚,齐大夫,顔涿聚

译范晔《后汉书》记载,杨秉在永寿五年代替刘矩担任太尉;袁宏《后汉纪》记载这一年陈琼去世,杨秉才担任太尉,现在依据范晔《后汉书》。陈琼下葬时,四方远近的名士前来会聚的有六七千人。起初,陈琼在家中讲学,徐穉跟随他请教深奥的大义。等到陈琼显贵后,徐穉断绝了不再与他交往。到了这时,徐穉前去吊唁,进酒洒地哀哭后离去,人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各位名士询问掌管丧事的人,丧宰说:“先前有一个书生来,穿着粗薄的衣服,哭得十分哀痛,没记住他的姓名。”众人说:“一定是徐孺子。”于是挑选善于言辞的人,陈留人茅容轻装骑马追赶他,在途中赶上了。茅容为他买酒买肉,徐穉吃喝起来。茅容询问国家政事,徐穉不回答;改问农耕之事,徐穉才回答。茅容回来把这些话告诉众人。有人说:“孔子说:‘可以跟他说话却不跟他说话,是失掉了人才。’那么徐孺子大概是失掉了人才吧?”太原人郭泰说:“不是这样。徐孺子为人,清廉高洁,即使饥饿也不肯接受施舍的食物,即使寒冷也不肯接受施舍的衣服,却为季伟饮酒吃肉,这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季伟贤德的原故。所以他不回答国事,是因为他的智慧别人可以企及,但他的愚拙别人却不可企及。”郭泰博学善辩,起初游历洛阳,当时的人不认识他。陈留人符融一见就赞叹惊异,于是通过符融引荐给河南尹李膺。李膺与他相见说:“我见过的士人很多,没有像郭林宗这样的人。”他的聪明见识通达明朗,高雅精密渊博,当今华夏很少见到他的同类。于是李膺与他结为朋友,于是郭泰名声震动京师。后来他回到家乡,士大夫和儒生们送他到河边,车子有几千辆。李膺只与郭泰同船渡河,众宾客望着他们,以为他们是神仙。郭泰生性明智,善于识人,喜欢奖掖训导士人。他周游各郡国,茅容四十多岁时,在野外耕作,与同伴在树下避雨,众人都蹲坐相对,茅容独自端坐更加恭敬。郭泰见了觉得他奇特,于是请求寄宿。第二天,茅容杀鸡做饭,郭泰以为是为他准备的,茅容分一半给母亲吃,剩下的一半收藏起来,自己用粗菜与客人一起吃饭。郭泰说:“你的贤德远超常人啊!郭林宗还减少三牲的供品来招待宾客,而你却这样,你是我的朋友。”起身对他作揖,劝他跟随自己求学,最终成为盛德之人。钜鹿人孟敏客居太原,背着瓦甑掉在地上,他不回头看就走了。郭泰见了询问他的用意,他回答说:“瓦甑已经破了,看它有什么益处?”郭泰认为他有决断,与他交谈,知道他的品德,于是劝他游学,于是他在当世闻名。陈留人申屠蟠家贫,受雇做漆工。鄢陵人庾乘年轻时在县廷做门卒。郭泰见了觉得他们奇特,后来他们都成为名士。其余的人有的出自屠夫酒贩或士兵,因为郭泰奖掖提拔而成名的很多。陈国少年魏昭请求郭泰说:“经学老师容易遇到,做人的老师难以遭遇。愿意在您身边,供给洒扫。”郭泰答应了他。郭泰曾经身体不舒服,让魏昭做粥,粥做好后魏昭端给郭泰,郭泰斥责他说:“为长辈做粥,不加敬意,使得粥不可食用。”把杯子掷在地上,魏昭重新做粥,再次端上,郭泰又斥责他。像这样三次,魏昭神态容貌没有改变,郭泰这才说:“我起初只看到你的面容,从今以后才知道你的心。”于是与他结友并善待他。陈留人左原,是郡学学生,犯法被斥退,郭泰在路上遇到他,为他摆设酒菜来安慰他,对他说:“从前颜涿聚,是梁甫的大盗;段干木,是晋国的大商人,最终成为齐国的忠臣,魏国的名贤。”

也;又曰:晋荀瑶伐郑,郑请救于齐,齐师将兴,陈成子设乘车两马,系五邑焉,召顔涿聚之子晋曰:“隰之役而父死焉,今君命汝是邑,服车而朝,毋废前劳。”吕氏春秋曰:段干木,晋国之驵;说文曰:驵,防也,谓合两家之买卖,如今之度市也;新序曰:魏文矦过段干木之庐而轼之,国人诵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秦欲攻魏,司马唐谏曰:“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毋乃不可加兵乎?”驵,子朗翻;卒,子恤翻】蘧瑗、顔囘尚不能无过【论语曰: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子问之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又语曰:“顔回好学,不贰过。”蘧,求于翻;瑗,于眷翻】况其余乎?慎勿恚恨,责躬而已【恚,于避翻】原纳其言而去。或有讥泰不絶恶人者,泰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贤曰:论语孔子之言也;郑▯注云:不仁之人,当以风化之,若疾之甚,是益使为乱也】原后忽更怀忿,结客欲报诸生。其日,泰在学,原愧负前言,因遂罢去。后事露,众人咸谢服焉。或问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隐不违亲【贤曰:介推之类】贞不絶俗【贤曰:栁下惠之类】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它。”泰尝举有道,不就【举有道事,始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同郡宋冲素服其德,以为自汉元以来未见其匹。尝劝之仕【汉元,谓汉初也。匹,俦也。等也,偶也】泰曰:“吾夜观乾象,昼察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吾将优游卒岁而已【卒,子恤翻】然犹周旋京师,诲诱不息【诱,音酉】徐穉以书戒之曰:“大木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宁处【贤曰:颠,仆也。维,系也。喻时将衰季,非一人所能救也。尹焞曰:栖栖,犹皇皇也。处,昌吕翻】泰感寤曰:“谨拜斯言,以为师表。”济隂黄允以隽才知名【济,子礼翻】泰见而谓曰:“卿髙才絶人,足成伟器,年过四十,声名著矣。然至于此际,当深自匡持,不然将失之矣。”后司徒袁隗欲为从女求姻【为,干伪翻。从,才用翻】见允叹曰:“得婿如是,足矣。”允闻而黜遣其妻【允妻夏矦氏,允黜其妻,欲婿于袁也】妻请大防宗亲为别,因于众中攘袂数允隐慝十五事而去。允以此废于时【当时清议为何如哉?数,所矩翻。慝,吐得翻】初,允与汉中晋文经并恃其才智,曜名逺近,征辟不就,托言疗病京师,不通賔客。公卿大夫遣门生旦暮问疾,郎吏杂坐其门,犹不得见。三公所辟召者,辄以询访之,随所臧否【否,音鄙】以为与夺。符融谓李膺曰:“二子行业无闻【行,下孟翻。下同】以豪杰自置,遂使公卿问疾,王臣坐门。融恐其小道破义,空誉违实,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论渐衰,賔徒稍省。旬日之间,慙叹逃去。后并以罪废弃。陈留仇香至行纯嘿【姓谱:仇姓,宋大夫仇牧之后。行,下孟翻。下同】乡党无知者。年四十为蒲亭长【蒲亭,属陈留郡考城县】民有陈元独与母居,母诣香告元不孝。香惊曰:“吾近日过元舍,庐落整顿【贤曰:落,居也。今人谓院为落】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柰何以一旦之忿,弃厯年之勤乎?且母养人遗孤不能成济,若死者有知,百岁之后,当何以见亡者?母涕泣而起,香乃亲到元家,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感悟,卒为孝子【为,于伪翻;卒,子恤翻】考城令河内王奂署香主簿【考城县属陈留郡,故菑县,章帝恶其名,改曰考城】谓之曰:“闻在蒲亭,陈元不罸而化之,得无少鹰鹯之志邪【鹰鹯以鸷击为事,《左传》见无礼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少,诗沼翻】香曰:“以为鹰鹯不若鸾鳯,故不为也。”奂曰:“枳棘之林,非鸾鳯所集,百里非大贤之路【贤曰:时奂为县令,故自称百里也】乃以一月奉资香【奉读曰俸】使入太学。郭泰、符融赍刺谒之【书姓名以自通,求见曰刺,秦汉之

译也;又说:晋国荀瑶攻打郑国,郑国向齐国求救,齐国军队将要出动,陈成子准备了双马驾的车,把五个城邑作为赏赐,召见颜涿聚的儿子颜晋说:“隰地的战役中你的父亲死在那里,现在国君命令你接受这些城邑,乘坐车马去朝见,不要废弃以前的功劳。”《吕氏春秋》说:段干木,是晋国的驵(中介人);《说文》说:驵,是防(合),指撮合两家的买卖,就像现在的牙商一样;《新序》说:魏文侯经过段干木的住处而扶着车轼表示敬意,国都的人歌颂他说:“我们的君主喜好正直,尊敬段干木;我们的君主喜好忠诚,推崇段干木。”秦国想要攻打魏国,司马唐劝谏说:“段干木是贤人,而魏国以礼相待,天下没有不知道的,恐怕不可以出兵吧?”驵,音子朗;卒,音子恤】蘧瑗、颜回尚且不能没有过错【《论语》说:蘧伯玉派人去拜访孔子,孔子问使者说:“夫子在做什么?”回答说:“夫子想要减少过错却没能做到。”又说:“颜回好学,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蘧,音求于;瑗,音于眷】何况其他人呢?千万不要怨恨,只是责备自己罢了【恚,音于避】原接纳了他的话而离去。有人讥讽郭泰不远离恶人,郭泰说:“人如果不仁,对他憎恶得太厉害,就会引发动乱【贤曰:这是《论语》中孔子的话;郑玄注说:不仁的人,应当用风化来感化他,如果憎恶得太厉害,是反而促使他作乱】原后来忽然又心怀愤恨,结交侠客想要报复那些书生。那天,郭泰在学宫,原因愧对之前的言论,于是便停止了行动。后来事情败露,众人都谢罪信服。有人问范滂说:“郭林宗是怎样的人?”范滂说:“隐居不违背亲情【贤曰:像介子推之类】守正不脱离世俗【贤曰:像柳下惠之类】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与他为友,我不知道其他了。”郭泰曾经被举荐为有道,没有就任【举有道的事,始于第五十卷,汉安帝建光元年】同郡宋冲一向佩服他的品德,认为自从汉朝建立以来没有见到他的匹敌者。曾经劝他出仕【汉元,指汉朝初年。匹,匹敌。等同。伴侣】郭泰说:“我夜晚观察天象,白天考察人事,上天所要废弃的,人力无法支撑。我将悠闲度日罢了【卒,音子恤】然而仍然周旋于京城,教诲诱导不停息【诱,音酉】徐穉写信告诫他说:“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所能维系,为什么忙碌不安定下来【贤曰:颠,倒。维,系。比喻时局将衰败,不是一个人所能挽救的。尹焞说:栖栖,犹皇皇。处,音昌吕】郭泰感悟说:“恭敬地接受这些话,把它作为师表的准则。”济阴黄允以杰出的才能闻名【济,音子礼】郭泰见到他对他说:“你才华高超超过常人,足以成为伟大的人才,年纪过了四十岁,名声就显著了。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应当深深自我匡正保持,不然将会失去它了。”后来司徒袁隗想为堂妹求取姻亲【为,音干伪。从,音才用】见到黄允感叹说:“得到这样的女婿,足够了。”黄允听说后休弃了他的妻子【黄允的妻子是夏侯氏,黄允休弃妻子,是想做袁家的女婿】妻子请求召集大宗亲属来告别,于是在众人中捋起袖子列举黄允隐藏的丑事十五件而离去。黄允因此被当时的人所废弃【当时的清议是怎样的呢?数,音所矩。慝,音吐得】起初,黄允与汉中晋文经都倚仗他们的才智,炫耀名声远近闻名,征召辟举都不就任,借口治病在京城,不接待宾客。公卿大夫派遣门生早晚问安,郎吏混杂坐在他的门口,仍然不能见到。三公所征召的人,总是向他咨询询问,根据他的褒贬【否,音鄙】来决定取舍。符融对李膺说:“这两个人品行学业没有听说【行,音下孟。下同】却以豪杰自居,于是使得公卿问安,王臣坐门。我担心他们以小道破坏大义,空有虚名违背实际,特别应当考察他们。”李膺认为他说得对。这两个人从此名声议论逐渐衰落,宾客门徒稍微减少。十天之内,惭愧叹息逃离而去。后来都因为犯罪被废弃。陈留仇香品行纯正沉默【《姓谱》:仇姓,是宋国大夫仇牧的后代。行,音下孟。下同】乡里没有人了解他。四十岁时担任蒲亭长【蒲亭,属于陈留郡考城县】百姓中有陈元独自与母亲居住,母亲到仇香那里控告陈元不孝。仇香惊讶地说:“我最近经过陈元家,房屋院落整理整齐【贤曰:落,居处。今人把院子称为落】耕种按时,这不是恶人,应当是教化没有到达罢了。”母亲守寡抚养孤儿,苦身到老,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愤怒,抛弃多年的辛劳呢?况且母亲抚养别人留下的孤儿不能成功,如果死者有知,百年之后,应当怎么见死去的人?母亲哭泣着起身,仇香于是亲自到陈元家,为他陈述人伦孝道,用祸福的话来比喻,陈元感悟,最终成为孝子【为,音于伪;卒,音子恤】考城县令河内人王奂任命仇香为主簿【考城县属于陈留郡,原叫菑县,章帝厌恶它的名字,改叫考城】对他说:“听说在蒲亭,陈元没有惩罚而感化了他,难道没有一点鹰鹯的志向吗【鹰鹯以猛击为事,《左传》说见到无礼的人就诛杀他,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少,音诗沼】仇香说:“认为鹰鹯不如鸾凤,所以不这样做。”王奂说:“枳棘的树林,不是鸾凤聚集的地方,百里之地不是大贤的道路【贤曰:当时王奂担任县令,所以自称百里】于是把一个月的俸禄资助仇香【奉读曰俸】让他进入太学。郭泰、符融带着名帖拜见他【书写姓名来自通,求见叫刺,秦汉之

