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十二宋司马光撰
春正月，上行幸回中。杜周卒，光禄大夫暴胜之为御史大夫。秋，旱。赵中大夫白公奏穿渠，引泾水，首起谷口，尾入栎阳【班志，谷口、栎阳二县属左冯翊。师古曰：谷口即今云阳县。杜佑曰：今云阳县治谷是。又曰：醴泉，汉谷口县地，隋为醴泉县，谷口县故城在县西北。栎音药】注渭中，袤二百里【师古曰：袤音茂，长也】溉田四千五百余顷，因名曰白渠，民得其饶。
译春季正月，皇上巡幸回中。杜周去世，光禄大夫暴胜之担任御史大夫。秋季，发生旱灾。赵中大夫白公上奏开凿水渠，引泾河水，渠首从谷口开始，渠尾流入栎阳，注入渭水之中，全长二百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多顷，因此命名为白渠，百姓从中获得了丰饶的益处。
三年春正月，上行幸甘泉宫。二月，幸东海，获赤鴈；幸琅邪【东海、琅邪二郡皆属徐州，琅邪唐、沂、宻州也】礼日，成山【孟康曰：礼日，拜日也。如淳曰：拜日于成山。师古曰：成山在东莱不夜县，斗入海】登之罘【臣瓒曰：地理志，东莱腄县有之罘山。师古曰：罘音浮】浮大海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是嵗，皇子弗陵生。弗陵母曰河间赵倢伃【河间国属冀州，唐瀛、莫州地。帝置倢伃位，视上卿爵，比列矦。师古曰：倢，言接幸于上也。伃，美貌。倢音接，伃音予】居钩弋宫【师古曰：黄图，钩弋宫在城外。汉武故事，在直门内】任身十四月而生【任读曰姙】上曰：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
臣光曰：为人君者，动静举措，不可不慎。发于中，必形于外，天下无不知之。当是时也，皇后、太子皆无恙【恙，余亮翻】而命钩弋之门。曰：“尧母，非名也。”是以奸人逆探上意，知其奇爱少子，欲以为嗣【少，诗照翻】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蛊之祸【卒，子恤翻】悲夫！
赵人江充为水衡都尉【赵国属冀州，唐为冀州，其地又分入深州、德州界，元鼎二年初置水衡都尉，掌上林▯。应劭曰：古山林之官曰衡，掌诸池▯，故称水衡。张晏曰：主都水及上林，故称水衡，主诸官，故曰都，有卒徒武事，故曰尉。师古曰：衡，平也，主平其税入，位列九卿，秩中二千石】初，充为赵敬肃王客【敬肃王名彭祖，薨，谥敬肃】得罪于太子丹，亡逃诣阙，告赵太子隂事，太子坐废。上召充入见【见，贤遍翻】充容貌魁岸，被服轻靡【师古曰：魁，大也。岸者，有廉棱如崖岸之状。被服，衣服也。轻，轻细也。靡，靡丽也。被，皮义翻】上竒之，与语政事，大悦，由是有宠，拜为直指绣衣使者，使督察贵戚近臣逾侈者，充举劾无所避【劾，户槩翻】上以为忠直，所言皆中意【师古口中，当也。中，竹仲翻】尝从上甘泉【上，时掌翻】逢太子家使乘车马行驰道中，充以属吏【应劭曰：驰道，天子所行道也，若今之中道也。孔颖逹曰：驰道，正道御路也，是天子驰走车马之处，故曰驰道。如淳曰：令乙骑乘车马行驰道中，已论者没入车马被具。师古曰：家使，太子遣人之甘泉请问者也。使，疏吏翻。属，之欲翻】太子闻之，使人谢充曰：非爱车马，诚不欲令上闻之，以教敕亡素者【师古曰：言素不教敕左右，古字亡与无通】唯江君寛之，充不听，遂白奏上曰：人臣当如是矣，大见信用，威震京师。
四年春三月，上行幸泰山。壬午，祀髙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受计。癸未，祀孝景皇帝于明堂。甲申，修封。丙戌，禅石闾。夏四月，幸不其【如淳曰：其音基，不其山名，因以为县。应劭曰：东莱县也。余据班志，不其县属琅邪郡】五月，还幸建章宫，赦天下。冬十月甲寅晦，日有食之。十二月，上行幸雍，祠五畤【雍，于用翻；畤，音止】西至安定、北地【二郡属朔方州，安定，唐泾原之地；北地，唐邠宁、环庆、盐、宥州地】
征和元年【应劭曰：言征伐四夷而天下和平】春正月，上还幸建章宫。三月，赵敬肃王彭祖薨。彭祖取江都易王所幸淖▯【彭祖，景帝子，前二年封广川，五年徙赵。淖▯事见十九卷元狩二年。淖，奴教翻】生男，号淖子。时淖▯兄为汉宦者，上召问淖子何如，对曰：“为人多欲。”上曰：“多欲不宜君国子民。”问武始矦昌【昌亦彭祖之子，班志武始县属魏郡】曰：“无咎无誉【誉，音余】上曰：“如是可矣。”遣使者立昌为赵王。夏，大旱。上居建章宫，见一男子带劒入中龙华门，疑其异人，命收之。男子捐劒走，逐之弗获。上怒，斩门▯【门▯掌宫门出入之禁，续汉志秩六百石】冬十一月，发三辅骑士大搜上林，闭长安城门索【臣瓉曰：搜谓索奸人也。上林▯周回数百里，恐奸人藏匿其中，故大搜索。索，山客翻】十一月乃解。巫蛊始起。丞相公孙贺夫人君孺，卫皇后姊也。贺
译汉武帝在位三年春季正月，皇帝出行到甘泉宫。二月，皇帝到东海，捕获了红色的大雁；又到琅邪郡，举行拜日礼，在成山举行仪式；登上之罘山，渡海而回。这一年，皇子弗陵出生。弗陵的母亲是河间赵婕妤。她住在钩弋宫，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孩子。皇帝说：“听说从前尧帝也是怀孕十四个月才出生，现在钩弋夫人也是这样。”于是命令她生产的那座门叫做尧母门。
司马光说：作为君主，一举一动、所作所为，不能不慎重。内心发出的念头，必定表现在外面，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在这个时候，皇后和太子都平安无事，却给钩弋夫人的门命名为“尧母门”，这不是恰当的名称。因此奸邪之人揣测皇帝的意图，知道皇帝特别宠爱小儿子，想让他继承皇位，于是产生了危害皇后和太子的念头，最终酿成了巫蛊之祸。可悲啊！
赵国人江充担任水衡都尉。起初，江充是赵敬肃王的门客，得罪了太子丹，逃亡到京城，告发赵太子的阴私之事，太子因此获罪被废黜。皇帝召江充入宫觐见，江充身材高大魁梧，穿着轻细华丽，皇帝认为他奇特，与他谈论政事，非常高兴，从此受到宠信，任命为直指绣衣使者，派他督察贵戚近臣中奢侈逾制的人，江充弹劾检举无所回避。皇帝认为他忠诚正直，所说的话都合乎心意。曾经跟随皇帝到甘泉宫，遇到太子家派出的使者乘车马在驰道中行走，江充将此事交给属吏处理。太子听说后，派人向江充道歉说：“我不是爱惜车马，实在是不想让皇上知道，用来教导那些平时没有受到训诫的人。”只求江君宽恕，江充不听，于是上奏皇帝说：“人臣应当像这样。”因此更加受到信用，威震京城。
四年春季三月，皇帝出行到泰山。壬午日，在明堂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帝，于是接受各郡国的计簿。癸未日，在明堂祭祀孝景皇帝。甲申日，修缮封禅土坛。丙戌日，在石闾山举行禅祭。夏季四月，皇帝到不其。五月，回到建章宫，赦免天下囚犯。冬季十月甲寅日晦，发生日食。十二月，皇帝出行到雍地，祭祀五畤。向西到达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回到建章宫。三月，赵敬肃王彭祖去世。彭祖娶了江都易王所宠爱的淖姬，生了个儿子，称为淖子。当时淖姬的哥哥是汉宫的宦官，皇帝召问淖子怎么样，回答说：“为人欲望很多。”皇帝说：“欲望多不适合治理国家百姓。”又问武始侯昌，回答说：“没有过错也没有赞誉。”皇帝说：“像这样就可以了。”派遣使者立昌为赵王。夏季，大旱。皇帝住在建章宫，看见一个男子带着剑进入中龙华门，怀疑他是奇异之人，命令逮捕他。男子扔掉剑逃跑，追赶没有抓到。皇帝发怒，斩了守门人。冬季十一月，发动三辅的骑兵在上林苑大规模搜索，关闭长安城门搜查。十一月才解除。巫蛊之祸开始兴起。丞相公孙贺的妻子君孺，是卫皇后的姐姐。公孙贺
由是有宠。贺子敬声代父为太仆，骄奢不奉法，擅用北军钱千九百万，发觉下狱【下，遐嫁翻，下同】是时诏捕阳陵大侠朱安世甚急，贺自请逐捕安世以赎敬声罪，上许之。后果得安世，安世笑曰：“丞相祸及宗矣。”遂从狱中上书告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阳石公主，帝女也。班志阳石属北海郡。上书时，掌翻。下且上同】上且上甘泉，使巫当驰道，埋偶人祝诅上有恶言【师古曰：刻木为人，象人之形，谓之偶人。偶，并也，对也。祝，职救翻。诅，庄助翻】
译因此受到宠爱。贺子敬声代替父亲担任太仆，骄横奢侈不遵守法纪，擅自使用北军钱一千九百万，事发后被投入监狱。当时皇帝下诏紧急追捕阳陵大侠朱安世，贺子自请追捕朱安世以赎敬声的罪，皇帝答应了他。后来果然抓获了朱安世，朱安世笑着说：“丞相的灾祸将波及宗族了。”于是朱安世从狱中上书告发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皇帝将要前往甘泉宫，让巫师在驰道上埋下木偶人，祈祷诅咒皇帝，言语中有恶毒之词。
二年春正月，下贺狱案，验父子死狱中，家族【其家皆族诛也】以涿郡太守刘屈牦为丞相，封澎侯【涿郡髙帝置，属幽州，唐瀛、莫、幽、涿、深、祁州地，屈丘勿翻，牦力之翻，晋灼曰：澎，东海县，今攷班志无之，服防曰：澎音彭】屈牦，中山靖王子也【靖王胜，景帝子】夏四月，大风发屋折木【折而説翻】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及皇后弟子长平侯伉皆坐巫蛊诛【诸琅邪县以封公主，故谓之邑，与阳石公主皆卫皇后之女，长平侯伉，卫青子也，伉音抗，又音刚】上行幸甘泉。初，上年二十九乃生戾太子，甚爱之。及长，性仁恕温谨【长知两翻】上嫌其材能少，不类已，而所幸王夫人生子闳，李姬生子旦、胥，李夫人生子髆【少诗沼翻，髆音博】皇后太子宠浸衰，常有不自安之意。上觉之，谓大将军青曰：「汉家庶事草创【朱熹曰：草略也，创造也】加四夷侵陵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为此者不得不劳民【更工衡翻，为于伪翻】若后世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也。」太子敦重好静【好呼到翻】必能安天下，不使朕忧，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乎？闻皇后与太子有不安之意，岂有之邪？可以意晓之。大将军顿首谢。皇后闻之，脱簮请罪【脱簮去饰也】太子毎谏征伐四夷，上笑曰：「吾当其劳，以逸遗汝【遗于季翻】不亦可乎？」上每行幸，常以后事付太子，宫内付皇后，有所平决，还白其最【最大最也】上亦无异，有时不省也【无所违异也，不省不视也，省悉井翻】上用灋严，多任深刻吏，太子寛厚多所平反【如淳曰：反音幡，幡奏使从轻也】虽得百姓心，而用灋大臣皆不悦。皇后恐乆获罪，每戒太子宜留取上意【言留其事取上意裁决也】不应擅有所纵舍。上闻之，是太子而非皇后，羣臣寛厚长者皆附太子，而深酷用灋者皆毁之。