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六十　　　　宋　司马光　撰

译清除宗庙，用太牢祭祀，在城南甄官署的井中得到了传国玉玺。分兵从新安、渑池之间出发，以拦截董卓。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军队屡次战败，都畏惧我，认为我没有能力。只有孙坚稍微愚直，颇能用人，应当告诉各位将领，让他们知道忌惮他。我过去与周慎西征，在金城讨伐边韩，我对张温说，请求率领所部兵马作为周慎的后援驻扎，张温不听从。张温又派我去讨伐先零叛羌，我知道不能取胜却不得不去，于是出发，留下别部司马刘靖率领步兵骑兵四千人，屯驻安定，以造成声势。叛羌想要截断归路，我稍微攻击他们就退开了，这是畏惧安定有军队的缘故。敌人认为安定应当有几万人，不知道只是刘靖罢了。而孙坚跟随周慎行动，对周慎说，请求先率领一万兵马前往金城，让周慎以两万兵马作为后援。驻扎在边韩，畏惧周慎的大军，不敢轻易与孙坚交战，而孙坚的兵力足以切断他们的运输道路。如果周慎采纳他的建议，凉州或许能够平定。张温既然不能任用，周慎也不能任用，孙坚最终战败逃跑。孙坚以佐军司马的身份，所见略与常人相同，本来自认为可以，只是无故跟随那些袁氏小子，终究也会死罢了。”于是派遣东中郎将董越屯驻渑池，中郎将段煨屯驻华阴，中郎将牛辅屯驻安邑，其余各位将领分布在各县，以抵御山东的军队。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董卓率军撤回长安，孙坚修缮堵塞各座陵墓，率领军队返回鲁阳。夏季四月，董卓到达长安，公卿都在车下迎接拜见。董卓拍着手对御史中丞皇甫嵩说：“义真害怕了吗？”皇甫嵩说：“明公以德行辅佐朝廷，大的喜庆正要到来，有什么害怕的呢？如果滥用刑罚以逞私欲，将使天下人都恐惧，难道只是我皇甫嵩吗？”董卓的党羽想要尊崇董卓比肩姜太公，称他为尚父。董卓拿此事询问蔡邕，蔡邕说：“明公的威德确实崇高，然而比之于太公，我认为还不行，应当等到关东平定，皇帝车驾返回旧都，然后再商议此事。”董卓于是作罢。董卓派遣司隶校尉刘嚣登记官吏百姓，有做儿子不孝、做臣子不忠、做官吏不清廉、做弟弟不顺从的，都处死本人，财物没收归官。于是人们互相诬告牵连，冤死的人数以千计，百姓喧哗不安，道路上人们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睛互相示意。六月丙戌日，发生地震。秋季七月，司空种拂被免职，以光禄大夫

译济南人淳于嘉担任司空。太尉赵谦被罢免，任命太常马日磾为太尉。起初，何进派遣云中郡人张杨返回并州招募士兵，何进兵败后，张杨留在上党，拥有数千人的军队。袁绍在河内，张杨前去归附他，与南单于于扶罗驻扎在漳水边。韩馥因为豪杰大多归心于袁绍，袁绍忌惮他，暗中削减他的军粮，想要使他的部众离散。韩馥的部将麴义叛变，韩馥与他交战而失败，袁绍因此与麴义交结。袁绍的门客逢纪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却仰仗别人供给物资，不占据一个州，没有办法保全自己。”袁绍说：“冀州兵力强大，我的士兵饥饿匮乏，假如不能办到，就没有地方容身立足。”逢纪说：“韩馥是平庸之才，可以秘密邀请公孙瓒，让他夺取冀州。韩馥必定惊骇恐惧，趁机派遣能言善辩的人为他陈述祸福，韩馥迫于仓促，必定肯逊位让出。”袁绍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于是率领军队到来，表面上借口讨伐董卓，暗中阴谋袭击韩馥。韩馥与他交战不利，恰逢董卓进入函谷关，袁绍回军延津。袁绍派外甥陈留人高干以及韩馥所亲近的颍川人辛评、荀谌、郭图等游说韩馥说：“公孙瓒率领燕、代两地的士兵，乘着胜势向南而来，而各郡响应他，他的锋芒不可抵挡。袁车骑将军率领军队向东，他的意图不可估量。我私下为将军担忧。”韩馥恐惧地说：“那么该怎么办呢？”荀谌说：“您自己衡量宽厚仁爱、容纳众人，被天下人依附，与袁氏相比如何？”韩馥说：“不如他。”“面临危险时做出决断，智勇过人，又与袁氏相比如何？”韩馥说：“不如他。“世代布施恩德，天下家家户户都受到他的恩惠，又与袁氏相比如何？”韩馥说：“也不如他。”荀谌说：“袁氏是一时的豪杰，将军凭借这三方面都不如他的形势，长久地处于他之上，他必定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冀州是天下的重地，他如果与公孙瓒合力夺取它，危亡立刻就可以等到。袁氏是将军的老上级，而且我们是同盟（指共同讨伐董卓）。现在的计策，如果将冀州让给袁氏，他必定厚待将军，公孙瓒也不能与他争抢。这样将军有让贤的美名，而自身像泰山一样安稳。”韩馥生性懦弱，于是赞同了他的计策。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从事李历听说后劝谏说：“冀州拥有百万军队，粮食可以支撑十年。袁绍是孤客穷军，仰仗我们的鼻息，就像婴儿在股掌之上，断绝他的哺乳，立刻就可以饿死。为什么想要把州让给他呢？”韩馥说：“我是袁氏的老上级，而且才能不如袁本初，衡量德行而谦让，是古人所看重的，各位为什么担心呢？”在此之前，韩馥的从事赵浮、程涣率领一万张强弩驻扎在孟津，听说这件事，率领军队疾驰返回。当时袁绍在朝歌清水，赵浮等人从后面赶来，船只几百艘，士兵一万多人，整顿军队击鼓连夜经过袁绍的军营。袁绍非常厌恶他们。赵浮等人到达后对韩馥说：“袁本初的军队没有粮食，各自已经离散，虽然有张杨、于扶罗，是新归附的，不肯为他所用，不足以抵挡。我们小从事等人请求用现有的兵力抵抗他，十天之内，必定土崩瓦解。明将军只需打开大门高枕无忧，有什么可忧虑恐惧的？”韩馥又不听从，于是避位离开住所，搬到中常侍赵忠原来的住宅，派遣儿子送去印信绶带以让位给袁绍。袁绍将要到达时，从事十人争着抛弃韩馥离去，只有

译耿武、闵纯拿着刀杖抵抗，但无法阻止，于是作罢。袁绍将他们全部杀害。袁绍于是兼任冀州牧，秉承朝廷旨意任命韩馥为奋威将军，但不让他统领军队，也没有属官。袁绍任命广平人沮授为奋武将军，让他监督防范各位将领，对他宠爱待遇非常优厚。魏郡人审配、钜鹿人田丰都因为正直而在韩馥那里不得志。袁绍任命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以及南阳人许攸、逢纪，颍川人荀谌都成为主要谋士。袁绍任命河内人朱汉为都官从事。朱汉先前不被韩馥礼遇，并且想迎合袁绍的心意，擅自发兵包围看守韩馥的府第，防备的刀刃登上屋顶。韩馥跑上楼去，朱汉抓住了韩馥的大儿子，捶打折断他的两条腿。袁绍立刻逮捕朱汉并杀了他。韩馥仍然忧虑恐惧，向袁绍请求离去，前往依附张邈。后来袁绍派遣使者到张邈那里有所计议，和张邈附耳私语。韩馥坐在席上，以为他们图谋害自己。不久，韩馥起身到厕所，用书刀自杀。鲍信对曹操说：“袁绍作为盟主，凭借权势谋取私利，将会自己制造动乱，这又是出现一个董卓。如果压制他，则力量不能制服，只会招致祸难。暂且可以谋取黄河以南的地区，等待他的变化。”曹操认为他说得好。黑山军于毒、白绕、眭固等十多万众侵犯东郡，王肱不能抵御。曹操率领军队进入东郡，在濮阳攻击白绕，击败了他。袁绍于是上表推荐曹操为东郡太守，在东武阳治事。南单于劫持张杨背叛袁绍，驻扎在黎阳。董卓任命张杨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太史观察天象，说将有大臣被杀。董卓派人诬陷卫尉张温与袁术勾结。冬十月壬戌日，在街市上鞭打张温致死，以应验天象。青州黄巾军侵犯勃海，众达三十万，想与黑山军会合。公孙瓒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迎击于东光南，大破黄巾军，斩首三万余级，贼军丢弃辎重，奔逃渡河，公孙瓒趁他们半渡时迫近攻击，贼军再次大败，死者数万，流血使河水变红。收得俘虏七万余人，车马铠甲财物不可胜数，威名大震。刘虞的儿子刘和担任侍中，皇帝思念东归，派刘和假装逃离董卓，秘密出武关去见刘虞，让他率领军队来迎接。刘和到达南阳，袁术贪图刘虞作为外援，扣留刘和不放他走，许诺等军队到达一起西进，让刘和写信给刘虞。刘虞收到信，派遣数千骑兵去见刘和。公孙瓒知道袁术有异心，阻止刘虞，刘虞不听。公孙瓒害怕袁术听说后怨恨自己，也派遣他的堂弟公孙越率领千名骑兵去见袁术，但暗中教唆袁术扣押刘和，夺取他的军队，因此刘虞和公孙瓒产生嫌隙。刘和逃离袁术来到北方，又被袁绍扣留。这时关东各州郡致力于相互兼并以求强大，袁绍和袁术也自行分裂。袁术派遣孙坚攻击董卓，尚未返回。袁绍任命会稽人周昂为豫州刺史，袭取孙坚占据的阳城。孙坚叹息说：“一同起兵，将要拯救国家，逆贼即将破灭，却各自如此，我还该和谁同心协力呢！”率领军队攻击周昂，使他败走。袁术派遣公孙越帮助孙坚攻打周昂，公孙越被流箭射中而死。公孙瓒愤怒地说：“我弟弟死了，祸端起于袁绍！”于是出兵驻扎在磐河，上书列举袁绍的罪恶，进军攻打袁绍冀州的各城，很多城池背叛袁绍，跟随公孙瓒。袁绍害怕，把所佩带的勃海太守印绶授予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到郡中，而公孙范于是背叛袁绍，统领勃海军队来援助公孙瓒。公孙瓒于是自行任命他的将领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子经为兖州刺史。又全部改置郡县的守令。起初，涿郡人刘备，是中山靖王之后。

译后来，然而从祖父以上的世系无法考证。刘备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与母亲以贩卖草鞋为生。他身高七尺五寸，双手下垂超过膝盖，回头能看见自己的耳朵，这是说他相貌奇异。他胸怀大志，很少说话，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曾与公孙瓒一同拜卢植为师，因此前往依附公孙瓒。公孙瓒派刘备与田楷巡行青州，立下战功，因此任命刘备为平原相。刘备年轻时与河东人关羽、涿郡人张飞交情深厚，任命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曲。刘备与这两人睡觉时同床共枕，恩情如同兄弟，但在众人聚集的场合，关羽、张飞整日侍立，跟随刘备周旋应对，不避艰险。常山郡的赵云在本郡担任将吏兵，前往拜见公孙瓒。公孙瓒说：“听说冀州的人都愿意归附袁氏，你为何独自迷惑而能反叛呢？”赵云说：“天下纷乱喧嚣，不知谁对谁错，百姓有倒悬般的苦难。我们冀州人的议论，是追随施行仁政的地方，并不是轻视袁公，偏爱明将军。”刘备见到赵云，认为他奇特，对他深加接纳。赵云于是跟随刘备到了平原，担任刘备的骑兵统领。刘备的事迹从此开始。起初，袁术得到南阳数百万户口，但袁术奢侈淫逸，放纵欲望，征收赋税没有节制，百姓苦不堪言，逐渐离散。袁术与袁绍产生嫌隙，各自建立党羽援军以互相图谋。袁术结交公孙瓒，而袁绍联合刘表，豪杰大多依附袁绍。袁术愤怒地说：“这群小子不跟随我，反而跟随我家奴吗？”又写信给公孙瓒说：“袁绍不是袁氏的儿子。”袁绍听说后，大怒。袁术派孙坚攻打刘表，刘表派遣他的将领黄祖在樊城、邓县之间迎战。孙坚击溃黄祖，于是包围襄阳。刘表夜间派遣黄祖秘密出发运兵，黄祖率领军队想要返回，孙坚迎击交战，黄祖战败逃跑，逃窜到岘山中。孙坚乘胜夜间追击，黄祖的部曲士兵从竹木间暗中射击孙坚，将他杀死。孙坚所举荐的孝廉长沙人桓阶前往拜见刘表，请求收殓孙坚的遗体，刘表认为他合乎道义而答应了他。孙坚的侄子孙贲率领他的部众投奔袁术，袁术再次上表推荐孙贲为豫州刺史。袁术因此不能战胜刘表。起初，董卓进入函谷关，留下朱儁守卫洛阳，而朱儁暗中与山东诸将通谋，害怕被董卓袭击，出逃投奔荆州。董卓任命谯国人杨懿为河南尹，朱儁再次领兵返回洛阳，攻击杨懿，杨懿逃跑。朱儁因为河南残破，没有物资依靠，于是向东驻扎在中牟，写信给各州郡，请求出兵讨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谦上表推荐朱儁代理车骑将军，派遣三千精兵协助他，其余州郡也有所供给。陶谦是丹阳人。朝廷因为黄巾贼寇扰乱徐州，任用陶谦为刺史。陶谦到任后，攻击黄巾军，大败并击退他们，州境安宁。刘焉在益州，暗中图谋异心。沛国人张鲁，从祖父张陵以来，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张鲁客居在蜀地，张鲁的母亲以鬼道经常往来于刘焉家，刘焉于是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任命张脩为别部司马，合兵突袭杀死汉中太守苏固，切断斜谷阁道，杀害汉朝使者。刘焉上书说：“米贼切断道路，不能再通行。”又借其他事情杀害州中豪强王咸、李权等十余人，以树立威严刑罚，犍为太守任岐及校尉贾龙因此起兵攻打刘焉，刘焉击杀任岐、贾龙，刘焉的野心逐渐膨胀。

