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宋司马光撰

译王温驻军在中山，召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回到邺城。于是远近的人听说后，认为燕国已经衰败，很多人心中产生了去留的念头。慕容农到达高邑，派遣从事中郎眭邃就近外出，眭邃违背期限没有回来。长史张攀对慕容农说：“眭邃是近在眼前的参佐，竟敢欺瞒我们而不回来，请求调转军队讨伐他。”慕容农没有答应，命令准备代理官印，任命眭邃为高阳太守，凡是参佐家在赵国以北的，都暂时任命官职让他们回家。一共举荐补任太守三人，长史二十多人。慕容农退下后对张攀说：“你的看法大错特错，当今之时怎么可以自相残杀？等我北还的时候，眭邃等人自然会到路边迎接，你只管看着吧。”乐浪王王温在中山，兵力非常薄弱，丁零人四处散布，分别占据各个城池。王温对各位将领说：“凭借我们的兵力，进攻不够，防守却有余。骠骑将军、抚军将军首尾相连，必须消灭贼寇，只应该聚集粮草、磨砺兵器以等待时机罢了。”于是安抚旧部、招纳新人，鼓励督促农桑，百姓归附的接连不断，郡县壁垒争相运送军粮，仓库充盈。翟真夜间袭击中山，王温击破了他，从此翟真不敢再来。王温于是派遣一万士兵运送粮草去犒赏慕容垂，并且营造中山的宫室。刘牢之在孙就栅攻打燕国黎阳太守刘抚。燕王慕容垂留下慕容农守卫邺城，自己率领军队去救援。后秦长乐公苻丕听说后，出兵趁虚夜间袭击燕军营地，慕容农击败了他。刘牢之与慕容垂作战失败，退守黎阳，慕容垂又回到邺城。吕光因为龟兹富饶快乐，想要留在那里居住。天竺沙门鸠摩罗什对吕光说：“这里是凶险灭亡之地，不值得停留。将军只管向东回归，中途自然有福地可以居住。”吕光于是大宴将士，商议进退。众人都想回去，于是用两万多头骆驼装载外国的珍宝奇玩，驱赶一万多匹骏马返回。夏季四月，刘牢之进军到邺城，燕王慕容垂迎战失败，于是撤围退守新城。乙卯日，从新城向北逃跑。刘牢之没有告知，后秦长乐公苻丕就率领军队追击他。苻丕听说后，发兵跟进。庚申日，刘牢之在董唐渊追上慕容垂。慕容垂说：“秦晋军队像瓦片一样拼凑在一起，相互依赖才显得强大，一次胜利就都豪横，一次失败就都崩溃，并非同心协力。现在两军相继而来，势力既然没有会合，应该急忙攻击他们。”刘牢之军队急速行军二百里到达五桥泽，争夺燕国的辎重。慕容垂拦截攻击，大破刘牢之军，斩首数千级。刘牢之单人匹马逃跑，恰逢秦军救援赶到，得以逃脱。燕国冠军将军宜都王慕容凤每次作战奋不顾身，前后大小二百五十七战，没有一次没有功劳。慕容垂告诫他说：“现在大业刚刚成功，你应当先爱惜自己，做车骑将军慕容德的副手，以抑制他的锐气。”邺城中饥荒严重，长乐公苻丕率领众人到枋头去获取晋国的粮食。刘牢之进入邺城，收集逃散的士兵，稍微振作起来。因为战败获罪，被征召回朝。燕国和后秦相持经年，幽州、冀州发生大饥荒，人吃人，村落萧条。燕国的士兵大多饿死。燕王慕容垂禁止百姓养蚕，用桑椹作为军粮。慕容垂将要向北前往中山，任命骠骑大将军慕容农为前驱。先前暂时任命的官吏眭邃等都来迎接，上下关系像以前一样。李攀于是佩服慕容农的智慧谋略。会稽王司马道子喜欢专权，又被奸佞谄媚的人挑拨煽动，与太尉谢安有隔阂。谢安想要避开他，恰逢秦王苻坚来求救，谢安于是请求亲自率领军队去救援。壬戌日，出镇广陵的步丘，修筑堡垒叫新城并居住在那里。蜀郡太守任权攻下成都，斩杀后秦益州刺史李丕，重新夺取益州。新平粮食耗尽、箭矢用尽，外部救援不到，后秦王苻苌派人告诉苟辅说：“我正要以道义夺取天下，怎么会仇视忠臣呢？你只管率领城中的人回到长安，我只想要这座城池罢了。”苟辅认为他说得对，率领五千人口出城，苻苌包围并坑杀了他们，男女无一幸免。只有冯杰的儿子最终逃脱，逃奔到长安。秦王苻坚追赠苟辅等人官爵，都谥号为节愍侯，任命冯杰的儿子为新平太守。翟真从承营迁移驻军到行唐。