间谓之谒】因留宿。明旦,泰起下牀,拜之曰:“君,泰之师,非泰之友也。”香学毕归乡里,虽在宴居【贤曰:宴安也;朱子曰:宴居闲暇无事之时】必正衣服,妻子事之若严君。妻子有过,免冠自责,妻子庭谢思过,香冠妻子乃敢升堂,终不见其喜怒声色之异,不应征辟,卒于家。三月癸亥,陨石于鄠【鄠县属扶风,鄠音户】夏五月己丑,京师雨雹。荆州刺史度尚募诸蛮夷击艾县贼,大破之,降者数万人。桂阳宿贼卜阳、潘鸿等逃入深山【宿贼言积久为贼者】尚穷追数百里,破其三屯,多获珍宝。阳鸿党众犹盛,尚欲击之,而士卒骄富,莫有鬭志。尚计缓之则不战,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卜阳、潘鸿作贼十年,习于攻守,今兵寡少,未易可进【易,以防翻】当须诸郡所发悉至,乃并力攻之。”申令军中恣聴射猎【申令者,既下令而申言之,申重也】兵士喜恱,大小皆出。尚乃密使所亲客潜焚其营,珍积皆尽。猎者来还,莫不泣涕。尚人人慰劳,深自咎责【以失火自咎责也,劳力到翻】因曰:“卜阳等财寳足富数世,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少,诗沼翻】何足介意,众咸愤踊。尚敇令秣马蓐食,明旦径赴贼屯。阳鸿等自以深固,不复设备【复扶又翻】吏士乘鋭,遂破平之。尚出兵三年【延熹五年尚刺荆州,至是三年矣】羣冦悉定。封右乡矦。冬十月壬寅,帝南巡。庚申,幸章陵。戊辰,幸云梦,临汉水还,幸新野。时公卿贵戚车骑万计,征求费役不可胜极【胜音升】防驾从事桂阳胡腾上言【防驾从事盖荆州刺史所遣防车驾者也】天子无外【春秋公羊传曰王者无外】乘舆所幸即为京师。臣请以荆州刺史比司▯校尉,臣自同都官从事。」帝从之,自是肃然,莫敢妄干扰郡县【荆州刺史得察举所部郡县,而不可得察举扈从之臣,若比司▯校尉则得察举其奸,故肃然也】帝在南阳,左右并通奸利,诏书多除人为郎。太尉杨秉上疏曰:「太微积星名为郎位【贤曰史记天官书曰太微宫五帝坐后聚二十五星蔚然曰郎位积聚也】入奉宿卫,出牧百姓。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路【断丁管翻】于是诏除乃止。防羌校尉段颎击当煎羌,破之。十二月辛丑,车驾还宫。中常侍汝阳矦唐衡、武原矦徐璜皆卒【汝阳县属汝南郡,武原县属彭城国】初,侍中冦荣,恂之曾孙也,性矜洁,少所与【少诗沼翻】以此为权宠所疾。荣从兄子尚帝妺益阳长公主,帝又纳其从孙女于后宫【从才用翻,长知两翻】左右益忌之,遂共陷以罪,与宗族免归故郡【冦氏本上谷昌平人】吏承望风,防持之浸急。荣恐不免,诣阙自讼,未至,刺史张敬追劾荣以擅去边【刺史盖幽州刺史也,劾户槩翻,又户得翻】有诏捕之,荣逃窜数年,防赦不得除,积穷困乃自亡命,中上书曰:「陛下统天理物,作民父母,自生齿以上咸蒙德泽【大戴礼曰男子八月生齿,女子七月生齿】而臣兄弟独以无辜为专权之臣所见批扺【贤曰:说文曰:扺,侧击也。批音片支翻。余按前书音义:批音蒲结翻,扺诸氏翻】青蝇之人所共构防【诗曰: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青蝇能汚白使黑,汚黑使白,喻佞人变乱善恶也】令陛下忽慈母之仁,发投杼之怒【事见三卷,周赧王七年】残谄之吏张设机网,并驱争先,若赴仇敌,罸及死没,髠剔坟墓【谓剪伐松栢,如人之髠剔也】欲使严朝必加滥罚【朝直遥翻】是以不敢触突天威,而自窜山林,以俟陛下发神圣之聴,启独覩之明,救可济之人,援没溺之命。不意滞怒不为春夏息【贤曰:春夏生长万物,故不宜怒。为于伪翻,下同】淹恚不为岁时怠【滞怒淹恚,言怒恚积蓄久而不化也。恚于避翻】遂驰使邮驿,布告逺近,严文尅剥,痛于霜雪。逐臣者穷人途,追臣者极车轨。虽楚购伍员【史记:楚人伍奢为平王太子建太傅,费无极谮杀奢,奢子员字子胥奔吴,楚购之,得伍员者赐粟五万石,爵执珪。员音云】汉求季布【事见十卷,髙祖五年】无以过也。臣遇

译有人称他为“谒”,于是留宿。第二天早晨,泰起床下床,向他拜谢说:“您是我的老师,不是我的朋友。”

香学成后回到家乡,即使在闲暇无事的时候,也一定端正衣冠,妻子儿女侍奉他如同对待严父。妻子儿女有过错,香就摘下帽子自责,妻子儿女在庭院中谢罪反省过错,香戴上帽子后,妻子儿女才敢上堂,始终没有见到他喜怒声色的变化。他不接受朝廷的征召和辟除,最终死在家中。

三月癸亥日,陨石落在鄠县。

夏季五月己丑日,京城下冰雹。

荆州刺史度尚招募各蛮夷部落攻打艾县的贼寇,大败贼军,投降的有几万人。

桂阳郡长期为患的贼寇卜阳、潘鸿等人逃入深山。度尚深入追击数百里,攻破他们的三个营垒,缴获大量珍宝。卜阳、潘鸿的党羽势力仍然强大,度尚想要攻打他们,但士兵们骄傲富足,没有斗志。度尚考虑到如果拖延则不会作战,如果逼迫则必然逃亡,于是宣布说:“卜阳、潘鸿做贼十年,擅长攻守,现在兵力单薄,不容易进攻。必须等到各郡征发的军队全部到达,才合力攻打他们。”

度尚下令军中任凭士兵射猎。士兵们高兴,无论老少都出去打猎。度尚于是秘密派遣亲近的门客暗中烧毁贼军的营垒,珍宝积蓄全部烧尽。打猎的人回来,没有不哭泣流泪的。度尚一一慰劳,深深地自责,说:“卜阳等人的财宝足以使几代人富足,各位只是不合力罢了,损失的很少,哪里值得介意。”众人都愤慨踊跃。

度尚命令喂饱战马、准备干粮,第二天早晨直接奔赴贼军营垒。卜阳等人自以为营垒坚固,不再设防。官吏士兵乘着锐气,于是攻破平定了他们。

度尚出兵三年,群寇全部平定。被封为右乡侯。

冬季十月壬寅日,皇帝南巡。

庚申日,到达章陵。

戊辰日,到达云梦,亲临汉水后返回,到达新野。

当时公卿贵戚的车马数以万计,征求费用和役使不可穷尽。

防驾从事桂阳人胡腾上书说:“天子没有内外之分,皇帝所到的地方就是京师。臣请求将荆州刺史比照司隶校尉,臣自己比照都官从事。”

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风气肃然,没有人敢随意干扰郡县。

皇帝在南阳时,身边的人都勾结谋取私利,诏书大多任命人为郎官。

太尉杨秉上疏说:“太微宫积聚的星星叫做郎位。入宫侍奉宿卫,出外治理百姓。应当割舍不忍心的恩惠,以断绝谋求私欲的路径。”

于是任命郎官的诏书才停止。

防羌校尉段颎攻打当煎羌,击败了他们。

十二月辛丑日,皇帝回宫。

中常侍汝阳侯唐衡、武原侯徐璜都去世了。

起初,侍中寇荣,是寇恂的曾孙,性格矜持高洁,很少与人交往,因此被权宠所忌恨。寇荣的堂兄娶了皇帝的妹妹益阳长公主,皇帝又纳了他的堂孙女入后宫。身边的人更加忌恨他,于是共同诬陷他犯罪,连同宗族被免官遣返回原籍。

官吏迎合风向,监视控制他越来越紧。寇荣恐怕不能免祸,到宫阙前申诉冤情,还没到达,刺史张敬追劾寇荣擅自离开边境。

有诏书逮捕他,寇荣逃亡躲藏了几年,遇到赦免也不能复职,积久穷困于是自投法网,上书说:“陛下统领天下治理万物,做百姓的父母,自出生以来都蒙受恩泽。而臣兄弟唯独因为无辜被专权的臣子所抨击,被像青蝇一样的谗佞之人所共同构陷。让陛下忽视慈母般的仁爱,发出投杼之怒。残忍谄媚的官吏张设罗网,并驾争先,如同奔赴仇敌,刑罚及于死没,剪伐坟墓。想要使朝廷必然施加滥罚。因此不敢触犯天威,而自我流窜山林,以等待陛下发挥神圣的听闻,开启独见的明智,拯救可救的人,援救沉溺的性命。没想到积压的愤怒不因春夏而平息,深藏的怨恨不因岁月而懈怠。于是派遣使者通过邮驿,布告远近,严厉的文告苛刻剥削,痛苦胜过霜雪。驱逐臣的人穷尽路途,追捕臣的人极尽车轨。即使楚国悬赏伍员,汉朝寻求季布,也不能超过。臣遭遇……”