译张鲁制造了上千辆皇帝专用的车驾，刘表将其献上。有人议论说，这情形好比子夏在西河讲学，让人怀疑他是否等同于圣人。《礼记·檀弓》记载，曾子责备子夏说：“我和你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夫子，你退隐后在西河讲学，让西河的人把你当作夫子看待，这是你的罪过之一。”刘表这话的意思是说，张鲁在蜀地僭越称尊，让蜀地百姓误以为他是天子。当时张鲁的儿子张范担任左中郎将，张诞担任治书御史。《续汉志》说：治书侍御史有两人，俸禄六百石，负责选拔通晓法律的人担任，凡是天下各地疑难的案件，都由他们依据法律判定是非。蔡质说：选拔御史中成绩优异者补任此职；胡广说：汉宣帝在宣室斋戒居住并决断案件，命令两名御史处理文书，治书御史一职由此设立。张璋担任奉车都尉，他们都跟随皇帝在长安，只有小儿子别部司马张瑁一直跟随张鲁。皇帝派张璋去劝说张鲁，张鲁扣留张璋不放他回去。

公孙度在辽东地区威势远播海外，中原地区避乱的人士大多归附他，北海的管宁、邴原、王烈都前往依附他。管宁年轻时与华歆是朋友，曾经和华歆一起锄草，看见地上有金子，管宁挥动锄头不予理会，把它当作瓦石一样看待。华歆捡起金子又扔掉，人们因此知道他们品德的高下。邴原外出游学八九年才回来，老师和朋友因为邴原不喝酒，特意送给他米和肉。邴原说：“我本来能喝酒，只是担心酒会荒废思虑、耽误学业，所以戒掉了。现在即将远别，可以喝一次酒宴乐一下。”于是大家坐在一起喝酒，邴原整天都没有醉。管宁和邴原都因操守高尚而闻名，公孙度空出馆舍等候他们。管宁见到公孙度后，便在山谷中搭建茅屋居住。当时避乱的人大多居住在郡城南面，而管宁独自住在北面，表示没有回去的意愿。后来人们逐渐前来跟随他，一两个月间就形成了一座聚落。管宁每次见公孙度谈话，只谈论经典，不涉及世俗事务。回到山中专门讲授《诗》《书》，练习礼仪，不是求学的人不见。因此公孙度安心于他的贤德，百姓也被他的德行所感化。

邴原性格刚直，通过清议来匡正事物，公孙度及其下属心里对此感到不安。管宁对邴原说：“潜藏的龙因为不显露而成就德行。言语不合时宜，都是招致祸患的途径。”于是秘密派遣邴原逃回家乡，公孙度听说后也不再追赶。

王烈才识和学业超过常人，年轻时名声就传扬开来，名声在邴原、管宁之上。他善于教育诱导，乡里有偷牛的人，被主人抓住，盗贼请求惩罚说：“刑罚杀戮我甘愿承受，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这件事。”王烈听说后，派人去安慰他，并赠送他一端布。有人问其原因，王烈说：“盗贼害怕我知道他的过错，说明他有羞耻厌恶之心。既然知道羞耻厌恶，那么善心将会产生，所以送布给他以鼓励他向善。”后来有位老人把剑遗落在路上，路上有一个人看见后守着剑，直到傍晚，老人回来寻找找到了剑，感到奇怪，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烈。王烈让人推寻，发现竟是先前那个偷牛的人。凡是有争讼是非曲直的，都前往王烈那里求证，有的人走到半路就返回了，有的人远远望见王烈的屋舍就回去了，都互相推让说对方理直，不敢让王烈知道这件事。公孙度想任命他为长史，王烈推辞了，于是经商以自污名声，这才得以免职。

译汉献帝初平三年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董卓派遣牛辅率领军队驻扎在陕县，牛辅又分派校尉北地人李傕、张掖人郭汜、武威人张济率领步骑兵数万人，在中牟击溃了朱儁【傕，音古岳；汜，音祀，又音孚梵】，随即掠夺陈留、颍川各县，所过之处杀人掳掠，不留一人。起初，荀淑有个孙子叫荀彧，年少时就有才名【少，音诗照】，何颙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等到天下大乱，荀彧对父老乡亲说：“颍川是四面受敌的战场【指地势平坦，四面都容易受到敌人攻击】，应当赶快避开这里。”乡人多眷恋故土不肯离去，只有荀彧率领宗族离开，投奔韩馥。袁绍夺取韩馥的职位后，用对待上等宾客的礼节对待荀彧。荀彧揣度袁绍终究不能成就大业【度，音徒洛】，听说曹操有雄才大略，于是离开袁绍投奔曹操。曹操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你是我的张良啊【将他比作张良】，任命他为奋武司马【曹操起初起兵时任奋武将军，所以让荀彧担任奋武司马】。那些留在家乡的荀彧同乡，大多被李傕、郭汜等人杀害。袁绍亲自出兵抵抗公孙瓒，在界桥以南二十里处与公孙瓒交战【《水经》记载：黄河右支东北流经钜鹿郡广宗县故城南，又东北流经界城亭北，又东北流经信都郡武彊县故城东，这大概是在河渎上建桥的注记，又说清河东北流经界城亭东，水上有大梁，称为界城桥。贤曰：现在贝州宗城县旁边有古略城，这座城靠近枯漳水，界桥应当在这条水上。杜佑曰：界桥在贝州宗城县以东】。公孙瓒军队有三万人，攻势非常锐利。袁绍命令麴义率领八百精兵率先登阵，用一千张强弩在两侧夹击掩护。公孙瓒轻视他们兵力少，放纵骑兵冲杀过去。麴义的士兵躲在盾牌下不动，等敌军不到十几步时，同时发射，欢呼声震天动地【讙，音许元】，公孙瓒军队大败，斩杀了公孙瓒所任命的冀州刺史严纲【考异说：《九州春秋》记载为刘纲，现在采用《范书》、《魏志》的说法】，缴获首级一千多，追到界桥，公孙瓒收兵再战，麴义又击败了他【复，音扶又】，于是攻入公孙瓒军营，拔掉了他的牙门旗【贤曰：《真人水镜经》说：军队刚出发时，必须使旗帜完整坚固，如果有折断，对将军不利。牙门旗杆是军队精锐的象征，即《周礼》司职所说的军旅会同设置旌门一样】，其余士兵都逃跑了。起初，兖州刺史刘岱与袁绍、公孙瓒结盟，袁绍让妻子儿女住在刘岱那里，公孙瓒也派遣从事范方率领骑兵援助刘岱。等到公孙瓒击败袁绍军队，告诉刘岱让他遣送袁绍的妻子儿女【语，音牛倨】，另外命令范方，如果刘岱不遣送袁绍家眷，范方率领骑兵返回，我平定袁绍后一定对刘岱用兵。刘岱与官员商议多天不能决定，听说东郡程昱有智谋，召来询问他。程昱说：“如果抛弃袁绍这个近处的援助而寻求公孙瓒这个远处的帮助，这就是向越国借人来救溺水孩子的说法【指形势上无法及时救助，越国人习惯水，所以认为能救溺水者，溺，音奴历】。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现在虽然打败了袁绍军队【坏，音怪】，但终究会被袁绍擒获。刘岱听从了他的建议，范方率领骑兵返回。还没到达，公孙瓒就失败了。曹操军队驻扎在顿丘【顿丘县属于东郡，师古说：用丘命名县，丘一成为顿丘，意为一顿而成，或者说成重，即一重之丘】，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曹操率领军队向西进入山中攻打于毒等人的大本营【于毒等人当时掠夺魏郡，驻扎在西山】。各位将领都请求救援武阳，曹操说：“让贼寇听说我向西进军而返回武阳，武阳之围自然解除。如果不返回，我能击败他们的本营，贼寇不能防守武阳是必然的【败，音补迈】。”于是出发，于毒听说后，放弃武阳返回。曹操于是攻击眭固和匈奴人于扶罗于内黄【内黄县属于魏郡，陈留有外黄，所以加内字，眭，音息随】，都将他们大败。董卓任命他的弟弟董旻为左将军，侄子董璜为中军校尉，都掌管军事，宗族内外都并列在朝廷。董卓的侍妾怀中抱着的儿子都被封侯，玩弄金印紫绶。董卓的车马服饰僭越比拟天子，召呼三台【三台：尚书台、御使台、符节台，晋书说：汉代官制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称为三台】，尚书以下官员都亲自到董卓府中汇报事务。又在郿县修筑坞堡【《英雄记》说：郿县距离长安二百六十里，《汉书》郿音媚，地名】，高厚都是七丈，储存粮食作为三十年储备，自己说事情成功就雄据天下，不成功守住这里足以终老。董卓残忍于诛杀，将领言语有失误的【蹉，音仓何；跌，音徒结】，就在面前杀戮，人们无法生活。司徒王允与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杨密谋诛杀董卓。中郎将吕布擅长弓马，膂力过人【膂：指脊骨】，董卓自认为待人无礼，行动起居常让吕布保卫自己，非常喜爱信任他，发誓结为父子。然而董卓性格刚愎【刚，音刚；愎，音必】，曾经稍微违背董卓心意，董卓就用手戟投掷吕布【手戟：小戟，便于击刺的兵器】，吕布动作敏捷【勇力为拳，迅疾为捷】避开并改变脸色道歉，董卓的怒气也消解了。吕布因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又让吕布守中阁，而吕布与董卓的傅婢私通，更加不安。王允一向善待吕布，吕布见到王允，自己陈述董卓几乎杀自己的情况【几，音居希】，王允于是将诛杀董卓的密谋告诉吕布，让他做内应。吕布说：“那父子之情怎么办？”王允说：“你本来姓吕，并非骨肉至亲，现在担忧死都来不及，还说什么父子？投掷手戟的时候，哪有父子之情呢？”吕布于是答应了他。夏季四月丁巳日，皇帝病刚好痊愈，大赦未央

译董卓穿着朝服，乘车进入皇宫。【魏秘书监秦静说：汉朝继承秦朝，改变了六冕的制度，朝服只是戴平上冠、穿绛色衣服而已，晋朝称为五时朝服，有四时朝服，还有朝服】沿途布置士兵夹道护卫，从军营到皇宫，左边步兵右边骑兵驻守保卫，周围环绕。命令吕布等人护卫前后。王允派士孙瑞亲自书写诏书交给吕布。【让尚书仆射亲自书写诏书，是担心泄露机密】吕布命令同郡的骑都尉李肃，以及勇士秦谊、陈卫等十多人，假装穿着卫士的衣服，在北掖门内守候董卓。董卓进门，李肃用戟刺他。董卓穿着内甲，戟刺不进去，伤了手臂，从车上掉下来，回头大声呼喊：“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书讨伐贼臣。”董卓大骂说：“庸俗的狗，敢这样吗！”吕布应声持矛刺董卓，催促士兵斩杀他。主簿田仪和董卓的家奴上前扑向他的尸体，吕布又杀了他们。总共杀了三人，吕布随即拿出怀中的诏书版，命令官吏士兵说：“诏书只讨伐董卓，其余的人都不追究。”官吏士兵都端正站立不动，大声欢呼万岁。百姓在道路上歌舞，长安城中的士人和女子卖掉他们的珠玉衣物，买酒肉互相庆祝的人填满了街市。董卓的弟弟董旻、董璜等以及宗族老弱在郿坞，都被董卓的部下砍杀射死。【射，音夜】董卓的尸体被陈放在市集。【暴，音铺，又音曝】当时天气开始炎热，董卓平时身体肥胖，油脂流在地上，看守尸体的官吏制作大烛芯，放在董卓的肚脐中点燃，光亮直到天亮，这样持续了几天。袁氏的门生聚集董氏的尸体，烧成灰烬扬在路上。郿坞中有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锦缎绮罗和奇珍异玩堆积如山。任命王允录尚书事，吕布为奋威将军，持节，仪制比照三公。【奋武将军始于汉元帝任用任千秋担任，沈约说：吕布担任奋武将军，仪制比照三公，如同仪同三司】封为温侯。【温县属于河内郡，是周朝大夫苏忿生的封邑】共同执掌朝政。董卓死的时候，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坐在王允的席位上，听到消息，惊叹。王允勃然大怒斥责他说：“董卓是国家的巨大祸贼，几乎使汉室灭亡。你是王的臣子，应该与他同仇敌忾，却怀念他的私人恩遇，反而为他伤痛，难道不是共同成为逆贼吗？”随即逮捕交给廷尉。蔡邕谢罪说：“我虽然不忠，但这是古今的大义。所厌恶听到的，口中常常玩味的，难道会背叛国家而倾向董卓吗？愿意刺字断足，继续完成汉史。”【起初，蔡邕被流放到朔方，自己上书请求续写汉书的诸志，大概他的学问志向就在这里】士大夫大多怜悯救他，没能成功。太尉马日磾对王允说：“伯喈是旷世的杰出人才，熟悉汉朝的事情，应当续写后史，成为一代大典，而他所犯的罪过极小，杀他恐怕会失去人心吧？”王允说：“从前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诽谤之书流传后世。【贤说：凡是史官记事，善恶必定都写。认为司马迁所记的只是汉朝不好的事情，都算是诽谤，不仅仅指武帝本人，即使高祖善待家令的话，武帝算缗钱、榷酤之类的事情也是。班固集说：司马迁著书，成一家之言，以至于自身受刑，所以用隐微的文字讥刺，贬损当世，不是义士】如今国运中途衰落，战马在郊外，不能让奸臣执笔在年幼君主身边，既无益于圣德，又使我们这些人防备他的讥讽议论。”马日磾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王公大概没有后嗣了吧？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制作是国家的典章。毁灭纲纪废除典章，难道能长久吗？”蔡邕于是死在狱中。起初，黄门侍郎荀攸与尚书郑泰、侍中等种辑等人谋划说：“董卓骄横残忍没有亲信，虽然凭借强大的兵力，实际上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以直接刺杀他。”事情即将成功却被发觉，逮捕荀攸关进监狱，郑泰逃跑投奔袁术，荀攸言语饮食像平常一样。等到董卓死后才得以免罪。青州黄巾军侵犯兖州，刘岱想要攻打他们，济北相鲍信劝谏说：“现在贼众百万，百姓都震惊恐惧，士兵没有斗志，不能抵挡。然而贼军没有辎重，只靠抢劫作为资粮。现在不如积蓄士兵的力量，先进行固守。他们想战斗不能，想进攻也不能，他们的形势必定离散。然后挑选精锐，占据要害攻打他们，可以击败他们。”刘岱不听从，于是与他们交战，果然被他们所杀。曹操的部将东郡人陈宫对曹操说：“州现在没有主官，而朝廷的命令断绝，我请求说服州中的纲纪官员，明府随即前往担任州牧，凭借这个来收取天下，这是霸王的事业。”陈宫于是前往说服别驾、治中说：“现在天下分裂，而州没有主官。曹东郡是命世之才，如果迎接他担任州牧，必定能安定百姓。”鲍信等也认为这样，于是与州吏万潜等到东郡迎接曹操，兼任兖州刺史。曹操于是进军在寿张攻打黄巾，向东不利，贼众精锐勇猛。