译常山郡。燕王慕容垂急趋中山，苻真被其逼迫，所以迁徙屯驻。苻真的司马鲜于乞杀死苻真及翟氏族人，自立为赵王，营人共同杀死鲜于乞，拥立苻真的堂弟苻成为主，他的部众大多投降了燕国。五月，西燕君主慕容冲攻打长安，秦王苻坚亲自督战，身上布满飞箭，血流不止。慕容冲放纵士兵在关中劫掠，士人百姓流离失所，道路断绝，千里之内不见炊烟。有三十多座堡壁，推举平远将军赵敖为主，互相结盟，冒着危难派遣兵粮援助苻坚，大多被西燕所杀。苻坚对他们说：“听说来的人大都不能通达此理，这确实是忠臣的道义。然而如今敌寇祸难众多，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拯救的。白白地跟随进入虎口，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应当为了国家爱惜自己，积蓄粮草，磨砺兵器，等待天时，或许恶运不会始终持续，有时也会转安。三辅地区被慕容冲劫掠的百姓，派人秘密告知苻坚，请求派遣军队攻打慕容冲，想要放火作为内应。苻坚说：“我很哀怜各位的忠诚，然而我的勇士如虎豹，锋利的兵器如霜雪，却被乌合之众的敌虏困住，难道不是天意吗？恐怕白白让各位坐受灭族之祸，我不忍心。”那人坚持请求不停，于是派遣七百骑兵前往。在慕容冲军营放火的人反而被风火所烧，能够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苻坚祭奠并痛哭他们。卫将军杨定与慕容冲在城西交战，被慕容冲所擒。杨定是秦国的骁勇将领。苻坚非常恐惧，因为防书说“帝出五将，久长得”，于是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对他说：“上天或许想要引导我出外，你好好守城，不要与贼人争利，我应当出陇地收兵运粮来供给你。”于是率领几百骑兵与张夫人以及中山公苻诜的两个女儿苻宝、苻锦出逃到五将山。宣告各州郡，约定在孟冬时节救援长安。苻坚路过袭击韮园，李辩投奔燕国，彭和正羞愧自杀。闰月，任命广州刺史罗友为益州刺史，镇守成都。庚戌日，燕王慕容垂到达常山，在行唐包围苻成，命令带方王慕容佐镇守龙城。六月，高句丽侵犯辽东。慕容佐派遣司马郝景率兵救援，被高句丽打败。高句丽于是攻陷辽东、辽东。秦太子苻宏不能守卫长安，率领几千骑兵与母亲、妻子及宗室向西逃奔下辨。百官逃散，司校尉权翼等几百人投奔后秦。西燕君主慕容冲进入占据长安，放纵士兵大肆劫掠，死者不可胜数。秋七月，发生旱灾饥荒，井都干涸。后秦王姚苌从故县前往新平。秦王苻坚到达五将山，后秦王姚苌派遣骁骑将军吴忠率骑兵包围他，秦兵都散走，只有十几个侍从在侧，苻坚神色自若，坐着等待，召唤厨师进食。不久吴忠到来，逮捕他送往新平，囚禁在别室。太子苻宏到达下辨，南秦州刺史杨璧拒绝接纳他。杨璧的妻子是苻坚的女儿顺阳公主，抛弃丈夫跟随苻宏，苻宏逃奔武都投靠氐族豪强强熙。借道前来投奔，下诏安置他在江州。长乐公苻丕率领三万部众，从枋头将返回邺城。龙骧将军檀玄攻打他，在谷口交战。檀玄兵败，苻丕再次进入邺城。燕建节将军余岩叛变，从武邑向北急趋幽州。燕王慕容垂派使者告诫幽州将领平规说：“坚守不要出战，等我打败丁零，自然讨伐他。”平规出战，被余岩打败。余岩进入蓟城，劫掠一千多户离去，于是占据令支。癸酉日，苻成的长史鲜于得斩杀苻成，出降。慕容垂屠杀行唐，尽数坑杀苻成的部众。太保谢安有病，请求返回。下诏允许。八月，谢安到达建康。甲午日，大赦天下。丁酉日，建昌文靖公谢安去世。下诏加赠殊礼，如同大司马桓温的先例。庚子日，任命司徒琅邪王司马道子兼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后秦王姚苌派人向秦王苻坚索要传国玉玺，说：“姚苌依次应当承受历数。”

译苻数可以施恩惠，苻坚瞪着眼睛斥责他说：“小羌人，竟敢逼迫天子！”五胡的次序中，没有你羌人的名字。玉玺已经送给晋朝，不可能再得到了。姚苌又派遣右司马尹纬劝说苻坚，请求禅让帝位。苻坚说：“禅让帝位，是圣贤的事情。姚苌是叛贼，怎么能这样做！”苻坚与尹纬交谈，问尹纬：“你在朕的朝廷中担任什么官职？”尹纬说：“尚书令史。”苻坚感叹说：“你是王景略一类的人，有宰相的才能。而我却不知道你，秦国灭亡也是应该的了。”苻坚自认为平生对姚苌有恩，对他尤其愤恨，多次辱骂姚苌求死。他对张夫人说：“怎么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儿子？于是先杀掉苻宝、苻锦。”辛丑日，姚苌派人将苻坚在新平佛寺勒死。张夫人、中山公苻诜都自杀。后秦的将士都为他们哀痛。姚苌想隐瞒他的名号和谥号，苻坚的谥号是“壮烈天王”。

臣司马光说：评论的人都认为秦王苻坚的灭亡，是因为没有杀慕容垂、姚苌的缘故。我却认为不是这样。许劭对魏武帝说：“治世的能臣，乱世的奸雄。”假如苻坚治理国家没有偏离正道，那么慕容垂、姚苌都是秦国的能臣，怎么会作乱呢？苻坚之所以灭亡，是因为屡次获胜而骄傲的缘故。魏文侯问李克：“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李克回答说：“屡次作战屡次获胜。”文侯说：“屡次作战屡次获胜，是国家的福气，为什么灭亡？”李克回答说：“屡次作战百姓就疲惫，屡次获胜君主就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驾驭疲惫的百姓，没有不灭亡的。秦王苻坚就是这样。

长乐公苻丕在邺城，将要向西奔赴长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壶关，派遣使者招引苻丕，苻丕于是率领邺城中的男女六万余人向西到达潞川。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他进入晋阳。苻丕才知道长安失守，苻坚已经死去，于是发布丧讯即皇帝位。追谥苻坚为宣昭皇帝，庙号世祖，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安。燕王慕容垂任命鲁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城，派遣慕容农出蠮螉塞，经过凡城奔赴龙城。防备军队讨伐余岩、慕容麟、慕容隆从信都巡行勃海、清河。慕容麟攻击勃海太守封懿，抓住他，于是驻扎在历口。封懿是封放的儿子。鲜卑刘头眷在善无击破贺兰部，又在意亲山击破柔然。刘头眷的儿子罗辰对刘头眷说：“近来出兵所向无敌，然而心腹之患，希望早点图谋。”刘头眷说：“是谁？”罗辰说：“堂兄刘显是个人物，一定会作乱。”刘头眷不听。刘显是刘库仁的儿子。不久，刘显果然杀了刘头眷自立，又将要杀拓跋珪。刘显的弟弟亢泥的妻子是拓跋珪的姑姑，将此事告诉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刘显的谋主梁六眷，是代王什翼犍的外甥，也派他的部众穆崇、奚牧秘密告诉拓跋珪，并且把他的爱妻和骏马交给穆崇说：“事情泄露就用这个来表明清白。”贺氏夜里让刘显喝酒，让他喝醉，让拓跋珪暗中与旧臣长孙犍、元他、罗结轻骑逃跑。快到早晨，贺氏故意惊动马厩中的群马，让刘显起来查看。贺氏哭着说：“我的儿子刚才在这里，现在都不见了，你们谁杀了他们？”刘显因此不急着追赶，拓跋珪于是逃到贺兰部，依靠他的舅舅贺讷。贺讷惊喜地说：“复国之后，应当念及老臣。”拓跋珪笑着说：“确实如舅舅所说，不敢忘记。”刘显怀疑梁六眷泄露了他的阴谋，将要囚禁他。穆崇公开说：“六眷不顾恩义，帮助刘显作乱，我掠夺了他的妻子和马，足以解除愤怒。”刘显于是释放了他。