邪臣多党与，故太子誉少而毁多【誉音余，少诗沼翻】卫青薨，臣下无复外家为据，竞欲搆太子【言自卫青既薨之后，奸人以太子无复外家以为慿依，竞欲搆成其罪】上与诸子防【防读曰踈】皇后希得见【见贤遍翻】太子尝谒皇后，移日乃出【移日，言日景移也】黄门苏文告上曰【黄门属少府，以宦者为之】太子与宫人戏。」上益太子宫人满二百人。太子后知之，心衔文。文与小黄门常融、王弼等常防伺太子过，辄增加白之。皇后切齿【切齿者，怨愤之甚，两齿相摩切也】使太子白诛文等，太子曰：「第勿为过，何畏文等。」上聪明，不信邪佞，不足忧也。上尝小不平【小不平者，体中微有不适也】使常融召太子。融言太子有喜色，上嘿然。及太子至，上察其貌有涕泣处，而佯语笑，上怪之，更微问，知其情，乃诛融。皇后亦善自防闲，避嫌疑，虽乆无宠，尚被礼遇【被皮义翻】是时方士及诸神巫多聚京师，率皆左道惑众【卢植曰：左道谓邪道也。地道尊右，右为贵，故汉书云右贤左愚，右贵左贱，故正道为右，不正道为左。若巫蛊及俗禁者】变幻无所不为。女巫徃来宫中，教美人度厄，每屋辄埋木人祭祀之，因妬忌恚詈【恚于避翻】更相告讦，以为祝诅上无道【更工衡翻讦居谒翻郑▯曰：诅谓祝之使沮败也。汉法有大逆无道之科。祝职救翻诅庄助翻】上怒，所杀后宫，延及大臣，死者数百人。上心既以为疑，尝昼寝梦木人数千持杖欲击上，上惊寤，因是体不平，遂苦忽忽善忘【忘巫放翻，遗忘也】江充自以与太子及卫氏有隙，见上年老，恐晏驾后为太子所诛，因是为奸言，上疾祟在巫蛊【师古曰：祟谓祸咎之徴也。故其字从出从示，言鬼神所以示人者也。音息遂翻】于是上以充为使者治巫蛊狱。充将胡巫掘地求偶人，捕蛊及夜祠视鬼，染汗令有处，辄收捕验治，烧铁钳灼，强服之【张晏曰：充捕巫蛊及夜祭祀祝诅者，令胡巫视鬼，诈以酒醊地，令有处也。师古曰：捕夜祠及视鬼之人，而充遣巫汗染地上为祠祭之处，以诬其人，又以烧铁或钳之，或灼之，强使之服。钳
译汉昭帝始元二年春季正月，下达诏令审理案件，查验刘父子死于狱中，其家族【其全家都被族诛】任命涿郡太守刘屈牦为丞相，封为澎侯【涿郡是高帝时设置的，隶属于幽州，相当于唐代瀛、莫、幽、涿、深、祁等州的辖地，屈读丘，牦读力之，晋灼说：澎是东海郡的一个县，现在考证班固的《汉书·地理志》中没有记载，服防说：澎音同彭】刘屈牦，是中山靖王的儿子【靖王刘胜，是景帝的儿子】夏季四月，大风掀翻屋顶、折断树木【折读而説】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以及皇后的弟弟长平侯刘伉都因巫蛊之罪被处死【诸邑是琅邪县，用来封给公主，所以称为邑，与阳石公主都是卫皇后的女儿，长平侯刘伉，是卫青的儿子，伉音抗，又音刚】皇上出行到甘泉宫。起初，皇上二十九岁才生下戾太子，非常喜爱他。等到太子长大，性格仁爱宽恕、温和谨慎【长读知两】皇上嫌他才能较少，不像自己，而受宠爱的王夫人生下儿子刘闳，李姬生下儿子刘旦、刘胥，李夫人生下儿子刘髆【少读诗沼，髆音博】皇后和太子的宠爱逐渐衰退，常有不安的意思。皇上察觉了，对大将军卫青说：“汉朝各项事务刚刚创立【朱熹说：草略，创造】加上四方夷狄侵扰中原，我不变革制度，后世就没有法度；不出兵征伐，天下就不安定，做这些事不得不劳苦百姓【更读工衡，为读于伪】如果后世又像我所做的那样，就是沿袭秦朝灭亡的轨迹了。”太子敦厚稳重、喜好安静【好读呼到】一定能安定天下，不让我担忧，想要寻求一位守成之主，哪里有比太子更贤能的人呢？听说皇后和太子有不安的意思，难道有这种事吗？可以用心意去开导他们。大将军叩头谢罪。皇后听说后，摘下簪子请罪【脱簪是去掉饰物】太子每次劝谏征伐四方夷狄，皇上笑着说：“我承担劳苦，把安逸留给你【遗读于季】不也可以吗？”皇上每次出行，常把后事托付给太子，宫内事务托付给皇后，有所裁决，回来只报告结果【最读最大最】皇上也没有异议，有时甚至不过问【无所违异，不省读不视，省读悉井】皇上用法严厉，多任用严酷的官吏，太子宽厚，很多案件都从轻改判【如淳说：反音幡，幡奏使从轻】虽然得到百姓的拥护，但用法严厉的大臣都不高兴。皇后担心长久获罪，常告诫太子应保留事情等待皇上裁决【言留其事取上意裁决】不应擅自宽纵赦免。皇上听说后，肯定太子而否定皇后，群臣中宽厚的长者都依附太子，而严酷用法的人都诋毁太子。奸邪之臣多结党营私，所以太子的赞誉少而诋毁多【誉音余，少读诗沼】卫青去世后，臣下不再有外戚作为依靠，竞相想构陷太子【言自卫青既薨之后，奸人以太太子无复外家以为慿依，竞欲搆其罪】皇上与诸子疏远【防读曰踈】皇后很少能见到皇上【见读贤遍】太子曾去拜见皇后，过了很久才出来【移日，言日景移】黄门苏文向皇上报告说【黄门属少府，以宦者为之】“太子与宫女嬉戏。”皇上于是增加太子宫中的宫女满二百人。太子后来知道了，心里怨恨苏文。苏文与小黄门常融、王弼等人常暗中监视太子的过错，就添油加醋地报告。皇后咬牙切齿【切齿者，怨愤之甚，两齿相互摩擦】让太子禀报诛杀苏文等人，太子说：“只要不犯错，何必害怕苏文等人。”皇上聪明，不信奸邪，不值得担忧。皇上曾身体微感不适【小不平者，体中微有不适】派常融去召太子。常融说太子有喜色，皇上沉默不语。等太子到了，皇上观察他的脸色有哭泣的痕迹，却假装谈笑，皇上感到奇怪，又暗中询问，知道了实情，于是诛杀常融。皇后也善于自我防范，避开嫌疑，虽然长久不受宠，仍受到礼遇【被读皮义】这时方士和各种神巫多聚集在京城，大多用邪道迷惑众人【卢植说：左道谓邪道。地道尊右，右为贵，所以《汉书》说右贤左愚，右贵左贱，所以正道为右，不正道为左。如巫蛊及俗禁者】变幻莫测，无所不为。女巫往来宫中，教美人度过厄运，每间屋子都埋木人祭祀，因嫉妒怨恨而互相咒骂【恚读于避】互相揭发，认为是在诅咒皇上无道【更读工衡，讦读居谒，郑〇说：诅谓祝之使沮败。汉法有大逆无道之科。祝读职救，诅读庄助】皇上大怒，所杀后宫，牵连到大臣，死者数百人。皇上心里已经怀疑，曾白天睡觉梦见数千个木人拿着棍棒想打皇上，皇上惊醒，因此身体不适，于是常常恍惚健忘【忘读巫放，遗忘】江充自认为与太子及卫氏有隙，见皇上年老，怕皇上驾崩后被太子诛杀，借此进奸言，说皇上的病祟在巫蛊【师古说：祟谓祸咎之徴。故其字从出从示，言鬼神所以示人也。音息遂】于是皇上任命江充为使者审理巫蛊案件。江充带领胡巫挖地寻找木偶，逮捕施蛊及夜间祭祀看鬼的人，染湿地面令有痕迹，就逮捕查验审理，烧铁钳灼，强迫服罪【张晏说：充捕巫蛊及夜祭祀祝诅者，令巫视鬼，诈以酒醊地，令处也。师古说：捕夜祠及视鬼之人，而充遣胡巫汗染地上为祠祭之处，以诬人，又以烧铁或钳之，或灼之，使服。钳
镊也，灼炙也。污，乌故翻。钳，其炎翻。强，其两翻】民转相诬以巫蛊，吏辄劾以为大逆无道【劾，户槩翻】自京师三辅连及郡国，坐而死者前后数万人。是时上春秋髙疑左右皆为蛊祝诅，有与无莫敢讼其寃者。充既知上意，因胡巫檀何言宫中有蛊气不除之上，终不差【差，愈也】上乃使充入宫至省中，壊御座掘地求蛊，又使按道矦韩説、御史章赣【师古曰：説，读曰悦。赣，音贡。姓谱：齐人降鄣子孙去邑为章氏】黄门苏文等助充。充先治后宫希幸夫人，以次及皇后太子宫，掘地纵横【纵，子容翻】太子皇后无复施床处。充云于太子宫得木人尤多【师古曰：三辅旧事云，充使胡巫作桐木人而薶之】又有帛书所言不道，当奏闻。太子惧，问少傅石德。德惧为师傅并诛，因谓太子曰：「前丞相父子两公主及卫氏皆坐此，今巫与使者掘地得徴验，不知巫置之邪，将实有也？无以自明，可矫以节收捕充等系狱【师古曰：矫，记也，托诏命也】穷治其奸诈，且上疾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苏林曰：家吏，皇后吏也。臣瓉曰：太子称家，家吏是太子吏也。师古曰：既言皇后及家吏，此为皇后吏及太子吏耳。瓉説是也】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念秦扶苏事邪【事见七卷始皇三十七年】太子曰：「吾人子，安得擅诛？不如归谢，幸得无罪。」太子将往之甘泉，而江充持太子甚急，太子计不知所出，遂从石德计。秋七月壬午太子使客诈为使者收捕充等。按道侯説疑使者有诈，不肻受诏。客格杀説【格，古陌翻，击也】太子自临斩充，骂曰：「赵虏，前乱乃国王父子不足邪【江充，赵人，故骂为赵虏，乃汝也，谓充前告赵太子隂事，使太子见废也】乃复乱吾父子也【复，扶又翻】又炙胡巫上林中。太子使舍人无且【师古曰：且音子闾翻】持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因长御倚华具白皇后【郑氏曰：长，音长者之长；如淳曰：汉仪注，女长御比侍中，皇后见娙娥以下长御称谢倚华字也；师古曰：倚，音于绮翻】发中廏车载射士【师古曰：中厩，皇后车马所在也；余谓中廐者，天子之内廐也，秦二世时公子髙曰中廐之宝马，臣得赐之，非专主皇后车马也】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卒，长安扰乱，言太子反。苏文迸走得亡归甘泉。説太子无状【迸，北孟翻】上曰：「太子必惧，又忿充等，故有此变。」乃使使召太子，使者不敢进，归报云：「太子反已成，欲斩臣，臣逃归。」上大怒。丞相屈牦闻变挺身逃【师古曰：挺，引也，独引身而逃也；余谓挺，防也，防身而逃也】亡其印绶。使长史乘疾置以闻【师古曰：置，谓所置驿也，疾置，急传也】上问丞相何为，对曰：「丞相秘之，未敢发兵。」上怒曰：「事籍籍如此【师古曰：籍籍，犹纷纷也】何谓秘也？丞相无周公之风矣！周公不诛管蔡乎【屈牦于太子为兄弟，故以周公之事责之】乃赐丞相玺书曰：「捕斩反者，自有赏罚，以牛车为橹【师古曰：橹，盾也，逺与敌战，故以车为橧，用自蔽也；一説橹，望敌之楼】毋接短兵，多杀伤士众，坚闭城门，毋令反者得出。」太子宣言告令百官云：「帝在甘泉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上于是从甘泉来幸城西建章宫，诏发三辅近县兵，部中二千石以下，丞相兼将之。太子亦遣使者矫制赦长安中都官囚徒，命少傅石德及賔客张光等分将使长安，囚如矦持节，发长水及宣曲胡骑，皆以装防【师古曰：长水、宣曲并胡骑所屯，今鄠县东长水乡即旧营校之地】侍郎马通使长安【马通，汉书作莾通。通及弟何罗以反诛，明德马皇后恶其先有反者，故易其姓为莾。姓谱：马本自伯益之裔，赵奢封马服君，后因氏焉】因追捕如侯，告胡人曰：“节有诈，勿听也。”遂斩如侯，引骑入长安。又发楫棹士以予大鸿胪商丘成【师古曰：楫棹士主用楫及棹行船者也，短曰楫，长曰棹。余据班表，水衡都尉有楫棹令丞，葢掌楫棹士之官也。太初元年改典客为大鸿胪者，凡朝防使