译【“翻”字，又读作“侯旰”音】曹操兵力寡少而弱小，曹操抚慰、激励士兵，明确设立赏罚制度，趁敌间隙布设奇兵，昼夜防备作战，每次交战都能擒获敌人，贼军于是退走。鲍信战死，曹操悬赏寻求他的尸体而未能找到，于是刻木做成鲍信的样子，祭祀并痛哭。朝廷下诏任命京兆人金尚为兖州刺史，金尚前往治所，曹操迎击他，金尚逃奔袁术【为后来建安二年金尚不屈服于袁术埋下伏笔】。五月【考异说：范晔《后汉书》记载丁酉日大赦，袁宏《后汉纪》记载丁未日大赦，按这一年正月丁丑日已大赦，且李傕请求赦免王允时说：一年不能两次大赦，那么五月必定没有大赦】，任命征西将军皇甫嵩为车骑将军。起初，吕布劝王允尽杀董卓的部曲，王允说：“这些人无罪，不可以杀。”吕布想把董卓的财物分赐给公卿将校，王允又不听从。王允一向以对待剑客的态度对待吕布，吕布自负有功，多自我夸耀，既然失意失望，渐渐与王允不和。王允性格刚直方正、疾恶如仇【贤说：棱，威棱，音力登翻。我认为棱，方棱，刚棱即刚方】，起初畏惧董卓，所以屈节谦下对待他【“下”读作“遐稼”音】，董卓既已诛灭，王允自认为不再有祸患，颇为骄傲，因此部下们不太归附他。王允起初与士孙瑞商议，特别下诏赦免董卓的部曲，随后又怀疑说：“部曲是跟随他们的主人的，现在如果称他们为恶逆而赦免他们，恐怕反而使他们深深自疑，这不是安抚他们的办法。”于是停止。又商议全部解散他们的军队，有人劝王允说：“凉州人向来忌惮袁氏而畏惧关东，现在如果一旦解除武装、打开关隘，必定人人自危，可以任用皇甫义真为将军，就地统领他们的部众，借机让他们留在陕县，以安抚他们。”王允说：“不对，关东起兵讨伐董卓的，都是我的同党。现在如果据守险要、屯兵陕县，虽然安抚了凉州，却会使关东的人产生疑虑，不可以。”当时百姓讹传，要全部诛杀凉州人，董卓原来的将校于是辗转互相惊恐，都拥兵自守【“将”读作“即亮”音，“校”读作“户教”音】，互相说：“蔡伯喈只是因为与董公关系亲密，尚且连坐；现在既然不赦免我们，反而想让我们解除武装。今天解除武装，明天就会再次成为鱼肉了【“更”读作“工衡”音，“复”读作“扶又”音】。吕布派李肃到陕县，以诏命诛杀牛辅，牛辅等人迎战李肃，李肃战败逃走，吕布诛杀了李肃。牛辅胆小怯懦失去守备【“恇”读作“去王”音】，军营中无故自惊，牛辅想逃跑，被左右的人杀死。李傕等人返回【李傕等人从陈留、颍川返回】，牛辅已死，李傕等人无所依靠，派使者到长安请求赦免。王允说：“一年不能两次大赦。”不答应，李傕等人更加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想各自解散，抄小路回乡里【“间”读作“古苋”音】。讨虏校尉武威人贾诩说：“各位如果抛弃军队单独行走，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捆绑你们了【“长”读作“知两”音】，不如互相率领向西，进攻长安，为董公报仇【“为”读作“于伪”音】。事情成功，就奉迎天子以匡正天下；如果不成功【不合指事情不顺利，与原本的计谋不合】，逃跑也不晚。”李傕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互相结盟，率领军队数千人，日夜向西行进。王允认为胡文才、杨整脩都是凉州的豪强【贤说：大人，指大家豪右；又说：大人，是长老的称呼，表示尊崇侍奉他们】，召他们向东去解释安抚，不假借权势，用温和的脸色对他们说：“关东的逆贼想干什么？你们去叫他们回来。”于是这两个人前往，实际上是召集军队而返回。李傕沿途收罗兵马，等到到达长安【“比”读作“必寐”音，及、等到】，已有十余万人，与董卓原来的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围长安城，城墙高峻不可攻打，就围守了八天【考异说：《魏志》说十天，现在采用范晔《后汉书》】。吕布军中有叟兵在内部反叛【贤说：叟兵即蜀兵，汉代称蜀为叟】。六月戊午日，李傕等人引兵入城，放纵士兵抢劫掠夺。吕布在城中与他们交战，不胜，率领数百骑兵，把董卓的头系在马鞍上逃跑，在青琐门外停下马【卫瓘说：青琐，门边青色的镂空图案；一说天子门内有眉格再重，里面画青色叫琐】，招王允一同离去。王允说：“如果社稷神灵保佑，使国家安定，是我的愿望；如果不能实现，我就献出生命以死守节，朝廷很少【朝廷指天子】依靠我，面临危难苟且偷生，我不忍心。”努力向关东各位公卿致意，勤勉地以国家为念。太常种拂说：“作为国家的大臣，不能禁止暴乱、抵御侮辱，使白刃指向皇宫，离去将到哪里去？”于是战死。李傕、郭汜驻扎在南宫掖门，杀死太仆鲁馗【“馗”音逵】、大鸿胪周奂【“胪”音陵如翻】、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颀”音祈】，官吏百姓死了一万余人，尸体狼藉满道。王允扶着皇帝登上宣平门躲避兵乱【《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向北头门叫宣平门，“上”读作“时掌”音】，李傕等在城门下伏地叩头，皇帝对李傕等人说：“你们放纵士兵横行，想干什么呢【“横”读作“户孟”音】？”李傕等人说：“董卓忠于陛下，却无故被吕布所杀，臣等为董卓报仇【“为”读作“于伪”音】，不敢叛逆，请等事情办完到廷尉受罪。”李傕等人围住门楼，共同上表请求司徒王允出来，质问太师有什么罪。王允走投无路，于是下楼相见。己未日，赦免天下，任命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的将军【扬武将军始于建武初年马成为之，扬烈将军大概始于此时】

译当时，樊稠等人都被任命为中郎将。李傕等人逮捕司隶校尉黄琬，将他杀害。起初，王允任命同郡人宋翼担任左冯翊，王宏担任右扶风【王允是太原人】。李傕等人想要杀害王允，担心这两个郡成为祸患，于是先征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对宋翼说：“郭汜、李傕因为我们在外，所以还没有加害王公【危，指杀害】。今天接受征召，明天就会一同被灭族，打算怎么办？”宋翼说：“虽然祸福难以预料【量，音良】，但王命是不能回避的。”王宏说：“关东的义兵像鼎水沸腾一样，想要诛杀董卓，现在董卓已经死了，他的党羽容易制服【易，音以豉翻】。如果起兵共同讨伐李傕等人，与山东的义军相呼应，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宋翼不听从，王宏不能独自行动，于是两人都接受了征召。甲子日，李傕逮捕王允以及宋翼、王宏，并将他们全部杀害。王允的妻子儿女都死了。王宏临死前怒骂道【诟，音许候翻，又音古候翻，意为怒骂】：“宋翼是个浅陋的儒生，不值得商议大事【贤曰：竖，指像童仆一样贱劣】。”李傕将王允的尸体陈放在街市上，没有人敢收殓，旧属平陵令京兆人赵戬弃官收殓并安葬了他【戬，音子践翻】。起初，王允独自居功讨伐董卓的功劳，士孙瑞将功劳归于他人而不求封侯，所以得以免于灾祸。臣司马光说：《易经》称“劳谦君子有终吉”【《易·系辞》】说：勤劳而不夸耀，有功而不居德，这是厚道的极致。这是说以其功劳谦让于人的话。德言盛大，礼言恭敬。所谓谦，就是极尽恭敬以保全自己的地位。程颐注说：有功劳而能谦让，又必须是君子才能做到。有始有终则吉祥。追求高名、喜欢胜过别人，是常情。平时能谦让，本来就很少了。何况有功劳可以尊贵呢？即使知道谦让的好处，勉强去做，如果骄傲自负之心不忘，就不能长久。想要有始有终，是做不到的。只有君子安于谦顺，所以长久不变，这才叫做有始有终则吉祥。士孙瑞有功而不夸耀，以此保全自身，能不说是智慧吗？

译李傕等人任命贾诩为左冯翊，想要封他为侯。贾诩说：“这是救命的计策，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不接受。李傕等人又任命他为尚书仆射，贾诩说：“尚书仆射，是百官的师长，天下人所期望的职位。我的名声向来不重，不足以使人信服。”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吕布从武关逃往南阳，袁术对他非常优待。吕布自恃有功劳于袁氏（指杀董卓为袁氏报仇），放纵士兵抢劫掠夺，袁术对此感到忧虑，吕布心中不安，离开袁术去依附河内的张杨。李傕等人悬赏捉拿吕布很急迫，吕布又逃归袁绍。丙子日，任命前将军赵谦为司徒。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太尉马日防为太录尚书事。八月，任命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下诏让太傅马日防、太仆赵岐手持符节镇抚关东。九月，任命李傕为车骑将军，兼任司校尉，假节；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骠骑将军，都封为侯。李傕、郭汜、樊稠掌管朝政，张济出屯华阴。司徒赵谦被罢免。甲申日，任命司空淳于嘉为司徒，光禄大夫杨彪兼理司空录尚书事。起初，董卓进入函谷关，游说韩遂、马腾共同图谋山东，韩遂、马腾率领部众前往长安。恰逢董卓死去，李傕等人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返回金城；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派他驻守郿县。冬季十月，荆州刺史刘表派遣使者进献贡品，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为成武侯。十二月，太尉皇甫嵩被免职，任命光禄大夫周忠为太尉，参与录尚书事。曹操追击黄巾军到济北，全部投降，得到士兵三十多万，男女一百多万口，挑选其中的精锐，号称青州兵。曹操征召陈留人毛玠担任治中从事。毛玠对曹操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天子流离失所，百姓荒废了本业，饥荒流亡，官府没有多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定的志向，难以持久。用兵以义理为胜，守位以财富为基础。应当尊奉天子以命令不臣服的人，修习农耕以积蓄军资。这样那么霸王的事业就可以成就了。”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使者前往河内太守张杨那里，想借道向西到长安。张杨不听从。定陶人董昭游说张杨说：“袁绍、曹操虽然是一家人，但关系不会长久。曹操现在虽然势力弱小，但确实是天下的英雄，应当特意结交他。况且现在有因缘，应当通报他上奏的事情，并上表推荐他。如果事情成功，永远成为深厚的交情。”张杨于是通报曹操上奏的事情，并上表推荐曹操。董昭替曹操写信给李傕、郭汜等人，各随轻重表示殷勤。李傕、郭汜见到曹操的使者，认为关东想要自立天子，现在曹操虽然有使命，但不是他的诚意，商议扣留曹操的使者。黄门侍郎钟繇游说李傕、郭汜说：“如今天下英雄并起，各自假托命令专断行事，只有曹操真心王室，如果违背他的忠诚，不是用来符合将来期望的做法。”李傕、郭汜于是厚加报答。钟繇是钟皓的曾孙。徐州刺史陶谦与各位郡守、国相共同上奏记，推举朱儁为太师，于是移檄各州牧，想要共同讨伐李傕等人，奉迎天子。恰逢李傕采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的计策，征召朱儁入朝。朱儁于是辞别陶谦的计议而接受征召，再次担任太仆。公孙瓒再次派遣军队攻击袁绍，到达龙凑。袁绍击破了他，公孙瓒于是退回幽州，不敢再出来。扬州刺史汝南人陈温去世，袁绍派袁遗兼任扬州刺史，袁术击破了他，袁遗逃到沛县，被士兵杀死。袁术任命下邳人陈瑀为扬州刺史。四年春季正月甲寅日初一，发生日食。丁卯日大赦天下。曹操军队驻扎在甄城。