译贺氏的堂弟、外朝大人贺恱，率领他所统领的部众归附拓跋珪。刘显大怒，打算杀害贺氏，贺氏逃到亢埿家中，藏在神车里三天。北地人没有房屋，逐水草而居，把神位放在车中恭敬侍奉，因此称为神车。亢埿全家为贺氏求情，贺氏才得以幸免。因此，南部大人长孙嵩率领所部七百多家背叛刘显，逃奔五原。当时，拓跋寔君的儿子拓跋渥也聚集部众自立，长孙嵩打算归附他。拓跋渥对长孙嵩说：“弑父者的儿子不值得追随，不如归附拓跋珪。”长孙嵩听从了他的建议。史称长孙嵩从此成为拓跋珪的佐命功臣，福泽流传子孙。过了很久，刘显的部众发生动乱，原中部大人庾和辰奉贺氏投奔拓跋珪。贺讷的弟弟染干因为拓跋珪深得人心，对他产生忌恨，派他的党羽侯引七突去刺杀拓跋珪。代地人尉古真得知此事，告诉了拓跋珪。侯引七突因此不敢动手。染干怀疑尉古真泄露了阴谋，将他抓起来审问。用两个车轮夹住他的头，伤了一只眼睛，尉古真不认罪，最终被释放。染干于是发兵包围拓跋珪，贺氏出来对染干说：“你们打算把我安置在哪里，却杀害我的儿子呢？”染干感到惭愧，撤军离去。史称贺讷兄弟不能率领部众归附拓跋珪，这为拓跋珪攻打贺兰部埋下了伏笔。拓跋珪历经艰险艰难，最终成就大业，却最终死于贺兰氏之手，这难道是天道吗？九月，后秦君主苻丕任命张蚝为侍中、司空，王永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王腾为中军大将军、司〇校尉，苻冲为尚书左仆�，封为西平王。又任命左长史杨辅为右仆射，右长长史王亮为护军将军。立妃子杨氏为皇后，儿子苻宁为皇太子，苻夀为长乐王，苻锵为平原王，苻懿为勃海王，苻昶为济北王。吕光从〇兹返回，到达宜禾。后秦凉州刺史梁熈谋划关闭边境拒绝吕光进入，高昌太守杨翰对梁熈说：“吕光刚刚攻破西域，兵力强大士气旺盛，听说中原发生丧乱，必定另有图谋。河西地区方圆万里，拥有十万武装部队，足以自保。如果吕光走出流沙，他的气势难以抵挡。高梧谷口是险阻的要害，应该先守住并夺取水源。他们既已穷困口渴，就可以坐而制胜。如果认为那里太远，伊吾关也可以抵御。如果越过这两个险隘，即使有张良的计谋也无从施展。”梁熈没有听从。美水令犍为人张统对梁熈说：“现在关中发生大乱，京师的存亡不可预知。吕光前来，他的志向难以揣测，将军凭什么抵抗他？”梁熈说：“我也为此担忧，但不知道该怎么办。”张统说：“吕光的智谋超过常人，现在拥有思归的士兵，乘着战胜的士气，他的锋芒不容易抵挡。将军世代蒙受大恩，忠诚早著，为皇室建立功勋，应该就在今天。行唐公苻洛是您的堂弟，勇猛冠绝一时。为将军谋划，不如尊奉他为盟主，以收揽众望，推崇忠义来率领群豪。那么吕光即使到来，也不敢有异心。凭借他的精锐部队，向东兼并毛兴，联合王统、杨璧，集合四州的兵力，扫平凶逆，安定皇室，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壮举。”梁熈又不听从，在西海杀死了苻洛。吕光听说杨翰的计谋，害怕而不敢前进。杜进说：“梁熈文雅有余，机敏鉴察不足，最终不会采用杨翰的计谋，不值得担忧。应该趁他上下离心，迅速进军夺取他。”吕光听从了他的建议，进军到高昌，