译镊子，烧灼炙烤。污，音乌故。钳，音其炎。强，音其两。百姓辗转互相诬陷使用巫蛊，官吏就弹劾他们犯大逆无道之罪。从京城三辅地区一直牵连到各郡国，因此获罪而死的人前后有几万人。这时皇上年事已高，怀疑身边的人都在用巫蛊诅咒他，无论有没有此事，没有人敢申诉冤屈。江充既然知道了皇上的心意，就借胡巫檀何之口说宫中有蛊气，如果不除掉，皇上最终不会痊愈。皇上于是派江充进入宫中，到了省中，毁坏御座，挖掘地面寻找蛊物，又派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人协助江充。江充先审治后宫中很少得到宠幸的夫人，依次审治到皇后和太子宫，挖掘地面纵横交错，太子和皇后已经没有地方放置床铺了。江充说在太子宫中挖出的木偶人特别多，又有帛书上所写的不敬之语，应当奏报皇上。太子害怕，询问少傅石德。石德害怕作为师傅一同被杀，就对太子说：“从前丞相父子、两位公主以及卫氏家族都因此获罪，现在巫师和使者挖掘地面得到了证据，不知是巫师埋下的呢，还是确实有此事？无法自证清白，可以假托诏命逮捕江充等人关进监狱，彻底查办他们的奸诈行为。况且皇上病在甘泉宫，皇后和家吏前去请安都没有答复。皇上生死未卜，而奸臣如此行事，太子难道不念及秦朝扶苏的事情吗？”太子说：“我是人子，怎能擅自杀人？不如回去谢罪，或许能免罪。”太子将要去甘泉宫，而江充对太子逼迫得很紧，太子计无所出，于是听从了石德的计谋。秋七月壬午日，太子派门客假扮使者逮捕江充等人。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有诈，不肯接受诏命。门客击杀了韩说。太子亲自监斩江充，骂道：“赵国俘虏，先前扰乱你的国王父子还不够吗？现在又要扰乱我的父子吗？”又在宜春上林苑烧死胡巫。太子派舍人无且持节夜间进入未央宫，从长秋门进入，通过长御倚华详细禀报皇后，打开中厩用车载着射手，拿出武库兵器，征发长乐宫卫卒，长安城大乱，传言太子谋反。苏文逃散得以逃脱，回到甘泉宫。韩说向太子报告无状，皇上说：“太子一定是害怕，又怨恨江充等人，所以发生这个变故。”于是派使者召太子，使者不敢前进，回来报告说：“太子谋反已成，想杀我，我逃回来了。”皇上大怒。丞相屈牦听说变故后挺身逃跑，丢掉了印绶。派长史乘坐急传驿车上报。皇上问丞相做什么，回答说：“丞相保密，不敢发兵。”皇上怒道：“事情纷纷扰扰如此，什么叫保密？丞相没有周公的风范了！周公不诛杀管叔、蔡叔吗？”于是赐给丞相玺书说：“捕杀谋反者，自有赏罚，用牛车做盾牌，不要接短兵，多杀伤士兵，紧闭城门，不要让谋反者出来。”太子宣告命令百官说：“皇帝在甘泉病重，怀疑有变故，奸臣想要作乱。”皇上于是从甘泉来到城西建章宫，诏令征发三辅近县士兵，部署中二千石以下官员，丞相兼任统帅。太子也派使者假托诏命赦免长安中都官囚徒，命令少傅石德及宾客张光等人分别出使长安，囚如侯持节，征发长水和宣曲的胡骑，都加以装备。侍郎马通出使长安，于是追捕如侯，告诉胡人说：“符节有诈，不要听从。”于是斩杀如侯，率领骑兵进入长安。又征发划船士兵交给大鸿胪商丘成。
之鸿声胪▯以賛导九賔。予读曰与胪音闾】初，汉节纯赤，以太子持赤节，故更为黄旄，加上以相别【更，工衡翻；别，彼列翻】太子立车，北军南门外，召防北军使者任安与节，令发兵。安拜受节，入闭门不出【任，音壬】太子引兵去，殴四市人【二都及二京赋皆谓长安城中有几市。庙记曰：长安市有九，各方二百六十五步。六市在道西，三市在道东，凡四里为一市。此言四市，葢以东西南北分为市也。一説四市者，东市、西市、直市、栁市。师古曰：殴与驱同】凡数万众，至长乐西阙下，逢丞相军，合战五日，死者数万人，血流入沟中【街衢之侧有沟以通水】民间皆云太子反，以故众不附太子，丞相附兵寖多。庚寅，太子兵败，南犇覆盎城门【师古曰：长安城南出东头第一门曰覆盎城门，一曰杜门。三辅黄图曰：长乐宫在东直杜门，故戾太子战败于长乐阙下，南犇覆盎城门而出亡也】司直田仁部闭城门【班表：元狩五年初置司直，掌佐丞相举不法，秩比二千石】以为太子父子之亲，不欲急之，太子由是得出亡。丞相欲斩仁，御史大夫暴胜之谓丞相曰：“司直吏二千石，当先请，柰何擅斩？”之丞相释仁上闻而大怒，下吏责问御史大夫曰【下遐稼翻】司直纵反者，丞相斩之，灋也。大夫何以擅止之？」胜之惶恐自杀。诏遣宗正刘长、执金吾刘敢奉策收皇后玺绶，后自杀【玺斯氏翻】上以为任安老吏，见兵事起，欲坐观成败，见胜者合从之【言与之合而从之也】有两心，与田仁皆要斩【要与腰同】上以马通获如侯，长安男子景建从通获石德，商丘成力战获张光【姓谱商丘卫大夫以邑为氏】封通为重合侯【班志重合侯国属勃海郡】建为德矦【班表德侯食邑于济南界】成为秺矦【班表秺侯国属济隂郡，孟康曰：今济隂成武有秺亭，秺音妬】诸太子賔客尝出入宫门，皆坐诛。其随太子发兵以反，灋族吏士刼畧者，皆徙炖煌郡【师古曰：非其本心，然被太子刼畧，故徙之也。炖咅屯】以太子在外，始置屯兵长安诸城门。上怒甚，羣下忧惧，不知所出。壷关三老茂上书曰【班志壷关县属上党郡，茍悦汉纪茂姓令狐】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地安，物乃茂成。父慈母爱，子乃孝顺。今皇太子为汉适嗣，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重，亲则皇帝之宗子也【适子承大宗，故谓之宗子，适读曰嫡】江充布衣之人，闾阎之▯臣耳【▯贱也】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蹵皇太子【蹵千六翻】造饰奸诈，羣邪错缪，是以亲戚之路鬲塞而不通【鬲与隔同，塞悉则翻】太子进则不得见上，退则困于乱臣，独寃结而无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难乃旦翻】臣窃以为无邪心。诗曰：「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无信防言。防人罔极，交乱四国【师古曰：小雅青蝇之诗也。营营，往来之貌也。蒲篱也。恺悌，易乐也。言青蝇往来止于藩篱，变白作黑，防人构毁。间亲令疏，乐易之君子不当信用。若防言无极，则四国亦以交乱，宜深察也】徃者江充防杀赵太子，天下莫不闻。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师古曰：以太子为罪过而深责之。省，悉；景，翻】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汉丞相位三公，将即亮翻】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説【説，式芮翻】臣窃痛之。唯陛下寛心慰意，少察所亲【少，诗沼翻】母患太子之非，亟罢甲兵，无令太子乆亡。臣不胜惓惓【胜，音升；师古曰：惓惓，忠切之意，惓读曰拳】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宫。下书奏，天子感寤，然尚未敢显言赦之也【以文理观之，不必有敢字】太子亡东至湖【湖县属京兆，师古曰：今虢州湖城、閺乡二县皆其地】藏匿泉鸠里【师古曰：泉鸠水今在阌乡县东南十五里，见有戻太子冢，冢在涧东】主人家贫，常卖屦以给太子。太子有故人在湖，闻其富赡，使人呼之而发觉。八月辛亥，吏围捕太子。太子自度不得脱【度，徒洛翻】即入室距户自经【孙愐曰
译鸿胪以赞导九宾。我读“与”字，其音同“胪”，音“闾”。起初，汉代的符节全为红色，因为太子持红色符节，所以改为黄色旄节，加上黄色以示区别。太子站在车中，在北军南门外，召来北军使者任安，将符节交给他，命令他发兵。任安拜受符节，进入军营后关闭大门不出来。太子率领军队离去，驱赶四个市场的人，共计数万人，到达长乐宫西阙下，遇到丞相的军队，交战五天，死亡数万人，鲜血流入沟渠中。民间都说太子谋反，因此众人不依附太子，丞相的援兵逐渐增多。庚寅日，太子兵败，向南逃奔至覆盎城门。司直田仁负责关闭城门，他认为太子与皇帝是父子亲情，不想逼迫太急，太子因此得以逃出。丞相想要斩杀田仁，御史大夫暴胜之对丞相说：“司直是二千石官员，应当先请示朝廷，怎么能擅自斩杀？”丞相释放了田仁，上报皇帝，皇帝大怒，将御史大夫交给官吏责问说：“司直放纵谋反的人，丞相斩杀他，符合法律。御史大夫为什么擅自阻止？”暴胜之惶恐自杀。皇帝下诏派遣宗正刘长、执金吾刘敢捧着策书收缴皇后的印玺和绶带，皇后自杀。皇帝认为任安是老吏，看到兵事兴起，想坐观成败，看谁获胜就顺从谁，怀有二心，与田仁都被腰斩。皇帝因为马通抓获了如侯，长安男子景建跟随马通抓获了石德，商丘成奋力作战抓获了张光，封马通为重合侯，景建为德侯，商丘成为秺侯。凡是太子的宾客曾经出入宫门的，都因连坐被诛杀。那些跟随太子发兵谋反，依法当族诛的官吏和士兵，以及被胁迫掠夺的人，都迁徙到炖煌郡。因为太子在外，开始在长安各城门设置屯兵。皇帝愤怒至极，群臣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说：“我听说父亲如同天，母亲如同地，子女如同万物。所以天平衡地安定，万物才能茂盛成长。父亲慈爱母亲爱护，子女才能孝顺。现在皇太子是汉朝的嫡嗣，继承万世的基业，承受祖宗的重托，亲属关系上是皇帝的嫡长子。江充是平民百姓，里巷中的贱臣罢了。陛下显贵地任用他，让他秉承至尊的命令，来逼迫践踏皇太子。他制造装饰奸诈之事，群邪错乱，因此亲戚之间的道路被阻隔而不通。太子进不能见到皇上，退则被乱臣困迫，独自冤屈郁结无处申诉，不忍心愤恨之心，起来杀了江充，恐惧逃匿，儿子盗用父亲的军队来救难，只是自我保全罢了。我私下认为他没有邪恶之心。《诗经》说：‘营营青蝇，停在篱笆上。乐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谗人无底线，搅乱四方国家。’过去江充谗害杀害赵太子，天下没有不知道的。陛下不省察，深深怪罪太子，发起盛怒，发动大军来追捕他。三公亲自率领军队，智者不敢说话，辩士不敢进言。我私下为此痛心。希望陛下放宽心安慰自己，稍微察验亲近之人，不要担忧太子有错，赶快罢免军队，不要让太子长久逃亡。我不胜恳切，献出这一天的性命，在建章宫等待治罪。”奏书下达，天子感动醒悟，但仍然不敢明确赦免他。太子逃亡向东到达湖县，藏匿在泉鸠里。主人家贫穷，常常卖鞋来供给太子。太子在湖县有旧友，听说他富有，派人去叫他，事情败露。八月辛亥日，官吏包围捕捉太子。太子自料无法逃脱，就进入房间抵住门自缢。
：颈在前，项在后，故引防经其颈谓之自经，以刀割其颈谓之自刭】山阳男子张富昌为卒【山阳时为昌邑国】足蹋开户。新安令史李寿趋抱解太子【班志：新安县属▯农郡；续汉志：县有斗食令史】主人公遂格鬬死，皇孙二人并皆遇害【考异曰：汉武故事云治随太子反者外连郡国数十万人，壷闗三老郑茂上书，上感寤赦反者，拜郑茂为宣慈校尉，持节狥三辅赦太子，太子欲出疑弗实，吏捕太子急，太子自杀。按上若赦太子，当诏吏弗捕，此説恐妄也】上既伤太子，乃封李夀为邘侯【班志：河内野王县有邘亭，邘咅于】张富昌为题侯【班表：题侯食邑于钜鹿】初上为太子立博望苑【三辅黄图曰：博望▯在长安杜门外五里，师古曰：取其广博观望也，为于伪翻，下同】使通賔客，从其所好【好，呼到翻】故賔客多以异端进者。臣光曰：古之明王，教养太子，为之择方正敦良之士【为，于伪翻】以为保傅师友，使朝夕与之游处【处，昌吕翻】左右前后无非正人，出入起居无非正道。然犹有淫放邪僻而防于祸败者焉。今乃使太子自通賔客，从其所好。夫正直难亲，謟谀易合【易，以豉翻】此固中人之常情，宜太子之不终也。
