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宋司马光撰

译后来，李存进又被任命为卢龙节度使。李存进常驻扎在平州，率领奚族骑兵，每年侵入北部边境，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后晋人从瓦桥运输粮食到蓟城，虽然派军队护送，仍不免遭到抄掠。契丹每次入侵，李存进就率领汉兵作为向导。卢龙巡属各州因此残破困弊。刘鄩从滑州入朝，朝廷议论认为河朔失守应归咎于他。九月，刘鄩被免去平章事职务，降职为亳州团练使。冬季十月己亥日，加封吴越王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晋王从魏州返回晋阳。晋王连年出征，所有军府政事一概委托给监军使张承业。张承业劝勉督促农桑，积蓄金钱粮谷，招募购买兵马，征收租税、执行法令毫不宽纵，权贵戚属因此军城肃清。军需供给不曾缺乏。晋王有时需要钱用于赌博以及赏赐伶人，张承业却吝惜不给。钱得不到，晋王便在钱库设酒宴，让他的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跳舞。张承业用宝带和币帛马匹赠送给他。晋王指着堆积的钱，叫李继岌的小名，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七哥应当拿一堆积的钱给他，宝带和马匹并不算厚礼。”张承业说：“郎君跳舞所得的缠头钱都出自我的俸禄。这些钱是大王用来供养战士的，我不敢拿公家的财物作为私人的礼物。”晋王不高兴，借着酒劲言语冒犯他。张承业愤怒地说：“我只是个老敕使罢了，不是为了子孙打算，才吝惜这库里的钱，是为了辅佐大王成就霸业。不然的话，大王自取自用，何必问我？只不过钱财耗尽、百姓离散，什么也成就不了罢了。”晋王发怒，回头叫李绍荣取剑，张承业起身拉住晋王的衣服，哭着说：“我受先王临终托付，发誓为国家诛灭汴贼。如果因为吝惜库中财物而死于大王之手，我死后见到先王也没有愧疚了。今天我就向大王求死。”阎宝从旁边拉开张承业的手让他退下。张承业挥拳驱赶阎宝，使他跌倒在地，骂道：“阎宝，你是朱温的党羽，承受晋朝的大恩，竟然不尽忠报答，反而想用谄媚来保全自己吗？”曹太夫人听说后，急忙命人召晋王。晋王惶恐地磕头向张承业道歉说：“我因为醉酒冒犯了七哥，必定要得罪太夫人。七哥为我痛饮以分担过错。”晋王连饮四杯，张承业终究不肯喝。晋王进入宫中，太夫人派人向张承业致歉说：“小儿冒犯了特进，刚才已经鞭打他了。”第二天，太夫人与晋王一起到张承业府第道歉。不久，晋王依制授予张承业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封为燕国公。张承业坚决推辞不接受，只称唐朝官职直至终身。掌书记卢质嗜酒轻慢傲慢，曾经称呼晋王的诸位弟弟为猪狗。晋王怀恨在心，张承业担心他招致灾祸，趁间隙说：“卢质多次无礼，请让我替大王杀了他。”晋王说：“我正招纳贤才以成就功业，七哥为何说这种过分的话！”张承业起身祝贺说：“大王能这样，还担心得不到天下吗！”卢质因此得以幸免。晋王的元妃是卫国韩夫人，其次是燕国伊夫人，再次是魏国刘夫人。刘夫人最得宠幸。她的父亲是成安人。唐朝隶属相州时，成安隶属魏州。刘父以行医占卜为业。刘夫人年幼时，晋将袁建丰将她抢掠得到，送入晋王宫中。她性格狡猾强悍、淫荡嫉妒。跟随晋王在魏州时，她父亲听说她显贵，到魏州宫门上谒。晋王召来袁建丰给他看，袁建丰说：“当初得到夫人时，有个黄须老人保护她，这就是那个人。”晋王把这话告诉刘夫人。刘夫人正与各位夫人争宠，以门第高低相争，以自家寒微为耻，大怒说：“我离开家乡时，大约还能记忆。我父亲不幸死于战乱，我守着尸体哭过才离开。现在是什么田舍老翁敢到这里来！”命令在宫门鞭打刘叟。

译对于君主而言，后来李存渥的事情发生，也就不足为怪了。越国君主刘岩派遣客省使刘瑭出使吴国，告知自己即位的消息，并且劝吴王称帝。闰月戊申日，蜀国君主任命判内枢密院庾凝绩为吏部尚书兼内枢密使。十一月丙子日初一，冬至，蜀国君主在圆丘举行祭祀。晋王听说黄河结冰，说：“用兵多年，被一条河水阻隔无法渡过。如今冰自然冻结，是上天帮助我。赶快前往魏州。”蜀国君主任命刘知俊为都招讨使。各位将领都是旧日的功臣，大多不服从他的命令，并且嫉恨他，所以没有取得战果。唐文扆多次诋毁他。蜀国君主也忌惮他的才能，曾经对亲近的人说：“我老了，刘知俊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驾驭的。”十二月辛亥日，逮捕刘知俊，指控他谋反，在炭市斩首。癸丑日，蜀国大赦天下，将明年的年号改为光天。壬戌日，任命张宗奭为天下兵马副元帅。皇帝讨论平定庆州的功劳。丁卯日，任命左龙虎统军贺瓌为宣义节度使兼同平章事。不久又任命他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戊辰日，晋王在朝城打猎。当天非常寒冷，晋王查看黄河冰面已经坚固，率领步兵和骑兵逐渐渡河。梁朝三千甲士驻守杨刘城，沿着黄河数十里排列栅栏互相瞭望。晋王猛烈攻击，全部攻陷。进攻杨刘城，派步兵砍断鹿角，背负芦苇堵塞壕沟。四面进攻，当天就攻克了杨刘城，俘获了守将安彦之。在此之前，租庸使户部尚书赵岩对皇帝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在南郊举行祭天大典，议论的人认为这与诸侯没有区别，被四方轻视，请求陛下驾临西都举行郊祀礼仪，于是拜谒宣陵。”敬翔劝谏说：“自从刘鄩失利以来，公私财力困竭，人心恐惧。如今在圆丘举行礼仪，必定要施行赏赐，这是追求虚名而遭受实际弊端。而且强敌近在黄河边上，皇帝车驾怎么能轻易出动？等到北方已经平定，报答根本也不晚。”皇帝不听。己巳日，前往洛阳，检阅车马服饰，宫阙郊祀已有日期。听说杨刘失守，道路上谣言说晋军已经进入大梁，扼守汜水了。随从官员都担忧自己的家，互相看着流泪哭泣。皇帝惊慌失措，于是取消郊祀，逃回大梁。甲戌日，任命河南尹张宗奭为西都留守。这一年，闽王王审知为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王延钧娶了越国君主刘岩的女儿。