译贤曰：濮州即现在的濮州县。甄音绢，蜀本作鄄是正确的。袁术被刘表逼迫，率领军队驻扎在封丘，黑山军别部以及匈奴于扶罗都依附了他。曹操击溃了袁术的军队，于是包围了封丘。袁术逃往襄邑，又逃往宁陵【封丘、襄邑两县属于陈留郡，宁陵县属于梁国。宋白说：“封丘是古封国的地方，《左传》所说的封父之防弱就是这里。”汉代设为封丘县，宁陵县是古寗城，汉高祖改为宁陵县。】曹操追击，接连击败袁术。袁术逃往九江，扬州刺史陈瑀抵抗袁术，不接纳他。袁术退守阴陵，在淮北集结兵力，又进逼寿春【阴陵、寿春两县都属于九江郡，寿春是扬州刺史的治所。复，音扶又。】陈瑀害怕，逃回下邳。袁术于是统领扬州，并兼任徐州刺史，李傕想结交袁术作为外援，任命袁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阳翟县属于颍川郡】，授予符节。袁绍与公孙瓒所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连续作战两年，士兵疲惫困苦，粮食全部耗尽，互相掠夺百姓，野外没有青草。袁绍任命他的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田楷与袁谭作战失败，赵岐前来调解关东各方的关系，公孙瓒于是与袁绍和好，各自率领军队离去。三月，袁绍在薄落津【《续汉志》记载，安平国经县西边有漳水津，名叫薄落津，钜鹿郡瘿陶县也有薄落亭。《水经注》记载，漳水流经钜鹿县故城西边，水中有旧渡口，称为薄落津。】魏郡士兵反叛，与黑山贼于毒等数万人共同攻陷邺城，杀死了太守，袁绍回师驻扎在斥丘【斥丘县属于钜鹿郡，贤曰：故城在今相州成安县东南，《十三州志》说土地盐碱，所以叫斥丘。】夏天，曹操率军回到定陶。徐州治中从事、东海人王朗以及别驾从事、琅邪人赵昱对刺史陶谦说：“寻求诸侯支持，没有比得上勤王效忠天子更好的【《左传》中晋国大夫狐偃的话，说，音输芮。】现在天子远在西京，应当派遣使者进奉贡品。”陶谦于是派遣赵昱带着奏章前往长安，皇帝下诏任命陶谦为徐州牧，加封安东将军，封溧阳侯【溧阳县属于丹阳郡】，任命赵昱为广陵太守，王朗为会稽太守。这时徐州百姓殷实繁盛【古语多称州为方，所以八州八伯称为方伯，《尚书》说“惟此陶唐有此冀方”，《诗经》说“徐方不庭”就是如此。】粮食稍微丰富，流民大多归附这里。但陶谦听信谗言奸邪，疏远忠正刚直之人【远，音于愿。】刑法政事混乱，因此徐州逐渐动乱。许劭避难到广陵，陶谦对他礼遇非常优厚。许劭告诉他的门徒说：“陶恭祖外表仰慕名声，内心并非真诚【陶谦字恭祖。】对待我虽然优厚，但情势必然浅薄。”于是离开。后来陶谦果然逮捕各位寄居的士人，人们于是佩服他的先见之明。六月，扶风下大雨冰雹【雨，音于具。】华山崩塌开裂【华，音戸化。】太尉周忠被免职，任命太仆朱儁为太尉，总领尚书事务。下邳人阙宣聚集数千人的队伍【贤曰：《风俗通》说阙是姓氏，继承阙党童子之后，纵横家有阙子。】

译【著书】自称天子，陶谦将其击杀。【考异说：范晔《后汉书·陶谦传》记载为阙宣，现在依据《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及陶谦传。《武帝纪》又说：陶谦与阙宣共同起兵攻取泰山、华县、费县，掠夺任城。陶谦传也说：陶谦起初与阙宣联合，后来却杀了他，吞并了他的部众。查考陶谦占据徐州，假托义举勤王，何必凭借阙宣数千人的部众而与他联合？大概是陶谦的别将与阙宣共同袭击曹嵩，所以曹操以此作为陶谦的罪状而讨伐他罢了。】大雨昼夜下了二十多天，淹没了许多民居。袁绍出兵进入朝歌鹿肠山【朝歌县隶属于河内郡，李贤说：朝歌故城在今卫县西边。《续汉书·郡国志》说：朝歌有鹿肠山】讨伐于毒，围攻五天，打败了他，斩杀于毒及其部众一万多人。袁绍于是沿着山北行进，进击各支贼寇，左髭丈八等人都被斩杀。又进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氐根等人，再次斩杀数万人，全部屠戮了他们的营寨。于是与黑山贼张燕以及四营屠各、雁门乌桓在常山交战【复，音扶又；屠，音直于。屠各，是匈奴的部族】张燕有精兵数万人，骑兵数千匹。袁绍与吕布共同攻击张燕，连续作战十多天，张燕的士兵死伤虽然很多，袁绍的军队也疲惫了，于是双方都退兵。吕布的将士大多暴虐横行【横，音户孟】袁绍对此感到忧虑，吕布趁机请求返回洛阳。袁绍秉承皇帝旨意让吕布兼任司隶校尉，派遣壮士护送吕布，却暗中图谋杀害他。吕布让人在帐中弹奏古筝【《说文解字》：筝，乐器。竹制琴身，十三根弦，由恬所造。另一种说法是秦人薄义父子争夺瑟而将其分开，因此得名。按筝的形制与瑟相同，瑟有二十五根弦而筝有十三根弦，所以说如此。《风俗通义》：筝，秦地音乐，五根弦，筑的琴身。筝，上面圆象征天，下面平象征地，中间空象征六合，弦柱十二根象征十二月，是仁智的乐器。现在并州、凉州两地的筝形状像瑟，不知道是谁改动的。《释名》：筝，施加弦高，筝筝然，声音相争】秘密逃走了，护送的人夜里起来砍击帐篷，被子都被砍坏。第二天早上袁绍听说吕布还在，害怕了，关闭城门自我防守。吕布率领军队又回到张杨那里。前太尉曹嵩避难居住在琅邪【难，音乃旦】他的儿子曹操命令泰山太守应劭去迎接他。曹嵩的辎重有一百多辆【重，音直用；两，音亮】陶谦的别将守卫阴平【阴平县隶属于东海郡，李贤说：故城在今沂州承县西南】士兵贪图曹嵩的财宝，在华县、费县之间袭击曹嵩，杀了他【《前汉书·地理志》：华县、费县都隶属于泰山郡。《续汉书·郡国志》泰山有费县，没有华县，大概是合并省去了。《水经注》时水向南经过华县东边，又向南经过费县东边，流入沂水。李贤说：费县故城在费县东北，费，音秘】连同小儿子曹德。秋天，曹操率领军队攻击陶谦，攻占防守十多座城池，到达彭城进行大战，陶谦的军队战败逃跑，退保郯城【郯县隶属于东海郡，是徐州刺史的治所】起初，京城洛阳遭受董卓之乱，百姓流离失所向东迁移，多依附徐州之地，遇到曹操到来，在泗水坑杀男女数十万人，河水为之断流【为，音于伪】曹操攻打郯城不能攻克，于是离去，攻取虑县、睢陵县、夏丘县【三县都隶属于下邳国。杜佑说：泗川下邳县北边有汉武帝原故城，再北边有郯县故城，睢陵故城在下�东南，夏丘尧封禹为夏伯居住于此，汉代设为夏丘县。颜师古说：取，音趋，又音秋；虑，音庐；睢，音虽；夏，音户雅】都进行了屠戮，鸡狗也杀尽，废墟村落中不再有行人。冬天十月辛丑日，京城发生地震，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垣【孛，音蒲内】司空杨彪被免职。丙午日，任命太常赵温为司空，录尚书事。刘虞与公孙瓒长期不和，公孙瓒多次与袁绍相互攻伐【数，音所角，下同】刘虞禁止他不能成功，于是逐渐削减他的粮饷供给，公孙瓒愤怒，屡次违抗节度，又再次侵犯百姓，刘虞不能制服他，于是派遣驿使捧着奏章陈述他掠夺的罪状。公孙瓒也上奏说刘虞供给粮食不周全【上，音时掌】两份奏章交互飞驰，互相诋毁，朝廷只是模棱两可而已【依违，意思是甲的奏章上呈就依从甲而违背乙，乙的奏章上呈就依从乙而违背甲，没有决然的是非判断】公孙瓒于是在蓟城东南修筑小城居住【蓟县隶属于广阳国，是幽州牧的治所，蓟，音计】刘虞多次请求防备公孙瓒，公孙瓒总是称病不应召。刘虞担心他最终作乱，于是率领所属部队共十万人去讨伐他。当时公孙瓒的部曲分散在外，仓促间挖掘东城想要逃跑【卒，与猝同】刘虞的军队没有编制，不习惯作战，又爱惜百姓的房屋，下令不准焚烧，告诫军士说：“不要伤害其他人，只要杀一个公孙伯珪而已【公孙瓒字伯珪。】围攻不能攻下，公孙瓒于是挑选招募精锐士兵数百人，趁着风向放火，直接冲突突围。刘虞的军队大败，刘虞与官员属吏向北逃奔到居庸【居庸县隶属于上谷郡，胡峤说：“从幽州西北进入居庸关。”宋祁说：“唐代妫州怀戎县东南五十里有居庸塞，向东连接卢龙碣石，向西属于太行常山，确实是天下的险要之地】公孙瓒追击攻打他，三天后城池陷落，抓获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回到蓟城，仍然让他管理州府的文书。恰逢诏书派遣使者段训增加刘虞的封邑，督察六州事务，任命公孙瓒为前将军，封为易侯【易县前汉隶属于涿郡，后汉省去】公孙瓒于是诬陷刘虞先前与袁绍等人谋划称帝，胁迫段训在蓟市斩杀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原常山相孙瑾、掾史张逸、张瓒等人一起前往刘虞处，极口辱骂公孙瓒，

译随后，田畴与公孙瓒一同死去。【掾，音绢】公孙瓒将田畴的首级传送至京师，田畴的旧部尾敦在路上劫取了田畴的首级，将其运回安葬。【贤曰：“尾是姓，敦是名。余按：古时有尾生。”】田畴因恩德深厚而赢得众人之心，北州的百姓，无论是从他州流入幽州的人，还是原本就在幽州户籍的人，没有不痛惜他的。起初，田畴想派遣使者捧着奏章前往长安，但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大家都说：“右北平的田畴年仅二十二岁，虽然年轻，【少，音照】然而有奇才。”田畴于是备下礼节，聘请他担任属官，并备齐车马准备出发。田畴说：“如今道路阻隔，贼寇纵横，以官方身份奉命出使，会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我希望能以私人身份出行，只求能够到达目的地即可。”田畴听从了他的建议。田畴于是自行挑选家中宾客二十人骑马，一起登上西关，出塞，沿着北山【傍，音浪。西关即居庸关，北山即阴山。】直奔朔方，沿着小路到达长安，传达了使命。【趣，音喻。间，音苋。】皇帝下诏任命田畴为骑都尉，田畴认为天子正蒙受风尘之难，局势未安，自己不可以承受荣耀恩宠，【荷，音可】坚决推辞不接受。得到回复后，他策马返回，等到到达时，田畴已经死了。【比，音寐。】田畴拜祭田畴的墓，陈述奏章表文，【章表，当依下文作章报。】哭泣后离去。公孙瓒大怒，悬赏捉拿田畴，抓获后对他说：“你不送奏章表文，我该怎么办？”田畴说：“汉室衰败，人人怀有异心，只有刘公不失忠节。奏章表文所说的话，对将军并不美好，恐怕不是您想听的，所以没有进献。况且将军既然杀害了无罪的君主，又仇视坚守道义的臣子，我担心燕赵之士都将投东海而死，没有人再跟随将军了。”公孙瓒于是释放了他。田畴向北回到无终，【无终县属右北平郡，是春秋时无终子的国家，田畴大概是该县人。宋白曰：无终，唐代为蓟州玉田县。】率领宗族以及依附跟随的几百人，清扫地面结盟说：“君主的仇敌不报，我不可以立于世间。”于是进入徐无山中，【徐无县属右北平郡，有徐无山。】在深邃险要且平坦开阔的地方居住，亲自耕种以供养父母。【养，音亮。】百姓归附他，几年间达到五千多家。田畴对那里的父老说：“如今众人聚集成了城邑，却没有统一领导，又没有法制来治理，【治，音之。】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我有个愚笨的计划，愿意与各位共同施行，可以吗？大家都说：“可以。”田畴于是制定规章：互相杀伤、侵犯盗窃、争讼的人，【诤，读曰争。晋王沈《释時论》“闟茸勇敢于饕诤”，叶韵平声。】根据轻重抵罪，重的处死，共一十条左右。又制定了婚姻嫁娶的礼仪，以及学校讲授的学业，【校，音教。】颁布给众人，众人都觉得便利。以至于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北边地区一致信服他的威信，乌桓、鲜卑各自派遣使者赠送礼物，田畴全部安抚接纳，命令他们不做寇盗。十二月辛丑日，发生地震。司空赵温被免职。乙巳日，任命卫尉张喜为司空。