译颈部在前，后颈在后，所以拉着绳子勒住颈部叫做自缢，用刀割颈部叫做自刎。山阳男子张富昌身为士卒，（山阳当时属于昌邑国）用脚踢开大门。新安县令史李寿快步上前抱住并解开太子的绳索，（《汉书·地理志》记载：新安县属于右扶风；《续汉书·郡国志》记载：县里有俸禄微薄的令史）主人和宾客于是格斗而死，两位皇孙也都遇害。（《考异》说：《汉武帝故事》记载，审理跟随太子谋反的人，牵连郡国数十万人，壶关三老郑茂上书，皇上感动醒悟赦免谋反者，任命郑茂为宣慈校尉，持节巡行三辅地区赦免太子，太子想要出来却怀疑不真实，官吏追捕太子紧迫，太子自杀。按：皇上如果赦免太子，应当下诏让官吏不要追捕，这种说法恐怕是虚妄的）皇上既然哀伤太子，就封李寿为邘侯，（《汉书·地理志》记载：河内郡野王县有邘亭，邘音于）封张富昌为题侯。（《汉书·诸侯表》记载：题侯的食邑在钜鹿）起初皇上为太子修建博望苑，（《三辅黄图》说：博望苑在长安杜门外五里，颜师古说：取它广博观望的意思，“为”读作“于伪翻”，下同）让太子结交宾客，顺从他的喜好，（“好”读作“呼到翻”）所以宾客大多用邪门歪道进献。臣司马光说：古代的圣明君王，教养太子，为他选择正直敦厚善良的人，（“为”读作“于伪翻”）担任保傅师友，让太子早晚与他们交往相处，（“处”读作“昌吕翻”）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出入起居没有不是正道。然而还是有淫乱放纵、邪僻而招致祸败的人。现在却让太子自己结交宾客，顺从他的喜好。正直的人难以亲近，谄媚阿谀的人容易投合，（“易”读作“以豉翻”）这本来就是普通人的常情，太子不能善终是理所当然的。
癸亥地震。九月，商丘成为御史大夫。立赵敬肃王小子偃为平干王【平干国属冀州，本广平也。宣帝五鳯二年，复旧名】匈奴入上谷、五原，杀掠吏民【上谷郡属幽州，庚妫州地也】
三年春正月，上行幸雍，至安定、北地【雍，于用翻】匈奴入五原、酒泉，杀两都尉。三月，遣李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商丘成将二万人出西河，马通将四万骑出酒泉，击匈奴。夏五月，赦天下。匈奴单于闻汉兵大出，悉徙其辎
重北邸郅居水【重直用翻师古曰邸至也音丁体翻郅之日翻】左贤王驱其人民度余吾水六七百里，居兠衔山。单于自将精兵度姑且水【将即亮翻师古曰且子余翻】商丘成军至，追邪径无所见，还【师古曰从疾道而追之，不见虏而还也，邪音似嗟翻】匈奴使大将与李陵将三万余骑追汉军，转战九日，至蒲奴水【蒲奴水又在龙勒水南】虏不利还去。马通军至天山，匈奴使大将偃渠将二万余骑要汉兵【要一遥翻，下同】见汉兵彊，引去。通无所得失。是时汉恐车师遮马通军，遣开陵矦成娩将楼兰、尉犁、危须等六国兵【危湏国治危湏城，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西至焉耆百里，娩音晩，又咅免】共围车师，尽得其王民众而还。贰师将军出塞，匈奴使右大都尉与卫律将五千骑要击汉军于夫羊句山陿【要读曰邀，服防曰夫羊地名也，师古曰句山西山也，句音钩】贰师击破之，乘胜追北至范夫人城【应劭曰本汉将筑此城，将亡其妻率余众完保之，因以为名也，张晏曰范氏能胡诅者】匈奴犇走，莫敢距敌。初，贰师之出也，丞相刘屈牦为祖道【祖軷祭也，崔氏云宫内之軷祭，古之行神，城外之軷祭山川与道路之神，记曾子问诸侯适天子道而出注云祖道也，聘礼曰出祖释軷祭酒脯也注云祖始也，行出国门止陈车骑释酒脯之奠为行始也，师古曰祖者送行之祭，因设宴饮，昔黄帝之子累祖好逺游而死于道，故祀以为行神，为于伪翻】送至渭桥，广利曰：“愿君矦早请昌邑王为太子，如立为帝，君侯长何忧乎【当时列侯通呼为君侯，尊称之也】屈牦许诺。昌邑王者，贰师将军女弟李夫人子也，贰师女为屈牦子妻，故共欲立焉。防内者令郭穰【班表内者令属少府，又据昭纪内谒者令郭穰，内者谒者各有令丞，皆属少府，岂其时穰兼两令乎】告丞相夫人祝诅上，及与贰师共祷祠，欲令昌邑王为帝，按验罪至大逆不道。六月，诏载屈牦防车以狥【师古曰：防车，载食之车，狥行示也】要斩东市【要与腰同】妻子枭首华阳街【枭，坚尧翻，长安城中八街，华阳其一也，华，户化翻】贰师妻子亦收。贰师闻之，忧惧，其掾胡亚夫亦避罪从军，説贰师曰：「夫人室家皆在吏，若还不称意，适与狱防【掾，于绢翻；説，式芮翻；称，尺证翻】郅居以北，可复得见乎【如淳曰：以就诛后，虽欲复降匈奴，不可得复，扶又翻】贰师由是狐疑，深入要功【要，一遥同】遂北至郅居水上，虏已去。贰师遣防军将二万骑度郅居之水，逢左贤王、左大将将二万骑，与汉兵合战。一日，汉军杀左大将，虏死伤甚众。军长史与决眭都尉煇渠侯谋曰【晋灼曰：决眭都尉，匈奴官也，功臣表归义矦仆朋子雷电以击匈奴功，封煇渠侯，煇渠鲁阳县也，予据班表仆朋侯煇渠食邑于鲁阳，雷电嗣爵，雷电不自匈奴来降，则决眭都尉非匈奴官也，师古曰：眭，息随翻，煇音辉】将军懐异心，欲危众求功，恐必败谋，共执贰师。」贰师闻之，斩长史，引兵还至燕然山【据匈奴传，燕然山在匈奴中速邪乌地，师古曰：燕，一千翻】单于知汉军劳倦，自将五万骑遮击贰师，相杀伤甚众。夜堑汉军前，深数尺【堑，七艶翻；深，式禁翻，度深曰深】从后急击之，军大乱。贰师遂降。单于素知其汉大将以女妻之【降，户江翻；妻，七细翻】尊宠在卫律上，宗族遂灭。秋蝗。九月，故城父令公孙勇【班志，城父县属沛郡，父音甫】与客胡倩等谋反【师古曰：倩音千见翻】倩诈称光禄大夫，言使督盗贼，淮阳太守田广明觉知
译癸亥年发生地震。九月，商丘成担任御史大夫。立赵敬肃王的小儿子赵偃为平干王【平干国属于冀州，原本是广平国。宣帝五凤二年，恢复旧名】匈奴入侵上谷、五原，杀害并掠夺官吏百姓【上谷郡属于幽州，是妫州的土地】
三年春季正月，皇上巡幸雍地，到达安定、北地【雍，音于用】匈奴入侵五原、酒泉，杀害了两名都尉。三月，派遣李广利率领七万人从五原出兵，商丘成率领两万人从西河出兵，马通率领四万骑兵从酒泉出兵，进攻匈奴。夏季五月，大赦天下。匈奴单于听说汉军大规模出动，将全部辎重向北迁移到郅居水【重，音直用；师古说：邸，至也，音丁体；郅，音之日】左贤王驱赶他的百姓渡过余吾水六七百里，居住在兠衔山。单于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渡过姑且水【将，音即亮；师古说：且，音子余】商丘成的军队到达后，沿着小路追击，没有见到敌人，便返回【师古说：从疾道而追之，不见虏而还也；邪，音似嗟】匈奴派遣大将与李陵率领三万多骑兵追击汉军，辗转战斗了九天，到达蒲奴水【蒲奴水又在龙勒水以南】匈奴不利，撤退离去。马通的军队到达天山，匈奴派遣大将偃渠率领两万多骑兵拦截汉军【要，音一遥，下同】看见汉军强大，便撤退离去。马通没有斩获也没有损失。这时汉朝担心车师国拦截马通的军队，派遣开陵侯成娩率领楼兰、尉犁、危须等六个国家的军队【危须国治所在危须城，距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向西到焉耆百里；娩，音晚，又音咅免】共同包围车师，全部俘获其国王和民众后返回。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塞，匈奴派遣右大都尉与卫律率领五千骑兵在夫羊句山险要处拦截攻击汉军【要，读曰邀；服防说：夫羊是地名；师古说：句山是西山；句，音钩】贰师将军击破他们，乘胜追击溃逃的敌人直到范夫人城【应劭说：本来是汉朝将领修筑此城，将领逃亡时他的妻子率领剩余部众据守保全，因此以此命名；张晏说：范氏擅长胡人的诅咒】匈奴奔逃，没有人敢抵抗。起初，贰师将军出征时，丞相刘屈牦为他举行祖道祭【祖，是軷祭；崔氏说：宫内的軷祭，是古代的行神；城外的軷祭，是山川与道路之神；《曾子问》诸侯适天子道而出注云祖道也；《聘礼》说：出祖释軷祭酒脯也，注云祖始也，行出国门止陈车骑，释酒脯之奠，为行始也；师古说：祖是送行的祭祀，因此设宴饮酒，昔黄帝之子累祖好远游而死于道，故祀以为行神；为，音于伪】送行到渭桥，李广利说：“希望您早日请求立昌邑王为太子，如果立为皇帝，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当时列侯通称为君侯，是尊称】刘屈牦答应了他。昌邑王是贰师将军的妹妹李夫人的儿子，贰师将军的女儿是刘屈牦儿子的妻子，所以共同想要立他。内者令郭穰【班表内者令属于少府，又据昭纪内谒者令郭穣，内者谒者各有令丞，都属于少府，难道那时郭穣兼任两令乎】告发丞相夫人诅咒皇上，以及与贰师将军共同祈祷祭祀，想要让昌邑王做皇帝，查办验证罪行达到大逆不道。六月，下诏将刘屈牦装入囚车示众【师古说：囚车，载食之车；示，音行示】在闹市腰斩【要与腰同】妻子枭首在华阳街【枭，音坚尧；长安城中八街，华阳是其中之一；华，音户化】贰师将军的妻子儿女也被逮捕。贰师将军听说后，忧愁恐惧，他的掾史胡亚夫也为了避罪跟随军队，劝贰师将军说：「夫人和家室都在官吏手中，如果你回来不称意，正好与狱事相抵【掾，音于绢；说，音式芮；称，音尺证】郅居水以北，还能再见到吗【如淳说：以就诛后，虽欲复降匈奴，不可复得；扶，音又】贰师将军因此犹豫不决，深入敌境以求取战功【要，音一遥同】于是向北到达郅居水，敌人已经离去。贰师将军派遣护军率领两万骑兵渡过郅居水，遇到左贤王、左大将率领两万骑兵，与汉军交战。一天，汉军杀死左大将，敌人死伤很多。军长史与决眭都尉、煇渠侯谋划说【晋灼说：决眭都尉，是匈奴官；功臣表归义侯仆朋子雷电以击匈奴功，封煇渠候，煇渠是鲁阳县；我据班表仆朋侯煇渠食邑在鲁阳，雷电继承爵位，雷电不是从匈奴来投降，则决眭都尉不是匈奴官；师古说：眭，音息随；煇，音辉】将军怀有异心，想要危害众人以求取战功，恐怕必定失败，共同捉拿贰师将军。」贰师将军听说后，斩杀长史，率领军队返回到燕然山【据匈奴传，燕然山在匈奴中的速邪乌地；师古说：燕，音一千】单于知道汉军疲劳困倦，亲自率领五万骑兵拦截攻击贰师将军，双方杀伤很多。夜间在汉军前方挖掘壕沟，深数尺【堑，音七艳；深，音式禁，度深曰深】从后面紧急攻击，军队大乱。贰师将军于是投降。单于向来知道他是汉朝大将，用女儿嫁给他【降，音户江；妻，音七细】尊宠地位在卫律之上，宗族于是被灭。秋季发生蝗灾。九月，前任城父令公孙勇【班志，城父县属于沛郡；父，音甫】与门客胡倩等谋反【师古说：倩，音千见】胡倩诈称光禄大夫，说奉命督察盗贼，淮阳太守田广明察觉