译后唐同光四年（926年）春正月乙亥初一，蜀国大赦天下，恢复国号为蜀【蜀改国号之事见上卷二年】。梁帝从洛阳返回，抵达大梁【自洛阳还至大梁】。晋军侵掠至郓州、濮州后撤退【晋军攻下杨刘，杨刘】

【属于郓州辖区，再往西则是濮州辖区。郓音运，濮音博木】。敬翔上疏说：“国家连年防备敌军【上音时掌，防音息浪】，疆土日益缩减。陛下身处深宫之中，所与之商议政事的人，都是左右亲近宠幸之人，怎能衡量敌国的胜负呢【量音良】？先帝之时，完全拥有河北之地【开平年间，幽州、沧州、镇州、定州、魏州都依附于梁，所以这样说】，亲自驾驭豪杰将领，尚且不能如愿【指夹寨、柏乡、蓨县的战事，都在晋军那里未能得逞】。如今敌军到达郓州，陛下不能留意。臣听说李亚子继位以来，至今十年【开平元年，晋王李存勖嗣位至今十一年】，攻城野战，无不亲自抵挡矢石。近来攻打杨刘，身背柴草，为士卒表率，一鼓作气便攻下了城池。陛下儒雅守成，安逸自若，派贺瓌等人去抵御敌军，却指望能驱逐寇仇，这不是臣所能理解的。陛下应当咨询黎民长老【黎，众也】，另求不同的防御策略，不然忧患不会止息。臣虽然愚钝怯懦【驽音奴】，承受国家重恩，陛下如果确实缺乏人才，恳请允许我在边境效力。”奏疏呈上，赵、张等人说敬翔心怀怨恨，皇帝于是没有采纳。吴国任命右都押牙王祺为虔州行营都指挥都指挥使，率领洪州、抚州、袁州、吉州的军队攻打谭全播，严可求用厚利招募贑石的水工，所以吴军突然抵达虔州城下，虔州人才知道【虔州水路行至吉州有贑石的险阻，吴国先招募水工熟悉水道，所以船只通行无阻。注详见辩误，贑音绀】。蜀太子李衍喜好酒色，喜欢游乐嬉戏【好音呼到，乐音五教】。蜀主曾经从夹城经过，听到太子与诸王斗鸡击球，喧哗之声【蜀大概仿照长安的制度，在夹城旁为诸王建宅】，叹息说：“我百战才建立基业，这些人能守住吗？”因此厌恶张格，而徐贤妃在宫内主持，最终没能除掉他【张格赞立宗衍之事见二百六十八卷干化二年，恶音乌路，去音羌吕】。信王李宗杰有才略，屡次陈述时政，蜀主认为他贤能，有废立太子的想法。二月癸亥，李宗杰突然去世，蜀主深深怀疑。河阳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领数万军队，攻打杨刘城。甲子，晋王从魏州轻骑前往河边，彦章修筑堡垒自固，决开河水弥漫浸没数里，以阻挡晋兵，晋兵不能前进【谢彦章是梁的骑兵将领，害怕晋兵的冲击，决开河水以阻挡。幽州、并州的突骑，不是南方士兵所能抵挡的，自古如此。弥音弥】。彦章是许州人，安彦之的散兵多聚集在兖州、郓州山谷为群盗，以观察两国成败，晋王招募他们，多投降于晋【降音户江】。己亥，蜀主任命东面招讨使王宗侃为东西两路诸军统帅【这是讨伐岐国东西两路的军队，东路出宝鸡，西路出秦陇】。三月，吴越王钱镠初设元帅府，设置官属【前年梁加封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去年又加封天下兵马元帅】。夏四月癸卯初一，蜀主立儿子李宗平为忠王，李宗特为资王。岐王再次派遣使者向蜀国求和【岐与蜀断绝关系，见二百六十七卷干化元年，复音扶又】。己酉，任命吏部侍郎萧顷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保定节度使高万金去世，癸亥，任命忠义节度使高万兴兼任保定节度使，并镇守鄜州、延州【太祖改保塞军为忠义军，高万兴起是高万金的哥哥，兄弟并镇，今合并为一】。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告老还乡，己巳，任命司徒致仕。蜀主自从永平末年【梁干化元年蜀改元永平，梁贞明二年蜀改元通正】患病昏聩【瞀音莫候】，至此加重。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兼中书令王宗弼沉静有谋略。五月召他回来担任马步都指挥使。乙亥召大臣进入寝殿告诉他们说：“太子仁弱，我不能违背各位的请求，越次而立他【即指张格让各位签署表章之事】。如果他不能承担大业，可以安置在别宫，希望不要杀他。只要王氏子弟，各位选择并辅佐他。”徐妃兄弟只可优待其禄位，千万不要让他们掌兵预政，以保全其宗族。内飞龙使唐文扆长期统领禁兵，参与机密，想要除去各位大臣【去音羌吕】，派人守卫宫门。王宗弼等三十多人每天到朝堂，不能入见【见音贤遍】。唐文扆屡次以蜀主的名义慰抚他们，等待蜀主去世就作乱【伺音相吏，难音乃旦】，派遣他的党羽内皇城使潘在迎侦察外事【侦音丑郑，伺也】。潘在迎将他的阴谋告诉宗弼等人。宗弼等人推门而入陈述文扆的罪状。以天册府掌书记崔延昌暂代判六军事【蜀置天册府见上卷干化四年，将定罪唐文扆先夺其判六军事之权】，召太子入宫侍疾。丙子贬唐文扆为眉州刺吏。翰林学士承旨王保晦因依附唐文扆，削去官爵流放到泸州。潘在迎是潘炕的儿子【潘炕也是蜀主所亲信的人，入掌枢密，出居方镇，炕音苦浪】。丙申蜀主