译杨翰率领郡县迎接吕光投降。吕光不能采纳杨翰的计谋，杨翰于是向吕光投降。到达玉门时，梁熙发布檄文指责吕光擅自专断、命令军队撤退，任命儿子梁丕为鹰扬将军，与振威将军南安人姚皓、别驾卫翰率领五万军队在酒泉抵御吕光。炖煌太守姚静、晋昌太守李纯率领郡县投降吕光。吕光回复檄文给凉州，指责梁熙没有奔赴国难的志向，反而阻挡归顺国家的军队，派遣彭晃、杜进、姜飞作为前锋，与梁丕在安弥交战，大败梁丕并擒获他。于是四山的胡人夷族都归附吕光。武威太守彭济擒获梁熙投降，吕光杀死了梁熙。吕光进入姑臧，自任凉州刺史，上表任命杜进为武威太守，其余将领佐吏各自接受职位。凉州各郡县都投降吕光，只有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宋泮坚守城池不投降，吕光攻打并擒获了他们。吕光责备宋泮说：“我接受诏命平定西域，而梁熙断绝我的归路，这是朝廷的罪人，你为什么依附他？”宋泮说：“将军接受诏命平定西域，没有接受诏命扰乱凉州。梁公有什么罪而将军杀了他？宋泮只是苦于力量不足，不能为君父报仇罢了，岂肯像叛逆的氐人彭济那样做呢？君主灭亡臣子死去，本是常理。”吕光杀死了宋泮和宋皓。主簿尉祐，奸邪谄媚、阴险狡诈，与彭济一起擒获梁熙，吕光宠信他。尉祐进谗言杀害名士姚皓等十余人，凉州人因此不高兴。吕光任命尉祐为金城太守。尉祐到达允吾，袭击占据该城叛变。姜飞击败了他，尉祐逃到兴城占据。乞伏国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单于，兼任秦、河二州牧，改年号为建义，任命乙旃童埿为左相，屋引出支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右辅，弟弟干归为上将军，划分土地设置武城等十二郡，修筑勇士城作为都城。秦尚书令魏昌公苻纂从关中逃到晋阳，秦主苻丕任命苻纂为太尉，封为东海王。冬季十月，西燕主慕容冲派遣尚书令高盖率领五万军队讨伐后秦，在新平南交战，高盖大败，投降后秦。起初高盖把杨定当作儿子，等到高盖失败，杨定逃亡到陇右，重新聚集他的旧部众。苻定、苻绍、苻谟、苻亮听说秦主苻丕即位，都从河北派遣使者谢罪。中山太守王兖原本是新平氐人，坚守博陵为后秦抵御西燕。十一月，苻丕任命王兖为平州刺史，苻定为冀州牧，苻绍为冀州都督，苻谟为幽州牧，苻亮为幽平二州都督，都进爵为郡公。左将军窦冲占据兹川，有数万军队，与秦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毛兴、益州刺史王广、南秦州刺史杨璧、卫将军杨定都从陇右派遣使者邀请苻丕共同攻击后秦，苻丕任命杨定为雍州牧，窦冲为梁州牧，加封王统为镇西大将军，毛兴为车骑大将军，杨璧为征南大将军，都开府仪同三司，加封王广为安西将军，都进位为州牧。杨定不久迁移治所到历城，在百顷设置储备，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派遣使者来称藩。朝廷顺着他的称号授予他官职，后来他又夺取天水、略阳的土地，自称秦州刺史、陇西王。绎幕人蔡匡占据城池叛变西燕。西燕慕容麟、慕容隆共同攻打他，泰山太守任泰暗中率军救援蔡匡，到达蔡匡营垒南面八里处，西燕人才发觉。各位将领因为蔡匡没有攻下而外敌突然到来，非常担忧。慕容隆说：“蔡匡倚仗外援所以不立即投降，现在估计任泰的军队不过几千人，趁他们还没有合拢攻击他，任泰失败，蔡匡自然就会投降了。”于是放弃蔡匡攻击任泰，大败任泰，斩首一千多级，蔡匡于是投降。西燕王慕容垂杀死了蔡匡，并且屠杀了他的营垒。慕容农到达龙城

译凡是城池到达龙城，休整士兵战马十多天，各位将领都说：“殿下前来，行军速度很快，如今到了这里却长久停留不前进，这是为什么呢？”慕容农说：“我来得快，是担心余岩越过白狼山，像强盗一样侵扰善良百姓。余岩的才能不超过常人，欺骗引诱饥饿的儿童，像乌鸦一样聚集成群，没有纪律法度，我已经扼住他的咽喉很久了，他即将离散，没有什么作为的了。现在这里的庄稼成熟得很好，还没有收割，如果行军只会白白消耗损耗，应当等到收割完毕再前往，那么消灭他也用不了十天。不久，慕容农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到达令支，余岩的部众震惊害怕，渐渐地越出城墙归降慕容农，余岩计策用尽出来投降，慕容农杀了他。进而攻击高句丽，收复辽东、玄菟两个郡，回到龙城，上疏请求修缮陵墓宗庙。燕王慕容垂任命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及北方少数民族各项军事、幽州牧，镇守龙城，调任平州刺史带方王慕容佐镇守平郭，慕容农于是创立法律制度，办事从宽从简，清理刑狱，减轻赋税徭役，鼓励督促农桑，百姓富裕充足，四方流民前后到来的有几万人。在此之前，幽州冀州的流民大多进入高句丽，慕容农任命骠骑司马范阳人庞渊为辽东太守，招抚他们。慕容麟在博陵攻打王兖，城中粮食耗尽箭矢用光，功曹张猗越

译城中的百姓聚集起来响应翟麟，兖州临城太守数落他说：“你是秦朝的百姓，我是你的君主。你起兵响应叛贼，自称义兵，名分和实际多么相违背啊？古人寻求忠臣，一定从孝子家中去找。你的母亲在城中，你抛弃不顾，我对你还有什么指望呢？现在的人只看重你一时的功劳也就罢了，难道能忘记你不忠不孝的事吗？没想到中原礼义之邦，竟然有像你这样的人。”十二月，翟麟攻克博陵，抓获兖州临城太守和苻鉴，将他们杀死。昌黎太守宋敞率领乌桓、索头的军队去救援兖州，没赶上就回去了。秦主苻丕任命宋敞为平州刺史。燕王慕容垂向北前往中山，对各位将领说：“乐浪王招揽流亡离散的人，充实粮仓，对外供给军粮，对内营造宫室，即使是萧何的功劳，又能超过他什么呢？”丙申日，慕容垂开始在中山定都。秦将苻定占据信都来抵御燕军，燕王慕容垂任命堂弟北地王慕容精为冀州刺史，率领军队攻打他。拓跋珪跟随曾祖父纥罗和他的弟弟拓跋建以及各部大人，共同请求贺讷推举拓跋珪为主。

十一年春正月戊申日，拓跋珪在牛川大规模设防，随即登上代王王位，改年号为登国，任命长孙嵩为南部大人，叔孙普洛为北部成人，分别治理部众。任命上谷人张衮为左长史，许谦为右司，广宁王建、代人和跋、叔孙建、庾�为外朝大人，奚牧为治民长，都掌管宿卫以及参与国家谋议，长孙道生、贺毗等人侍从在左右，传达命令，王建娶了代王什翼犍的女儿，庾岳是和辰的弟弟，长孙道生是长孙嵩的堂侄。燕王慕容垂即皇帝位。后秦王苻丕前往安定南安秘宜，率领羌胡五万余人攻打乞伏国仁，乞伏国仁率领五千军队迎战，大败苻丕。苻丕逃回南安。鲜于乞之杀死翟真时，翟辽逃到黎阳，黎阳太守滕恬之非常喜爱信任他，滕恬之喜欢打猎，不爱惜士卒，翟辽暗中施舍恩惠来收买人心，滕恬之向南攻打鹿鸣城，翟辽在后面关闭城门抗拒他，滕恬之向东逃奔鄄城，翟辽追击并抓获他，于是占据黎阳。豫州刺史朱序派遣将军秦膺、童斌与淮泗各郡共同讨伐他。秦益州牧王广从陇右率领军队在枹罕攻打河州牧毛兴，毛兴派遣建节将军卫平率领他的同宗一千七百人夜间袭击王广，大败王广。二月，秦州牧王统派遣军队帮助王广攻打毛兴，毛兴环城自守。燕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设置公卿尚书百官，修缮宗庙社稷。西燕主慕容冲喜欢待在长安，而且畏惧燕主慕容垂的强大，不敢向东回归，督促农耕建造房屋，做长久安定的打算，鲜卑人都怨恨他。左将军韩延趁着众人心中不悦，攻打慕容冲并杀死他，拥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起初，张天锡向南逃跑时，秦长水校尉王穆藏匿他的世子张大豫一起逃往河西，依附秃发思复鞬，思复鞬将张大豫送到魏安。