【使，疏吏翻；守，式又翻，髙祖十一年置淮阳国，时为郡属兖州，唐陈州地贤曰：淮阳故城在今陈州宛丘县东南】发兵捕斩焉。公孙勇衣绣衣，乘驷马车至圉【师古曰：陈留圉县今据班志，圉县属淮阳。勇衣于既翻】圉守尉魏不害等诛之，封不害等四人为侯【不害当涂侯，江德轑阳侯，苏昌浦侯，圉县小史闗内侯，食邑围之遗乡】吏民以巫蛊相告言者，案验多不实。上颇知太子惶恐无他意【言为江充所迫，惶恐无以自明而起兵杀江充，非有他意也】防髙寝郎田千秋上急变，讼太子寃【师古曰：髙庙卫寝之郎所告非常，故云急变。上时掌翻】曰：子弄父兵，罪当笞。天子之子过误杀人，当何罪哉？臣尝梦一白头翁教臣言。上乃大感寤，召见千秋，谓曰：父子之间，人所难言也。公独明其不然，此髙庙神灵使公教我。公当遂为吾辅佐，立拜千秋为大鸿胪【师古曰：当其立见而即拜之，言不移时也。胪陵如翻】而族灭江充家，焚苏文于横桥上【即横门外渭桥也，横咅光】及泉鸠里加兵刃于太子者，初为北地太守，后族上怜太子无辜，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师古曰：言已望而思之，庶太子之防归来也。其台在今湖城县之西闼乡县之东，基址犹存】天下闻而悲之。四年春正月，上行幸东莱，临大海，欲浮海求神山。羣臣諌，上弗听，而大风晦防，海水沸涌。上留十余日，不得御楼船，乃还。二月丁酉，雍县无云如靁者三【雍于用翻，经典如而字通】陨石二，黑如黳【师古曰：黳乌兮翻，小黑也。江南人以油煎漆滓以饰物曰黳】三月，上耕于钜定【地理志：钜定县属齐国。水经注作巨淀县，故城在淄水北，县东南有巨淀湖，盖以水受名也】还幸泰山，脩封。庚寅，祀于明堂。癸巳，禅石闾，见羣臣。上乃言曰：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悖蒲妹翻】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田千秋曰：「方士言神僊者甚众，而无显功臣，请皆罢斥遣之。」上曰：「大鸿胪言是也。」于是悉罢诸方士▯神人者。是后上每对群臣自叹：「向时愚惑，为方士所欺，天下岂有僊人，尽妖妄耳【妖，于遥翻】节食服药，差可少病而已【少，诗沼翻】夏六月，还幸甘泉。丁巳，以大鸿胪田千秋为丞相，封富民矦【恩泽侯表，冨民侯食邑于沛郡蕲县。师古曰：欲百姓之殷实，故取其嘉名也】千秋无它材能，又无伐阅功劳【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勲，以言曰劳，角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积日曰阅。师古曰：伐，积功也；阅，经歴也】特以一言寤意，数月取宰相封矦，世未尝有也。然为人敦厚有智，居位自称【师古曰：言称其职也。称，尺证翻】逾于前后数公。先是，搜粟都尉桑▯羊与丞相御史奏【先，悉荐翻】言轮台东有溉田五千顷以上【杜佑曰：轮台渠犂地，今在交河北庭界中，其地相连】可遣屯田卒，置校尉三人，分防益种五谷。张掖、酒泉遣骑假司马为斥▯【斥，拓也；▯，望也。言开拓道路，▯望也】募民壮健敢徙者诣田所，益垦溉田，稍筑列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时乌孙王尚公主，故欲屯田列亭连城以辅之】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师古曰：三十者，每口转增三十钱也】是重困老弱孤独也【重，直用翻】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矦击车师时，虽胜降其王【降，戸江翻】以辽逺乏食，道死者尚数千人，况益西乎？曩者朕之不明，以军▯▯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据汉时匈奴谓中国人为秦人，至唐及国朝则谓中国为汉，如汉人、汉儿之类，皆习故而言。师古曰：匄，乞与也；若，汝也。】乞音气】又汉使者乆留不还，故兴遣贰师将军【乆留不还，谓苏武等也。师古曰：兴遣，兴军而遣之】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师古曰：谓共卿大夫谋事，尚不专决，犹杂问蓍
译派遣军队追捕并斩杀了他。公孙勇身穿绣衣，乘坐四匹马拉的车到达圉县。圉县守尉魏不害等人诛杀了他，封魏不害等四人为侯。官吏百姓因巫蛊之事互相告发的，经过查验大多不属实。皇上略微知道太子是惶恐而没有其他意图。高寝郎田千秋呈递紧急变故的奏章，为太子鸣冤，说：“儿子戏弄父亲的兵器，罪过应当受鞭打。天子的儿子过失误杀了人，应当判什么罪呢？我曾梦见一位白头翁教我这样说。”皇上于是深受感动醒悟，召见田千秋，对他说：“父子之间的事，别人很难说清楚。唯独您明白并非如此，这是高庙神灵让您来教导我。您应当就任我的辅佐之职。”随即任命田千秋为大鸿胪，并灭江充全族，在横桥上烧死苏文。以及在泉鸠里对太子动刀兵的人，起初任北地太守，后来被灭族。皇上怜惜太子无辜，于是建造思子宫，在湖县建造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之悲伤。四年春正月，皇上巡幸东莱，亲临大海，想要渡海寻找神山。群臣劝谏，皇上不听，结果大风昏暗，海水沸腾涌起。皇上停留了十多天，无法驾驭楼船，于是返回。二月丁酉日，雍县没有云却像打雷一样响了三次，落下两块陨石，黑色像乌梅。三月，皇上在钜定县耕作，回宫后巡幸泰山，修缮封禅。庚寅日，在明堂祭祀。癸巳日，在石闾山禅祭，会见群臣。皇上于是说道：“朕即位以来所做的狂妄悖逆之事，使天下愁苦，无法追悔。从今以后，凡是伤害百姓、耗费天下财力的事情，全部废除。”田千秋说：“方士谈论神仙的人很多，却没有显赫的功绩，请求全部罢免斥退他们。”皇上说：“大鸿胪说得对。”于是全部罢免了各位方士和所谓的神人。此后皇上每次面对群臣都感叹：“从前我愚昧迷惑，被方士欺骗，天下哪有仙人，都是妖妄罢了。节制饮食、服用药物，大概只能稍微减少疾病而已。”夏六月，回宫后巡幸甘泉。丁巳日，任命大鸿胪田千秋为丞相，封为富民侯。田千秋没有其他才能，也没有资历和功劳，仅仅因为一句话使皇上醒悟，几个月就取得了宰相之位并封侯，世上未曾有过。然而他为人敦厚有智慧，在位期间称职，超过前后的几位丞相。在此之前，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上奏，说轮台以东有五千顷以上的灌溉田地，可以派遣屯田士兵，设置三位校尉，分别防守并增加种植五谷。张掖、酒泉派遣骑兵假司马作为斥候，招募壮健敢迁徙的人到田地所在，增加开垦灌溉田地，逐渐修筑列亭连接城池向西延伸，以威慑西边的国家，辅助乌孙。皇上于是下诏深刻陈述对过去的悔恨说：“先前有关部门上奏想要增加百姓赋税三十钱以补助边防费用，这是加重老弱孤寡的困苦。而现在又请求派遣士兵去轮台屯田，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多里。先前开陵侯攻打车师时，虽然战胜并使其王投降，但因为路途遥远缺乏粮食，途中死去的还有数千人，何况再往西呢？过去我不明事理，因为军吏上书说匈奴绑住马的前后脚放在城下，骑着马说‘秦人，我把马给你们’，又说汉朝使者久留不还，所以兴兵派遣贰师将军，想要以此增加使者的威势。古代卿大夫参与谋划，还要参考蓍草龟甲占卜，不吉利就不行动。”
龟也。蓍，筮也。龟，卜也。孔頴达曰：卜筮必用龟蓍者，案刘向云：蓍之言耆，龟之言乆。龟千嵗而灵，蓍百年而神，以其长乆故能辩吉凶也。説文：蓍，蒿属也，生千嵗，三百茎。易以为数，天子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陆玑《草木疏》云：似藾萧，青色，科生。《洪范》五行传曰：蓍生百年，一本生百茎。《论衡》云：七十年生一茎，七百年十茎。神灵之物，故生迟也。《史记》曰：满百茎者，其下必有神龟守之，其上常有云气覆之。《淮南子》云：上有藂蓍，下有伏龟。卜筮实问于神龟，筮能传神命以告人，故《金縢》告太王、王季、文王，乃卜三龟，一习吉，是能传神命也。又郑注《天府》云：卜筮实问于鬼神，筮龟能出其卦兆之占耳。按《白虎通》称《礼三正》记：天子龟一尺二寸，诸侯一尺，大夫八寸，士六寸。龟隂也，故其数偶；蓍阳也，故其数竒。所以谓之卜筮者，师説云：卜，覆也，以覆审吉防；筮，决也，以决定其惑。刘向以为卜，赴也，赴来者之心；筮，问也，问筮者之事，赴问互言之。《易·系辞》云：定天下之吉防，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又曰：蓍之德圆而神。又《説卦》云：幽賛于神明而生蓍。据此诸文，蓍龟知灵相似。传云：蓍短龟长，不如从长者。史苏欲止献公之意，托云尔，实无优劣也。杜预、郑▯因是言，以为实有长短。杜预注《传》云：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龟象，筮数，故象长数短是也。象所以长者，以物初生则有象，去初既近，且包罗万形，故为长；数短者，数是终，去初既逺，推寻事数，始能求象，故为短也。郑注《占人》云：占人亦占筮，掌占龟者，筮短龟长，主于长者是也。凡卜筮天子诸侯若大事，则卜筮并用，皆先筮后卜。大事则卜，立君，卜大封，大祭祀，出军旅，防事及龟之八命：一曰征，二曰象，三曰与，四曰谋，五曰果，六曰至，七曰雨，八曰瘳。此等皆为大事。郑注：“占人云：将卜八事，皆先以筮，筮之是也。”若次事，则惟卜不筮。故《表记》云：“天子无筮，小事无卜，惟筮。”筮人掌九筮之名：一曰筮更，谓迁都邑也；二曰筮咸，咸犹佥也，谓筮众心欢不也；三曰筮式，谓筮作法式也；四曰筮目，谓事众，筮其所要当也；五曰筮易，谓民众不説，筮所改易也；六曰筮比，谓与民和比也；七曰筮祠，谓筮牲与日也；八曰筮参，谓筮御与右也；九曰筮环，谓筮可致师不。郑注：“古人不卜而徒筮者，则用九筮是也。”僖十五年，晋卜纳襄王，得黄帝战阪泉之兆，又筮之，得大有之睽。哀九年，卜伐宋，亦卜而后筮，是大事卜筮并用也。与，读曰预。蓍，音升脂，翻】乃者以防马书徧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师古曰：视，读曰示。为文学，谓学经书之人】乃至郡属国都尉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彊【师古曰：见，显示。见，贤，遍，翻】夫不足者，视人有余【师古曰：言其夸张也。视，亦读曰示】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公车方士，方士之待诏公车者。太史属太常，治星，习为天文之家。望气，如周官之防祲者，皆属太史。太卜属太常，有令丞治直之，翻】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师古曰：今便利之时，后不可再得也】又曰：“北伐行将于鬴山，必克【师古曰：行将，谓遣将率行也。鬴山，山名也。将，即亮翻，下同。鬴，古釡字】卦诸将贰师最吉【卜遣诸将，而于卦中贰师最为吉也】故朕亲发贰师下鬴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缪【师古曰：言不效也。缪，妄也】重合▯得虏侯者，乃言缚马者，匈奴诅军事也【据班史，匈奴闻汉军当来，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诅庄助翻】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耐饥渴，失一狼，走千羊。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师古曰：言死及被虏畧并自离散也】悲痛常在朕心，今又请逺田轮台，欲起亭隧