罚以来,三赦再赎,无验之罪,足以蠲除【贤曰:无验,谓无罪状可案验也】而陛下疾臣愈深,有司咎臣甫力【贤曰:甫,始也。力,甚也】止则见埽灭,行则为亡虏。茍生则为穷人,极死则为寃鬼。天广而无以自覆【覆,敷救翻】地厚而无以自载。蹈陆土而有沉沦之忧,逺岩墙而有镇压之患【逺,于愿翻】如臣犯元恶大憝【贤曰:憝,恶言。元恶之人,大为人之所恶也。憝,徒对翻】足以陈原野,备刀锯【贤曰:锯,刖刑也。国语曰:刑有五大者,陈诸原野】陛下当班布臣之所坐,以解众论之疑。臣思入国门,坐于肺石之上,使三槐九棘平臣之罪【周礼秋官曰: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焉;左嘉石平,罢民右肺石,达穷民注肺石,赤石也。槐取其怀来,棘取其赤心,外刺】而阊阖九重【贤曰:阊阖,天门也。重直龙翻】陷穽步设,举趾触罘罝【贤曰:穽,阬穽也。说文:罘,兔网也。罝亦兔网也,音浮嗟】动行絓罗网【絓,古卖翻,罥也】无缘至万乘之前【乘,绳证翻】永无见信之期,悲夫!久生亦复何聊【复,扶又翻】葢忠臣杀身以解君怒,孝子殒命以宁亲怨。故大舜不避涂廪浚井之难【史记:舜父瞽叟常欲杀舜,使舜涂廪,从下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又使穿井,舜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父乃下土实之,舜从旁空出去。难,乃旦翻】申生不辞姬氏谗邪之谤【左传:骊姬嬖于晋献公,欲杀太子申生,谓申生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毙。姬泣曰:「贼由太子。」太子奔新城。或谓太子子辞君必辨焉。太子曰:「我辞姬,必有罪。」遂缢而死】臣敢忘斯义,不自毙以解明朝之忿哉?乞以身塞责【朝,直遥翻;塞,悉则翻】愿陛下匄兄弟死命【贤曰:匄,乞也,音盖】使臣一门颇有遗类,以崇陛下寛饶之惠。先死陈情,临章泣血。帝省章愈怒【先,悉荐翻;省,悉井翻】遂诛荣冦氏,由是衰废【考异曰:袁纪置此事于延熹元年。按范书荣传云:延熹中被罪。荣书又云:遇罚以来三赦再赎。不知荣死果在何年。按襄楷、窦武上书皆言梁、孙、冦、邓之诛。今置于此】

译自受罚以来,经过三次赦免和两次赎罪,那些没有罪证可查的罪行,本足以被免除,但陛下对臣的憎恨却日益加深,有关部门对臣的责备也愈发严厉。如果停止行动,就会面临被彻底消灭的危险;如果行动,就会成为逃亡的俘虏。苟且偷生则成为穷困潦倒之人,极尽死路则成为含冤的鬼魂。天空广阔却无处遮蔽自己,大地深厚却无处承载自身。走在陆地上却有沉沦的担忧,远离高墙却有被镇压的祸患。像臣这样犯下首恶大罪的人,足以陈列在原野上,受刀锯之刑。陛下应当公开宣布臣所犯的罪行,以解除众人的疑虑。臣想进入京城,坐在肺石之上,让三公九卿来评判臣的罪行。然而宫门九重,陷阱步步设置,抬脚就触到捕兔的网,行动就陷入罗网,没有机会到达天子面前,永远没有获得信任的时期,可悲啊!长久地活着又有什么乐趣呢?大概忠臣牺牲生命来消除君王的愤怒,孝子献出生命来平息父母的怨恨。所以大舜不躲避涂廪浚井的灾难,申生不推辞骊姬谗言的诽谤。臣怎敢忘记这个道理,不自杀以消除朝廷的愤怒呢?请求用我的生命来抵偿罪责,希望陛下乞求兄弟们的性命,让臣的家族稍微留下后代,以彰显陛下宽厚仁慈的恩惠。在死前陈述情怀,面对奏章泣血。皇帝看了奏章更加愤怒,于是诛杀了荣氏和寇氏,从此荣氏衰败废落。

八年春正月,帝遣中常侍左悺之苦县祠老子【贤曰:史记曰: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名耳,字耼,姓李,为周守藏史,有神庙,故就祠之。苦县属陈国,故城在今亳州谷阳县,苦音户,又如字】勃海王悝素行险僻【悝,苦回翻;行,下孟翻】多僭傲不法。北军中候陈留史弼上封事曰:“臣闻帝王之于亲戚,爱虽隆,必示之以威;体虽贵,必禁之以度。如是,和睦之道兴,骨肉之恩遂矣。窃闻勃海王悝外聚剽轻不逞之徒【贤曰:剽悍也,逞,快也,谓被侵枉不快之人也。左传曰:率羣不逞之人,余谓不逞谓包藏祸心而不得逞者。剽,匹妙翻】内荒酒乐,出入无常,所与羣居,皆家之弃子,朝之斥臣【朝,直遥翻,下同】必有羊胜、伍被之变【羊胜事见十六卷景帝中二年,伍被事见十九卷武帝元狩元年】州司不敢弹纠【州司谓州刺史之属】傅相不能匡辅。陛下隆于友于【书曰:惟孝友于兄弟】不忍遏絶,恐遂滋蔓【滋长也,蔓延也。左传曰:无使滋蔓,蔓难图也】为害弥大。乞露臣奏,宣示百僚,平处其法【处,昌吕翻】法决罪定,乃下不忍之诏。臣下固执,然后少有所许【少,诗沼翻】如是则圣朝无伤亲之讥,勃海有享国之庆;不然,惧大狱将兴矣。”上不听,悝果谋为不道【帝纪曰:悝谋反】有司请废之,诏贬为瘿陶王,食一县【贤曰:瘿陶县属钜鹿郡,故城在今赵州瘿陶县西南。瘿,于郢翻】丙申晦,日有食之。诏公卿校尉举贤良方正【校,户教翻】千秋万岁殿火。中常侍侯览兄参为益州刺史,残暴贪婪【婪,卢含翻】累臧亿计。太尉杨秉奏槛车征参,参于道自杀。阅其车重三百余两,皆金银锦帛【重,直用翻】秉因奏曰:“臣案旧典,宦者本在给使省闼,司昏守夜;而今猥受过宠,执政操权【操,七刀翻】附防者因公襃举,违忤者求事中伤【忤,五故翻;中,竹仲翻】居法王公富拟,国家饮食极肴膳,仆妾盈纨素。中常侍矦览弟参贪残元恶,自取祸灭。览顾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为不宜复见亲近【复,扶又翻;近,其靳翻】昔懿公刑邴▯之父,夺阎职之妻,而使二人参乘,卒有竹中之难【左氏传: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参乘。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以鞭抶职,职怒,▯曰:“人夺汝妻而不怒,一抶汝,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不能病者,何如?”乃谋弑公,纳诸竹中。邴,音丙;又彼病翻;▯,左传作歜,昌欲翻;卒,子恤翻;难,乃旦翻】览宜急屏斥,投畀有虎【畀,与也。诗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屛,必郢翻】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请免官送归本郡。书奏,尚书召对,秉掾属诘之曰【贤曰:召秉掾属问之。诘,去吉翻】设官分职,各有司存。三公统外,御史察内。今越奏近官,经典汉制,何所依据?其开公具对。秉使对曰:“春秋传曰:‘除君之恶,唯力是视【左传载寺人披之言,此经典也】邓通懈慢,申屠嘉召通诘责,文帝从而请之【事见十五卷文帝后二年,此汉制也】汉世故事,三公之职无所不统,尚书不能诘。帝不得已,竟免览官。司▯校尉韩縯因奏左悺罪恶,及其兄太仆南乡矦称,请托州郡,聚敛为奸【敛,力赡翻】賔客放纵,侵犯吏民。悺称皆自杀。縯又奏中常侍具瑗,兄沛相恭臧罪,征诣廷尉。瑗诣狱谢,上还东武侯印绶【东武城属清河郡,据宦者▯,瑗封东武阳侯,东武阳属东郡。上,时掌翻】诏贬为都乡侯,超及璜衡袭封者,并降为乡侯【考异曰:杨秉传,南巡之明年,秉劾侯览,则是在此年矣。宦者传,韩縯奏具瑗,瑗坐夺国为乡侯,与秉传所云削瑗国共是一时事,明矣。而袁纪载在去年春与范不同,今从范书】子弟分封者,悉夺爵土。刘普等贬为闗内矦,尹勲等亦皆夺爵。帝多内宠,宫女至五六千人,及驱役从使,复兼倍于此【驱役者,嬖幸挟势驱掠良人以供掖庭私役者也。从使者,趋势附力

译汉灵帝建宁八年春季正月,皇帝派遣中常侍左悺前往苦县祭祀老子。勃海王刘悝向来行为阴险乖僻,多有僭越傲慢、不守法度的行为。北军中候陈留人史弼呈上密封的奏章说:“我听说帝王对待亲戚,虽然宠爱深厚,但必须用威严来震慑他们;虽然身份尊贵,但必须用法度来约束他们。这样,和睦之道才能兴起,骨肉亲情才能得以保全。我私下听说勃海王刘悝在外聚集剽悍轻浮、心怀不满的亡命之徒,在内沉溺于酒色享乐,出入没有规律,与他群居在一起的,都是被家庭抛弃的子弟、被朝廷斥责的臣子。必定会发生像羊胜、伍被那样的叛乱变故。州刺史不敢弹劾纠举,傅相不能匡正辅佐。陛下对兄弟友爱深厚,不忍心遏制断绝,恐怕祸患会滋长蔓延,造成的危害更加巨大。请求公开我的奏章,向百官宣示,公平地处置他的罪行。等到法律判决、罪责确定,再下达不忍心的诏令。臣下坚持固守,然后稍微有所宽恕。这样圣朝就没有伤害亲人的讥讽,勃海王也能享有国家的福庆;如果不这样,我担心大的狱案将要兴起了。”皇帝没有听从,刘悝果然谋划造反。有关部门请求废黜他,皇帝下诏将他贬为瘿陶王,只食一县租税。丙申日晦,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让公卿、校尉推举贤良方正之士。千秋万岁殿发生火灾。中常侍侯览的哥哥侯参担任益州刺史,残暴贪婪,累计贪污达亿计。太尉杨秉奏请用车槛将侯参押解回京,侯参在途中自杀。清点他的车马财物共有三百多辆,都是金银锦帛。杨秉于是上奏说:“我查考旧典,宦官本来是在宫内侍奉使令,掌管昏夜守门;而现在他们过分地承受恩宠,执掌政权。依附逢迎的人借公事褒奖举荐,违逆忤逆的人被罗织罪名中伤。他们居住的地方如同王公,财富比拟国家,饮食极尽美味,仆妾穿满丝绸。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贪婪残暴,罪恶极大,自取祸灭。侯览知道罪责深重,必定有自我怀疑之意。我认为不应当再让他亲近皇帝。从前齐懿公杀害了邴歜的父亲,夺走了阎职的妻子,却让这两人陪乘,最终发生了竹中的祸难。侯览应当立即被屏退斥逐,交给老虎吃掉。像这样的人,不是恩赦所能宽宥的,请求免除他的官职,遣送回原郡。奏章呈上后,尚书召来杨秉的属官诘问说:‘设置官职,各有职责。三公统领外朝,御史监察内廷。现在越权上奏近臣,经典和汉制有什么依据?请让太尉详细回答。’杨秉让属官回答说:‘《春秋传》说:\"除去君王的恶人,只看力量是否足够。\"邓通懈怠傲慢,申屠嘉召来邓通诘责,汉文帝于是听从了申屠嘉的请求。汉朝旧例,三公的职责无所不统,尚书不能诘问。’皇帝不得已,最终免去了侯览的官职。司隶校尉韩縯于是上奏左悺的罪恶,以及他哥哥太仆南乡侯左称,请求州郡庇护,聚敛作奸。宾客放纵,侵犯官吏百姓。左悺、左称都自杀了。韩縯又上奏中常侍具瑗,他的哥哥沛相具恭贪污犯罪,征召到廷尉府。具瑗到狱中谢罪,交还了东武侯的印绶。皇帝下诏将他贬为都乡侯,超及璜、衡袭封的,都降为乡侯。子弟分封的,全部剥夺爵位和封地。刘普等人贬为关内侯,尹勋等人也都剥夺爵位。皇帝多宠幸内宫,宫女多达五六千人,加上驱使役使的侍从,又加倍于此。