译这不过是郡名写在书上罢了。孟康说：“揖”音同“子如翻”；“次”音同“恣”。魏安人焦松、齐肃、张济等人聚集兵马数千人，拥立大豫为主，攻打吕光控制的昌松郡，攻克了它。昌松即汉代仓松县所在地，原本属于武威郡，大概是河西张氏分置的郡。吕光后来听从郭黁的建议，将昌松改为东张掖郡。他们俘虏了太守王世强，吕光派遣辅国将军杜进讨伐他们，杜进兵败。大豫进军逼近姑臧，王穆劝谏说：“吕光粮食充足、城池坚固，军队精锐，逼近他并非有利，不如席卷岭西地区，磨砺兵器、积蓄粮食，然后向东与他争锋，不到一年，吕光就可以被攻取了。”大豫不听从，自封为抚军将军、凉州牧，改年号为凤凰，任命王穆为长史，传布檄文到各郡县，派王穆去劝说晓谕岭西各郡。从西郡到张掖，以及酒泉、建康、晋昌，这些地方都属于岭西。建康太守李隰、祁连都尉严纯都起兵响应他。建康郡是张骏设置的，隶属于凉州。《新唐书·地理志》记载：甘州张掖县西北一百九十里有祁连山，北边有建康军，大概是张氏设置郡的地方。《晋书·地理志》记载：永兴年间，张祚设置汉阳县，用来守护牧地。张重华将其改为祁连郡。他们拥有三万兵马，据守杨坞。杨坞在姑臧城西。代王拓跋珪迁居到定襄的盛乐。盛乐，前汉书写成乐，属于定襄；后汉书写成盛乐，属于云中。怀疑定襄的盛乐就是云中的盛乐。然而《魏书·帝纪》记载：什翼犍即位第三年，迁都到云中的盛乐，第二年修筑盛乐城在旧城南八里，那么已经不是后汉的盛乐城了。怀疑定襄的盛乐乃是前汉的成乐城。大概建武初年，匈奴侵扰，塞下的百姓全部内迁。后来南单于内附，北单于势力衰弱，又把内迁的百姓迁回塞下，郡县城郭重新修筑，必定有不在原处的。考证：宋白《续通典》记载：唐振武军汉定襄郡的盛乐在阴山之南，黄河之北。后魏所都的盛乐就是这里，在唐朔州北三百多里。后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在定襄故城设置朔州，统领盛乐、广牧二郡。唐初平定突厥，在盛乐设置云中都督府。贞观八年，将云州、云中郡及定襄县移到今天的云州，而云中都督府后来又改为单于都护府，又改为安北都护府。由此云中、定襄地名混乱不可考证，而盛乐则是一个地方。拓跋珪致力于农耕、让百姓休养生息，国人很高兴。史书以此说明拓跋珪兴起的原因。三月，大赦天下。泰山太守张愿凭借郡城叛变，投降翟辽。起初，谢玄想让朱序驻守梁国，谢玄自己驻守彭城以北，固守黄河沿岸，向西救援洛阳。朝廷议论认为征发役使已经很久，想让谢玄设置戍守部队后返回。恰逢翟辽、张愿相继叛变，北方骚动，谢玄谢罪，请求解除职务，诏书安慰劝谕他返回淮阴。燕主慕容垂追尊母亲兰氏为文昭皇后，想要迁出文明段后，用兰氏配享太祖。段氏是燕王慕容皝的正妻；兰氏是慕容皝的侧室。慕容皝庙号太祖，谥号文明皇帝。慕容垂下诏让百官商议，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博士刘详、董谧认为尧的母亲是帝喾的妃子，地位排第三，不因为尊贵而凌驾于姜嫄之上。圣明的道理，以公正为首要。文昭皇后应该建立单独的庙宇，慕容垂发怒逼迫他们。刘详、董谧说：“皇上想做的事，不必问我们。我们依据经典奉行礼仪，不敢有二心。”慕容垂于是不再询问儒生，最终迁出段后，用兰后替代她。又因为景昭可足浑皇后倾覆国家，追废她，尊烈祖昭仪段氏为景德皇后，配享烈祖。可足浑氏是燕主慕容俊的正妻。倾覆之事见第一百二卷海西公太和四年，段氏是慕容俊的侧室。慕容俊庙号烈祖，谥号景昭皇帝。崔鸿说：“齐桓公命令诸侯不要以妾为妻。丈夫对于妻子，尚且不可以妾替代，何况儿子改变他的母亲呢？《春秋》所称母以子贵，是指君主的母亲去世后，可以让妾母成为小君。至于祭祀宗庙，则成风终究不能配享庄公。

译君主所做的事，臣下必定学习并效仿，就像形体与声音对于影子和回声一样。拓跋寔逼杀他的母亲【此事见于后一百八卷太元二十一年】，是由拓跋垂逐渐造成的。尧舜禅让的善举，尚且导致燕哙的灾祸【此事见于第二卷周慎靓王五年】，何况违背礼制而放纵私欲的人呢？从前文姜得罪了桓公，《春秋》并没有废弃她【鲁桓公的夫人叫文姜，与齐襄公私通。桓公责备她，文姜把这事告诉了齐襄公，于是齐襄公杀了桓公。到了鲁庄公二十一年，《春秋》记载“夫人姜氏去世”；二十二年，记载“安葬我国小君文姜”，这就是没有废弃她】。可足浑氏虽然对前朝有罪【朝，音直遥】，但小君的礼仪已经完成了。拓跋垂因为私人的怨恨废弃她【私人怨恨，是指诬陷杀害拓跋垂的妃子段氏，又诬陷拓跋垂并驱逐他，使他逃奔秦国】，又立兄长没有儿子的妾室，这都是不符合礼制的。