译诏令内外财政赋税，中书省除授各官署及刑狱案牍之事，专委任给庾凝绩；都城及行营的军务，委任给宣徽南院使宋光嗣。丁酉日，削去唐文扆的官爵，流放到雅州。辛丑日，任命宋光嗣为内枢密使，与兼任中书令的王宗弼、王宗瑶、王宗绾、王宗防一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起初，蜀主虽然沿袭唐朝制度设置枢密使，但专门任用文士【唐朝制度枢密使原本任用宦官】，等到唐文扆获罪于蜀主，因为诸将多是许州同乡【蜀主本是许州舞阳人，他的诸将也多来自许州】，担心他们不会为年幼的君主效力，所以用宋光嗣代替他。从此宦官开始掌权【为后蜀因宦官专权而灭亡埋下伏笔】。六月壬寅日，蜀主去世【考异说：《北梦琐言》记载，我听说王宗弼的亲信吏员王处琪说，王建疑心信王暴卒。唐文扆与徐妃、张文扆暗中谋划，让尚食局进献鸡烧饼，趁机放入毒药。王建病重，大臣魏〇夫等人请求诛杀唐文扆。王建说：“太子喜好酒色，如果不能承担重任，希望不要杀他。”徐氏兄弟不要授予兵权。说完长叹一声而死。刘恕按旧史考证，贬黜唐文扆后二十七天，蜀主才去世。怀疑王处琪的话是妄言，孙光宪却跟着记载了】。癸卯日，太子即皇帝位【名叫衍，字化源，是王建的幼子】，尊徐贤妃为太后【王衍的生母】，徐淑妃为太妃。任命宋光嗣判六军诸卫事。乙卯日，杀害唐文扆、王保晦。命令西面招讨副使王全昱在秦州杀害天雄节度使唐文裔【贞明二年，蜀主派遣唐文扆讨伐岐国，于是镇守秦州】，免去左保胜军使、领右街使唐道崇的官职。吴国内外马步都军使、昌化节度使、参知政事徐知训骄横傲慢、淫乱放纵。威武节度使、知抚州李德诚【《欧阳史职方考》说：五代时期，外属的州，扬州称淮南，宣州称宁国，鄂州称武昌，洪州称镇南，复州称武威，杭州称镇海，越州称镇东，江陵府称荆南，益州、梓州称剑南东西川，遂州称武信，兴元府称山南西道，洋州称武定，黔州称黔南，潭州称武安，桂州称静江，容州称宁远，邕州称建武，广州称清海，都是唐朝旧称，历经五代没有更改，现在沿袭它们。其余僭越伪政权改置的名称，无法全部考证且不值得记载。那些沿用至今的，略载于谱系。按欧阳修的时代，距离五代不远，十国僭伪政权，自行署置，当时的节镇名称，已经无法考证，何况想考证二三百年之后的呢？现在台州有鲁洵作杜雄墓碑，说唐僖宗光启三年升台州为德化军，鲁洵是杜雄的吏员，当时任德化军判官。又在嘉定年间，黄岩县永宁江有游泳的人，捡到一枚铜印，上面的文字是“台州德化军行营朱记”。宋太祖乾德元年，钱昱以昌化军节度使、本路安抚使兼任知台州。台州是小郡，尚且设置节度使，其他州郡，可以推知了。吴国的昌化、威武，大概也是设置在境内属城，只是无法考证其地点罢了】有几十名家妓，徐知训向李德诚索要【妓，渠绮翻】，李德诚派使者推辞说：“家中所有的，都是年长的【长，知两翻，指年纪已大】，有的已有儿子，不足以侍奉贵人，应当再为您寻找年轻貌美的【为，于伪翻；少，诗照翻】。”徐知训大怒，对使者说：“早晚要杀李德诚，连同他的妻子一起夺取。”徐知训轻慢侮辱吴王，不再有君臣之礼，曾经与吴王演戏，自己扮演参军，让吴王扮演苍鹘，扎着总角，穿着破旧衣服，拿着帽子跟随【优人演戏，一人戴幞头穿绿衣，称为参军；一人扎髽角穿破衣，像童奴的样子，称为苍鹘，从，才用翻】。又曾经泛舟于浊河，吴王先起身，徐知训用弹弓弹他【上弹，徒旦翻；下弹，徒丹翻】。又曾经在禅智寺赏花【宋白说：禅智寺在扬州城东，寺前有桥横跨旧官河】，徐知训借酒使性，悖逆轻慢，吴王恐惧哭泣【悖，蒲没翻，又蒲妹翻】，在座的人吓得腿抖，左右侍从扶着吴王登上船，徐知训乘轻舟追赶没追上，用铁槌杀了吴王的亲信吏员【槌，侧〇翻】，将领佐官没有敢说话的，父亲杨温都不知道。徐知训和弟弟徐知询都对徐知诰无礼【因为徐知诰是养子】，只有最小的弟弟徐知谏以兄长之礼侍奉他【为徐知谏依附徐知诰，以夺取徐知询金陵之位埋下伏笔】。徐知训曾经召集兄弟饮酒，徐知诰没到，徐知训怒道：“乞养的儿子不想喝酒，是想拔剑吗？”又曾经与徐知诰饮酒，埋伏甲士想杀他，徐知谏踩徐知诰的脚【蹑，尼辄翻】，徐知诰假装起身去厕所，逃走了。徐知训把剑交给左右刁彦能，让他追杀，彦能骑马追赶，在半路上追上，举起剑给徐知诰看然后返回，报告说没追上【还，从宣翻，又如字，还告知训说追赶不及。我认为杨渥、徐知训对于徐知诰，都是厌恶他的人】。平卢节度使、参知政事、诸道副都统朱瑾派家妓向徐知训通报问候【妓，渠绮翻】，徐知训强行想私通她，朱瑾已经心中不平。徐知训厌恶朱瑾职位在自己之上【恶，乌路翻】，在泗州设置静淮军，调朱瑾出任静淮节度使，朱瑾更加怨恨他。然而对外侍奉徐知训更加谨慎。朱瑾有一匹心爱的马，冬天存放在帐幕里，夏天存放在帱帐里【贮，丁吕翻；帱，徒到翻，现在的葛罩、纱