乐从而为之使者也。复,扶又翻】而邓后恃尊骄忌,与帝所幸郭贵人更相谮诉【更,工衡翻】癸亥,废皇后邓氏,送暴室,以忧死【汉官仪曰:暴室在掖庭内,丞一人,主宫中妇人疾病者,其皇后贵人有罪者亦就此室】河南尹邓万世,虎贲中郎将邓会,皆下狱诛【下,遐稼翻】护羌校尉段颎击罕姐羌,破之【姐,且也翻,又音紫】三月辛巳,赦天下。宛陵大姓羊元羣罢北海郡【宛陵县属河南尹】臧汚狼籍,郡舍溷轩有竒巧【贤曰:溷轩,厠屋】亦载之以归。河南尹李膺表按其罪,元羣行赂宦官,膺竟反坐【反坐,按其罪而不得行,反自坐罪】单超弟迁为山阳太守,以罪系狱,廷尉冯绲考致其死【考,鞠而致其死罪也。绲,古本翻】中官相党,共飞章诬绲以罪。中常侍苏康、管霸固天下良田美业【固,障固也】州郡不敢诘,大司农刘祐移书所在,依科品没入之。帝大怒,与膺、绲俱输作左校。夏四月甲寅,安陵园寑火【安陵,惠帝陵也】丁巳,诏坏郡国诸淫祀【坏,音怪】特留雒阳王涣、密县卓茂二祠。五月丙戌,太尉杨秉薨。秉为人清白寡欲,尝称:“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秉既没,所举贤良广陵刘瑜乃至京师,上书言:“中官不当比肩裂土,竞立▯嗣继体,传爵【顺帝阳嘉四年着令听中官以养子袭爵】又嬖女充积冗食,空宫【无事而食谓之冗食,冗,而陇翻】伤生费国。又第舍增多,穷极竒巧,掘山攻石,促以严刑,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奸情赇赂,皆为吏饵,民愁郁结,起入贼党,官辄兴兵。”诛讨其罪,贫困之民,或有卖其首级以要酬赏【要,一遥翻】父兄相代残身,妻孥相视分裂。又陛下好微行近习之家【好,呼到翻】私幸宦者之舍,賔客市买,熏灼道路,因此暴纵,无所不容。惟陛下开广谏道【谏道,谓言路也】博观前古,逺佞邪之人【逺,于愿翻】放郑卫之声,则政致和平,德感祥风矣【孝经援神契曰:德至八方则祥风至】诏特召瑜问灾咎之征,执政者欲令瑜依违其辞,乃更策以它事。瑜复悉心对八千余言,有切于前【复,扶又翻,下同】拜为议郎。荆州兵朱盖等叛,与桂阳贼胡兰等复攻桂阳太守任▯弃城走【任,音壬】贼众遂至数万,转攻零陵太守下邳陈球,固守拒之。零陵下湿,编木为城【零陵郡,武帝置,宋白曰:郡古理在今全州清湘县南七十八里,古城存焉】郡中惶恐,掾史白球遣家避难【难,乃旦翻】球怒曰:太守分国虎符,受任一邦,岂顾妻孥而沮国威乎【孥,音奴,沮,在吕翻】复言者斩。乃▯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多所杀伤【此则今划车弩之类】贼激流灌城,球辄于内因地埶反决水淹贼,相拒十余日不能下。时度尚征还京师,诏以尚为中郎将,率步骑三万余人救球,发诸郡兵并埶讨击,大破之,斩兰等首三千余级。复以尚为荆州刺史,苍梧太守张叙为贼所执,及任▯皆征弃市。胡兰余党南走苍梧,交趾刺史张磐击破之。贼复还入荆州界,度尚惧为已负【负,罪负也,惧以不能尽灭羣贼为罪】乃伪上言苍梧贼入荆州界,于是征磐下廷尉【上,时掌翻,下,遐稼翻】辞状未正,会赦见原,磐不肯出狱,方更牢持械节【竹约为节,械节亦械之刻约处也考异曰:按张磐防赦得原,检帝纪此后未有赦,不知防何赦也,六年三月赦,前此二年,永康元年六月赦,后此二年今从帝纪】狱吏谓磐曰:「天恩旷然而君不出,可乎?」磐曰:「磐备位方伯【古者八州八伯,汉州刺史,古方伯之任也】为尚所枉,受罪牢狱。夫事有虚实,法有是非。磐实不辜,赦无所除。如忍以茍免,永受侵辱之耻,生为恶吏,死为敝鬼。乞传尚诣廷尉【以传车召致廷尉也,传株恋翻,又直恋翻】面对曲直,足明真伪。尚不征者,磐埋骨牢槛,终不虚出。望尘受枉。」廷尉以其状上【上时掌翻】诏书征尚,到廷尉辞穷受罪,以先有功得原。闰月甲午,南宫朔平署火【此朔平司马署也,百官志:朔平司马主北宫北门】段颎击破西羌,进

译乐安王顺从地担任了使者。邓太后倚仗尊贵而骄横忌妒,与皇帝宠幸的郭贵人互相诬陷告发。癸亥日,废黜皇后邓氏,将她送入暴室,邓氏因忧虑而死。河南尹邓万世、虎贲中郎将邓会,都被逮捕入狱处死。护羌校尉段颎攻打罕姐羌,击败了他们。三月辛巳日,大赦天下。宛陵大族羊元群被罢免北海郡太守职务,他贪污腐败,声名狼藉,郡府厕所里有精巧的装置,他也装载着带回家。河南尹李膺上表查办他的罪行,羊元群行贿宦官,李膺反而被定罪。单超的弟弟被任命为山阳太守,因犯罪入狱,廷尉冯绲审讯并判处他死刑。宦官们互相勾结,共同上奏章诬告冯绲有罪。中常侍苏康、管霸强占天下的良田美产,州郡不敢查问,大司农刘祐发函给各地,依照法令没收这些田产。皇帝大怒,将刘祐与李膺、冯绲一起流放到左校署服劳役。夏四月甲寅日,安陵陵园发生火灾。丁巳日,下诏毁掉各郡国淫邪的祭祀,只保留洛阳王涣、密县卓茂两座祠庙。五月丙戌日,太尉杨秉去世。杨秉为人清廉寡欲,曾自称:“我有三不惑,即酒、色、财。”杨秉去世后,他所举荐的贤良广陵人刘瑜来到京城,上书说:“宦官不应并肩分割土地,竞相立养子继承爵位,世袭封爵。又宠爱的女子充斥宫廷,白白耗费粮食,损害民生,浪费国家财力。又宅第增多,穷尽奇巧,开山采石,严刑催促,州郡官府各自查办事务,奸邪之情和贿赂,都成为官吏的诱饵,百姓愁苦郁结,被迫加入贼党,官府就出兵诛讨他们的罪行,贫困的百姓,有的甚至卖掉自己的首级以谋求赏赐。父兄互相替代残害身体,妻儿互相看着被分裂。又陛下喜好微服私访亲近之人的家,私自幸临宦官的宅舍,宾客买卖,熏灼道路,因此暴虐放纵,无所不为。希望陛下广开言路,广泛观察前代历史,远离奸佞邪恶之人,摒弃郑卫之音,那么政治就能达到和平,德行就能感化祥瑞之风。”皇帝特召刘瑜询问灾祸的征兆,执政者想让刘瑜含糊其辞,于是又拿其他事情策问他。刘瑜再次竭尽诚心回答八千多字,言辞比之前更加切直。被任命为议郎。荆州士兵朱盖等叛乱,与桂阳贼胡兰等再次攻打桂阳,太守任青弃城逃跑。贼众于是达到数万,转而攻打零陵太守下邳人陈球,陈球坚守抵抗。零陵地势低洼潮湿,用编木筑城。郡中惶恐,属吏劝陈球让家人避难。陈球愤怒地说:“太守分掌国家的虎符,受命治理一邦,怎么能顾念妻儿而损害国家的威严呢?”再说的人斩首。于是砍大木做弓,用羽毛做箭,拉动机关发射,杀伤了许多敌人。贼人引激流灌城,陈球就在城内根据地势反向决水淹贼,相持十多天未能攻克。当时度尚被征召回京城,下诏任命度尚为中郎将,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多人救援陈球,征发各郡兵力合力讨击,大破贼军,斩首胡兰等三千多级。再次任命度尚为荆州刺史,苍梧太守张叙被贼人抓获,以及任青都被征召处死。胡兰的残余党羽向南逃往苍梧,交趾刺史张磐击败了他们。贼人又返回进入荆州境内,度尚害怕被追究罪责,于是假意上奏说苍梧贼人进入荆州境内,于是征召张磐下廷尉狱。供词尚未定案,恰逢大赦得以赦免,张磐不肯出狱,反而更加牢固地持械坚守。狱吏对张磐说:“天恩浩荡而您不出狱,可以吗?”张磐说:“我担任方伯之职,被度尚冤枉,在牢狱中受罪。事情有虚实,法律有是非。我确实无罪,赦令也不能消除我的冤屈。如果忍心苟且免罪,将永远承受被侵辱的耻辱,活着成为恶吏,死了成为败类。请求用传车召度尚到廷尉,当面辩明曲直,足以证明真伪。度尚如果不来,我就埋骨牢狱,终究不会虚出。望尘受枉。”廷尉将这种情况上报,下诏征召度尚,度尚到廷尉后理屈词穷,承认罪行,因先前有功得以赦免。闰月甲午日,南宫朔平署发生火灾。段颎击败西羌,进