译刘显从善无向南逃往马邑【畏惧代国的逼迫，并且害怕他们报复旧怨】他的族人奴真率领所属部众向代国请求投降【帅读作率，降读作xiáng】奴真有个哥哥叫鞬，先前居住在贺兰部【鞬读作jiān】奴真对代王拓跋珪说，请求召来鞬，并将自己的部众让给他。拓跋珪答应了。鞬统领部众后，派遣弟弟去斤赠送给贺讷金和马【遗读作wèi】贺染干对去斤说：“我对待你们兄弟很厚道，你们现在统领部众，应当来跟随我。”去斤答应了。奴真愤怒地说：“我祖父以来，世代做代国的忠臣，所以我才把部众让给你们，是想行义，现在你们行为不端，竟然谋划背叛国家，义在哪里？”于是杀死了鞬和去斤。贺染干听说后，率领军队攻打奴真。奴真逃奔到代国。拓跋珪派遣使者责备贺染干，贺染干于是停止进攻【拓跋珪与贺兰从此有了嫌隙，使读作shì】西燕的仆射慕容恒、尚书慕容永袭击段随，杀死了他，拥立宜都王慕容皝的儿子慕容顗为燕王【慕容顗大概是燕宜都王慕容皝的儿子，顗读作yǐ】改年号为建明，率领鲜卑男女四十多万口离开长安向东进发【海西公太和五年，前秦将鲜卑迁到长安，到现在才十七年罢了，而种族繁衍竟然如此之多。唐太宗时阿史那结社率的叛变，也是庆幸其发动得早罢了，帅读作率】慕容恒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引诱慕容顗，在临晋杀死了他【诱读作yòu】慕容恒愤怒，抛弃慕容韬离去。慕容永和武卫将军刁云率领部众攻打慕容韬，慕容韬战败逃奔到慕容恒的军营。慕容恒拥立西燕君主慕容冲的儿子慕容瑶为皇帝，改年号为建平，给慕容冲上谥号为威皇帝。部众都离开慕容瑶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抓住慕容瑶杀死了他，拥立慕容皝的儿子慕容忠为皇帝，改年号为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为河东公。慕容永执法宽厚平允，鲜卑人安定下来。走到闻喜，听说燕主慕容垂已经称尊号，不敢前进，在燕熙城筑城居住【为燕主慕容垂消灭西燕埋下伏笔】鲜卑人向东迁徙后，长安空虚。前荥阳太守、高陵太守、赵郡太守、谷等招引杏城的卢水胡郝奴率领四千户进入长安，渭水以北都响应他【帅读作率，下文同】任命谷为丞相，扶风王慕容麟有部众几千，据守马嵬【马嵬山在咸阳县西边，距离长安城一百多里。杜佑说：京兆金城县有马嵬故城。《孙景安征涂记》说：马嵬所筑，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人。金城周朝叫犬丘，秦朝叫废丘，汉朝叫槐里。麟读作lín，嵬读作wéi】郝奴派遣弟弟郝多攻打他。夏季四月，后秦王姚苌从安定讨伐他，慕容麟逃奔汉中，姚苌抓住郝多后继续进军，郝奴害怕请求投降【降读作xiáng】任命他为镇北将军、六谷大都督【长安南山有六谷】癸丑日，任命尚书仆射陆纳为左仆射，谯王王恬为右仆射【《晋书·职官志》说：左右仆射有时不都设置，只称尚书仆射】陆纳，是陆玩的儿子【陆玩见第九十四卷成帝咸和四年】毛兴袭击王广打败了他【败读作bài】王广逃奔秦州，陇西鲜卑匹兰抓住王广送给后秦。毛兴又想在上邽攻打王统，枹罕的各支氐人都厌恶苦于战争【各支氐人大概是秦王苻坚派毛兴统领他们镇守枹罕的，复读作fù，枹读作bāo】于是共同杀死了毛兴，推举卫平为河州刺史【因为卫平宗族强盛所以推举他】派遣使者向秦请求命令【使读作shì，下文同】燕主慕容垂封他的儿子慕容农为辽西王，慕容麟为赵王，慕容隆为高阳王。代王拓跋珪起初改称魏王【拓跋氏从此国号为魏】张大豫从杨坞进军驻扎在姑臧城西，王穆和秃发思复鞬的儿子奚于率领部众三万驻扎在城南【鞬读作jiān】吕光出击，大败他们，斩杀奚于等两万多级。前秦大赦，任命卫平为抚军将军、河州刺史，吕光为车骑大将军、凉州牧【骑读作jì】使者都陷落在后秦，不能到达【当时秦主苻丕在晋阳，后秦阻隔了道路所以不能到达两镇】燕主慕容垂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尚书令，太原王慕容楷为左仆射，乐浪王慕容温为司隶校尉【慕容温镇守中山有营建宫室建立都邑的功劳，因此任用为司隶，乐浪读作luò láng】后秦王姚苌在长安即皇帝位【姚苌字景茂，是姚弋仲的第二个儿子】大赦，改年号为建初，国号为大秦，追尊他的父亲姚弋仲为景元皇帝，立妻子地氏为皇后【《类篇》虵读作yí，是虏姓，姓谱姚苌后虵氏，是南安人，虵读作shé，又读作tuó】儿子姚兴为皇太子，设置百官。姚苌与群臣宴饮，酒酣时说：“各位都和我曾经北面臣服于秦朝【朝读作cháo】现在忽然成为君臣，能不觉得羞耻吗？”赵迁说：“上天不耻于以陛下为子，臣等何耻于做臣？”姚苌大笑。魏王拓跋珪向东到陵石【陵石地名在盛乐东边】护佛侯部帅侯辰、乙佛部帅代题都叛逃【帅读作shuài】各位将领请求追击他们，拓跋珪说：“侯辰等人累世服役，有罪暂且应当忍耐，如今国家刚刚创立，人心尚未统一，愚昧的人本来就应该反复无常【一前一却，说叛服不常】不值得追击【史书说拓跋珪能识时知变，以安抚反侧之人】六月庚寅日，任命前辅国将军杨亮为雍州刺史，镇守卫护山陵【皇帝将雍州设置在襄阳，现在派遣杨亮带着雍州镇守洛雍，雍读作yōng】荆州刺史桓石民派遣将军晏谦攻打樊农，攻下了它【《姓谱》说，《左传》齐国有晏氏，世代为大夫】起初设置湖陕