译罩就是这种器物，又音直由，唐韵说：是单层的帐子。冬天把它放在幄里，是为了保暖；夏天把它放在帱里，既是为了凉爽，又是为了隔绝蚊虫，用养护人的方法来养护牲畜，可以说是爱护过度了。徐知训宠爱的妓女有绝色，徐知训曾对徐瑾说“过”（音戈，意思是超过徐瑾而去告别），徐瑾设酒自己捧着酒杯。酒杯拿出来，宠妓唱歌，用徐知训所爱的马作为祝寿礼。徐知训非常高兴，徐瑾于是把他延请到大堂，埋伏壮士在门内。徐瑾拿出妻子陶氏拜见徐知训（路振《九国志》记载：徐瑾的妻子陶氏，是陶雅的女儿），徐知训回拜，徐瑾用笏板从背后击打他，使他跌倒在地（踣，音蒲北），呼叫壮士出来，将他斩首。徐瑾事先在廊屋下拴了两匹悍马，打算图谋徐知训，秘密让人解开缰绳放掉它们。马互相踢咬（庑，音罔甫；蹄，音大计；齧，音鱼结），声音非常激烈，因此外面的人没有听到。徐瑾提着徐知训的头，走出来，徐知训的随从几百人，都四散逃走。徐瑾骑马进入府衙，把人头给吴王看，说：“我已经替大王除掉了祸害。”吴王害怕，用衣服遮住脸，跑进内室，说：“舅舅自己做的，我不敢知道。”（吴王杨行密先娶朱氏，与徐瑾同姓，因此称徐瑾为舅）徐瑾说：“婢子不足以和她成就大事。”用徐知训的头撞击柱子，拔剑将要出去（挺，音待鼎，拔的意思）。子城使翟虔等人已经关闭了府门，率领军队讨伐他，于是他从后面翻越城墙，坠落折断了脚（翟虔，是徐温的亲信将领，让他防卫吴王；翟，音直格；折，音而设），看着追赶的人说：“我为万人除害，用一身承担祸患。”于是自刎（任，音壬；刭，音古顶）。徐知诰在润州听说祸难（扬州、润州夹江相望，相距五十多里；难，音乃旦），采用宋齐丘的计策，当天率领军队渡过长江（考异说：《吴录》《九国志》《徐氏江南录》记载：徐知训死，徐知诰过江都没有具体日期；《江南录》说：“先主听说动乱，当天用州兵渡江到广陵。”防备徐瑾自杀，于是安抚平定他的部众。《十国纪年》记载：吴史六月乙卯，徐瑾杀徐知训，翻越城墙自杀；戊午，徐知诰进入扬州，代替徐知训执政；己未，诛杀徐瑾的党羽。广本戊午，徐知诰的亲信吏员马仁裕听说徐知训死，从蒜山渡江告诉徐知诰，徐知诰当天率领军队进入扬州，安抚平定官吏百姓。按照扬州、润州相距很近，徐知诰难道能四天之后才听说吗？现在采用《江南录》。按照徐知诰勉强前往润州，以等待变故，本来是宋齐丘的计策。事见上卷三年）。徐瑾已经死了，于是安抚平定军府。当时徐温的几个儿子都弱小，徐温就让徐知诰代替徐知训，执掌吴国政权。把徐瑾的尸体沉入雷塘，并且灭了他的族。徐瑾杀徐知训的时候，泰宁节度使米志诚跟随十多个骑兵，询问徐瑾的去向，听说他已经死了，于是返回。宣谕使李俨贫穷而困顿，寄居在海陵（李俨，宣谕淮南见二百六十三卷，唐昭宗天复二年）。徐温怀疑他和徐瑾通谋，都杀了他们。严可求担心米志诚不接受命令，假称袁州大破楚军，将吏都进入祝贺。埋伏壮士在防门，擒获米志诚斩首，连同他的几个儿子一起杀死。壬戌，晋王从魏州在杨刘慰劳军队（劳，音力到）。亲自泛舟测量河水，水深淹没枪杆。晋王对各位将领说：“梁军没有作战的意图，只是想阻挡河水来消耗我们的军队，应当涉水进攻他们。”甲子，晋王率领亲军首先涉水，各军跟随。撩起铠甲横持长枪，结成阵势前进。这天，水落下去，水深才到膝盖。匡国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领众军临岸抵御（前书河阳节度使谢彦章，本书匡国节度使，大概是从河阳调任匡国。陈读曰阵，帅读曰率）。晋兵不能前进，于是稍稍退却。梁兵跟随他们。到了中流，击鼓呐喊再次进攻（复，音扶又）。谢彦章不能支撑，稍稍退却登上岸。晋兵趁机乘胜追击，梁军大败，死伤不可胜数（临岸与涉水者作战，那么占据高处的得到优势；都在水中作战，那么勇敢者胜。这是谢彦章失败的原因。胜，音升）。河水因此变红，谢彦章仅以身免。这天，晋人于是攻陷了滨河的四个营寨。蜀国，唐文扆既然死了，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内心不安（张格依附唐文扆，见上三年）。有人劝张格称病等待命令。礼部尚书杨玢自己害怕失去权势，对张格说（玢，音方贫）：“您有拥立的大功（指起草奏表让各位公卿请求立宗衍），不值得忧虑。”庚午，贬张格为茂州刺史，杨玢为荣经尉。吏部侍郎许寂、户都侍郎潘峤都因为张格的党羽被贬官。张格不久再次被贬为维州司户。庾凝绩上奏把张格迁移到合水镇（《九域志》记载：卭州蒲江县有合水镇），命令茂州刺史顾承郾窥探张格的阴私罪行。王宗侃的妻子因为张格同姓，想保全他，对顾承郾的母亲说：“告诫你的儿子不要替人报仇（郾，音于建；为，音于伪），将来会把罪责归咎于你。”顾承郾听从了她。庾凝绩发怒，借公事抵赖顾承郾的罪行。秋七月壬申初一，蜀主让兼中书令王宗弼为钜鹿郡王，王宗瑶为临淄郡王，王宗绾为临洮郡王（王，洮音土刀），王宗播为临颍郡王，王宗裔、王宗防以及兼侍中王宗黯都为琅邪郡王（自晋室渡江以来，江左以琅邪的王氏为衣冠甲族，所以三人都）

译封琅邪。甲戌日，任命王宗侃为乐安王。丙子日，任命兵部尚书庾传素为太子少保，兼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后蜀君主不亲自处理政务，朝廷内外的官员任免，都出自王宗弼之手。王宗弼收受贿赂，徇私舞弊，上下官员多怀怨恨。宋光嗣通达机敏，善于迎合蜀主的心意，因此受到蜀主的宠爱和信任，蜀国因此逐渐衰败。

吴国权臣徐温到广陵朝见，怀疑各位将领都参与了朱瑾的阴谋，想要大肆诛杀。徐知诰、严可求详细陈述了徐知训的过错罪恶，以及导致祸患的原因。徐温的怒气稍减，于是命令在雷塘收集朱瑾的遗骨并安葬他。责备徐知训的将佐不能匡正补救，都治了罪。只有刁彦能屡次上疏劝谏，徐温奖赏了他。戊戌日，任命徐知诰为淮南节度行军副使、内外马步都军副使、通判府事，兼任江州团练使，任命徐知谏暂代润州团练使。徐温返回金陵镇守，总揽吴朝的大政方针，其余的政务都由徐知诰决断。徐知诰完全改变了徐知训的做法，对吴王极其恭敬，接待士大夫谦逊有礼，治理民众宽厚仁爱，约束自身崇尚节俭。他借吴王的命令，全部免除天祐十三年以前的拖欠赋税，其余的等到丰收之年再缴纳。他寻求贤才，采纳规劝，铲除奸邪狡猾之人，杜绝请托营私。于是士人百姓一致归心，即使是老将悍夫，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此前，吴国征收丁口钱，又按亩征收钱款，钱贵物贱，百姓非常困苦。宋齐丘劝说徐知诰，认为钱不是耕种桑麻所能得到的，现在让百姓缴纳钱款，这是教百姓舍本逐末，请求免除丁口钱，其余的赋税全部缴纳谷物和绢帛，价值一千钱的绢匹，抵当三千钱的税额。有人说：“这样的话，朝廷每年损失的钱数以亿万计。”宋齐丘说：“哪有百姓富裕而国家贫穷的道理呢？”徐知诰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江淮之间的荒地全部开垦，桑树柘树遍布田野，国家因此富强。徐知诰想提拔重用宋齐丘，而徐温厌恶他，任命他为殿直军判官。徐知诰每晚把宋齐丘带到水亭，屏退左右密谈，常常直到半夜。有时坐在高堂之上，撤去所有屏风，只放一个大炉子，相对而坐不说话，用铁棍在灰上写字，随即用勺子抹去。所以他们谋划的事情，别人无从得知。