兵穷追,展转山谷间,自春及秋,无日不战,虏遂败散,凡斩首二万三千级,获生口数万人,降者万余落【降户江翻】封颎都乡矦。秋七月,以太中大夫陈蕃为太尉,蕃让于太常胡广、议郎王畅。防刑徒李膺,帝不许。畅,龚之子也【王龚事安帝为公】尝为南阳太守,疾其多贵戚豪族,下车奋厉,威猛大姓有犯,或使吏发屋伐树,堙井夷灶【破其家业也】功曹张敞奏记谏曰:「文翁召父、卓茂之徒【召读曰邵】皆以温厚为政,流闻后世。发屋伐树,将为严烈,虽欲惩恶,难以闻逺【闻音问】郡为旧都矦甸之国【古者天子之制,规方千里以为甸服,又其外五百里为侯服,光武起于南阳,其后谓之南都,又于雒阳在侯甸之内,故云然】园庙出于章陵,三后生自新野【贤曰:南顿君以上四庙在章陵,光烈皇后、和帝隂后、邓后并新野人】自中兴以来,功臣将相继世而隆,愚以为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孳孳犹汲汲也】未若礼贤。舜举臯陶,不仁者逺【论语载子夏之言,陶音遥】化人在德,不在用刑。」畅深纳其言,更崇寛政,教化大行。八月戊辰,初令郡国有田者亩敛税钱【贤曰:亩十钱也,余据宦者传张让等説灵帝敛天下田亩税十钱,非此时事也。葢汉田租三十税一,而计亩敛钱,则自此始】九月丁未,京师地震。冬十月,司空周景免,以太常刘茂为司空,茂恺之子也【刘恺以让国重于时,位至公】郎中窦武,融之▯孙也,有女为贵人采女田圣,有宠于帝,帝将立之为后。司▯校尉应奉上书曰:「母后之重,兴废所因。汉立飞燕,▯祀泯絶【事见三十三卷哀帝建平元年】宜思闗雎之所求【闗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逺五禁之所忌【韩诗外传曰:妇人有五不娶,丧妇之长女不娶,为其不受命也;世有恶疾不娶,弃于天也;世有刑人不娶,弃于人也;乱家女不娶,类不正也;逆家女不娶,废人伦也。逺于愿翻】太尉陈蕃亦以田氏卑微,窦族良家,争之甚固。帝不得已,辛巳立窦贵人为皇后,拜武为特进城门校尉,封槐里侯。十一月壬子,黄门北寺火。陈蕃数言李膺、冯绲、刘祐之枉【数所角翻,下同】请加原宥,升之爵任,言及反覆,诚辞恳切,以至流涕。帝不听。应奉上疏曰:「夫忠贤武将,国之心膂【将即亮翻】窃见左校弛刑徒冯绲、刘祐、李膺等,诛举邪臣,肆之以法【贤曰:肆,陈也】陛下既不听察,而猥受谮诉,遂令忠臣同愆元恶。自春迄冬,不蒙降恕,遐迩观听,为之叹息【为于伪翻】夫立政之要,记功忘失,是以武帝舍安国于徒中【贤曰:景帝时韩安国为梁大夫,坐法扺罪,后梁内史缺,起徒中为二千石,此言武帝误也】宣帝征张敞于亡命【事见二十七卷宣帝甘露元年】绲前讨蛮荆,均吉甫之功【诗曰: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郑▯注云:方叔先与吉甫征伐玁狁,今特征伐蛮荆,皆使来服,宣王之威。绲以顺帝时讨武陵、长沙蛮夷有功,故以吉甫比之】祐数临督司,有不吐茹之节【贤曰:谓祐奏梁冀弟旻又为司隷校尉,权豪畏之。也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数所角翻】膺着威幽并,遗爱度辽【膺为渔阳太守,乌桓校尉,皆幽部也。度辽将军则屯并部,是其着威遗爱之地】今三垂蠢动,王旅未振,乞原膺等以备不虞。书奏,乃悉免其刑。久之,李膺复拜司▯校尉【复扶又翻,下同】时小黄门张让弟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畏膺威严,逃还京师【野王县属河内郡,而河内郡属司部,畏膺察举其罪,故逃还京师也】匿于兄家合柱中【合木为柱,安足以容人?合柱谓两柱相直,两屋相合处也】膺知其状,率吏卒破柱取朔,付雒阳狱,受辞毕,即杀之。让诉寃于帝,帝召膺诘以不先请便加诛之意,对曰:「昔仲尼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积一旬,私惧以稽留为愆,不意获速疾之罪。诚自知衅责,死不旋踵,特乞留五日,尅殄元恶,退就鼎镬,始生之愿也。」帝无复言,顾谓让曰:「此汝弟之罪,司▯何

译军队穷追不舍,辗转于山谷之间,从春天到秋天,没有一天不作战,敌人于是败逃溃散,总共斩首二万三千级,俘获俘虏数万人,投降的有一万多户。封颎为都乡侯。秋季七月,任命太中大夫陈蕃为太尉,陈蕃推让给太常胡广、议郎王畅,以及因犯罪被贬为刑徒的李膺,皇帝不许。王畅是王龚的儿子,曾经担任南阳太守,憎恶那里贵族豪强太多,上任后奋发严厉,威势震慑大姓,如果有犯法的,有时派官吏拆毁房屋、砍伐树木,填平水井、铲平灶台,以破败他们的家业。功曹张敞上奏章劝谏说:“文翁、召父、卓茂等人,都以温和宽厚治理政事,名声流传后世。拆屋伐树,显得严厉暴烈,虽然想要惩戒恶人,却难以让远方的人听闻。南阳是旧都侯甸之地,园庙出自章陵,三位皇后出生在新野。自从中兴以来,功臣将相世代显贵,我认为勤勉地施用刑罚,不如施行恩德,急切地搜求奸邪,不如礼遇贤人。舜提拔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教化人在于德行,不在于使用刑罚。”王畅深深采纳了他的话,更加推崇宽厚政治,教化大为推行。八月戊辰日,初次下令郡国拥有田地的人每亩征收税钱。九月丁未日,京城发生地震。冬季十月,司空周景被免职,任命太常刘茂为司空,刘茂是刘恺的儿子。郎中窦武,是窦融的曾孙,有个女儿成为贵人。采女田圣,受皇帝宠幸,皇帝打算立她为皇后。司隶校尉应奉上书说:“母后的地位重要,国家的兴衰由此决定。汉朝立赵飞燕为后,导致祭祀断绝。应当考虑《关雎》所追求的淑女,远离《韩诗外传》所说的五种禁忌。太尉陈蕃也因为田氏出身卑微,窦氏是良家子弟,极力争辩。皇帝不得已,辛巳日立窦贵人为皇后,任命窦武为特进城门校尉,封为槐里侯。十一月壬子日,黄门北寺发生火灾。陈蕃多次陈述李膺、冯绲、刘祐的冤屈,请求加以宽恕,提升他们的爵位和职务,言辞反复,诚恳急切,甚至流泪。皇帝不听。应奉上疏说:“忠贤的武将,是国家的骨干。我私下看到左校弛刑徒冯绲、刘祐、李�等人,诛杀举发奸邪之臣,依法处置。陛下既然不加以审察,却随意接受谗言诬告,致使忠臣与首恶同罪。从春天到冬天,没有获得宽恕,远近观听的人,都为此叹息。建立政令的关键,在于记功忘过,所以汉武帝从囚徒中起用韩安国,宣帝从逃亡者中征召张敞。冯绲先前讨伐蛮荆,有尹吉甫的功劳;刘祐多次担任督司,有不欺软怕硬的节操;李膺在幽并地区树立威名,在度辽留下恩德。现在边疆动荡,王师未能振作,请求宽恕李膺等人以备不测。奏章呈上后,于是全部免除了他们的刑罚。过了很久,李膺再次被任命为司隶校尉。当时小黄门张让的弟弟张朔担任野王令,贪婪残暴,畏惧李膺的威严,逃回京城,藏在哥哥家的合柱中。李膺知道他的情况,率领吏卒打破柱子取出张朔,交给洛阳监狱,审讯完毕,立即处死。张让向皇帝诉冤,皇帝召见李膺,责问他为何不先请示就擅自诛杀,李膺回答说:“从前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七天就诛杀少正卯。现在臣到任已经十多天,私下担心因拖延而获罪,没想到却得了迅速行刑的罪名。确实自知有罪,死而不悔,只请求宽限五天,彻底消灭首恶,然后接受烹刑,是臣生前的愿望。”皇帝不再说话,回头对张让说:“这是你弟弟的罪过,司隶校尉有什么错?”

愆?」乃遣出。自此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屛气【屛必郢翻】休沐不敢出宫省。帝怪问其故,并叩头泣曰:「畏李校尉。」时朝廷日乱,纲纪頽阤【阤丈尔翻,坏也】而膺独持风裁【贤曰:裁音才,代翻】以声名自髙。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云【贤曰:以鱼为喻也。龙门河水所下之口,在今绛州龙门县。辛氏《三秦记》曰:「河津一名龙门,水险不通,鱼鼈之属莫能上。江海大鱼数千薄集龙门下,不得上,上则为龙,被皮义翻】征东海相刘寛为尚书令,寛﨑之子也【刘﨑事顺帝为司徒,﨑丘宜翻】歴典三郡【贤曰:东海王彊曽孙臻之相也。按寛传云,是年自东海相征为尚书令,迁南阳太守,典歴三郡】温仁多恕,虽在仓卒【卒读曰猝】未尝疾言遽色。吏民有过,但用蒲鞭罚之【古者鞭用生皮为之】示辱而已,终不加苦。每见父老,慰以农里之言;少年,勉以孝悌之训。人皆悦而化之。

译愆?」于是将他遣出。从此,各位黄门常侍都恭敬谨慎、屏住呼吸,在休假沐浴时也不敢离开皇宫。皇帝感到奇怪,询问原因,他们全都叩头流泪说:“害怕李校尉。”当时朝廷日益混乱,法纪败坏,而李膺独自保持风骨节操,以名声自高。士人若能得到他的接待,便被称为“登龙门”。征召东海相刘宽担任尚书令,刘宽是刘崎的儿子。刘宽历任三个郡的长官,他温和仁爱且多宽容,即使在仓促紧急的情况下,也从未大声疾呼或脸色严厉。官吏百姓有过错,只用蒲草做的鞭子惩罚他们,以示羞辱罢了,终究不施加痛苦。每当见到父老,就用关心农事乡里的话语安慰他们;见到年轻人,就用孝顺友爱的训诫勉励他们。人们都高兴并受到感化。

九年春正月辛卯朔,日有食之。诏公卿郡国举至孝。太常赵典所举荀爽对策曰:「昔者圣人建天地之中而谓之礼,众礼之中,昏礼为首。阳性纯而能施,隂体顺而能化,以礼济乐,节宣其气【爽言正指帝多内宠也。左传晋侯有疾,医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节之。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天有六气,过则为灾,于是乎节宣其气也。施式智翻】故能丰子孙之祥,致老夀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无节,阳竭于上,隂隔于下,故周公之戒曰:「时亦罔或克寿【尚书无逸之辞】传曰:「▯趾适屦,孰云其愚?何与斯人追欲丧躯,诚可痛也【贤曰:适犹从也,言丧身之愚甚于截趾也。丧息浪翻】臣窃闻后宫采女五六千人,从官侍使复在其外【从才用翻,从官谓后宫有爵秩而常从者,侍使则侍后妃贵人左右而给使令,未有爵秩者也。复扶又翻,下同】空赋不辜之民,以供无用之女,百姓穷困于外,隂阳隔塞于内【塞悉则翻】故感动和气,灾异屡臻。臣愚以为诸未幸御者,一皆遣出,使成妃合【妃读曰配】此诚国家之大福也。诏拜郎中司▯。豫州饥死者什四五,至有灭户者【户谓着户籍于官者也,灭】