译龟，是用于占卜的。蓍，是用于筮占的。龟，用于卜；蓍，用于筮。孔颖达说：卜筮必定使用龟和蓍，根据刘向的说法：蓍，意思是“耆”（老）；龟，意思是“久”。龟活千年而显灵，蓍生百年而通神，因为它们长久，所以能辨别吉凶。《说文解字》说：蓍，是蒿属植物，生长千年，有三百茎。《易经》用它来定数，天子用九尺，诸侯用七尺，大夫用五尺，士用三尺。陆玑《草木疏》说：蓍像藾萧，青色，丛生。《洪范》五行传说：蓍生长百年，一根生出百茎。《论衡》说：七十年长出一茎，七百年长出十茎。因为是神灵之物，所以生长缓慢。《史记》说：长满百茎的蓍，下面一定有神龟守护，上面常有云气覆盖。《淮南子》说：上面有丛生的蓍，下面有潜伏的龟。卜筮实际上是向神龟询问，筮能传达神的旨意告诉人，所以《金縢》篇中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于是占卜三块龟甲，其中一块显示吉兆，这就是能传达神意。又郑玄注《天府》说：卜筮实际上是向鬼神询问，筮和龟能显示出卦象和兆纹的占断罢了。查《白虎通》引用《礼三正》记载：天子的龟一尺二寸，诸侯一尺，大夫八寸士六寸。龟属阴，所以它的数是偶数；蓍属阳，所以它的数是奇数。之所以称为卜筮，师说认为：卜，是覆，用来反复审察吉凶；筮，是决，用来决断疑惑。刘向认为：卜，是赴，赴应来者的心意；筮，是问，询问筮者的事情，赴和问互文见义。《易经·系辞》说：安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事业的人，没有比蓍龟更大的了。又说：蓍的德行圆通而神奇。又《说卦》说：暗中辅助神明而生出蓍。根据这些文献，蓍和龟的灵性相似。传文说：蓍短龟长，不如顺从长的。这是史苏想阻止晋献公的意思，借托这样说，实际上没有优劣之分。杜预、郑玄因为这话，认为确实有长短之别。杜预注《左传》说：事物产生而后有形象，有形象而后有滋生，有滋生而后有数目。龟代表形象，筮代表数目，所以形象长而数目短是对的。形象之所以长，是因为事物初生就有形象，离初始近，而且包罗万种形态，所以为长；数目之所以短，是因为数目是终结，离初始远，推寻事理数目，才能求得形象，所以为短。郑玄注《占人》说：占人也占筮，掌管占龟的人，筮短龟长，以长为主是对的。凡是天子诸侯的大事，则卜筮并用，都是先筮后卜。大事则卜，如立君，大封赏，大祭祀，出兵打仗，防备灾祸以及龟的八种命：一曰征，二曰象，三曰预，四曰谋，五曰果，六曰至，七日雨，八曰瘳。这些都属于大事。郑玄注：“占人说：将要占卜八件事，都先以筮，筮之是对的。”如果是次等的事，则只卜不筮。所以《表记》说：“天子无筮，小事无卜，只筮。”筮人掌管九种筮的名目：一曰筮更，指迁都邑；二曰筮咸，咸即佥，指筮问众人是否欢心；三曰筮式，指筮制定法式；四曰筮目，指事情众多，筮问所当要务；五曰筮易，指民众不悦，筮问所当改易；六曰筮比，指与民众和睦亲比；七曰筮祠，指筮问牺牲和日期；八曰筮参，指筮问御者和右者；九曰筮环，指筮问是否可以致师。郑玄注：“古人不卜而只筮的，就用这九种筮。”僖公十五年，晋国卜问接纳襄王，得到黄帝战于阪泉的兆象，又筮之，得到大有之睽。哀公九年，卜问伐宋，也是先卜后筮，这是大事卜筮并用的例子。预，读作预。蓍，音升脂，反】乃者以防马书徧视丞相、御史、两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师古说：视，读作示。为文学，指学习经书的人】乃至郡属国都尉等，都说敌人自己缚住他们的马，非常不祥。有人认为这是想显示强大【师古说：见，显示。见，贤，遍，反】而实际上不足的人，向人显示有余【师古说：这是说他们夸张。视，也读作示】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以及太卜龟蓍，都认为吉利【公车方士，指在公车待诏的方士。太史属太常，治星，指习天文的人家。望气，如周官中的视祲者，都属太史。太卜属太常，有令、丞治理，直之，反】匈奴必定被破，时机不可再得【师古说：现在便利的时机，以后不可再得】又说：“北伐行将于鬴山，必定攻克【师古说：行将，指派遣将领率军行动。鬴山，山名。将，即亮反，下同。鬴，古釜字】卦象中诸将贰师最吉【卜问派遣诸将，而在卦中贰师最为吉利】所以朕亲自派遣贰师下鬴山，诏令他务必不要深入。如今计谋卦兆都反谬【师古说：说不灵验。缪，妄也】重合侯得到虏侯的人，却说缚马是匈奴诅咒军事【据班固《汉书》，匈奴听说汉军要来，派巫师埋羊牛于各道路及水上以诅咒军队。诅，庄助反】匈奴常说，汉朝极大，但不能耐饥渴，失去一只狼，跑掉一千只羊。近来，贰师失败，军士死及被虏略并自离散【师古说：说死及被虏略并自离散】悲痛常在朕心，现在又请求远田轮台，想起亭隧
【师古曰：隧者依深险之处开通行道也】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矦之赏以报忿，此五伯所弗为也【盖欲使刺单于以报忿也，师古曰：言五伯尚耻不为，况今大汉也。伯读曰霸】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降户江翻，索山客翻，提谓提挈之也，掖谓两人夹持其两掖，掖羊益翻，师古曰：搜索者恐其或私赍文书也，余谓恐其挟兵刃】问以所闻，岂得行其计乎？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脩马复令【汉有擅赋法，今止不行，孟康曰：先是令长吏各以秩养马，亭有牝马，名养马者皆复不事后，马多絶乏，至此复脩之也，师古曰：此説非也，马复因养马以免徭赋也，复方目翻】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师古曰：与上计者同来赴对也，上时掌翻，畜许六翻】由是不复出军【复扶又翻】而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又以赵过为搜粟都尉，过能为代田【班志一亩三甽，嵗代处，故曰代田，古法也。后稷始甽田，以二耜为耦，广尺，深尺，曰甽，长终亩，一亩三甽，一夫三百甽而播种于三甽中，师古曰：代易也，余谓此即周礼一易再易之田之类】其耕耘田器皆有便巧，以教民用力少而得谷多，民皆便之。
译颜师古说：“隧”是指依托深邃险要的地方开辟通道。这是扰乱劳苦天下百姓，不是用来优待民众的做法，我不忍心听。大鸿胪等人又提议想要招募囚犯去送匈奴使者，明确封侯的赏赐来报复怨恨，这是五霸都不做的事。大概是想要让囚犯刺杀单于来报复怨恨，颜师古说：是说五霸尚且以做这种事为耻，何况如今的大汉呢。“伯”读作“霸”。况且匈奴抓获汉朝投降的人，常常提着掖着并仔细搜查，“降”读作“户江翻”，“索”读作“山客翻”，“提”是指提挈，“掖”是指两人夹持其两腋，“掖”读作“羊益翻”，颜师古说：搜查是担心他们私下携带文书，我认为还担心他们夹带兵器，询问他们所听到的消息，难道能实行他们的计策吗？当今的当务之急在于禁止苛刻暴虐，停止擅自征收赋税，致力于根本农业，修习养马免役的法令，汉朝有擅自征税的法令，现在停止不执行，孟康说：先前命令长吏各自按俸禄供养马匹，亭有母马，名叫养马的人都免除徭役，后来马匹多断绝匮乏，至此又修习此法，颜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养马免役是因为养马而免除徭役，“复”读作“方目翻”，用来弥补缺失，不使武备匮乏罢了。各郡国的二千石官员各自向朝廷进献畜养马匹的策略、补充边防的情况，与上计的人一同来赴对，“上”读作“时掌翻”，“畜”读作“许六翻”。从此不再出兵，“复”读作“扶又翻”，并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以表明休养生息、思考富裕养育民众的意思。又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赵过能够实行代田法，班固《汉书·食货志》说一亩地开三条沟，每年更换位置，所以叫代田，这是古法。后稷开始开沟种地，用两把耜作为耦，宽一尺，深一尺，叫沟，长贯穿整亩地，一亩地三条沟，一个农夫三百条沟而播种在三条沟中，颜师古说：代是更换的意思，我认为这就是《周礼》中一易再易的田地之类。他耕种田地所用的器具都有便利巧妙之处，用来教导百姓用力少而收获谷物多，百姓都感到便利。
臣光曰：天下信未尝无士也。武帝好四夷之功，而勇鋭轻死之士充满朝廷，辟土广地，无不如意。及后息民重农，而赵过之俦教民耕耘，民亦被其利【好呼到翻被皮义翻】此一君之身，趣好殊别，而士輙应之。诚使武帝兼三王之量，以兴商周之治【治直之翻】其无三代之臣乎？
秋八月辛酉晦日有食之【考异曰：荀纪作七月，汉书作八月，按长厯是年九月壬戌朔，言八月是也】卫律害贰师之宠，防匈奴单于母阏氏病【阏氏音烟支】律饬胡巫言先单于怒曰：「胡故时祠兵常言得贰师以社【师古曰：饬与敕同，社祠社也】何故不用？」于是收贰师。贰师骂曰：「我死必灭匈奴！」遂屠贰师以祠。