译两个戍守地点【湖、陜两县都属于零农，陜读作式冉】西燕的刁云等人杀死了西燕君主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录尚书事、河东王，向燕国称臣【向燕主慕容垂称臣，使读作疏吏，雍读作于用】燕主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赵王慕容麟、陈留王慕容绍、章武王慕容宙进攻秦国的苻定、苻绍、苻谟、苛亮等人【去年苻定等人背叛燕国归附秦国】慕容楷先写信给他们，陈述祸福利害，苻定等人都投降了【降读作户江】慕容垂封苻定等人为侯，说：“用来酬谢秦主苻丕的恩德。”秦主苻丕任命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王永为左丞相，太尉、东海王苻纂为大司马，司空张蚝为太尉【蚝读作七吏】尚书令、咸阳人徐义为司空，司隶校尉王腾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读作匹妙，骑读作奇寄】王永传布檄文给四方公侯、州牧、郡守、营垒长官及民间豪强，共同讨伐姚苌、慕容垂，命令各自率领所统辖的部队，在孟冬月上旬于临晋集结护卫皇帝车驾【帅读作率】于是天水人姜延、冯翊人寇明、河东人王昭、新平人张晏、京兆人杜敏、扶风人马朗、建忠将军、高平牧官都尉扶风人王敏等人【建忠将军大概是苻氏创设的官职，高平县汉代属于安定郡，晋代撤销，前赵刘曜将其作为朔州治所，秦国在此地设置牧官都尉】都响应檄文起兵，各自拥有数万军队，派遣使者前往秦国【使读作疏吏】苻丕都在当地任命他们为将军、郡守，封为列侯。冠军将军邓景拥有五千军队，占据彭池，与窦冲首尾呼应，用来攻击后秦【彭池恐怕应作彪池，彪池在长安西边，就是《诗经》所说的“滮池北流”的地方。窦冲占据兹川，在长安东南，可以相互首尾呼应。又据《新唐书·地理志》，宁州有彭池，但距离兹川很远】苻丕任命邓景为京兆尹，邓景是邓羌的儿子【邓羌，秦国的名将】后秦王姚苌将安定五千多户人家迁徙到长安。秋七月，秦平凉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没奕干与后秦

译左将军姚方成在孙丘谷（孙丘谷应当在安定）与后秦交战，方成兵败。后秦君主苌任命他的弟弟征虏将军姚绪为司隶校尉，镇守长安，自己则率领军队到达安定，进攻金熈等人，大破敌军。金熈本是东胡的后裔（前秦称居住在辽东、碣石一带的鲜卑人为东胡种），是鲜卑多兰部的首领。枹罕地区的氐族人认为卫平年老体衰，难以成就大业，商议废黜他，但又忌惮他宗族势力强大，几天都未能决断。氐人啖青对各位将领说：“大事应当及时决定，否则会发生变故。各位只管请卫公担任防御职务，看我怎么做。”卫平在七夕举行盛大宴会，啖青拔出剑走上前说：“如今天下大乱，我们休戚与共，没有贤明的君主就不能成就大事。卫公年老，应当恢复平民身份，以避让贤路（卫平原本是毛兴的部将）。狄道长苻登（长读作zhǎng）虽然是王室疏远的亲属，但志向谋略雄健明达，请共同拥立他，以奔赴秦主丕处（想要响应王永的檄文，奔赴秦主丕那里）。各位如果有不同意见，就当场提出异议，”于是挥剑捋袖，将要斩杀持异议的人，众人都顺从了他，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推举苻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阳公，率领五万军队向东进入陇地，攻打南安，攻克了它，并派快马使者向秦请求任命。苻登是秦主丕的族侄（苻登的事迹从此开始）。秘宜与莫侯悌眷率领他们三万多户部众投降乞伏国仁，国仁任命秘宜为东秦州刺史，悌眷为梁州刺史（莫侯是夷人的复姓，降读作xiáng）。己酉日，魏王拓跋珪回到盛乐（从陵石返回）。代题再次率领部落来投降，十多天后又投奔刘显，拓跋珪派他的孙子倍斤代替代题统领其部众。刘显的弟弟肺泥率领部众投降魏国。八月，燕主慕容垂留下太子慕容宝镇守中山，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尚书右仆射，录留台事。庚午日，慕容垂亲自率领范阳王慕容德等人向南掠夺土地，派高阳王慕容隆向东平定平原。丁零人鲜于乞在曲阳西山（曲阳县属于常山郡）扎营，听说慕容垂南征，出营驻扎在望都（望都县属于中山郡，《水经注》记载：尧封于唐尧山，在东北；尧母庆都山在南面。登上尧山可以看到都山，所以望都县以此命名），劫掠居民。赵王慕容麟亲自出兵讨伐他，各位将领都说：“殿下空虚镇所远征，万一无功而返，会损害威望，不如派遣各位将领去讨伐。”慕容麟说：“鲜于乞听说大驾在外，无所顾忌，必定不设防备，一举就可以擒获，不值得担忧。”于是扬言要前往鲁口，夜里却折返回去直扑鲜于乞（趣读作cù），天亮时到达他的营地，突袭并擒获了他（比读作bì，及的意思）。翟辽侵犯谯县，朱序击退了他。秦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南安王持节州牧都督，都是按照苻登自称的官职授予的。又任命徐义为右丞相，留下王腾镇守晋阳，右仆射杨辅戍守壶关，率领四万军队进驻平阳（帅读作shuài）。起初，后秦主苌的弟弟姚硕德统领所属的羌人居住在陇上，听说苌起兵，自称征西将军，在冀城聚集部众以响应他，任命兄长的孙子姚详为安远将军，占据陇城，堂侄姚训为安西将军，占据南安的赤亭（姚氏各支原本都是赤亭羌）。与前秦秦州刺史王统相持不下。苌从安定率领军队援助姚硕德攻打王统，天水屠各、略阳的羌胡人响应他们的有两万多户。前秦略阳太守王皮投降了他们（屠读作zhú，降读作xiáng）。起初，前秦灭掉代国，将代王什翼犍的小儿子窟咄迁到长安（事迹见第一百四卷太元元年，窟读作kū，咄读作duō），跟随慕容永向东迁徙。慕容永任命窟咄为新兴太守，刘显派他的弟弟亢泥迎接窟咄，带兵跟随，逼近魏国南部边境，各部骚动。魏王拓跋珪身边的于桓等人与部众谋划捉拿拓跋珪以响应窟咄，幢将代人莫题等人也暗中与窟咄勾结（魏《官氏志》记载：道武登国元年设置幢将六人，主管三郎、卫士在禁中直宿的，侍中以下、中散以上都统辖他们。拓跋诘汾时余部诸姓内迁的有莫那娄氏，后来改为莫氏。幢读作chuáng）。于桓的舅舅穆崇告发了这件事，拓跋珪诛杀了于桓等五人，莫题等七姓全部赦免不追究（为后来拓跋珪杀莫题埋下伏笔）。拓跋珪害怕内部生变，向北越过阴山，再次依附贺兰部（复读作fù）。派遣外朝大人辽东人安同向燕国求救（《姓谱》记载：安息王子入朝侍奉，于是成为汉人。《风俗通》记载：汉代有安成为太守。《庐山记》记载：有安息国王子安高。朝读作zhāo）。燕主慕容垂派遣赵王慕容麟救援他。九月，王统率领秦州投降后秦（降读作xiáng）。后秦主苌任命姚硕德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秦州刺史，镇守上邽（使读作shǐ）。吕光得到秦王苻坚的死讯，全军穿白色丧服，谥号为文昭皇帝。冬十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安（《晋书·载记》作太安）。西燕慕容永派遣使者到秦主丕处，请求借道东归（使读作shǐ）。丕不允许，与慕容永在襄陵交战（襄陵县汉代属于河东郡，晋代属于平阳郡）。秦军大败，左丞相王永、卫大将军俱石子都战死。起初，东海王苻纂从长安来（去年苻纂投奔丕），麾下壮士三千多人