译资治通鉴卷六十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六十一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三【起阏逢阉茂，尽旃蒙大渊献，凡三年】

孝献皇帝丙

兴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甲子，皇帝举行加冠礼。二月戊寅，有关官员奏请设立皇后。下诏说：“皇母的墓地尚未选定，怎么忍心谈论后宫妃嫔的选立呢？”壬午，三公奏请改葬皇母王夫人，追尊谥号为灵怀皇后【王夫人去世，见卷五十八灵帝光和四年皇后纪记载：“改葬于文昭陵。”上，时掌翻】陶谦向田楷告急，田楷与平原相刘备前去救援。刘备自有兵马数千人，陶谦又增派丹阳兵四千人，刘备于是离开田楷归附陶谦，陶谦上表推荐他为豫州刺史，驻扎在小沛【沛国治所在相县，而沛县本身也属于沛国，当时人称沛县为小沛，从此人们称刘备为刘豫州，豫州刺史原本治所在谯县，刘备兼任刺史却驻扎在小沛。按此时又有豫州刺史郭贡，朝廷命令不行，是私自任命设置的】曹操军粮也耗尽，率军撤回。马腾私下向李傕有所求【傕，古岳翻】未获满足而愤怒，想要起兵攻打李傕。皇帝派遣使者去调解，他们不听。韩遂率众前来调解，马腾、李傕不久后又与马腾联合【韩遂知道李傕不值得共事，复，扶又翻】谏议大夫种绍、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谋划让马腾袭击长安，他们作为内应，以诛杀李傕等人。壬申，马腾于是率兵驻扎在长平观【种，音冲；观，古玩翻种绍等人阴谋泄露，逃出奔往槐里，李傕派樊稠、郭汜以及侄子李利攻打他们，马腾于是战败逃跑回到凉州，又攻打槐里，种绍等人都被杀。庚申，下诏赦免马腾等人【李傕等人无力制服马腾，于是马腾趁机下诏赦免他们】夏四月，任命马腾为安狄将军，韩遂为安降将军【这两个将军名号，是当时临时设置的，后世不再设置。降，户江翻】曹操派司马荀彧、寿张令程昱守卫甄城【甄城县属济阴郡，《水经注》说：“沇州旧治所，魏武帝创业开始于此，河边的城池最为险固。”甄当作鄄。《续汉志》：“兖州刺史治昌邑。”宋白说：“汉献帝在鄄城设置兖州，大概是曹操以刺史身份开始在此治事】又前往攻打陶谦【复，扶又翻】于是攻掠土地直到琅邪、东海，所过之处残杀毁灭，回师在郯县东面击败刘备。陶谦恐惧，想要逃回丹阳【陶谦是丹阳人】恰逢陈留太守张邈背叛曹操，迎接吕布，曹操于是率军撤回【还，从宣翻，又如字】起初，张邈年轻时喜好游侠【少，诗照翻；好，呼到翻；侠，户颊翻】袁绍、曹操都与他交好。等到袁绍成为盟主，露出骄横之色【盟主事见卷五十九初平元年】张邈正言指责袁绍，袁绍发怒，让曹操杀他。曹操不听，说：“孟卓是我的亲友，是非应当宽容他。如今天下未定，怎么自相残害呢？”曹操之前攻打陶谦【见上卷上年】志在必死，告诫家人说：“我如果不回来，就去依靠孟卓。”后来回来，见到张邈流泪相对【泣，垂泪也】陈留高柔对同乡人说：“曹将军虽然占据兖州，本有四方之图谋，不能安坐守成。而张府君倚仗陈留的资财，将趁机作乱【间，古苋翻】我想与各位避开他，怎么样？”众人都认为曹、张相亲，高柔又年轻，不认同他的话。高柔堂兄高干从河北叫高柔，高柔举家跟随他【高干跟随袁绍在河北】吕布离开袁绍跟随张杨时【事见上卷上年】经过张邈处【过，工禾翻】临别时握手共誓。袁绍听说后非常怨恨，张邈害怕曹操，终究认为是袁绍要杀自己【为，于伪翻】心中不安。前任九江太守、陈留边让曾经讥讽议论曹操，曹操听说后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妻子儿女。边让向来有才华名声，因此兖州士大夫都恐惧。陈宫性格刚直壮烈，内心也自己怀疑，于是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以及张邈弟弟张超共同谋划背叛曹操。陈宫劝说张邈说【说，输芮翻，下同】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英雄豪杰并起，您凭借千里之众，处在四战之地，抚剑环顾，也足以成为人中之豪，反而受制于人，不也太卑鄙了吗？如今州军东征【指曹操军队征讨徐州】那里空虚。吕布是壮士，善于作战，勇猛无前，如果权且迎接他，共同治理兖州，观察天下形势，等待时局变化，这也是纵横捭阖的一个时机【纵，子容翻】张邈听从了他。当时曹操派陈宫率兵留守东郡，陈宫于是率众暗中迎接吕布为兖州牧。吕布到来，张邈于是派他的党羽刘翊告诉荀彧说：“吕将军来协助曹使君攻打陶谦，应当赶快供给他的军粮。”众人疑惑。荀彧知道张邈作乱，立即率兵设防，紧急召东郡太守夏侯惇从濮阳赶来。夏侯惇到来，当夜诛杀谋反者数十人，众人才安定。豫州刺史郭贡率众数万来到城下，有人说与吕布同谋，众人非常恐惧。郭贡请求见荀彧，

译荀彧准备前往，惇等人说：“您是一州的支柱，前往必定有危险，不可以去。”荀彧说：“贡与陈宫等人并非向来交好，如今来得迅速，计谋必定尚未确定，趁他们计谋未定去劝说他们，即使不被任用，也可以使他们保持中立。如果先怀疑他们，他们将会发怒而确定计谋。”张贡见荀彧没有恐惧的神色，认为鄄城不容易攻取，于是率领军队离去。这时兖州的郡县都响应吕布，只有鄄城、范县、东阿没有变动。吕布军中投降的人说，陈宫想亲自率领军队夺取东阿，又派汜嶷夺取范县。官吏和百姓都很恐惧。程昱本来是东阿人，荀彧对程昱说：“如今全州都叛变，只有这三座城池，陈宫等人用重兵逼近，如果不深结他们的心，三座城池必定动摇。您是百姓所仰望的人，应该前往安抚他们。”程昱于是回去，经过范县劝说该县县令靳允说：“听说吕布扣押了您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孝子确实不能安心。如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定有能平息天下动乱的人，这是智者应当仔细选择的。得到明主就昌盛，失去明主就灭亡。陈宫叛变迎接吕布，而百城都响应，似乎能有所作为，然而在您看来，吕布是什么样的人呢？吕布粗鲁浅薄，缺少亲近的人，刚强而无礼，不过是匹夫之雄罢了。陈宫等人凭借势力暂时结合，不能与您确定君臣的名分。军队虽然众多，最终必定没有成就。曹使君智谋策略世所罕见，大概是上天所授予的，您务必坚守范县，我守卫东阿，那么田单的功业就可以建立了。这哪里比得上违背忠义跟随恶人，而母子都灭亡呢？希望您仔细考虑。”靳允流着泪说：“不敢有二心。”当时汜嶷已经在县里，靳允于是接见汜嶷，埋伏士兵刺杀了他，回去率领军队自我防守。

译徐众评论说：“荀彧对于曹操，还没有形成君臣关系，母亲是最亲近的人。从道义上讲，他应该离去。卫国公子开方在齐国做官，多年不回家，管仲认为他不怀念亲人，怎么能爱戴君主【齐桓公问管仲说：‘开方这个人怎么样？’管仲回答说：‘抛弃亲人来侍奉君主，不符合人之常情，难以亲近。’】因此，寻求忠臣，一定要在孝子家中寻找。荀彧应当先救助至亲。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获，刘备派遣徐庶回到北方，这是想要成就天下大业的人，体谅人子的亲情【这件事记载在后第六十五卷建安十三年】。曹操也应当派遣荀彧回去。

程昱又派遣骑兵截断仓亭渡口【《水经注》记载，黄河水流经东阿县北，在范县东北流形成仓亭津；《述征记》记载，仓亭津在范县境内，距离东阿六十里】。陈宫赶到，无法渡河。程昱到达东阿，东阿县令颍川人〇只已率领激励官吏百姓，据城坚守【《颍川文士传》记载，〇氏本姓棘，因避难改姓】。最终保全了三座城池以等待曹操。曹操回来后，握着程昱的手说：“如果不是你的力量，我就没有归宿了。”于是上表任命程昱为东平相，驻屯范县。吕布攻打鄄城，不能攻克，向西驻屯濮阳。曹操说：“吕布一旦得到一个州，不能占据东平，切断亢父、泰山的道路，凭借险要地势威胁我们【东平国正当亢父、泰山的道路，亢父原本属于东平，汉章帝元和元年分属任城，贤曰亢父故城在兖州任城县。】，却驻屯在濮阳，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于是进攻吕布。

五月，任命扬武将军郭汜为后将军，安集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安集将军是临时设置的官职】，都开设府署如同三公，合起来成为六府【当时太傅马日防出使，李傕以车骑将军身份开设府署，郭汜、樊稠又开设府署，与三公合起来成为六府】。都参与选举官员，李傕等人各自想任用自己所推荐的人，如果稍微违背他们的意愿，就愤怒喜怒，主管官员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按次序任用他们所推荐的人【主管官员大概是尚书】。先从李傕开始，郭汜其次，樊稠再次，三公所推荐的人最终没有被任用。

河西四郡因为距离凉州治所遥远，隔着黄河贼寇【凉州刺史原本治所在汉阳郡冀县，当时盗贼频繁兴起，于是与河西隔绝，河寇大概是群盗凭借黄河为寇】，上书请求另外设置州。六月丙子日，下诏任命陈留人邯郸商为雍州刺史，主管治理该地【《风俗通》记载，邯郸以国为姓，我认为邯郸不是国，大概是以邑为姓，《左传》中晋国有邯郸午。当时设置雍州治所在武威，治直之翻】。

丁丑日，京师地震；戊寅日，又发生地震。乙酉日，晦日发生日食。

秋七月壬子日，太尉朱儁被免职；戊午日，任命太常杨彪为太尉，录尚书事。甲子日，任命镇南将军杨定为安西将军，开设府署如同三公。

自从四月不下雨，直到这个月，一斛粮食值五十万钱，长安城中的人互相残食。皇帝命令侍御史侯汶拿出太仓的米豆，为穷人煮粥【汶音闻，糜粥，为于伪翻】，饿死的人依然如故。皇帝怀疑发放的粮食不实【禀给，赋与】，取米豆各五升，在御前煮粥，得到两盆，于是杖打侯汶五十下，于是所有人都得以保全救济【看这件事，献帝并非昏庸蔽塞而无知，但最终失去天下，是因为威权离开自己，而小恩小惠不足以赢得民心】。

八月，冯翊羌人侵犯属县，郭汜、樊稠等人率领军队击败了他们。

吕布有另一支驻军在濮阳西边，曹操夜间袭击并击败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返回，吕布到了，亲自搏斗，从早晨到太阳偏西【昳徒结翻，日昃也】，几十个回合，相持非常紧急。曹操招募人冲入敌阵【陈读曰陈】，司马陈留人兴韦率领应募的人前进抵挡【典姓韦名】。吕布的弓弩乱射，箭像雨一样飞来，韦不看，对等人说【等人者，立等以募人，及等者谓之等人；或说等人是一等应募之人】：“敌人来到十步远才报告。”等人说：“十步了。”又说：“五步了才报告。”等人害怕，急忙说：“敌人到了！”韦拿着盾牌大喊着站起来【呼火故翻】，所抵挡的人没有不应手倒下的。吕布的军队退去，等到天黑，曹操才得以撤军。任命韦为都尉，让他常率领几百亲兵围绕大帐左右。濮阳大姓田氏做反间，曹操得以进入城中，烧掉东门，表示没有反意。等到曹操军队失败，吕布的骑兵抓到曹操却不认识，问说：“曹操在哪里？”曹操说：“骑黄马逃跑的就是。”吕布的骑兵于是释放曹操而去追赶骑黄马的人。曹操突出火海，到达军营，亲自慰劳军队，命令军中赶快制造攻城器具，前进再次攻打吕布【既亲自慰劳军队，又催促军队进攻，是担心失败后士气衰败。劳力到翻，复扶又翻】。与吕布相持一百多天，蝗虫兴起，百姓大饥荒，吕布的粮食也耗尽，各自撤军。九月，曹操回到鄄城，吕布到达乘氏【乘氏县属济阴郡，应劭说，春秋鲁国在乘丘击败宋军，就是那里；宋白说，今济州钜野县西南五十七里乘氏古城是也，乘绳证翻】，被该县人李进击败，向东驻屯山阳。

冬十月，曹操到达东阿，袁绍派人游说曹操，想让曹操把家眷送到邺城【説输芮翻】。曹操新近失去兖州，军粮耗尽，将要答应。程昱说：“想来将军大概临事而惧，不然为什么考虑得不深远呢？袁绍有兼并天下之心，而智慧不能实现。将军自量能在他的下面吗【度徒洛翻】？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以做他的韩信、彭越吗？现在兖州虽然残破，还有三座城池，能战的士兵不下万人，以将军的神武，与文若、程昱等人收拢并使用他们【荀彧字文若】，霸王的事业可以成就，希望将军重新考虑。”曹操于是停止。十二月，司徒淳于嘉被罢免，任命卫尉赵温为司徒，录尚书事。马腾攻打李傕时，刘焉的两个儿子范、诞都死了。议郎河南人厐羲一向与刘焉交好，于是招募将领刘焉的孙子们进入蜀地【庞皮江翻，将如字，领也，挟也】。恰逢天火烧城，刘焉迁移治所到成都【刘焉初居緜竹】，疽发