后元元年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遂幸安定。昌邑哀王髆薨【髆音博】二月，赦天下。夏六月，商丘成坐祝诅自杀【考异曰：功臣表云：坐为詹事，祠孝文庙，醉歌堂下曰“出居安能鬰鬰”，大不敬自杀；公卿表云：坐祝诅。按成不为詹事，功臣表误也】初，侍中仆射马何罗与江充相善【班表：侍中仆射，秦官，自侍中、尚书郎、军屯驺宰、永巷宦者皆有仆射。古者重武，官有主射以课督之，取其领事之号。沈约曰：侍中本秦丞相史也，使五人往来殿内东厢，奏事故谓之侍中。汉西京无员，多至数十人，入侍禁中，分掌乘舆御物，下至防器、虎子之属。武帝世，孔安国为侍中，以其儒者，特令掌御唾壶，朝廷荣之。乆次者为仆射。东京又属少府，犹无员，掌侍左右，賛导众事，顾问应答。法驾出，则多识者一人负传国玺，操斩白蛇劒，参乘，余皆骑在乘舆车后。光武改仆射为祭酒。汉世与中官俱止禁中。武帝时，侍中马何罗为逆，由是侍中出禁外，有事乃得入，事毕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复入，与中官俱止。章帝元和中，侍中郭举与后宫通，防佩刀惊御，举伏诛。侍中犹是复出外】及卫太子起兵，何罗弟通以力战封重合侯。后上夷灭充宗族党与，何罗兄弟惧及【及谓及于祸也】遂谋为逆。侍中、驸马都尉金日防视其志意有非常，心疑之，隂独察其动静，与俱上下【师古曰：上下于殿也。防，丁奚翻。上，时掌翻。下，厢上同】何罗亦觉日防意，以故乆不得发。是时，上行幸林光宫【服防曰：甘泉一名林光。师古曰：秦之林光宫，胡亥所造，汉又于其旁起甘泉宫】日防小疾，卧庐【师古曰：殿中所止曰庐】何罗与通及小弟安成矫制夜出，共杀使者，发兵。明旦，上未起，何罗无何从外入【无何，犹言无几时也】日防奏厠心动【师古曰：奏，向也。日防方向厠而心动】立入坐内户下。须臾，何罗防白刃从东厢上见日，防色变，走趋卧内欲入【师古曰：趋读曰趣向也。卧内，天子卧处】行触宝瑟僵，日防得抱何罗，因传曰「马何罗反【传谓传声而唱之】上惊起，左右防刃欲格之，上恐并中日防【中，竹仲翻】止勿格。日防投何罗殿下，得禽缚之，穷治皆伏辜。秋七月地震。燕王旦自以次第当为太子【燕王旦元狩六年受封】上书求入宿卫，上怒，斩其使于北阙，又坐藏匿亡命，削良乡、安次、文安三县【班志良乡县属涿郡，安次、文安属勃海郡，良乡、安次二县唐皆属幽州，文安县唐为莫州】上由是恶旦【恶，乌路翻】旦辩慧博学，其弟广陵王胥有勇力【胥亦以元狩六年受封】而皆动作无灋度，多过失，故上皆不立。时钩弋夫人之子弗陵年数嵗，形体壮大，多知【师古曰：壮大者，言其形体伟大】上奇爱之，心欲立焉，以其年穉，母少【少，诗沼翻，下同】犹与乆之【与读曰豫】欲以大臣辅之，察群臣唯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忠厚可任大事，上乃使黄门画周公负成王朝诸矦以赐光【师古曰：黄门之署职任亲近，以供天子百物在焉，故亦有画工。画，读曰画】后数日，帝谴责钩弋夫人，夫人脱簮珥【珥，仍吏翻，耳饰也】叩头【句断】帝曰：「引持去，送掖庭狱【掖庭属少府，有秘狱，凡宫人有罪者下之】夫人还顾，帝曰：「趣行【趣读曰促】汝不得活。」
译臣司马光说：天下确实不曾没有人才。汉武帝喜好开疆拓土、征服四夷的功业，于是勇敢锐利、轻视死亡的将士充满朝廷，开拓疆土、扩大版图，没有不称心如意的。等到后来休养生息、重视农业，赵过之类的人教导百姓耕种，百姓也蒙受其利。这同一位君主，兴趣喜好截然不同，而人才随即应之而来。假使汉武帝兼具夏商周三王的度量，来振兴商周那样的治世，难道会没有三代的贤臣吗？
秋季八月辛酉晦日，发生日食。卫律嫉妒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宠信，恰逢匈奴单于的母亲阏氏生病，卫律指使胡地巫师说先单于发怒道：“胡人过去祭祀军队时，常说得到贰师将军来祭社，为什么现在不用？”于是逮捕了贰师将军。贰师将军骂道：“我死后必定灭掉匈奴！”于是杀了贰师将军来祭祀。
后元元年春季正月，皇上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天，随后驾临安定。昌邑哀王刘髆去世。二月，大赦天下。夏季六月，商丘成因祝诅之罪自杀。起初，侍中仆射马何罗与江充交好。等到卫太子起兵，马何罗的弟弟马通因奋力作战被封为重合侯。后来皇上诛灭江充的宗族党羽，马何罗兄弟害怕祸及自身，于是谋划造反。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看到他们的志向意态有异于常人，心中怀疑，暗中独自观察他们的动静，与他们一同上下殿阶。马何罗也察觉了金日磾的意图，因此许久未能发动。这时，皇上驾临林光宫，金日磾小病，躺在殿中的庐舍里。马何罗与马通以及小弟安成假传圣旨夜间出宫，共同杀害使者，发动军队。第二天早晨，皇上还未起床，马何罗不久从外面进入。金日磾上完厕所，心中一动，立刻进入坐在内户之下。一会儿，马何罗手持白刃从东厢上来，看见金日磾，脸色大变，跑向卧室想要进去，行走中撞到宝瑟摔倒，金日磾趁机抱住马何罗，并传声喊道：“马何罗造反！”皇上惊起，左右持刀想要格杀马何罗，皇上担心一并伤到金日磾，制止他们不要格杀。金日磾将马何罗投掷到殿下，得以将其擒获捆绑，彻底查办，全都伏罪。秋季七月，发生地震。燕王刘旦自认为按次序应当立为太子，上书请求入京宿卫，皇上发怒，在北阙斩了他的使者，又因藏匿亡命之徒，削去良乡、安次、文安三县。皇上因此厌恶刘旦。刘旦辩才智慧、博学，他的弟弟广陵王刘胥有勇力，但两人都行为没有法度，多有过失，所以皇上都不立他们为太子。当时钩弋夫人的儿子刘弗陵才几岁，形体壮大，多知事理，皇上奇异喜爱他，心中想立他为太子，因为他年纪幼小，母亲年轻，还犹豫了很久，想要用大臣辅佐他，观察群臣只有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忠厚可以托付大事，皇上于是让黄门画工画了周公背负成王朝见诸侯的图画赐给霍光。几天后，帝谴责钩弋夫人，钩弋夫人摘下簪珥，叩头谢罪。帝说：“拉下去，送到掖庭狱。”钩弋夫人回头看，帝说：“快走，你活不成了。”
卒赐死【卒，子恤翻】顷之，帝闲居问左右曰：「外人言云何？」左右对曰：「人言且立其子，何去其母乎【去，▯吕翻，下同】帝曰：「然是非儿曹愚人之所知也。徃古国家所以乱，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汝不闻吕后邪？故不得不先去之也。」
译最终赐死。不久，皇帝闲居时问身边的人说：“外面的人怎么说？”身边的人回答说：“人们说将要立他的儿子，为什么还要除掉他的母亲呢？”皇帝说：“这可不是你们这些愚昧之人所能明白的。自古以来国家之所以动乱，是因为君主年幼而母亲年壮。女性独自掌握权力，就会骄傲专横、荒淫作乱，放纵自己而无人能禁止。你们没听说过吕后吗？所以不得不先除掉她。”
二年春正月，上朝诸矦王于甘泉宫。二月，行幸盩厔五柞宫【班志，盩厔县属扶风，山曲曰盩，水曲曰厔。师古曰：盩，张流翻；厔，竹乙翻。张晏曰：五柞宫有五柞树，因名。《水经注》：五柞宫在长杨宫东北八里。柞，即各翻】上病笃，霍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贤曰：不讳，谓死也。死者人之常，故言不讳也。师古曰：不讳，言不可讳也】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顿首让曰：“臣不如金日防。日防亦曰：‘臣外国人【日防，休屠王子，故云然】不如光，且使匈奴轻汉矣。’乙丑，诏立弗陵为皇太子，时年八嵗。丙寅，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日防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受遗诏辅少主。又以搜粟都尉桑▯羊为御史大夫，皆拜卧内牀下。光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小心谨慎，未尝有过。为人沈静详审【沈，持林翻】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师古曰：识，记也。音式志翻，又职吏翻】不失尺寸。日防在上左右，目不忤视者数十年【忤，逆也。五故翻】赐出宫女，不敢近上。欲内其女后宫【内，读曰纳】不肯。其笃慎如此。上犹奇异之。日防长子为帝弄儿，帝甚爱之。其后弄儿壮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防适见之，恶其淫乱【恶，乌路翻】遂杀弄儿。上闻之，大怒，日防顿首谢，具言所以杀弄儿状，上甚哀，为之泣【为，于伪翻】已而心敬日防。上官桀始以材力得幸【桀少时为羽林期门郎，从帝上甘泉，天大风，车不得行，解葢授桀，桀奉葢虽风常属车，雨下葢輙御，上奇其材力】为未央厩令【未央廐令属太仆】上尝体不安，及愈见马【师古曰：见，谓呈见之。音胡电翻】马多瘦，上大怒曰：“令以我不复见马邪？欲下吏【复，扶又翻；下，遐嫁翻】桀顿首曰：“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师古曰：诚实也】言未卒，泣数行下【卒，子恤翻；行，户刚翻】上以为爱已，由是亲近【近，其靳翻】为侍中，稍迁至太仆。三人皆上素所爱信者，故特举之，授以后事。丁卯，帝崩于五柞宫【臣瓉曰：夀七十一】入殡未央宫前殿。帝聦明能断【断，丁乱翻】善用人，行灋无所假贷。隆虑公主子昭平君【隆虑公主，景帝女；班志：隆虑县属河内郡，虑音闾】尚帝女夷安公主【班志：夷安县属胶西国】隆虑主病困，以金千斤，钱千万，为昭平君豫赎死罪。上许之【为，于伪翻；下同】隆虑主卒，昭平君日骄，醉杀主傅【服防曰：主傅，主之官也；如淳曰：礼有▯姆，説者又曰傅老大夫也；汉使中行説傅翁主是也；师古曰：傅姆是】系狱，廷尉以公主子上请【上，时掌翻】左右人人为言，前又入赎，陛下许之。上曰：吾弟老，有是一子，死以属我【弟谓女弟；师古曰：老乃有子，言其晚孕育也；属，咅之欲翻】于是为之垂涕叹息良乆，曰：灋令者，先帝所造也。用弟故而诬先帝之灋，吾何面目入髙庙乎？又下负万民，乃可其奏，哀不能自止。左右尽悲。待诏东方朔前上夀【时有待诏公车者，有待诏金马门者；朔时待诏宦者署】曰：臣闻圣王为政，赏不避仇雠，诛不择骨肉。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师古曰：周书洪范之辞，荡荡，平坦貌】此二者，五帝所重，三王所难也。陛下行之，天下幸甚。臣朔奉觞，昧死再拜，上万夀。上初怒朔，既而善之，以朔为中郎。
班固賛曰：「汉承百王之弊，髙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师古曰：百家，谓诸子杂説，违背六经六经谓易、诗书春秋、礼乐也】遂畴咨海内举其俊茂【师古曰：畴，谁也；咨，谋也。言谋于众人，谁可为事者也】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师古曰：正，音之成，翻】定厯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然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材大畧，不改文景之恭俭以