【户则无老无弱皆死于饥无复遗种也】诏征张奂为大司农,复以皇甫规代为度辽将军。规自以为连在大位,欲求退避,数上病不见听【数所角翻上时掌翻】防友人丧至,规越界迎之,因令客密告并州刺史胡芳,言规擅逺军营【逺于愿翻】当急举奏。芳曰:“威明欲避第仕涂【度辽将军屯西河界,并州刺史所部也。皇甫规字威明,贤曰:言欲归第避仕宦之涂也】故激发我耳。吾当为朝廷爱才【为于伪翻】何能申此子计邪?”遂无所问。夏四月,济隂、东郡、济北、平原河水清【济子礼翻】司徒许栩免。五月,以太常胡广为司徒。庚午,上亲祠老子于濯龙宫,以文罽为坛饰【罽居例翻西夷织毛为布曰罽】淳金扣器【扣去厚翻説文金饰器口】设华葢之坐,用郊天乐【史言其非礼坐徂卧翻】鲜卑闻张奂去,招结南匈奴及乌桓同叛。六月,南匈奴、乌桓、鲜卑数道入塞冦掠縁边九郡。秋七月,鲜卑复入塞,诱引东羌与共盟诅【诅庄助翻】于是上郡沈氐、安定、先零诸种【种章勇翻】共冦武威、张掖縁边,大被其毒【被皮义翻】诏复以张奂为防匈奴中郎将,以九卿秩【防匈奴中郎将秩比二千石,九卿秩中二千石】督幽、并、凉三州及度辽、乌桓二营【度辽将军及护乌桓校尉营也】兼察刺史二千石能否。初,帝为蠡吾矦,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位,擢福为尚书。时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当朝【朝直遥翻】乡人为之謡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房植字伯武,周福字仲进】二家賔客互相讥揣【揣初委翻揣度也,量也,度量其轻重长短而为讥议也】遂各树朋徒,渐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党人之议自此始矣。汝南太守宗资以范滂为功曹,南阳太守成瑨以岑晊为功曹【瑨即刄翻晊音质】皆委心听任使之褒善纠违肃清朝府【朝郡朝也公卿牧守所居皆曰府朝直遥翻】滂尤刚劲疾恶如讐滂甥李颂素无行中常侍唐衡以属资【行下孟翻属之欲翻】资用为吏滂寝而不召资迁怒捶书佐朱零【百官志郡阁下及诸曹各有书佐干主文书】零仰曰范滂清裁【贤曰裁音才代翻裁制也言其清而有制也】今日宁受笞而死滂不可违资乃止郡中中人以下莫不怨之于是二郡为謡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孟博范滂字也诺者随言而应无所违也画诺犹画可也】南阳太守岑公孝▯农成瑨但坐啸【公孝岑晊字也啸吟也言但坐而吟啸于郡事无所豫也】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泰及颍川贾彪为其冠【冠古玩翻】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更工衡翻】学中语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李膺字元礼陈蕃字仲举王畅字叔茂】于是中外承风竞以臧否相尚【否音鄙】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屣履到门【屣履者履不蹑跟也】宛有富

译汉灵帝建宁九年春季正月辛卯初一,发生日食。皇帝下诏命公卿及郡国举荐极其孝顺的人。太常赵典所举荐的荀爽在对策中说:“从前圣人确立天地间的中正之道,称之为礼,在所有礼仪中,婚礼最为首要。阳气纯正而能施予,阴气顺从而能化育,用礼来调和乐,节制和宣导阴阳之气,因此能够丰富子孙的吉祥,招致长寿的福分。到了夏商周三代的末期,淫乱而没有节制,阳气在上枯竭,阴气在下阻隔,所以周公的告诫说:‘那时也没有人能长寿。’《传》说:‘截去脚趾去适应鞋子,谁说他是愚蠢的?为什么这些人追求欲望而丧失躯体,实在令人痛惜。’我私下听说后宫采女有五六千人,随从官员和侍从使者又在其外。白白耗费无辜百姓的赋税,来供养没有用处的女子,百姓在外穷困,阴阳在内阻隔,所以感动了和气,灾异屡次降临。我认为那些未曾被皇帝宠幸的女子,全部遣送出宫,让她们婚配,这确实是国家的大福分。”皇帝下诏任命他为郎中司隶。豫州发生饥荒,饿死的人占十分之四五,甚至有全户灭绝的。皇帝征召张奂担任大司农,又让皇甫规代替他担任度辽将军。皇甫规自认为连续担任高位,想要退避,多次称病不被允许。恰逢友人去世,皇甫规越界去迎接,于是让门客秘密告诉并州刺史胡芳,说皇甫规擅自远离军营,应当立即弹劾。胡芳说:“威明想要退隐避开仕途,所以激将我罢了。我应当为朝廷爱惜人才,怎么能实行这个计策呢?”于是没有过问。夏季四月,济阴、东郡、济北、平原的河水变清。司徒许栩被免职。五月,任命太常胡广为司徒。庚午日,皇帝亲自到濯龙宫祭祀老子,用文罽装饰祭坛,使用纯金包边的器具,设置华丽的伞盖座位,使用郊祭天地的音乐。鲜卑听说张奂离去,招结南匈奴和乌桓一同叛乱。六月,南匈奴、乌桓、鲜卑从多条道路入塞劫掠,侵犯边境九个郡。秋季七月,鲜卑再次入塞,引诱东羌与他们共同盟誓。于是上郡沈氐、安定、先零等部落共同劫掠武威、张掖边境,百姓深受其害。皇帝下诏再次任命张奂为防匈奴中郎将,给予九卿的俸禄,督管幽、并、凉三州以及度辽、乌桓两个军营,同时考察刺史和二千石官员的才能与否。起初,皇帝做蠡吾侯时,向甘陵人周福学习;等到即位,提拔周福为尚书。当时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廷有名望,同乡人为此编了歌谣说:“天下的规矩,是房伯武;凭借老师获得印信,是周仲进。”两家的宾客互相讥讽揣度,于是各自树立党徒,逐渐形成仇隙。从此甘陵分为南北两部,党人的议论从此开始了。汝南太守宗资任用范滂为功曹,南阳太守成瑨任用岑晊为功曹,都全心信任并任用他们,让他们褒扬善行、纠正违逆,肃清朝府。范滂尤其刚强耿直,憎恨恶人如同仇敌。范滂的外甥李颂向来品行不端,中常侍唐衡嘱托宗资,宗资任用他为吏,范滂搁置文书不召见他。宗资迁怒于书佐朱零,鞭打他。朱零仰头说:“范滂清廉有裁断,今天宁可受鞭打而死,也不能违背范滂。”宗资于是停止。郡中中等以下的人没有不怨恨范滂的。于是两个郡编了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只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成瑨只是坐着吟啸。太学中的学生三万余人,郭泰和颍川人贾彪是其中的魁首,与李膺、陈蕃、王畅互相褒扬看重。学中的谚语说:“天下的楷模是李元礼,不畏强暴的是陈仲举,天下的俊秀是王叔茂。”于是朝廷内外承袭这种风气,竞相以褒贬人物为风尚,自公卿以下没有不畏惧他们的贬议的,甚至脱鞋赶到门前。宛县有富

贾张泛者【宛于元翻贾音古 考异曰陈蕃传作张汜谢承书作张子禁今从岑晊传】与后宫有亲又善雕镂玩好之物颇以赂遗中官以此得显位用埶纵横【镂郎豆翻好呼到翻遗于季翻横户孟翻】岺晊与贼曹史张牧【贼曹主盗贼事】劝成瑨收捕泛等既而遇赦瑨竟诛之并收其宗族賔客杀二百余人后乃奏闻小黄门晋阳赵津贪暴放恣为一县巨患太原太守平原刘瓆【丁度集韵瓆职日翻】使郡吏王允讨捕亦于赦后杀之于是中常侍侯览使张泛妻上书讼寃宦者因縁谮诉瑨瓆帝大怒征瑨瓆皆下狱【下遐稼翻】有司承防奏瑨瓆罪当弃市山阳太守翟超【翟苌伯翻】以郡人张俭为东都督邮。侯览家在防东【百官志:郡有五部督邮监属县;郡国志:防东县属山阳郡;贤曰:故城在今兖州金乡县南】残暴百姓。览丧母还家【丧,息浪翻】大起茔冡【茔,音营】俭举奏览罪,而览伺候遮▯【▯,昨结翻,后乃作截】章竟不上【上,时掌翻】俭遂破览冢宅,籍没资财,具奏其状,复不得御【复,扶又翻,御,进也,谓其奏不得进也考异曰:袁纪,俭行部至平陵,逢览母,俭按劔怒曰:“何等女子,干督邮?此非贼邪!”使吏卒收览母杀之,追擒览家属賔客,死者百余人,皆僵尸道路,伐其园宅,井堙木刋,鸡犬器物,悉无遗类。苑康传亦云张俭杀侯览母,按其宗党或有迸匿太山界者,康穷相收掩,无得遗脱。览大怨之,征诣廷尉,坐徙日南。案侯览传云览丧母还家,陈蕃传云翟超没入矦览财产,坐髠钳,皆不云俭杀其母。若果杀之,则苑康不止徙日南也。侯览传又云建宁二年丧母,葢以诛党人在其年致此误耳】徐璜兄子宣为下邳令,暴虐尤甚,尝求故汝南太守李暠女不能得【暠,古老翻】遂将吏卒至暠家,载其女归,戏射杀之【将,即亮翻;射,而亦翻】东海相汝南黄浮闻之,收宣家属,无少长悉考之【少,诗照翻;长,知两翻】掾史以下固争,浮曰:“徐宣国贼,今日杀之,明日坐死,足以瞑目矣。”即案宣罪弃市,暴其尸【暴,步木翻】于是宦官诉寃于帝,帝大怒,超浮并坐髠钳输作右校【校,户教翻】太尉陈蕃,司空刘茂共谏,请瑨瓆超浮等罪【考异曰:陈蕃传又有司徒刘矩,按时胡广为司徒,非矩也】帝不悦,有司劾奏之,茂不敢复言【劾,户槩翻,又户得翻;复,扶又翻,下同】蕃乃独上疏曰:“今冦贼在外,四支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寝不能寐,食不能饱,实忧左右日亲,忠言日疎。”内患渐积,外难方深【难乃旦翻】陛下超从列侯,继承天位【贤曰:言帝以蠡吾矦即位】小家畜产百万之资,子孙尚耻愧失其先业,况乃产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轻忽乎?诚不爱已,不当念先帝得之勤苦邪?前梁氏五侯毒徧海内,天启圣意,收而戮之【贤曰:五矦谓▯让淑忠防与冀同时诛,事见冀传】天下之议,冀当小平,明鉴未逺,覆车如昨,而近习之权复相扇结。小黄门赵津,大猾张泛等,肆行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纠而戮之。虽言赦后不当诛杀,原其诚心在乎去恶【去羌吕翻】至于陛下有何悁悁【说文曰:悁悁,恚忿也。悁,萦年翻】而小人道长,荧惑圣听,遂使天威为之发怒【长,知两翻;为,于伪翻】必加刑谴,已为过甚,况乃重罸,令伏欧刀乎?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不桡,疾恶如雠。超没侯览财物,浮诛徐宣之罪,并蒙刑坐,不逢赦恕。览之从横【从,才用翻;横,户孟翻】没财已幸,宣犯衅过,死有余辜。昔丞相申屠嘉召责邓通,雒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从而请之,光武加以重赏【申屠嘉事见十四卷文帝后二年,董宣事见四十三卷光武建武十九年】未闻二臣有专命之诛,而今左右羣竖,恶伤党类【恶,乌路翻】妄相交构,致此刑谴。闻臣是言,当复嗁诉。陛下深宜割塞近习与政之源【嗁与啼同;塞,悉则翻;与,读曰豫】引纳尚书朝省之士【朝,直遥翻】简练清髙,斥黜佞邪。如是,天和于上,地洽于下