虔州地势险要坚固，吴军攻打很久未能攻克。军中发生大瘟疫，王祺生病。吴国任命镇南节度使刘信为虔州行营招討使。不久，王祺去世。谭全播向吴越、闽、楚求救。吴越王钱镠任命统军使传球为西南面行营应援使，率领两万兵马攻打信州。楚将张可求率领一万人驻扎在古亭，闽兵驻扎在鄠都来救援。信州兵力仅数百人，迎战失利，吴越兵包围了城池。刺史周本打开城门，在门内张设空帐幕，召集僚属登上城楼，奏乐宴饮，箭矢如雨般落下，他安坐不动。吴越军怀疑有伏兵，半夜解围离去。

译陈璋担任东南面应援招讨使，率领军队侵犯苏州、湖州，以牵制吴越救援虔州的兵力。钱传球从信州向南驻扎在汀州，按《九域志》记载，汀州北距虔州四百八十里，移兵驻扎汀州，显示将要救援虔州。晋王派遣秘密使者携带帛书防备吴国军队，吴国人以虔州的危难为由推辞。晋王谋划大规模入侵，周德威率领幽州步兵骑兵三万人，李存审率领沧景步兵骑兵一万人，李嗣源率领邢洺步兵骑兵一万人，王处直派遣将领率领易定步兵骑兵一万人，以及麟、胜、云、蔚、新、武等州的各部落，奚、契丹、室韦、吐谷浑都出兵防备。八月，合并河东、魏博的军队在魏州大规模检阅。蜀国各位亲王都统领军队，彭王宗鼎对他的兄弟们说：“亲王统领军队，是祸乱的根源。如今君主年少，臣子强大，谗言离间将要兴起，修缮铠甲训练士兵，不是我们应当做的。”于是坚决辞去军使职务，蜀主允许了他，他只营建书舍，种植松竹，自我娱乐而已。泰宁节度使张万进轻率危险喜好作乱，当时宠幸之人掌权，多向张万进索取贿赂。张万进听说晋国军队将要出动，己酉日派遣使者依附晋国，并且请求援助，任命亳州团练使刘鄩为兖州安抚制置之使，率领军队讨伐他。攻克了兖州城，《庄宗实录·万进传》说：刘鄩围攻多年，屠戮了兖州城。《庄宗列传》说：天祐十五年八月，张万进归顺了我们。均王没有《实录》，纪传记载多不相同，难以作为依据，现在以《庄宗实录·列传》为准。甲子日，蜀国顺德皇后去世。乙丑日，蜀主任命内给事王廷绍、欧阳晃、李周辂朱光葆、宋承蕰、田鲁俦等人为将军及军使，他们都干预政事，骄纵贪婪残暴，成为蜀国的大祸患。周庠极力劝谏，蜀主不听。欧阳晃嫌住所狭窄，夜里趁着风放火焚烧西邻军营数百间，第二天早晨召来工匠扩建他的住所。蜀主也不加过问。朱光葆是朱光嗣的堂弟。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率领军队掠取郓州、濮州后返回，沿着黄河向上游进军，驻扎在麻家渡。贺瓌、谢彦章率领梁军驻扎在濮州北行台村，双方相持不战。晋王喜欢亲自率领轻骑兵逼近敌营挑战，遭遇危险窘迫的情况有几次。依靠李绍荣奋力作战护卫才得以脱险。赵王王镕和王处直都派遣使者送信说：“百姓的命运系于大王，本朝中兴系于大王，为何如此轻视自己？”晋王笑着对使者说：“平定天下，不经过百战怎能得到？怎可深居帷帐之中以自求安逸？”王将要出营时，都营使李存审拉住马缰哭泣劝谏说：“大王应当为天下自重，率先登城陷阵是将士的职责。存审等人适宜做这件事，不是大王的事。”晋王为此勒马返回。另一天趁李存审不在，晋王急忙出营，回头对左右说：“老子妨碍别人游戏。”晋王率领数百骑兵抵达梁营，谢彦章在堤下埋伏精甲五千，晋王率领十余骑兵渡过堤坝，伏兵发动，包围晋王数十重。晋王在中间奋力作战，后续骑兵从外面攻击，才勉强得出。幸好李存审救援赶到，梁军才退去。晋王开始认为李存审的话是忠言。吴国刘信派遣将领张宣等人在夜里率领三千士兵袭击楚国将领张可求于古亭，击败了他。又派遣梁诠等人攻击吴越和闽国军队，两国听说楚军战败，都率领军队返回。梅山蛮侵扰邵州。楚国将领樊须击退了他们。九月壬午日

译蜀国枢密使宋光嗣以判六军之职让给兼任中书令的王宗弼，蜀主答应了他。吴国将领刘信日夜紧急攻打虔州，斩首数千级，但不能攻克，派人劝说谭全播交出人质、缴纳贿赂后撤军。徐温大怒，杖责刘信的使者。刘信的儿子刘英彦统领亲兵，徐温授予刘英彦三千士兵，说：“你父亲占据上游之地，率领十倍于敌的军队，不能攻下一座城池，这是反叛。你可以率领这支军队前往，与你父亲一同反叛。”又派遣升州牙内指挥使朱景瑜与他一同前往，说：“谭全播的守卒都是农夫，饥困窘迫已超过一年，妻子儿女都在外面，重围既然解除，他们互相庆贺而离去。听说大军再次前往，必定都会逃遁，谭全播所守卫的不过是空城罢了，前往必定能攻克。”冬季十一月壬申日，蜀国将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安葬于永陵。