译背疽发作而死。【《说文》说：疽，是久治不愈的痈肿。】益州的大吏赵韪等人贪图权势，而刘璋温和仁厚，于是共同推举刘璋担任益州刺史。【韪，音鬼；上，音掌。】朝廷下诏任命颍川人扈瑁为益州刺史。【瑁，音冒。】刘璋的部将沈弥、娄发、甘宁起兵反击，刘璋不能取胜，逃入荆州。朝廷于是任命刘璋为益州牧。刘璋任命赵韪为征东中郎将，率领军队攻打刘表，驻扎在朐防。【朐防县隶属于巴郡，颜师古说：朐，音劬；《晋书音义》说：朐，音蠢；防，音允。贤曰：朐防故城在今开州云安县西，万户故城就是。闰音闰，刘朐说开州盛山县，是汉代朐防县地，我根据今云安军汉朐防县的地域，土地低洼潮湿，多朐防虫，所以得名。刘禹锡说：朐防就是蚯蚓。裴松之说：防，音振。】徐州牧陶谦病重，对别驾东海人麋竺说：【《姓谱》：楚国大夫受封于南郡麋亭，因此以麋为氏，有人说他们是工尹麋的后代，以名字为氏。】除了刘备，没有人能安定这个州了。陶谦死后，麋竺率领州中的人迎接刘备。刘备不敢接受，说：袁公路近在寿春，【袁术字公路】您可以把州郡交给他。典农校尉下邳人陈登说：【根据裴松之注《三国志》说：陶谦上表推荐陈登为典农校尉，《魏志》说：曹操设置典农校尉，秩比二千石，大概此前已有此官职，曹操只是增加了他的俸禄罢了。】袁公路骄横豪奢，不是治理乱世的主君。【治，音直之。】现在我想为将军集结步骑兵十万，【为，音于伪。】向上可以匡扶君主、救济百姓，向下可以割据土地、守卫疆界。【看陈登这番话，确实是不容易的人才。】如果将军不听从采纳，陈登也不敢听从将军。北海相孔融对刘备说：袁公路难道是忧国忘家的人吗？他是坟墓里的枯骨，哪里值得在意？【根据陈寿《三国志》，刘备对麋竺等人说：袁公路近在寿春，这个人四世五公，您可以把州郡归给他。孔融说坟墓里的枯骨哪里值得在意？正是针对四世五公说的。】今天的事情，百姓只拥戴有才能的人，上天给予的机会如果不抓住，后悔就来不及了。【《易经》说：人谋，鬼谋，百姓与能。意思是百姓只拥戴有才能的人。《汉书》说：上天给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灾祸。】刘备于是统领徐州。起初，太傅马日磾与赵岐都奉命出使到寿春。【磾，音丁奚。】赵岐坚守志向不屈服，【桡，音奴教。】袁术忌惮他。马日磾对袁术颇有求取，袁术侵犯侮辱他。从马日磾那里借符节观看，趁机夺走不还。列举军中十几个人，催促马日磾征召他们。马日磾向袁术请求离去，袁术扣留不让他走，又想逼迫他担任军师。马日磾担心自己失节，呕血而死。【杜预说：病，是认为自己是病态。】起初，孙坚娶了钱唐人吴氏，生了四个儿子：策、权、翊、匡，以及一个女儿。孙坚在外带兵打仗，把家留在寿春。孙策十几岁时，已经结交知名人士。舒县人周瑜与孙策同年，也英明通达，早年成就。【夙，早。】听到孙策的名声，从舒县来拜访他，便推心置腹结为好朋友。【造，音七到；分，音扶问；推分而结好，也好，音呼到，下同。】劝孙策迁居舒县，孙策听从了他。周瑜于是把道旁的大宅院让给孙策，【推，音吐雷。】升堂拜见母亲，有无相通，共同使用。等到孙坚死后，孙策十七岁，回曲阿安葬父亲。【曲阿县隶属于吴郡，贤曰：今润州县，我根据曲阿古云阳县。秦时传说此地有天子气，秦始皇凿开北边的山坑以破坏其气势，截断直道使其弯曲，所以叫曲阿。杜佑说：曲阿今丹阳郡丹阳县。】随后渡江居住在江都，结交豪俊之士，有复仇的志向。【因为父亲孙坚被黄祖所杀。】丹阳太守会稽人周昕与袁术互相憎恶。【会，音工外。】袁术上表推荐孙策的舅舅吴景担任丹阳太守，【上，音时掌。】攻打周昕，夺取了他的郡。任命孙策的堂兄孙贲为丹阳都尉。【从，音才用，下贤从同。】孙策把弟弟托付给广陵人张纮，直接到寿春拜见袁术，流泪哭泣说：“亡父昔日从长沙进入讨伐董卓，与明使君在南阳相遇，结盟交好，不幸遇难，功业没有完成。【事见五十九卷初平元年、二年，难音乃旦。】孙策感念先人的旧恩，想要凭借此结好，希望明使君垂察我的诚意。”袁术非常惊奇，但不肯归还他父亲的军队。对孙策说：“我任用你的舅舅为丹阳太守，你的堂伯父孙贲为都尉，【舅舅指吴景，孙贲字伯阳。】那是精兵之地，【丹阳号称天下精兵之处。】可以回去依靠征召招募，孙策于是与汝南人吕范以及族人孙河迎接母亲到曲阿，依靠舅舅，借机征召招募，得到几百人，却被泾县大帅祖即袭击。【泾县隶属于丹阳郡，贤曰：今宣州县，《姓谱》祖商、祖己之后，帅音所类。】几乎到了危险的地步，于是又去拜见袁术。【几音居希，复音扶又，下同。】袁术把孙坚剩余的士兵一千多人还给孙策，上表任命他为怀义校尉。孙策的骑兵有罪，逃入袁术军营，藏在内厩，孙策指使人去斩杀他，完毕后到袁术那里谢罪。【谢入袁术军营专杀。】袁术说：“士兵喜欢叛变，应当共同痛恨他们，【好音呼到。】为什么要谢罪呢？”因此军中更加畏惧忌惮孙策。袁术起初答应让孙策担任九江太守，后来改任丹阳人陈纪。【更音工衡。】后来袁术想攻打徐州，向庐江太守陆康索取三万斛米，陆康不给，袁术大怒，派遣孙策攻打陆康，对他说：“以前错用陈纪，【错误。】常常遗憾本意没有实现，现在如果得到陆康，庐

译江真卿也有这种才能。”孙策攻打康城，攻克了它。袁术再次任用他的旧部刘勋担任太守，孙策更加感到失望。侍御史刘繇，是刘岱的弟弟，一向享有盛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扬州刺史，扬州原来的治所在寿春，袁术已经占据了那里，刘繇想要南渡长江，吴景、孙贲迎接他并将他安置在曲阿。等到孙策攻打庐江时，刘繇听说后，认为吴景、孙贲原本是袁术任命的，担心被袁术、孙策吞并，于是制造嫌隙，逼迫驱逐吴景、孙贲，吴景、孙贲退守驻扎在历阳。刘繇派遣将领樊能在横江屯兵，张英在当利口屯兵，用来抵御孙策。袁术于是自行任用旧部惠衢为扬州刺史，任命吴景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一起率领军队攻打张英等人。

译建安二年春季正月癸丑日，大赦天下。【考异说：《袁纪》记载为癸酉日。查考长厈历法，这个月癸卯日初一，没有癸酉日，现在依照《后汉书》】曹操在定陶打败吕布。【“败”字，补迈翻】下诏就在当地任命袁绍为右将军。【“即拜”，就是就地任命的意思。当时袁绍在邺城，就在邺城任命他。考异说：《袁纪》记载为后将军，现在依照《后汉书》】董卓刚死时，三辅地区的百姓还有几十万户。李傕等人放纵士兵抢劫掠夺，加上饥荒，两年间百姓互相残杀吃人，几乎死绝。李傕、郭汜、樊稠各自夸耀功劳争夺权力，想要动手打架的次数很多了。【“数”字，所角翻】贾诩每次用大局来责备他们，虽然内心不能和睦，表面上互相容忍。樊稠攻打马腾、韩遂时，李利作战不太出力，樊稠斥责他说：“有人要砍你父亲的头，【李利是李傕兄长的儿子，所以这样说】你怎么敢这样？我不能杀你吗！”等到马腾、韩遂败逃，樊稠追到陈仓，韩遂对樊稠说：【“语”字，牛倨翻】我们争的不是私怨，是朝廷的事。我和你是同乡，【韩遂是金城人，与樊稠都是凉州人】想好好说话告别，于是都退马向前，拉住马，挽着手臂互相拥抱，一起说了很久才告别。军队回来，李利告诉李傕：“韩遂、樊稠挽马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情意非常亲密。”李傕也因为樊稠勇猛而得人心，忌恨他。樊稠想带兵向东出关，向李傕索要增兵。【“索”字，山客翻】二月，李傕请樊稠来商议，就在座位上杀了樊稠。【“坐”字，徂卧翻】从此将领们互相猜忌。李傕多次设酒请郭汜。【“数”字，所角翻】有时留郭汜住宿，郭汜的妻子担心郭汜喜爱李傕的婢妾，想设法离间他们。【“间”字，工苋翻】等到李傕送食物来，【送食物叫馈】妻子把豆豉当作药，挑出来给郭汜看说：【“豉”字，是义翻；“擿”字，他歴翻，挑的意思】一个窝不能住两只雄鸡，我本来怀疑将军信任李傕。【用鸡做比喻，一个窝里两只雄鸡必定打架】后来，李傕又请郭汜喝酒，喝得大醉。【“复”字，扶又翻，下同】郭汜怀疑酒里有毒，挤粪汁喝下去。【粪汁能解各种毒】于是各自整顿军队互相攻打。【“治”字，直之翻】皇帝派侍中、尚书去调和李傕、郭汜，李傕、郭汜不听从。郭汜谋划迎接皇帝到自己的军营，夜里有人逃跑告诉李傕。三月丙寅日，李傕派侄子李暹率领几千士兵包围皇宫，用三辆车迎接皇帝。【“暹”字，息亷翻；“将”字，即亮翻；“乘”字，绳证翻，下同】太尉杨彪说：“自古帝王没有住在别人家里的，各位起事，怎么能这样！”李暹说：“将军主意已定。”于是群臣步行跟随皇帝出来，士兵就进入殿中，抢劫宫女和御用物品。皇帝到李傕军营，李傕又把御府的金帛搬到他的军营，于是放火烧毁宫殿、官府和居民区，全部烧光。皇帝又派公卿去调和李傕、郭汜，郭汜扣留杨彪以及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光禄勋刘渊、卫尉士孙瑞、太仆韩融廷尉宣璠【“璠”字，孚袁翻】大鸿胪荣郃、【荣是姓，前书有男子荣畜，姓谱说是周荣公的后代，“郃”字，曷閤翻，又古合翻】太司农朱儁、将作大匠梁邵屯骑校尉姜宣等人在他的军营作为人质。【“质”字，音致，下同】朱儁愤懑生病而死。【“懑”字，音闷，又音满】夏季四月甲子日，立贵人琅邪伏氏为皇后，任命皇后父亲侍中伏完为执金吾。郭汜宴请公卿，商议攻打李傕。杨彪说：“群臣互相争斗，一人劫持天子，一人扣留人质，公卿能行吗？”【“质”字音致】郭汜发怒，想亲手杀他。杨彪说：“你尚且不奉事国家，我哪里求活命呢？”中郎将杨密坚决劝谏，郭汜才停止。李傕召集羌胡几千人，先拿御用丝织品给他们，【“缯”字，慈陵翻】许诺给他们宫女妇女，想让他们攻打郭汜。郭汜暗中与李傕党羽中郎将张苞等谋划攻打李傕。丙申日，郭汜带兵夜里攻打李傕的门，箭射到皇帝帘帷中，又射穿李傕左耳。张苞等放火烧屋，火没烧着。杨奉在外面抵抗郭汜，郭汜军队退去。张苞等于是率领所部士兵归附郭汜。这天，李傕又迁移皇帝到北坞。【根据李傕郭汜和解后，然后皇帝才能出长安宣平门，那么北坞，大概在长安城中，李傕郭汜在城中各自筑坞居住。【“复”字，扶又翻】派校尉监视坞门。【“监”字，工衘翻】内外隔绝，侍臣都有饥饿的脸色。皇帝求五斗米，五具牛骨，赐给左右。李傕说：“早晚皇上吃饭，【“上”字，时掌翻，“飰”与“饭”同】用什么米呢？”于是给臭牛骨。皇帝大怒，想责问李傕。侍中杨琦劝谏说：“李傕知道自己犯下悖逆之罪，想转移车驾到池阳黄白城。【池阳县属冯翊，贤说：故城在今泾阳县西北。《水经注》说：黄白城本是曲梁宫。【“诘”字，去吉翻，“悖”字，蒲妹翻，又蒲没翻】臣希望陛下忍耐。”皇帝才停止。司徒赵温给李傕写信说：“您先前屠戮攻陷王城，杀戮大臣，现在争一点小隙，【“睚”字，牛懈翻，怒视的意思。“眦”字，疾智翻，眼角的意思。毛晃说：厓眦，举目相忤的样子，也作眦。“士”字，懈翻】造成千钧之仇。【千钧形容重】朝廷想让他们和解，诏命不行，又想转移皇帝到黄白城，这确实是老夫所不解的。【“乘”字，绳证翻，“解”字，胡买翻，晓的意思】《易经》说一次是过，两次是涉，三次不改，灭顶凶。【《易经》大过上六说：过涉灭顶凶。赵温依此而分一再