译贾张泛(宛,元音;贾,古音)与后宫有亲属关系,又擅长雕刻玩赏之物,多次用这些物品贿赂宦官,因此得以显贵,依仗权势横行不法。岑晊与贼曹史张牧劝成瑨逮捕张泛等人。不久遇到赦令,成瑨最终还是诛杀了他们,并逮捕他们的宗族宾客,杀了二百多人。后来才上奏皇帝。小黄门晋阳人赵津贪婪暴虐、放纵恣意,成为一县的大祸害。太原太守平原人刘瓆派遣郡吏王允讨伐逮捕,也在赦令之后杀了他。于是中常侍侯览让张泛的妻子上书申诉冤屈,宦官们趁机进谗言诬告成瑨、刘瓆。皇帝大怒,征召成瑨、刘瓆,都将他们下狱。有关部门秉承旨意奏请,认为成瑨、刘瓆的罪行应当处死。山阳太守翟超任命郡人张俭为东部督邮。侯览家在防东,残害百姓。侯览母亲去世回家,大兴土木建造坟墓。张俭上奏弹劾侯览的罪行,但侯览守候拦截,奏章最终没能呈上去。张俭于是捣毁侯览的坟墓住宅,没收其财产,详细上奏其情状,再次没能呈递上去。徐璜的侄子徐宣担任下邳令,暴虐尤其严重,曾经强求故汝南太守李暠的女儿没能得到,于是率领吏卒到李暠家,抢走他的女儿带回,戏弄射杀了她。东海相汝南人黄浮听说后,逮捕徐宣的家属,无论老少全部拷问。属官史吏以下坚决争辩,黄浮说:“徐宣是国家贼人,今天杀了他,明天我即使坐死,也足以瞑目了。”随即按徐宣的罪行将他处死,并暴尸示众。于是宦官向皇帝申诉冤屈,皇帝大怒,翟超、黄浮都获罪被剃去头发、颈戴铁圈,罚作右校劳役。太尉陈蕃、司空刘茂共同进谏,请求赦免成瑨、刘瓆、翟超、黄浮等人的罪。皇帝不高兴,有关部门弹劾他们,刘茂不敢再说。陈蕃于是独自上疏说:“如今寇贼在外,是四肢的疾病;内政不理,是心腹的祸患。我睡觉不能安眠,吃饭不能吃饱,实在担忧左右宠臣日益亲近,忠言日益疏远。”内患逐渐积累,外患正深。陛下超越列侯,继承天位。小家庭拥有百万资产,子孙尚且以失去祖业为耻,何况拥有天下,受之于先帝,难道想要懈怠而轻视自己吗?如果不爱惜自己,难道不该念及先帝得位的勤苦吗?以前梁氏五侯毒害遍及海内,上天启发圣意,将他们收捕诛杀。天下的议论,希望应当稍微平静,明鉴不远,覆车如昨,而亲近宠幸的权力又相互勾结。小黄门赵津,大恶棍张泛等人,肆意施行贪婪暴虐,奸邪谄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纠察并诛杀他们。虽然有人说赦令后不应当诛杀,推究他们的诚心在于去除邪恶。至于陛下有什么愤恨,而小人之道得势,迷惑圣听,致使天威为之发怒。必定加以刑罚谴责,已经过分,何况又加重惩罚,让他们伏刑被杀呢?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行公事不弯曲,憎恶邪恶如同仇敌。翟超没收侯览的财物,黄浮诛杀徐宣的罪行,都蒙受刑罚获罪,没有遇到赦免宽恕。侯览的横行,没收财物已是幸运,徐宣犯下过错,死有余辜。从前丞相申屠嘉召责邓通,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汉文帝顺从请求,光武帝加以重赏。没听说两位大臣有专断诛杀的罪名,而现在左右群小,憎恶伤害同党,妄自相互构陷,导致这样的刑罚谴责。听到臣的话,应当又会啼哭申诉。陛下深切适宜切断亲近宠幸参与政事的源头,引进尚书台朝省之士,选拔清高之人,斥退奸邪之人。这样,上天和顺于上,大地融洽于下。

,休祯符瑞,岂逺乎哉?帝不纳。宦官由此疾蕃弥甚,选举奏议,辄以中诏谴郤。长史以下多至抵罪,犹以蕃名臣,不敢加害。平原襄楷诣阙上疏曰:臣闻皇天不言,以文象设教。臣窃见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火罸星▯光其中【天文志:太微,天子庭也,五帝之坐也】。贤曰:「太白金也,荧惑火也。《天文志》曰:『逆夏令,伤火气,罸见荧惑;逆秋令,伤金气,罸见太白。』故金火并为罚星也。坐徂卧翻】于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天文志》:『房四星为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心三星,天王正位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焉;前星为太子,后星为庶子】法无继嗣。前年冬大寒,杀鸟兽,害鱼鼈,城傍竹栢之叶有伤枯者【续汉志》曰:「延熹七年,雒阳城傍竹栢叶有伤枯者。」考异曰:「帝纪此年十二月书『雒城』傍竹栢枯伤,误也】臣闻于师曰:「栢伤竹枯,不出二年,天子当之。」今自春夏以来,连有霜雹及大雨雷电,臣作威作福,刑罚急刻之所感也。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志除奸邪,其所诛翦皆合人望,而陛下受阉竖之谮,乃逺加考逮。三公上书乞哀瓆等,不见采察,而严被谴让,忧国之臣将遂杜口矣。臣闻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三世【黄石公三畧》曰:「伤贤者,殃及三世;蔽贤者,身当其害;达贤者,福流子孙;疾贤者,名不全】自陛下即位以来,频行诛罸,梁寇、孙、邓并见族灭【贤曰:『梁冀、寇荣、孙夀、邓万世等也】其从坐者又非其数。李云上书,明主所不当讳;杜众乞死,谅以感悟圣朝,曽无赦宥,而并被残戮。天下之人咸知其寃【事见上卷二年被皮义翻】汉兴以来,未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如今者也。昔文王一妻,诞至十子【史记》:「大姒,文王正妃也,其长子伯邑考,次武王发,次管叔鲜,次周公旦,次蔡叔度,次曹叔振铎,次成叔武,次霍叔处,次康叔封,次▯季载,同母兄弟十人】今宫女数千,未闻庆育,宜修德省刑,以广螽斯之祚【螽斯言后妃不妬忌,子孙众多也】案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孝经援神契》曰:「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清者属阳,浊者属隂。河当浊而反清者,隂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异地,吐妖人,疠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公羊传》:西狩获麟,有以告者,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葢以为异也。】见贤遍翻】愿赐清间,极尽所言。书奏不省【间读曰闲,省悉井翻】十余日复上书曰:臣闻殷纣好色,妲已是出【好呼到翻,下同。殷纣冒色,有苏氏以妲已女之,妲当割翻】叶公好龙,真龙游廷【叶公子髙好龙,天龙闻而降之,窥头于牖】今黄门常侍,天刑之人【谓已受熏腐之刑,得罪于天者也】陛下爱待兼倍常宠,系嗣未兆,岂不为此【为于伪翻】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贤曰:浮屠即佛陁声之转耳,谓佛也】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恶乌路翻,去羌吕翻】今陛下耆欲不去【耆读曰嗜】杀罸过理,既乖其道,岂获其祚哉?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贤曰:言浮屠之人寄桑下者,不经三宿便即移去,示无爱恋之心也】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艶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单天下之味【单与殚同】奈何欲如黄老乎?书上即召入,诏尚书问状。楷言:古者本无宦臣,武帝末数游后宫,始置之耳【数所角翻】尚书承防【承防谓承宦官风指也】奏楷不正辞理,而违背经蓻,假借星宿【背蒲妹翻,宿音秀】造合私意【合音閤,牵合也】诬上罔事,请下司▯正楷罪灋【下遐嫁翻】收送雒阳狱。帝以楷言虽激切,然皆天文恒象之数,故不诛,犹司寇论刑【司宼二岁刑也】自永平以来,臣民虽有习浮屠术者,而天子未之好,至帝始笃好之【好呼到翻】常躬自祷祠,由是其法浸盛,故楷言及之。符节令汝

译吉祥的征兆,难道会遥远吗?皇帝没有采纳。宦官因此更加憎恨蕃,凡是选举、奏议,总是用中诏加以谴责驳回。长史以下的人多至获罪,但因为蕃是名臣,不敢加害。平原人襄楷到宫门上疏说:我听说皇天不说话,用天象来施行教化。我私下看见太微天廷,五帝的座位,而金、火两颗罚星的光芒出现在其中。贤说:“太白是金星,荧惑是火星。《天文志》说:‘违背夏令,伤害火气,罚星出现在荧惑;违背秋令,伤害金气,罚星出现在太白。’所以金、火并称为罚星。”在占卜中预示天子凶险。又都进入房、心二宿。《天文志》说:“房四星是明堂,天子颁布政令的宫殿;心三星,是天王的正位。中星叫明堂,天子位居于此;前星是太子,后星是庶子。”这预示没有继承人。前年冬天大寒,冻死鸟兽,伤害鱼鳖,城边的竹柏叶子有受伤枯萎的。《续汉志》说:“延熹七年,洛阳城边的竹柏叶子有受伤枯萎的。”考异说:“《帝纪》这一年十二月记载‘洛阳城’边的竹柏枯萎受伤,是错误的。”我从老师那里听说:“柏受伤竹枯萎,不出两年,天子会遭殃。”现在从春夏以来,接连有霜雹以及大雨雷电,这是陛下作威作福、刑罚急刻所感应的。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立志铲除奸邪,他们所诛杀剪除的都符合人心期望,而陛下听信宦官的谗言,竟然远远地加以拷问逮捕。三公上书请求宽恕刘瓆等人,不被采纳,反而严厉地受到谴责,忧国的臣子将要闭口不言了。我听说杀害无罪的人,诛杀贤能的人,祸患会波及三代。《黄石公三略》说:“伤害贤人,灾祸波及三代;遮蔽贤人,自身承受祸害;通达贤人,福泽流传子孙;嫉妒贤人,名声不能保全。”自从陛下即位以来,频繁施行诛杀惩罚,梁冀、寇荣、孙寿、邓万世等都被灭族,那些连坐的人又不可胜数。李云上书,是明主不应当忌讳的;杜众请求一死,确实是为了感悟圣朝,竟然没有赦免宽恕,而都被残杀。天下的人都认为他们冤枉。汉朝兴起以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拒绝劝谏、诛杀贤人、用刑太深的。从前文王只有一个妻子,却生下了十个儿子。现在宫女有数千人,没有听说有喜庆生育,应该修养德行、减轻刑罚,以扩大子孙众多的福泽。考察春秋以来以及古代帝王,没有黄河变清的。我认为黄河,是诸侯的位置。清属于阳,浊属于阴。黄河应当浑浊反而清澈,是阴想要变为阳,诸侯想要成为皇帝。《京房易传》说:“河水清,天下平。”现在上天垂示异常的地象,吐出妖人,瘟疫,这三者同时出现,黄河变清,就像《春秋》中麒麟不该出现却出现了,孔子记载它作为异常。希望陛下赐予清闲,让我尽情陈述。奏疏呈上后没有被省览。十几天后又上书说:我听说殷纣王喜好美色,妲己因此被宠幸;叶公喜好龙,真龙游历朝廷。现在黄门常侍,是受过天刑的人,陛下宠爱他们加倍于平常的恩宠,继承人还没有迹象,难道不是因为这些人吗?又听说宫中设立黄老、浮屠的祠庙。这种道清静虚无,崇尚无为,喜好生而厌恶杀,减少欲望去除奢侈。现在陛下嗜好欲望不除去,杀戮惩罚超过常理,既然违背了它的道,怎么能获得它的福泽呢?浮屠不在桑树下住宿三次,不想长久产生恩爱,这是精诚的极致。他坚守专一像这样,才能成就道业。现在陛下拥有天下最美的淫女艳妇,享受天下最甘美的饮食,怎么能像黄老那样呢?奏疏呈上后随即被召入,皇帝下诏尚书询问情况。襄楷说:古代本来没有宦官,汉武帝末年多次游幸后宫,才开始设置他们。尚书秉承宦官的旨意,上奏说襄楷言辞不正,违背经艺,假借星宿,牵合私意,诬陷皇上、欺瞒国事,请求交给司寇按法律治罪。将他收押送往洛阳狱。皇帝认为襄楷的话虽然激切,但都是天文恒象的常理,所以没有诛杀他,只是由司寇论处刑罚。自从永平以来,臣民虽然有习浮屠术的,但天子没有喜好,到皇帝才开始笃信喜好,常常亲自祈祷祭祀,因此这种法术渐渐兴盛,所以襄楷的话涉及了这一点。符节令汝