译陵庙的庙号是高祖。吴越国君主钱岩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改国号为汉。刘信听到徐温的话，非常恐惧，率领军队回师攻打虔州。先锋部队刚到，虔州的军队就全部溃散。谭全播逃往雩都，被追兵抓获。吴国任命谭全播为右威卫将军，兼任百胜节度使。在此之前，吴越王钱镠常常经由虔州向中原进贡，至此道路断绝。于是开始从海路出发，经过登州、莱州，抵达大梁。起初，吴国徐温自认为权势重大但地位低下，劝说吴王说：“如今大王与各位将领都是节度使，虽然拥有都统的名义，不足以相互统辖制约。请求建立吴国，称帝治理天下。”吴王没有答应。严可求屡次劝徐温让次子徐知询代替徐知诰掌管吴国政事。徐知诰与骆知祥谋划，将严可求出任楚州刺史。严可求接受任命后，到达金陵拜见徐温，劝说道：“我们奉行唐朝的正朔，常常以复兴唐朝为借口。如今朱温与李唐正在争斗，朱氏日益衰弱，李氏日益兴盛。一旦李氏拥有天下，我们难道能北面称臣吗？不如先建立吴国，以维系民心。”徐温非常高兴，又留下严可求参与总管各项政务，让他起草制定礼仪。徐知诰知道严可求无法赶走，于是将女儿嫁给严可求的儿子严续。晋王想要急赴大梁，但梁军阻挡在前面，坚守营垒不战，持续了一百多天。十二月庚子初一，晋王进军，距离梁军十里处扎营。起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瓌擅长指挥步兵，排陈使谢彦章擅长指挥骑兵。贺瓌厌恶谢彦章与自己齐名。一天，贺瓌与谢彦章在野外操练军队，贺瓌指着一处高地说：“这里可以设立营栅。”至此，晋军恰好在那里设置了营栅。贺瓌怀疑谢彦章与晋军勾结。贺瓌屡次想要出战，对谢彦章说：“皇上将全国军队都交给我们两人，国家社稷依靠我们。如今强敌压境，却逗留不战，可以吗？”谢彦章说：“强敌侵犯，利于速战。如今深挖沟渠、高筑壁垒，占据渡口要道，他们怎敢深入？如果轻率与他们交战，万一失败，那么大事就完了。”贺瓌更加怀疑他，秘密向皇帝进谗言，与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谋划，借犒劳士兵之机埋伏甲士，杀害了谢彦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并以谋反的罪名上报。孟审澄、侯温裕也是优秀的骑兵将领。丁未日，任命朱珪为匡国留后。癸丑日，又任命他为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以此奖赏他。晋王听说谢彦章死了，高兴地说：“他们将领自相残杀，灭亡没有几天了。贺瓌残暴虐待失去士兵人心，我如果率领军队直指他的国都，他怎能坚守营垒不动？侥幸与他一战，没有不胜利的。”晋王想要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趋大梁，周德威说：“梁人虽然杀害了上将，但他们的军队尚且完整，轻率行动侥幸求利，看不到好处。”晋王没有听从。戊午日，下令军中，老弱病残全部返回魏州，起兵奔赴汴州。庚申日，毁坏营垒进军，号称十万大军。辛酉日，蜀国改明年年号为干德。贺瓌听说晋王已经向西进发，也抛弃营垒跟随其后。晋王征发魏博三万平民随军，以供营建营栅的劳役，所到之处营栅立刻建成。壬戌日，到达胡柳陂。癸亥日早晨，有人报告说梁军从后面追来了。周德威说：“敌人倍道而来，还没有安营扎寨，我们的营栅已经坚固，守备有余。既然深入敌境，行动必须万全，不可轻举妄动。这里距离大梁很近，梁兵各自思念家乡，内心怀着愤激之情，不用策略制服他们，恐怕难以得逞。大王应该按兵不动，德威请求用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不得休息，等到傍晚营垒还没有建立，柴火炊具还没有准备好，趁他们疲乏，可以一举消灭他们。”事情已经过去了，难道一定要等到李嗣源夺取东平吗？晋王说：“之前在黄河上，遗憾没见到敌人，如今敌人到了不攻击，还等待什么？你怎么这样胆怯？”回头对李存审说：“命令辎重先行出发，我为你们殿后，打败敌人再走。”就率领亲军率先出击，周德威不得已率领幽州军队跟随。晋王既然已经率先出击，周德威如果不率军跟随，就是观望不前，这确实有不得已的原因，史书说的是他的内心。

译孔子说：“我没有可以死的地方了。”贺瓌摆开阵势而来，横亘数十里，王率领银枪都冲入敌阵，冲杀击斩，往返十余里。行营左厢马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的军队先败，向西逃往濮阳。晋军的辎重在阵西，望见梁军的旗帜，惊慌溃散，逃入幽州，幽州兵也扰乱，自相践踏，周德威不能制止，父子都战死。魏博节度副使王缄与辎重一起行动，也死了。晋兵没有再成部伍，梁兵从四面聚集，气势很盛。晋王占据高丘，收拢散兵，到中午，军队又振作起来。陂中有土山，贺瓌领兵占据它。晋王对将士说：“今天得到这座山的就胜利，我与你们夺取它。”立即率领骑兵先登，李从珂与银枪大将王建率领步兵跟随，梁兵纷纷退下，于是夺取了那座山。快到傍晚，贺瓌在山西摆开阵势，晋兵望见他有惧色，众将认为各军没有全部集合，不如收兵回营，明天再战。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说：“王彦章的骑兵已进入濮阳，山下只有步兵，向晚都有归去的意志，我们乘高向下攻击，一定能打败他们。现在王深入敌境，偏师不利，如果再引退，必被敌人乘虚而入。各军没有集合的，听说梁军再次获胜，必不战自溃。大凡决胜料敌，只看情势，情势已得，决断不疑。王的成败，在此一战。如果不决力取胜，纵然收拢余众北归河朔，也不是王所有的。”昭义节度使李嗣昭说：“贼兵没有营垒，天晚思归，只以精骑扰乱他们，使他们不能吃晚饭，等他们退去，追击可以打败他们。我们如果收兵回营，他们回去整顿军队再来，胜负就不可知了。”王建及穿上铠甲横持长矛前进说：“贼兵大将已逃，王的骑兵没有损失，现在攻击这些疲乏的军队，如同拉朽木一样。王只登山观看，臣为王破贼。”王惊讶地说：“不是你们的话，我几乎误了计策。”李嗣昭、王建及率领骑兵大声呼喊冲入敌阵，各军跟随，梁兵大败。元城令吴琼、贵乡县令胡装各率领一万平民在山下拖柴扬尘，鼓噪以助其势，梁兵自相互践踏，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死亡者将近三万人。胡装是胡证的曾孙。这天两军所损失的士卒各占三分之二，都不能振作。晋王回营，听说周德威父子战死，哭得很悲痛，说：“损失我良将，这是我的罪过。”任命他的儿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光辅为岚州刺史。李嗣源与李从珂失散，见晋军战败，不知王到哪里去了，有人说：“王已北渡黄河了。”李嗣源于是乘冰北渡，将到相州。这天，李从珂跟随王夺山，晚战都有功。甲子日，晋王进攻濮阳，攻克它。李嗣源知道晋军获胜，又来在濮阳见王，王不高兴，说：“你以为我死了吗？渡河做什么？”李嗣源叩头谢罪，王因为李从珂有功，只赐大钟酒以罚他。从此对待李嗣源稍薄。起初，契丹主的弟弟名叫博啰鄂博，号北大王，在其国谋反，事觉，契丹主责备他说：“你与我如手足，而你起此心，我若杀你，则与你何异？”于是囚禁他一年而释放他。博啰鄂博率领他的部众投奔晋，晋王厚待他，养为假子，任为刺史。胡柳之战，以其妻子来奔。晋军到德胜渡。