译【三之义】不如早点共同和解。”李傕大怒，想要杀死温，他的弟弟李应劝谏他，过了几天才停止【据《献帝起居注》，李应是温原来的属官】李傕相信巫师厌胜之术【觋音xi，国语说女子叫巫，男子叫觋。厌音yān】经常在省门外用三牲祭祀董卓。每次面对皇帝，有时说“明陛下”，有时说“明帝”，替皇帝为郭汜辩解【为音wèi】皇帝也顺着他的意思应答。李傕很高兴，自以为确实得到了天子的欢心【良，确实】。闰月己卯，皇帝派谒者仆射皇甫郦去调解李傕、郭汜【考异说：《袁纪》中郦写作丽，现在依据《范书》】皇甫郦先去拜访郭汜，郭汜听从命令；又去拜访李傕，李傕不肯，说：“郭多，不过是盗马的贼虏【《英雄记》说：郭汜一名多】怎么敢想要和我平起平坐？一定要杀了他！你看我的谋略和兵力，足以对付郭多吗？”郭多又劫持公卿【质音zhì，下同】行为像这样，而你却想要帮助他吗【左右，帮助，音zuǒ yòu】皇甫郦说：“近来董公的强大，将军是知道的。吕布受恩却反而图谋他，转眼之间，身首异处，这是有勇无谋。现在将军身为上将，承受国家的宠信荣耀【荷音hè】郭汜劫持公卿，而将军胁迫君主，谁轻谁重呢？张济与郭汜有勾结，杨奉，不过是白波贼的首领【帅音shuài】尚且知道将军所为不对，将军虽然宠信他，他尚且不为所用。”李傕呵斥他让他出去，皇甫郦出去到省门，禀告李傕不肯奉诏，言辞不顺【天子所居叫禁中，也叫省中，省门就是禁门】皇帝怕李傕听到，急忙让皇甫郦离开，李傕派虎贲王昌呼叫想要杀他，王昌知道皇甫郦忠直，放他离开，回来回答李傕说，追赶他已经来不及了。辛巳，任命车骑将军李傕为大司马，地位在三公之上。吕布的部将薛兰、李封驻守钜野【钜野县属山阳郡，后周在这里设置济州】曹操攻打他们，吕布救援薛兰等人，不能取胜而逃跑，曹操于是斩杀了薛兰等人。曹操军队驻扎在乘氏【乘音shèng】因为陶谦已经死了，想要接着夺取徐州，回来再平定吕布。荀彧说：“从前高祖保住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高祖夺取天下，命令萧何守关中；光武帝经营河北，命令寇恂守河内，都作为王业的根本】都是深根固本，来制约天下，前进足以战胜敌人，后退足以坚守，所以虽然有困顿失败，但最终成就了大业。将军本来以兖州开始起事，平定山东的祸难【贤说：曹操起初跟随东郡太守鲍信等人，遥领兖州牧，于是进兵打败黄巾等，所以能平定山东。我根据此时山东还没有完全平定，这是荀彧夸大的话。难音nàn】百姓没有不归心悦服的。况且黄河、济水，是天下的要害之地【《禹贡》兖州的区域，孔安国说：东南据济水，西北距黄河，济音jǐ】现在虽然残破，还容易用来自保【易音yì】这也是将军的关中、河内，不可以不先平定。”现在已经打败了李封、薛兰，如果分兵向东攻击陈宫，陈宫一定不敢向西顾盼，利用这个间隙收割成熟的麦子，约定粮食积蓄谷物，一举就可以打败吕布。打败吕布，然后向南结交扬州【指结交刘繇】共同讨伐袁术，以逼近淮泗。如果舍弃吕布而向东【舎音shě】多留兵则不够用，少留兵则百姓都保卫城池，不能砍柴采集，吕布乘虚侵犯，暴虐民心更加危急。只有甄城、范、卫可以保全【卫指濮阳，杜预说濮阳是古卫地，甄当作鄄】其余都不是自己的，这是没有兖州了。如果徐州不能平定，将军将回到哪里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不容易灭亡【易音yì】他们吸取往年的失败，将恐惧而结为亲好【结亲犹言亲结】互为表里。现在东方都已经收割了麦子，一定坚壁清野来等待将军，攻打没有计谋，掠夺没有收获，不出十天，十万大军没有作战就先自己困顿了。以前讨伐徐州，威罚实行【指多所屠戮】他们的子弟怀念父兄的耻辱，一定人人各自守卫，没有投降的心。即使能打败他们，尚且不能拥有【徐州子弟既有父兄的仇，一定不心服于曹操，打败他们的军队还不能拥有他们的土地，降音xiáng】事情本来有舍弃这个选取那个的，用大的换小的可以，用安定的换危险的可以，权衡一时的形势，不担心根本不稳固可以。现在这三者都没有利，希望将军仔细考虑。曹操于是停止了对吕布的行动，吕布又从东缗【东缗县属山阳郡，是春秋的缗邑，宋白说现在济州金乡县本是汉东缗县，复音fù，缗音mín】率领一万多人来作战。曹操的军队都出去收割麦子，在军营里的不能有一千人，屯营不坚固。屯西有大堤，南面树木幽深，曹操把军队埋伏在堤里，出一半兵力在堤外。吕布更加前进，于是命令轻兵挑战【挑音tiǎo】交战后，伏兵就全部登上堤【《前书音义》说乘音shèng，登的意思】步兵骑兵并进，大败吕布。追到他的军营才回来。吕布夜间逃跑，曹操又攻取防守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吕布，派他的弟弟张超率领家属保卫雍丘【雍丘县属陈留郡，是故杞国】吕布初次见到刘备，非常尊敬他，对刘备说：“我和你是同边地的人【吕布是五原人，刘备是涿郡人，五原、涿郡都是边地】吕布看到关东起兵，想要诛杀董卓，吕布杀了董卓，向东出关，关东诸将没有安顿吕布

译这些人，都是想要杀死吕布罢了。请（让）刘备在帐中坐在妇人的床上。妇人对着刘备行礼，斟酒给他吃喝，称呼刘备为弟弟。刘备看见吕布说话没有常理，表面上答应了他，内心却不高兴。李傕、郭汜互相攻打，接连几个月，死的人以万来计算。六月，李傕的部将杨奉图谋（反叛）。

译李傕杀害樊稠的事泄露后，樊稠的部将遂率兵背叛李傕，李傕的势力逐渐衰弱，果然如皇甫郦所说。庚午日，镇东将军张济从陕县来到，想要调和李傕与郭汜，迁移皇帝，暂时驻跸弘农。皇帝也思念旧都洛阳，派遣使者反复宣谕李傕、郭汜，答应和解，想要用他们的爱子作为人质。李傕的妻子疼爱她的儿子，和谈的计划尚未确定，而羌胡多次来窥视省门，说：“天子在这里吗？李将军许诺给我宫人，现在都在哪里？”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派侍中刘艾对宣义将军贾诩说：“你以前任职公正忠诚，所以接连得到升迁和宠信，如今羌胡遍布道路，应当考虑应对的策略。”贾诩于是召集羌胡的大帅宴饮，许诺给予封赏，羌胡都退去了。李傕因此变得孤立弱小，于是又有提出和解计策的人。李傕于是听从了，各自把女儿作为人质。秋七月甲子日，皇帝从宣平门出城，将要过桥时，郭汜的几百士兵拦住桥说：“这不是天子，车不能前进。”李傕的几百士兵都拿着大盾牌，在皇帝的车驾前，双方士兵将要交战，侍中刘艾大声呼喊说：“这是天子！”让侍中杨密高举起车帷，皇帝说：“你们怎么敢逼近至尊呢？”郭汜的士兵才退去。过了桥后，将士们都高呼万岁。夜里到达霸陵，随从的人都饿了，张济供给食物，各有差别。李傕出城驻扎在池阳。丙寅日，任命张济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封为列侯；杨奉为兴义将军，也封为列侯；又任命原牛辅部下的董承为安集将军。郭汜想让皇帝去高陵，公卿和张济认为应该去弘农，大家争论不决。皇帝派使者告诉郭汜说：“弘农靠近郊庙，不要有疑虑。”郭汜不听从，皇帝于是整天不吃饭。郭汜听说后说：“可以暂且去附近的县。”八月甲辰日，皇帝前往新丰。丙子日，郭汜又图谋胁迫皇帝回都郿县。侍中种辑知道了，秘密告诉杨定、董承、杨奉，让他们防备新丰。郭汜自己知道阴谋泄露，于是抛弃军队逃入南山。曹操包围雍丘，张邈去袁术那里求救，还没到达，就被他的部下所杀。冬十月，任命曹操为兖州牧。戊戌日，郭汜的党羽夏育、高硕等图谋胁迫皇帝西行。侍中刘艾看见大火不停，请求皇帝出巡一个军营以避开火灾。杨定、董承率兵迎接天子到杨奉的军营，夏育等勒兵想要阻止皇帝，杨定、董承奋力作战打败了他们，皇帝才得以出来。壬寅日，皇帝前往华阴。宁辑将军段煨准备了皇帝的服饰器物以及公卿以下的物资储备，想让皇帝去他的军营。段煨与杨定有矛盾，杨定的党羽种辑、左灵说段煨想要造反。太尉杨彪、司徒赵温、侍中劉艾、尚书梁绍都说：“段煨不会造反，我们敢以死担保。”董承、杨定胁迫弘农督邮说郭汜来到了段煨的军营，皇帝怀疑，于是露宿在道路南边。丁未日，杨奉、董承、杨定将要攻打段煨，派种辑、左灵请求皇帝下诏。皇帝说：“段煨的罪状没有显现，杨奉等人攻打他，却想让我下诏吗？”种辑坚持请求，直到半夜皇帝还是不听。杨奉等人于是擅自攻打段煨的军营，十多天没攻下来，段煨供给皇帝的膳食，供养百官，没有二心。皇帝下诏让侍中、尚书告谕杨定等人，让他们与段煨和解。杨定等人奉诏回到军营。李傕、郭汜后悔让皇帝东行，听说杨定攻打段煨，互相招呼共同救援，于是想要劫持皇帝西行。杨定听说李傕、郭汜到来，想要返回蓝田，被郭汜拦截，单人匹马逃往荆州。张济与杨奉、董承不和，于是又与李傕、郭汜联合。十二月，皇帝前往弘农，张济、李傕、郭汜共同追击皇帝，在弘农东涧大战，董承、杨奉的军队战败，百官士卒死者不可胜数，丢弃了皇帝的器物、符节、典籍，几乎没有什么遗留。射声校尉沮儁受伤坠马，李傕对左右说：“还能活吗？”沮儽骂他说：“你们凶恶叛逆，逼迫劫持天子，使公卿被害，宫人流离失所，乱臣贼子，没有像你们这样的。”

译李傕于是杀了他。壬申日，皇帝露宿在曹阳。承奉于是欺骗李傕等人与他们联合，同时秘密派遣使者到河东，招引原来的白波军首领李乐、韩暹、胡才，以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一起率领他们的数千骑兵，来与承奉共同攻打李傕等人，大败李傕军，斩首数千级。于是董承等人认为刚打败李傕等人，可以再次向东行进。庚申日，车驾向东出发。董承、李乐护卫着皇帝，胡才、杨奉、韩暹、匈奴右贤王的部队在后面作为后卫，李傕等人再次来交战，杨奉等大败，死的人比在东涧时还多。光禄大夫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都战死。司徒赵温、太常王绛、卫将军周忠、司隶校尉管郃被李傕拦阻，李傕想杀他们，贾诩说：“这些都是大臣，你们怎么敢害他们？”于是作罢。李乐说：“事态紧急，陛下应该骑上马。”皇帝说：“不能抛弃百官而独自离去，这些人有什么罪呢？”军队首尾相连四十里，才到达陕县，于是扎营自守。当时战乱残破之后，虎贲、羽林军不满百人。李傕、郭汜的军队包围军营叫喊，官吏士兵惊恐失色，都有离散的意思。李乐害怕，想让皇帝乘船经过砥柱山，从孟津渡河。杨彪认为河道险恶，不是皇帝所应该乘坐的。于是让李乐夜里渡河，准备船只举火作为呼应，皇帝和公卿步行出营，皇后的哥哥伏德扶着皇后的一只手，夹着十匹绢，董承派符节令孙徽从侧面砍杀伏德，杀死了旁边的侍从，血溅在皇后衣服上。河岸高十余丈，无法下去，于是用绢做成担架，让人在前面背着皇帝，其余的人都爬着下去，有的人从上面跳下来，帽子和头巾都坏了。到了河边，士兵争着上船，董承、李乐用戈击打他们，手指在船中可以捧起。皇帝于是乘船渡河，皇后以及杨彪以下才几十人，那些宫女和官吏百姓没能渡河的，都被士兵掠夺，衣服都光了，头发也被剪掉，冻死的人不可胜数。卫尉士孙瑞被李傕所杀，李傕看见河北有火光，派骑兵侦察，正好看见皇帝渡河，喊道：“你们要把天子带走吗？”董承害怕，用被子做帘幕来抵挡箭矢。既到大阳县，驻扎在李乐的军营。河内太守张杨派几千人背着米来进贡。乙亥日，皇帝乘牛车到安邑。河东太守王邑进献绵帛，全部分给公卿以下。封王邑为列侯，任命胡才为征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都假节开府，那些军营中的将领争相请求授职，刻印来不及，以至于用锥子画印。皇帝住在荆棘篱笆中，门户没有关闭，天子与群臣和士兵伏在篱笆上观看，互相镇压取笑。皇帝又派太仆韩融到弘农，与李傕、郭汜等人联合。李傕于是放还公卿百官，稍微归还了一些被掠夺的宫女和皇帝的器物服饰。不久粮食耗尽，宫女都吃蔬菜水果。乙卯日，张杨从野王来朝见，谋划让皇帝返回洛阳。众将不听，张杨又回到野王。这时，长安城空了四十多天，强壮的人四处逃散，瘦弱的人互相残食。两三年间，关中再没有人迹。沮授劝袁绍说：“将军世代担任台辅，世世代代继承忠义。现在朝廷流亡，宗庙残毁。看那些州郡，虽然表面上依托义兵，内心实际上互相图谋。”