南蔡衍【百官志》:符节令秩六百石,为符节台率,主符节事,属少】府】议郎刘瑜表救成瑨、刘瓆,言甚切厉,亦坐免官。瑨、瓆竟死狱中。瑨、瓆素刚直,有经术,知名当时,故天下惜之。岑晊、张牧逃窜获免。晊之亡也,亲友竞匿之,贾彪独闭门不纳。时人望之【贤曰:望怨也。余谓:望责、望也】彪曰:“传言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左传之文。相,息亮翻。累,力瑞翻】公孝以要君致衅【要,一遥翻】自遗其咎【遗,于季翻】吾已不能奋戈相待,反可容隐之乎?于是咸服其裁正。彪尝为新息长【新息县属汝南郡。贤曰:今豫州县长。知,两翻】小民困贫,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刼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验,掾吏欲引南【引南者,引车南行者】彪怒曰:“贼寇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驱车北行,案致其罪。城南贼闻之,亦面缚自首【首,式救翻】数年间,人养子者以千数,曰:“此贾父所生也。”皆名之为贾。河南张成善风角【贤曰:风角,谓候四方四隅之风以占吉凶也】推占当赦,教子杀人。司▯李膺督促收捕,既而逢宥获免。膺愈怀愤疾,竟案杀之【考异曰:党锢传云膺为河南尹,按膺此事非作尹时也】成素以方伎交通宦官【伎,渠绮翻】帝亦颇讯其占【讯,问也】宦官教成弟子牢修上书告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更,工衡翻。説文曰:诽,谤也。苍颉篇:诽,非也】疑乱风俗【考异曰:袁纪作牢顺,今从范书】于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国【下,遐稼翻。下同】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案经三府【案,文案也。以考验为义】太尉陈蕃却之曰:“今所案者,皆海内人誉,忧国忠公之臣。此等犹将十世宥也【左传:晋范宣子囚叔向,祁奚见宣子曰:‘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岂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掠音亮】不肯平署【贤曰:平署犹连署也】帝愈怒,遂下膺等于黄门北寺狱【时宦官专权,置黄门北寺狱,自武帝以来中都官诏狱所未有也。下,遐稼翻】其辞所连及太仆颍川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及陈寔、范滂之徒二百余人,或逃遁不获,皆悬金购募,使者四出,相望。陈寔曰:「吾不就狱,众无所恃。」乃自往请囚。范滂至狱,狱吏谓曰:「凡坐系者,皆祭臯陶。」滂曰:「臯陶,古之直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贤曰:帝谓天也。陶音遥】如其有罪,祭之何益?」众人由此亦止。陈蕃复上书极谏【复,扶又翻】帝讳其言切,托以蕃辟召非其人,策免之【考异曰:袁纪李膺下狱在九月,范书蕃免在七月,蕃传上书极谏曰:「膺等或禁锢闭隔,或死徙非所云云。」按膺等赦出在明年六月,再下狱死徙在建宁二年十月,蕃既以此年七月免,则蕃传所云疑非蕃书也。又袁纪无陈蕃免事,灵帝即位以太尉陈蕃为太傅,按蕃免后有太尉周景,盖袁纪误也】时党人狱所染逮者,皆天下名贤【染谓狱辞所污染也,逮谓连及也】度辽将军皇甫规自以西州豪桀,耻不得与【与读曰预】乃自上言:「臣前荐故大司农张奂,是附党也。又臣昔论输左校时大学生张鳯等,上书讼臣,是为党人所附也【荐张奂事见上卷六年,张鳯上书事见五年】臣宜坐之。」朝廷知而不问。杜密素与李膺名行相次【行,下孟翻,下同】时人谓之李杜,故同时被系。密尝为北海相,行春到髙密【百官志:凡郡国守相尝以春行所主县,劝民农桑,振救乏絶。髙密县属北海国】见郑▯为乡啬夫,知其异器,即召署郡职,遂遣就学,卒成大儒【卒,子恤翻】后密去官还家,每谒守令,多所陈托。同郡刘胜亦自蜀郡告归乡里,闭门扫轨【贤曰:轨,车迹也,言絶人事】无所干及太守王昱谓密曰:“刘季陵,清髙士【刘胜字季陵】公卿多举之者。”密知昱以激已,对曰:“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賔【位为大夫谓在朝列也见礼上賔谓郡守接遇之也】而

译南蔡衍《百官志》记载:符节令秩六百石,担任符节台率,主管符节事务,隶属于少府。议郎刘瑜上表救成瑨、刘瓆,言辞非常急切严厉,也因此获罪被免官。成瑨、刘瓆最终死在狱中。成瑨、刘瓆向来刚直,精通经术,在当时享有盛名,所以天下人都为他们惋惜。岑晊、张牧逃亡躲藏得以幸免。岑晊逃亡时,亲朋好友争相藏匿他,只有贾彪闭门不接纳。当时人们责备贾彪说:“传言说应当观察时机行动,不要连累后人。您因为孝道要挟君主而招致祸患,是自找其罪。我已经不能奋起兵器来对待他,反而可以容许隐藏他吗?”于是大家都佩服他的裁断公正。贾彪曾经担任新息县长。当地百姓贫困,大多不养育子女。贾彪严厉制定法令,规定不养子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贼抢劫害人的,城北有妇人杀子的。贾彪出去查验,属吏想引车向南去,贾彪发怒说:“盗贼害人,这是常理;母子相残,是违背天道。”于是驱车向北去,查办并定罪。城南的盗贼听说后,也反绑双手自首。几年间,养育子女的人数以千计,都说:“这是贾父所生的。”都取名为贾。河南人张成擅长风角术,推算预测将有赦免,教唆儿子杀人。司隶校尉李膺督促逮捕,不久遇到赦免得以幸免。李膺更加怀恨愤怒,最终查办杀了他。张成向来凭借方术与宦官交往,皇帝也询问他的占卜。宦官教唆张成的弟子牢修上书控告李膺等人供养太学游士,交结各郡学生,互相奔走,结成朋党,诽谤朝廷,扰乱风俗。于是天子震怒,下令各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大家共同愤恨。案件经过三府审理,太尉陈蕃拒绝说:“现在所查办的,都是海内受人赞誉、忧国忠公的臣子。这些人尚且要宽恕十代,哪有罪名不昭明而遭受拘捕拷打的?”不肯连署同意。皇帝更加愤怒,于是将李膺等人下放到黄门北寺狱。其供词所牵连的太仆颍川人杜密、御史中丞陈翔以及陈寔、范滂等二百余人,有的逃亡未能捕获,都悬赏重金缉捕,使者四处出动,相望于道。陈寔说:“我不去狱中,众人就没有依靠。”于是自己前往请求入狱。范滂到了狱中,狱吏对他说:“凡是获罪被拘禁的人,都祭祀皋陶。”范滂说:“皋陶是古代的直臣,知道范滂无罪,将向天帝为我申理;如果我有罪,祭祀他有什么益处?”众人因此也停止了祭祀。陈蕃又上书极力劝谏,皇帝忌讳他言辞切直,借口陈蕃辟召非其人,下诏罢免他。当时党人案所牵连逮捕的,都是天下名贤。度辽将军皇甫规自认为西州豪杰,以不能参与为耻,于是自己上言:“臣先前推荐故大司农张奂,这是依附党人。又臣昔日论输左校时,大学生张鳯等人上书为臣讼冤,这是被党人所依附。臣应当获罪。”朝廷知道却不追究。杜密向来与李膺名声品行相当,当时人称李杜,所以同时被拘禁。杜密曾经担任北海相,春季巡视到高密,看见郑玄担任乡啬夫,知道他是非凡的人才,就召他担任郡职,于是送他就学,最终成为大儒。后来杜密去职回家,每次拜见郡守县令,多有陈述托付。同郡刘胜也从蜀郡告假回乡,闭门扫去车迹,不与人交往。太守王昱对杜密说:“刘季陵是清高之士,公卿多举荐他。”杜密知道王昱是用这话激怒自己,回答说:“刘胜位为大夫,受到上宾之礼,而

知善不荐,闻恶无言,隐情惜已,自同寒蝉【贤曰寒蝉谓寂黙也楚辞曰悲哉秋之为气也蝉寂寞而无声】此罪人也。”今志义力行之贤而密达之,违道失节之士而密纠之,使明府赏刑得中,令问休▯,不亦万分之一乎?昱慙服,待之弥厚。九月,以光禄勲周景为太尉。司空刘茂免。冬十二月,以光禄勲汝南宣酆为司空【姓谱宣以諡为氏】以越骑校尉窦武为城门校尉。武在位多辟名士,清身疾恶,礼赂不通,妻子衣食裁充足而已,得两宫赏赐【两宫谓天子及皇后】悉散与太学诸生及匄施贫民【匄居太翻与也施式豉翻】由是众誉归之。匈奴乌桓闻张奂至,皆相率还降【降户江翻】凡二十万口。奂但诛其首恶,余皆慰纳之。唯鲜卑出塞去,朝廷患檀石槐不能制,遣使持印绶封为王,欲与和亲。檀石槐不肯受,而冦抄滋甚【抄楚交翻】自分其地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濊貊二十余邑为东部【夫音扶濊音秽貊莫百翻】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各置大人领之【观此则夷狄亦有邑居矣檀石槐葢尽有匈奴故地敦徒门翻】

译知道善行却不举荐,听到恶行却沉默不语,隐瞒实情以爱惜自己,如同寒蝉般寂静无声,这是罪人。如今立志践行道义的贤人,秘密地加以举荐;违背道义、丧失节操的人,秘密地加以检举,使得明府赏罚得当,美好的声誉得以传扬,不也是万分之一的贡献吗?周昱感到惭愧信服,对待他更加优厚。九月,任命光禄勋周景为太尉。司空刘茂被免职。冬季十二月,任命光禄勋汝南人宣酆为司空,任命越骑校尉窦武为城门校尉。窦武在任期间广泛征召名士,自身清廉,痛恨邪恶,不接受贿赂,妻儿的衣食仅仅充足而已,得到皇帝和皇后的赏赐,全部散发给太学的诸生以及救济贫困百姓,因此众人的赞誉都归向他。匈奴、乌桓听说张奂到来,都相继投降,共计二十万人。张奂只诛杀了其中的首恶分子,其余的都安抚接纳。只有鲜卑退到塞外,朝廷担忧檀石槐无法制服,派遣使者拿着印绶封他为王,想要与他结为亲好。檀石槐不肯接受,而侵扰掠夺更加严重。他将自己的土地分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到辽东,连接夫余、濊貊二十多个邑落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到上谷十多个邑落为中部;从上谷以西到敦煌、乌孙二十多个邑落为西部,各自设置大人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