译苻丕忌恨他，兵败后，害怕被苻纂杀害，率领几千骑兵向南逃奔到东垣，谋划袭击洛阳。扬威将军冯该从陕县拦截攻击他，杀死了苻丕，抓获了他的太子宁、长乐王苻寿，送往建康。下诏赦免不杀，把他们交给苻宏。苻纂和他的弟弟尚书永平侯苻师奴率领秦军数万人，逃到杏城据守，其余的王公百官都被苻永所俘获。苻永于是进军占据长子，即皇帝位，改年号为中兴，打算立秦太后杨氏为上夫人。杨氏拔剑刺杀苻永，被苻永杀死。甲申日，海西公司马奕在吴地去世。燕国宦官吴深占据清河反叛。燕主慕容垂攻打他，没有攻克。后秦主苻苌回到安定。秦南安王苻登攻克南安后，胡人汉人归附他的有三万多户，于是进攻姚硕德于秦州，后秦主苻苌亲自前往救援。苻登与苻苌在胡奴阜交战，大破后秦军，斩首二万余级。将军啖青射箭射中苻苌，苻苌伤势严重，逃回上邽据守。姚硕德代替他统领军队。燕赵王慕容麟的军队还没有到达，魏拓跋窟咄稍稍向前逼近，魏王拓跋珪、贺染干侵犯魏国北部以响应他，魏军惊恐骚动，北部大人叔孙普洛逃亡投奔刘卫辰。慕容麟听说后，急忙派遣安同等人返回，魏人知道燕军就在附近，众心稍微安定。拓跋窟咄进军驻扎在高柳。拓跋珪率兵与慕容麟合击他，拓跋窟咄大败，逃奔刘卫辰，刘卫辰杀死了他。拓跋珪全部收编他的军队，任命代人库狄干为北部大人。慕容麟率兵返回中山，刘卫辰居住在朔方，兵马非常强盛。后秦主苻苌任命刘卫辰为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洲牧。西燕主苻永任命刘卫辰为大将军、朔州牧。十一月，秦朝尚书寇遗奉勃海王苻懿、济北王苻昶从杏城逃奔到南安。南安王苻登发布丧讯并穿丧服，给秦主苻丕上谥号为哀平皇帝。苻登商议立苻懿为君主，众人说：“勃海王虽然是先帝的儿子，但年纪幼小，不能承担多难的局面。现在三个敌国窥伺，应该立年长的君主，非大王不可。”苻登于是在陇东筑坛，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设置百官。慕容柔、慕容盛以及慕容盛的弟弟慕容防都在长子。慕容盛对慕容柔、慕容防说：“主上已经中兴幽冀，东西尚未统一，我们处在嫌疑之地，无论聪明还是愚笨，都将难免祸患。不如趁早东归，不要坐以待毙。”于是一起逃亡归顺燕国。一年多以后，西燕主苻永把燕主苻俊及燕主慕容垂的子孙男女全部诛杀，一个不留。张大豫从西郡进入临洮，掠夺百姓五千多户，据守俱城。十二月，吕光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都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大将军、凉洲牧、酒泉公。秦主苻登在军中设立世祖苻坚的神主，用车载着，建黄旗青盖，用虎贲三百人护卫。凡是想要做的事，一定要禀告神主后才行动。率领五万军队向东攻击后秦，将士都在铠甲上刻下“死休”二字，每次作战都用剑和长矛组成方圆大阵，知道阵势的厚薄，从中分配兵力，所以人人各自奋力作战，所向无敌。当初长安将要败亡时，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自聚集五千军队，结营自守。后来接受了后秦的官爵，后秦主苻苌以王礼安葬秦主苻坚在两营之间。等到苻登到来，徐嵩、胡空率众投降。苻登任命徐嵩为雍州刺史，胡空为京兆尹，改用天子之礼改葬苻坚。乙酉日，燕主慕容垂攻打吴深的营垒，攻克了它。吴深单人匹马逃跑。慕容垂进军驻扎在聊城的逢关陂。当初，燕太子洗马温详来投奔，被任命为济北

译太守驻守东阿，燕主慕容垂派遣范阳王慕容德、高阳王慕容隆攻打他。慕容详派遣堂弟慕容攀守卫河南岸，儿子慕容楷守卫碻磝来抵御燕军。燕主慕容垂任命魏王拓跋珪为西单于，封为上谷王，拓跋珪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