译武帝二年春季正月，皇上在甘泉宫召见诸侯王。二月，皇上巡幸盩厔的五柞宫。皇上病重，霍光流着眼泪问道：“如果皇上不幸去世，谁应当继承皇位？”皇上说：“您不明白我之前画图的用意吗？立小儿子为继承人，您就去做周公那样辅佐幼主的事。”霍光叩头推辞说：“我不如金日磾。”金日磾也说：“我是外国人，不如霍光，而且会让匈奴轻视汉朝。”乙丑日，下诏立弗陵为皇太子，当时他八岁。丙寅日，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接受遗诏辅佐少主。又任命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都在卧室内床下拜受任命。霍光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出宫则奉车，入宫则侍奉左右，小心谨慎，从未有过过失。为人沉静详审，每次出入下殿门，停止和前进都有固定的位置。郎官仆射偷偷观察记录，发现他分毫不差。金日磾在皇上身边侍奉，几十年目不斜视。皇上赏赐宫女给他，他不敢亲近。想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后宫，皇上不肯。他如此忠厚谨慎，皇上还觉得他奇异。金日磾的长子是皇上逗弄的玩伴，皇上非常喜爱他。后来这孩子长大，行为不检点，在殿下与宫女嬉戏，金日磾恰好看见，厌恶他淫乱，就把这孩子杀了。皇上听说后，大怒，金日磾叩头谢罪，详细陈述杀孩子的原因，皇上非常哀痛，为他哭泣，后来心里更加敬重金日磾。上官桀起初因为勇力得到宠幸，担任未央宫马厩令。皇上曾经身体不舒服，病愈后去看马，马大多瘦弱，皇上大怒说：“马厩令以为我不再去看马了吗？要把他交给司法官治罪。”上官桀叩头说：“我听说圣体不安，日夜担忧恐惧。”心意确实不在马匹上，话没说完，眼泪流下好几行。皇上认为他爱自己，因此亲近他，让他担任侍中，逐渐升迁到太仆。这三个人都是皇上向来喜爱信任的人，所以特别提拔他们，把后事托付给他们。丁卯日，皇上在五柞宫驾崩，灵柩送入未央宫前殿。皇上聪明能决断，善于用人，执行法律毫不宽纵。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娶了皇上的女儿夷安公主。隆虑公主病重，用千斤黄金、千万钱为昭平君预先赎死罪。皇上答应了。隆虑公主去世后，昭平君日益骄横，醉酒后杀了公主的傅母，被关进监狱，廷尉因为是公主的儿子而请示皇上。左右的人都替他说情，说以前又入了赎金，陛下答应了。皇上说：“我妹妹年老，只有这一个儿子，死后托付给我。”于是为此垂泪叹息很久，说：“法令是先帝制定的。因为弟弟的缘故而歪曲先帝的法令，我有什么脸面进入高祖庙呢？又辜负万民，于是批准了廷尉的奏章，哀痛得不能自止。左右的人都悲伤。待诏东方朔上前祝寿说：“我听说圣王治理政事，奖赏不回避仇敌，惩罚不选择骨肉。《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平坦广阔。这两点，是五帝所重视，三王所难以做到的。陛下实行这些，天下非常幸运。臣东方朔举杯，冒死再拜，祝皇上万寿无疆。”皇上起初对东方朔发怒，后来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东方朔为中郎。
班固评论说：“汉朝承继百王的弊端，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养育百姓，至于考究古代礼制文饰的事情，还多有缺失。孝武帝刚即位，卓越地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于是咨询海内，选拔俊才，与他们建立功业，兴办太学，修治郊祀，改正朔，确定历数，协调音律，创作诗歌音乐，建立封禅礼，祭祀百神，继承周朝的后代，号令文章，焕然一新，可以称述。后代得以遵循宏大的基业，而有三代的风气，像武帝这样的雄才大略，不改变文景的恭俭，以
臣光曰：孝武穷奢极欲，繁刑重敛【敛力验翻】内侈宫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游无度，使百姓疲敝，起为盗贼。其所以异于秦始皇者，无几矣【几居岂翻】然秦以之亡，汉以之兴者，孝武能尊先王之道，知所统守，受忠直之言，恶人欺蔽，好贤不倦【恶乌路翻，好呼到翻】诛赏严明，晩而改过，顾托得人。此其所以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乎？
戊辰，太子即皇帝位。帝姊鄂邑公主共养省中【班志，鄂县属江夏郡，公主所食之邑。伏俨曰：蔡邕云，本为禁中门阁，有禁，非侍御之臣不得妄入。行道豹尾中亦为禁中，孝元皇后父名禁，避之，故曰省中。师古曰：省察也，言入此中者皆当察视，不可妄也。余据鄂邑公主即盖长公主，鄂五各翻，共居用翻，养弋亮翻】霍光、金日防、上官桀共领尚书事。光辅防主政，自已出。天下想闻其风采。殿中尝有怪，一夜羣臣相惊。光召尚符玺郎【续汉志本注，符玺郎中二人，在中主玺及虎符、竹符之半者。玺，斯氏翻】欲收取玺【师古曰：恐有变难，欲收取玺】郎不肯授。光欲夺之，郎按劒曰：「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光甚谊之。明日诏增此郎秩二等，众庶莫不多光【多，犹重也，以此事为多足重也】三月甲辰，▯孝武皇帝于茂陵。夏六月，赦天下。秋七月，有星孛于东方【孛，蒲内翻】济北王寛坐禽兽行自杀【淮南厉王子勃徙封济北王寛，其孙也。汉法，内乱者为禽兽行。济，子礼翻。行，下孟翻】冬，匈奴入朔方，杀畧吏民。发军屯西河。左将军桀行北边【行，下孟翻】
资治通鉴巻二十二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十三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十五【起旃防协洽，尽柔兆敦牂，凡十二年】
孝昭皇帝上【讳弗陵，武帝少子也。张晏曰：「后以二名难讳，但名弗。」荀悦曰：「讳弗之字曰不应。」劭曰：「礼諡法，圣闻周逹曰昭】
始元元年夏，益州夷二十四邑三万余人皆反，遣水衡都尉吕破胡募吏民及发犍为、蜀郡犇命徃击，大破之【犍为、蜀郡皆属益州，犍为郡唐泸戎嘉眉荣资简州地，蜀郡唐成都府彭蜀卭雅翼茂州之地。应劭曰：“旧时郡国皆有材官骑士以赴急难，今夷反常兵不足以讨之，故权发精勇，闻命犇走，故谓之犇命。”李竒曰：“平居发二十以上至五十为甲卒，今者五十以上六十以下为犇命，犇命言急也。”师古曰：“应说是余，据左传‘子重子反一岁七奔命’，奔命者救急之师，固不拘五十以上六十以下也。”犍居言翻】秋七月，赦天下。大雨至于十月，渭桥絶。武帝初崩，赐诸矦王玺书【左传襄公在楚，季武子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盖君臣通用也。秦汉以来惟至尊以为信】燕王旦得书不肻哭曰：“玺书封小【张晏曰：文小则封小】京师疑有变，遣幸臣夀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之长安【苏林曰：夀西姓，长名师古曰：之徃也】以问礼仪为名，隂刺候朝廷事【刺七亦翻，探也】及有诏褒赐旦钱三十万，益封万三千户，旦怒曰：“我当为帝，何赐也！”遂与宗室中山哀王子长、齐孝王孙泽等结谋【中山哀王昌，靖王胜子；齐孝王将闾，悼惠王肥子】诈言以武帝时受诏得职吏事，修武僃偹非常【如淳曰：诸侯不得治民与职事，是以诈言受诏得知职事发兵为备也】郎中成轸谓旦曰：“大王失职，独可起而索【姓谱成姓本自周文王成伯之后，周有成肃公，又楚有令尹成得臣。师古曰：失职谓当为汉嗣而不被用也，索求也，音山客翻】不可坐而得也。大王壹起，国中虽女子皆奋臂随大王。旦即与泽谋为奸书，言少帝非武帝子，大臣所共立，天下宜共伐之，使人传行郡国以揺动百姓。泽谋归发兵临菑【临菑，齐郡太守青州刺史治所】杀青州刺史隽不疑【隽辞兖翻】旦招来郡国奸人，赋敛铜铁作甲兵，数阅其车骑材官卒，发民大猎以讲士马，须期日【师古曰：讲习也。须待也。余谓泽归临菑，谋举兵，故旦阅兵以待期。
译臣司马光说：汉武帝穷奢极欲，刑罚繁重，赋税苛重，宫内奢侈兴建宫室，对外征伐四方蛮夷，迷信神怪，巡游没有节制，致使百姓疲惫困顿，起来成为盗贼。他与秦始皇不同的地方，几乎没有多少。然而秦朝因此灭亡，汉朝因此兴盛，是因为汉武帝能够尊崇先王的治国之道，知道应当统辖坚守的根本，接受忠诚正直的言论，厌恶被人欺骗蒙蔽，喜好贤才不知疲倦，诛罚奖赏严明，晚年能够改正过错，托付后事得人。这就是他有类似秦朝灭亡的过失，却避免了秦朝灭亡的灾祸的原因吗？
戊辰日，太子即皇帝位。皇帝的姐姐鄂邑公主在宫中共同侍奉照料。霍光、金日磾、上官桀共同统领尚书事务。霍光辅佐金日磾主持政务，都由自己决定。天下人都想听闻他的风采。殿中曾经出现怪异现象，一夜之间群臣互相惊恐。霍光召来尚符玺郎，想要收取皇帝印玺。尚符玺郎不肯交出。霍光想要强行夺取，尚符玺郎按着剑说：“我的头可以给你，印玺不能给你。”霍光非常敬重他。第二天皇帝下诏增加这位郎官的俸禄两个等级，众人没有不推崇霍光的。三月甲辰日，孝武皇帝安葬于茂陵。夏季六月，大赦天下。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济北王刘宽因犯下禽兽般的淫乱罪行而自杀。冬季，匈奴入侵朔方，杀害掳掠官吏百姓。调发军队屯驻西河。左将军上官桀巡视北边。
资治通鉴卷二十二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十三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十五【从旃蒙协洽年开始，到柔兆敦牂年结束，共十二年】
孝昭皇帝上【名弗陵，是武帝的幼子。张晏说：“后来因为双名难以避讳，只称名弗。”荀悦说：“避讳弗字的说法是不应。”刘劭说：“礼记谥法，圣明通达称为昭。”】
始元元年夏季，益州夷人二十四邑三万余人都反叛，派遣水衡都尉吕破胡招募官吏百姓以及征发犍为、蜀郡的犇命兵前往讨伐，大破叛军。秋季七月，大赦天下。大雨一直下到十月，渭桥断绝。武帝刚去世时，赐给各位诸侯王玺书。燕王刘旦得到玺书不肯哭泣，说：“玺书的封泥太小。”认为京城怀疑有变故，派遣幸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人前往长安，以询问礼仪为名，暗中探察朝廷事务。等到有诏书褒奖赏赐刘旦钱三十万，增加封邑一万三千户，刘旦愤怒地说：“我应当做皇帝，为什么还要赏赐！”于是与宗室中山哀王的儿子刘长、齐孝王的孙子刘泽等人结谋。诈称在武帝时接受诏令得以管理官吏事务，修习武备以防备非常之事。郎中成轸对刘旦说：“大王失去职位，只能起来索取，不能坐着等待得到。大王一旦起事，国内即使是女子都会奋起手臂跟随大王。”刘旦就与刘泽谋划伪造奸邪文书，说少帝不是武帝的儿子，是大臣们共同拥立的，天下人应当共同讨伐他，派人传送文书到各郡国以动摇百姓。刘泽谋划返回临淄起兵，杀害青州刺史隽不疑。刘旦招揽各郡国的奸邪之人，征收铜铁制作甲兵，多次检阅他的车骑材官士卒，征发百姓大规模狩猎以训练士兵马匹，等待约定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