译（袁绍）没有忧虑国家、防范百姓的心思。如今冀州地域大致平定，兵力强大，将士归附。向西迎接天子，进驻邺城，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积蓄兵马以讨伐不臣服的人，谁能抵挡呢？”颍川人郭图、淳于琼说：“汉室衰微已经很久了，现在想要复兴它，不是很难吗？况且英雄并起，各自占据州郡，聚集部众，动辄以万计。这就是所谓的秦朝失去鹿，先得到的人称王。如果迎接天子到身边，动不动就要上表奏闻，顺从他就权力轻小，违抗他就成了抗拒命令，这不是好的计策。”荀彧说：“现在迎接朝廷，在道义上是正确的，在时势上是适宜的。如果不早点决定，一定会有人抢先了。”袁绍不听从。起初，丹阳人朱治曾经担任孙坚的校尉，看到袁术政治德行不能确立，劝孙策回江东发展。当时吴景攻打樊能、张英等人，一年多没有攻克。孙策对袁术说：“我家在东方有旧恩，愿意帮助舅舅讨伐横江。”孙策于是回到本土，招募可以得到三万士兵，来辅佐明使君平定天下。袁术知道孙策怨恨（自己），因为刘繇占据曲阿，王朗在会稽，认为孙策未必能平定，于是答应了他，上表任命孙策为折冲校尉，率领士兵一千多人，骑兵几十匹，一边行军一边收编士兵，等到到达历阳，部众已有五六千人。当时周瑜的叔父周尚担任丹阳太守，周瑜率领士兵迎接他，仍然资助他粮草。孙策非常高兴地说：“我得到你，事情就成功了。”进攻横江、当利，都攻下了。樊能、张英败逃。孙策渡江，辗转战斗，所向披靡，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百姓听说孙郎到了，都惊慌失措。官吏抛弃城郭，躲藏在深山茂草之中。等到孙策到达，军士遵守命令，不敢抢劫掠夺，鸡犬蔬菜，一无所犯。百姓于是非常高兴，争着用牛酒慰劳军队。孙策为人容貌俊美，能谈笑豁达，听取意见，善于用人，因此士民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尽心乐意为他效死的。孙策攻打刘繇的牛渚营，全部获得了仓库中的粮草战具。当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笮融依附刘繇作为盟主，薛礼占据秣陵城，笮融驻扎在县城南边，都被击破，又在梅陵击破刘繇的别将，转而攻打湖孰、江乘，都攻下了。进军在曲阿攻击刘繇，刘繇的同郡人太史慈当时从东莱来探望刘繇，恰逢孙策到来，有人劝刘繇可以任用太史慈为大将，刘繇说：“我如果任用子义，许子将不应当笑话我吗？”只让太史慈侦察敌情。当时太史慈独自与一名骑兵突然在神亭遇到孙策，孙策随从骑兵十三人，都是老将辽西人韩当、零陵人黄盖等人。太史慈便上前战斗，正好与孙策相对，

译孙策刺杀慈马，并抓住慈项上的手戟，慈也夺得了孙策的头盔。孙策两家的骑兵都各自赶来救援，于是双方解散。孙策与刘繇交战，兵败逃往丹徒。孙策进入曲阿，慰劳赏赐将士，发布恩惠的布告，告知晓谕各县：“凡是刘繇、笮融等人的故乡部属前来投降自首的，一律不加追究；愿意从军的，一人服役即可免除其门户的赋役；不愿意的，也不强迫。”十天之内，四面八方如云般聚集，得到现成的士兵二万余人，马匹一千余匹，威震江东。丙辰日，袁术上表推荐孙策代理殄寇将军。孙策的部将吕范对孙策说：“如今将军的事业日益壮大，士兵日益增多，而纲纪纪律尚有不整肃之处，我愿意暂时担任都督，辅佐将军进行部署。”孙策说：“子衡既然是士大夫，加上手下已有众多部众，在外建立功勋，怎么适宜再委屈担任小职，去管军中的琐事呢？”吕范说：“不是这样，如今舍弃本土而托付给将军，不是为了妻子儿女，而是想要成就世务。这就像同船渡海，一件事不牢固，就会一起遭受失败。这也是我的计策，不仅仅是将军的事。”孙策笑着，无言以对。吕范出来后，便脱下单衣，穿上骑服，拿着鞭子来到府门之下，呈报启事自称担任都督，孙策于是授予他符节，将众事委托给他，从此军中严肃和睦，威严禁令大行其道。孙策任命张纮为正议校尉，彭城人张昭为长史，常让一人留守，一人随军征讨，以及广陵人秦松、陈端等人，也参与谋划。孙策以师友之礼对待张昭，文武之事，全部委托给张昭。张昭每当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都专门归美于张昭。孙策听说后，欢笑说：“从前管仲辅佐齐桓公，一件事问仲父，第二件事还问仲父，而桓公成为霸主的宗祖。如今子布贤能，我能任用他，那功名难道只不在我吗？”袁术任命堂弟〇为丹阳太守，周尚、周瑜都回到寿春。刘繇从丹徒打算逃往会稽。许劭说：“会稽富庶，是孙策所贪图的地方，而且穷在海角，不可前往。不如去豫章，北边连接豫州土地，西边接壤荆州，如果收拢官吏百姓，派遣使者进贡，与曹兖州互通消息，虽然有袁公路阻隔在中间，但那人如豺狼，不能长久。您接受王命，孟德、景升必定会相互救济。”刘繇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初，陶谦任命笮融为下邳相，让他督管广陵、下邳、彭城的粮运，笮融于是截断三郡的物资输送据为己有，大建佛寺，督促人们诵读佛经，招致旁郡喜好佛教的人多达五千余户。每次浴佛，就大量设置饮食，在路边铺设席子，绵延数十里，费用以亿计。等到曹操击破陶谦，徐州土地不安定，笮融于是带领男女一万口逃往广陵。广陵太守赵昱以宾客之礼对待他。先前彭城相薛礼被陶谦逼迫，屯兵秣陵，笮融贪图广陵的资财货物，于是趁着酒醉杀死赵昱，放纵士兵大肆掠夺，于是渡江依附薛礼，不久又杀死了薛礼。刘繇派遣豫章太守朱皓攻打袁术任用的太守诸葛〇，〇退守西城。等到刘繇溯江西上，驻扎在彭泽，派遣笮融协助朱皓攻打〇。许劭对刘繇说：“笮融出兵不顾名义，朱文明喜欢推诚取信于人，应当让

译严加防备他。李通到达后，果然诈杀了严皓，取代他统领郡中事务。韩馥进兵讨伐李通，李通战败逃入山中，被百姓所杀。朝廷任命前太常掾华歆为豫章太守。丹阳都尉朱治驱逐吴郡太守许贡并占据该郡，许贡向南依靠山贼严白虎。张超在雍丘，曹操围攻得很急迫，张超说：“只有臧洪会来救我。”众人说：“袁绍和曹操正和睦，臧洪被袁绍表奏任用，必定不会破坏友好关系来招致祸患。”张超说：“子源是天下的义士，终究不会背弃本源，只是恐怕被强权所制，来不及救援罢了。”臧洪当时任东郡太守，赤脚号哭向袁绍请求出兵，准备奔赴危难，袁绍不给他兵，请求自己率领所部前往，也不允许。雍丘于是溃败，张超自杀，曹操诛灭了他三族。臧洪因此怨恨袁绍，断绝了与他的往来。袁绍发兵包围他，历经多年未能攻下。袁绍命令臧洪的同乡陈琳写信劝降，臧洪回信说：“我本是小人，原本缺乏志向和才用，中途因出差遇到主人倾盖交谈，恩情深厚，于是窃据大州安居乐业。今天难道要自相残杀吗？当初接受任命时，自认为能成就大事，共同尊崇王室，哪里想到本州遭受侵犯，郡守遭遇困境，请求出兵被拒绝，辞行被拘禁，致使我的故君最终沦亡，微薄的节操无处伸张，怎能再保全交友之道，严重损害忠孝的名声呢？这就是我忍痛挥戈，收泪绝交的原因。告辞了。”孔璋先生，您在境外谋求私利，臧洪为君亲献出生命，您依附于盟主，臧洪在长安保全名节。您认为我身死而名灭，我也笑您活着却默默无闻。袁绍看到臧洪的信，知道他没有投降的意思，增加兵力加紧攻打。城中粮食已经耗尽，外面没有强大的救兵，臧洪自料必定不能幸免，召集将吏士民说：“袁氏无道，所图谋的不合正道，况且不救我的郡守，我于大义不得不死。想到各位无事，白白遭受此祸，可以在城池未破之前，带着妻子儿女离开。”大家都流泪说：“明府与袁氏本无怨恨，现在为了本朝郡守的缘故，自取残困，吏民怎么忍心舍弃明府离去呢。”起初还挖野菜煮皮革，后来再也没有可吃的东西。主簿拿出内库的米三升，请求稍微煮成稀粥。臧洪叹息说：“怎么能独自享受这种甘甜呢？”让人做成薄粥，分发给将士，又杀了他的爱妾给将士吃。将士们都流泪，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没有背离叛变的人。城池陷落，被活捉。臧洪被带到袁绍面前，袁绍对诸将说：“臧洪为什么这样辜负我！今天服不服？”臧洪拍着地面瞪着眼睛说：“袁氏侍奉汉朝四代，出了五位三公，可以说是受恩深重！现在王室衰弱，没有扶持的意思，想趁机谋求非分的希望，多杀忠良来树立奸威。我亲眼看见他称张陈留为兄，那么我的府君也应当是弟，共同尽力为国除害。为什么拥兵旁观别人屠灭？我可惜力量薄弱，不能挥刀为天下报仇，说什么服不服呢？”袁绍本来喜爱臧洪，想让他屈服。原本见到臧洪言辞激烈，知道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杀了他。臧洪的同乡陈容从小亲近仰慕臧洪，当时在袁绍座中，站起来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想为天下除暴，却先诛杀忠义，难道符合天意吗？臧洪起兵是为了郡守，为什么杀他？”袁绍感到羞愧，让人把他拉出去，对他说：“你不是臧洪的同辈，白白这样做。”陈容回头说：“仁义哪有固定标准？践行它就是君子，背弃它就是小人。今天宁愿与臧洪同日而死，不愿与将军同日而生！”于是也被杀。在座的人无不叹息，私下互相说：“怎么一天杀了两个烈士？”公孙瓒既然杀了刘虞，完全占有幽州之地，志气更加骄盛，依仗自己的才力，不体恤百姓，记恨别人的过错而忘记别人的好处，睚眦之怨必报。士大夫中名声在他之上的人，必定用法律害死他们，有才能出众的人，必定压制困辱使他们处于穷困之地。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士大夫都自认为凭职位本分应当显贵，不感谢别人的恩惠，所以所宠爱的多是商贩庸人，和他们一起

译兄弟之间有的结为婚姻，在各地侵扰暴虐，百姓怨恨他们。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等人，联合率领州兵想要共同报仇，因为燕国人阎柔向来有恩德信义，推举他担任乌桓司马。阎柔招诱胡人和汉人数万人，与公孙瓒所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水以北交战，斩杀邹丹等四千多人。乌桓峭王也率领部族人员以及鲜卑七千多骑兵，跟随鲜于辅向南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与袁绍的将领麴义合兵十万，共同攻打公孙瓒，在鲍丘击败公孙瓒，斩首两万多级。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等地各自杀死了公孙瓒所任命的长官，又与鲜于辅、刘和的军队会合。公孙瓒的军队屡次战败。先前有童谣说：“燕地南边，赵地北边，中间不合大如磨石，只有这里可以避世。”公孙瓒自认为易地正应验此言，于是迁徙镇守易县，挖掘十重壕沟，在壕沟里面修筑高台，都高五六丈，在高台上建造楼阁。中间壕沟里的高台，特别高达十丈，公孙瓒自己居住在那里。用铁做门，斥退左右侍从，七岁以上的男人不得入门，专门与姬妾居住。他的文书簿籍都要用绳子吊着送上去，让妇女练习发出大声，使声音能传到几百步远，用来传达教令，疏远的宾客没有亲近信任的，谋臣猛将渐渐离散，从此以后很少再攻战。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我过去驱逐叛乱的胡人到塞外，扫除黄巾军于孟津，在那时，我以为天下指挥即可平定。到了今天，战争才刚刚开始，看这情形，不是我能决定的，不如休兵致力耕种，来补救荒年。兵法说百层高楼不攻，如今我各营楼橹有几十重，积粮三百万斛，粮食吃完，这些粮食足以等待天下局势的变化了。”南匈奴单于于扶罗去世，弟弟呼厨泉继位，居住在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