译王彦章的败兵有逃到大梁的，说：“晋军打了胜仗，快要到了。”不久，晋军中有先到大梁询问住宿处所的【这也是晋军的散兵】京城大为恐慌，后梁帝驱使市民登上城墙，又想逃往洛阳，遇到天黑才停止。逃回来的败兵不到一千人，受伤逃跑分散的，各自回到家乡，一个多月后勉强能组成军队。五年春正月辛巳日，蜀主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晋将李存审在德胜南北修筑两座城池并驻守【唐代澶州治所在顿丘县，自从修筑德胜南北城后，到晋天福三年，就把澶州和顿丘县迁到德胜以防守黄河渡口，是害怕契丹南下放牧。宋代景德年间澶渊之战还在德胜，熙宁年间以来澶州治所迁到濮阳，又不是石晋所迁移的地方】晋王让李存审代替周德威担任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晋王回到魏州，派遣李嗣昭暂代幽州军府事务。后汉主刘岩立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她是殷的女儿【刘岩从楚国娶媳妇，见上卷元年】三月丙戌日，蜀北路行营都招讨武德节度使武德节度使王宗播等人从散关进攻岐国，渡过渭水【这是宝鸡的渭河】打败岐将孟铁山，因防备大雨而返回【还读作宣，又如字】分兵戍守兴元、凤州及威武城【威武城在凤县，这是蜀国修筑的】戊子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进攻陇州，没有攻克。蜀主杨溥奢侈放纵没有节制，每天与太后、太妃在权贵大臣家中游玩宴饮，以及到附近郡县的名山游览，饮酒赋诗，花费多得无法计算【胜读作升】仗内教坊使严旭强行夺取士民女子送入宫中，有人得到厚赂而免除，因此他屡次升迁至蓬州刺史。太后、太妃各自发布教令出售刺史、县令、录事参军等官职【令，县令；录，录事参军】每一个官职空缺，数人争着纳贿赂，贿赂多的得到【史书说蜀朝政治浑浊混乱】晋王亲自兼任卢龙节度使【周德威死难后，他的继任者，况且北边大镇的士兵马匹强壮精锐，所以亲自兼任】让中门使李绍宏提举军府事务，代替李嗣昭【用宦官代替功臣，是失策的】李绍宏是宦官，本姓马，晋王赐他姓名，让他与知岚州事孟知祥都担任中门使。孟知祥又推荐教练使雁门人郭崇韬能治理繁剧【治读作直之翻】晋王任命他为中门副使，郭崇韬洒脱不拘有智谋【倜读作他狄翻】遇事敢于决断，晋王宠爱优待日益隆重【郭崇韬由此辅佐晋王灭梁】先前中门使吴珪、张虔厚相继获罪[吴珪，薛史作吴珙，先读作悉荐翻]等到李绍宏出镇幽州，孟知祥害怕灾祸，称病辞官。晋王于是任命孟知祥为河东马步都虞候。从此郭崇韬专掌机密【为郭崇韬因孟知祥推荐，后率军入蜀埋下伏笔】诏令吴越王钱镠大举讨伐淮南，钱镠让节度副大使钱传瓘担任诸军都指挥使，率领战舰五百艘从东洲攻击吴国【从常州东洲出海，再逆流而上进入长江，以攻击吴国，帅读作率，下同。舰，读作户黯翻。艘，读作苏遭翻】吴国派遣舒州刺史彭彦章及副将陈汾抵抗。吴国徐温率领将吏、藩镇请求吴王称帝，吴王不答应。夏四月戊戌日初一，即吴国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武义，建立宗庙社稷，设置百官宫殿文物，都使用天子礼仪，以金德继承土德【唐朝是土德，吴国想继承唐朝，所以说以金德称王】腊祭用丑月，改谥号武忠王为孝武王，庙号太祖【杨行密最初谥号武忠王】威王为景王【杨渥最初谥号威王】尊母亲为太妃，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守太慰兼中书令，东海郡王。任命徐知诰为左仆射参政事，兼任知内外诸军事，仍领江州团练使。任命扬府左司马王令谋为内枢使[吴国都城在广陵，所以称扬州为扬府]营田副使严可求为门下侍郎，盐铁副使骆知祥为中书侍郎，前中书舍人卢选为吏部尚书兼太常卿[前中书舍人大概是唐官]掌书记殷文圭为翰林学士，馆驿巡官司游恭为知制诰，前驾部员外朗杨迢为给事中。卢选，醴泉人；杨迢，杨敬之的孙子[杨敬之，杨凭的弟子]钱传瓘与彭彦章相遇，钱传瓘命令每艘船都装载灰豆及沙。乙巳日，在狼山江交战[今通州静海县南五里有狼山，山外面就是大江，横渡江南，船行八十里到达苏州界，从江顺流而出大海]吴船乘风前进，钱传瓘引船躲避，吴船过后，从后面跟随[从后面跟随，那么风就被钱传瓘利用，陈侯瑱打败王琳也是这样]吴船回船交战，钱传瓘让顺风扬起灰，吴人不能睁开眼睛；等到船舷相接[舷，读作胡田翻，船边]钱传瓘让在自己船上撒沙，而在吴船上撒豆，豆被战血浸湿，吴人踩上去都僵倒[渍，读作疾智翻；践，读作慈演翻；僵，读作居良翻]钱传瓘于是放火焚烧吴船，吴兵大败。彭彦章作战很努力，兵用完后接着用木头，身上受了几十处创伤[被，读作皮义翻；创，读作初良翻]陈汾按兵不救，彭彦章知道难免一死，于是自杀。钱传瓘俘虏吴国副将七十人，斩首一千多级。吴国人诛杀陈汾，没收家产，将其一半赐给彭彦章家

译供给其妻子终身。贺瓌攻打德胜南城，从百道同时进军，用竹索连接十多艘艨艟战舰，用牛皮覆盖防护，设置像城墙一样的短墙和战格，横在河流上，以切断晋军的救兵，使他们不能渡河。晋王亲自率领军队驰往救援，在北岸布阵，但不能前进。派遣善于游泳的马破龙进入南城，见到守将氏延赏，延赏说箭石即将用尽，城池陷落只在顷刻之间。晋王在军门堆积金帛，招募能攻破艨艟的人，众人都不知道有什么计策。亲将李建及说：“贺瓌倾尽全部兵力而来，希望这一举成功。如果我们的军队不能渡河，那么他就得逞了。今天这件事，李建及请求以死决一胜负。”于是挑选效忠敢死的勇士，得到三百人，披上铠甲拿着斧头，率领他们乘船前进。快到艨艟时，流箭像雨一样密集落下。李建及让拿斧头的人进入艨艟之间，砍断它们的竹索，又用木瓮装载柴草浇上油，在上游点燃后放流下去，接着用装满甲士的大船，鼓噪攻击。艨艟既然被切断，随着水流而下，梁军被烧死淹死的几乎一半。晋军于是得以渡河，贺瓌解围逃走。晋军追击到濮州才返回。贺瓌退兵驻扎在行台村。蜀主命令天策府各位将领不得擅自离开驻地。五月丁卯初一，左散旗军使王承愕、王承勲、王承防违抗命令，蜀主都原谅了他们。从此禁令不再执行。楚人攻打荆南，高季昌向吴国求救。吴国命令镇南节度使刘信等率领洪州、吉州、抚州、信州的步兵，从浏阳赶往潭州。武昌节度使李简等率领水军攻打复州。刘信等到达潭州东境，楚军放弃荆南撤回。李简等进入复州，抓获其知州鲍唐。六月，吴军在沙山打败吴越军队。秋七月，吴越王钱镠派遣钱传瓘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吴国常州，徐温率领各位将领抵抗。右雄武统军陈璋率领水军出海门，绕到吴越军后方。壬申，在无锡交战，恰逢徐温患热病不能指挥军队。吴越军攻打中军，飞箭像雨一样密集落下，镇海节度判官陈彦谦将中军的旗鼓移到左边，找一个相貌像徐温的人穿上铠甲，号令军事。徐温得以稍作休息，不久病稍有好转，出来抵抗。当时久旱草枯，吴军乘风放火，吴越军混乱，于是大败，杀了他们的将领何逢，吴军斩首一万级，钱传瓘逃跑，追击到山南，又打败了他。陈璋在香弯打败吴越军，徐温招募活捉叛将陈绍的人，赏钱百万，指挥使崔彦章抓获了他，陈绍勇猛且多谋略，徐温又让他掌管军队。起初，衣锦之役中，吴军马军指挥曹筠叛逃到吴越。徐温赦免了他的妻子儿女，厚待他们，派遣密使告诉他说：“让你不得志而离开，是我的过错，你不要为妻子儿女担忧。”等到这次战役，曹筠又逃回吴国，徐温自己列举昔日不采纳曹筠意见的三条过失，而不追究曹筠去来的罪责，归还他的田宅，恢复他的军职，曹筠内心惭愧而死。知诰请求率领步兵两千，更换吴越的旗帜铠甲兵器，跟随败兵向东，偷袭夺取苏州。徐温说：“你的计策固然好，但我且想休兵，没有空闲按你说的做。”各位将领都认为吴越所依赖的是舟船，现在大旱水道干涸，这是上天灭亡他们的时机，应该尽用步兵骑兵的优势，一举灭掉他们。徐温叹息说：“天下离乱很久了，百姓困苦已经很严重，钱公也不容易轻视。如果连年战争不停，才成为各位的忧患。现在战胜以威慑他们，收兵以怀柔他们，使两地百姓各自安守本业，君臣高枕无忧，难道不快乐吗？多杀人做什么，于是率军返回。吴越王钱镠见到何逢的马，悲伤得不能自持，所以将士们心归附他。宠姬郑氏的父亲犯法应当处死，左右人为他求情。钱镠说：“难道可以让一个妇人扰乱我的法度！”放出他的女儿并斩杀了她。钱镠自从年轻时在军中

译夜晚未曾安睡，疲倦到了极点，就靠着圆木小枕头，或者枕着大铃，睡熟后枕头倾斜就会惊醒，这叫做“警枕”。在卧室里放置粉盘，有什么要记下的就写在盘子上，直到年老也不感到厌倦。有时睡得正香，外面有人来报告事情，就命令侍女抖动纸张，随即醒来。当时在楼墙之外弹射铜丸，用来警示守夜的人。曾经微服出行，夜晚敲击北城门，守门官吏不肯打开城门，说：“即使是大王来了，也不能开门。”于是从别的门进入。第二天召见北门的官吏，重重地赏赐了他。史书说钱镠的公正勤勉，都是为了保全他的国家。

丙戌日，吴王封他的弟弟蒙为庐江郡公，溥为丹阳郡公浔为新安郡公，澈为鄱阳郡公子继明为庐陵郡公。晋王回到晋阳，任命巡官冯道为掌书记。中门使郭崇因为跟随晋王一起吃饭的将领太多，请求减少人数。晋王生气地说：“我设宴是为了那些为我效死的人，连这也不能专断吗？可以命令军中另外选择河北的统帅，我自己回太原去。”随即召来冯道，让他起草文书向众人展示，冯道拿着笔犹豫不决不肯写，说：“大王正在平定河南，安定天下，郭崇的请求算不上太大的过错。大王不听从就可以了，何必因此惊动远近，让敌国听说后，认为大王君臣不和，这不是用来树立威望的做法。”恰逢郭崇进来谢罪，晋王才作罢。

起初，唐朝灭掉高丽后，天祐初年，高丽石窟寺的盲眼僧人躬乂聚集众人占据开州自称国王，国号大封国，到这时派遣佐良尉金立奇向吴国进贡。

八月乙未日初一，宣义节度使贺瓌去世，任命开封尹王瓒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王瓒率领五万军队从黎阳渡过黄河，突袭澶、魏，到达顿丘时遇到晋军而撤退。王瓒治军严明，令行禁止，占据晋军上游十八里的杨村，在河两岸修筑堡垒，运输洛阳的竹木建造浮桥，从滑州运送粮草接连不断。晋蕃汉马步副总管、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也在德胜建造浮桥。有人说：“建造浮桥需要竹缆、铁牛、石囷，我们都没有这些，怎么能成功？”李存进不听，用芦苇缆绳系住大船，绑在土山和巨大的树木上，超过一个月建成，人们佩服他的智谋。

吴国徐温派遣使者，带着吴王的书信，把无锡之战的俘虏归还给吴越，吴越王钱镠也派遣使者向吴国请求讲和。从此吴国休兵息民，三十多个州的百姓安居乐业达二十多年。吴王和徐温屡次写信给吴越王钱镠，劝钱镠自立为王，钱镠不听从。

九月丙寅日，后梁皇帝下诏削去刘岩的官爵，命令吴越王钱镠讨伐他。钱镠虽然接受了命令，最终却没有出兵。

吴国庐江公蒙有才能和气魄，常常感叹说：“我们的国家被别人占有，可以吗？”徐温听说后很厌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