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十二 宋 司马光 撰
民,东有六国之彊族,一日有变,陛下亦未得髙枕而卧也【枕,之鸩翻】臣愿陛下徙六国后及豪桀名家居闗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彊本弱末之术也。上曰:善。十一月,徙齐、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懐氏、田氏五族及豪桀于闗中,与利田宅【谓便利田宅也】凡十余万口。十二月,上行如洛阳。贯髙怨家知其谋,上变告之【谋谓谋弑上事,始上卷七年。怨,于元翻,又如字。变,非常也。谓上告非常之事】于是上逮捕赵王及诸反者【师古曰:逮捕谓事相连及者皆捕之。一曰在道守禁相属不絶,若今之传送囚耳。贡父曰:逮者其人存在,直追取之;捕者其人亡当讨捕也。故有或但言逮,或但言捕,知异义也。一曰逮易辞,捕加力也。逮,徒呼召之;捕则加束缚矣】赵午等十余人皆争自刭,贯髙独怒骂曰:「谁令公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公等皆死,谁白王不反者【白,明白也】乃轞车胶致【师古曰:轞车者,车而为槛形,以版四周之,无所通。见史记正义曰:胶致者,胶宻不得开,送致京师也】与王诣长安。髙对狱曰:「独吾属为之,王实不知。」吏治搒笞数千,刺剟【搒,音彭。剟,丁劣翻。索隐曰:剟亦刺也。应劭曰:以铁刺之也】身无可击者,终不复言。吕后数言张王以公主故不宜有此【数,所角翻】上怒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而女乎【少,诗沼翻,而汝也】不听。廷尉以贯髙事辞闻。上曰:“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盖欲求贯髙平日相知昵者,以其私问之】中大夫泄公曰【班表:郎中令之属有太中大夫、中大夫,皆掌论议。泄,音薛。泄姓也。秦时卫有泄姬】臣之邑子,素知之。此固赵国立义不侵,为然诺者也【言以义自立,不受侵辱,重于然诺也】上使泄公持节往问之,箯舆前【韦昭曰:如今舆床,人舆以行。师古曰:箯舆者,编竹木以为舆,形如今之食舆。髙时榜笞刺剟,委困,故以箯舆处之。索隐曰:服防云:编竹木,如今峻,可以粪除也。何休注《公羊》“笋”音峻。笋者,竹箯,一名编,齐鲁以北名为笋。郭璞《三苍》注云:箯轝,土器,音鞭】泄公与相劳苦如生平驩【劳,力到翻。相劳且问其所苦也】因问:“张王果有计谋不【不,读曰否】髙曰:“人情宁不各爱其父母妻子乎?今吾三族皆以论死【谓以罪论抵死】岂爱王过于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为,于伪翻】独吾等为之,具道本指所以为者,王不知状。”于是泄公入,具以报上。春,正月,上赦赵王敖,废为宣平侯,徙代王如意为赵王。上贤贯髙为人,使泄公具告之曰:“张王已出,因赦贯髙。”贯髙喜曰:“吾王审出乎?”泄公曰:“然。”泄公曰:“上多足下,故赦足下。”贯髙曰:“所以不死,一身无余者,白张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责已塞【塞,悉则翻】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弑之名,何面目复事上哉【复,扶又翻】纵上不杀我,我不愧于心乎?”乃仰絶亢,遂死【苏林曰:亢,颈大脉也,俗所谓胡脉也。师古曰:亢者,总谓颈耳。《尔雅》云:亢,鸟龙,即防咙也。亢,音冈,又下郎翻】
译百姓,东面有六国的强大家族,一旦有变故,陛下也不能高枕无忧。臣希望陛下将六国的后代以及豪杰名人迁居到关中,无事时可以防备匈奴,诸侯有变故,也足以率领他们向东讨伐,这是强干弱枝的策略。皇上说:好。十一月,将齐、楚的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族以及豪杰迁到关中,给予便利的田宅,共十余万人。十二月,皇上出行到洛阳。贯高的仇家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上书告发非常之事。于是皇上逮捕赵王及所有参与谋反的人。赵午等十余人争相自刎,只有贯高愤怒地骂道:“谁让你们这么做的?现在赵王确实没有谋反,却连同赵王和你们一起逮捕,都要死,谁来证明赵王没有谋反呢?”于是用封闭严密的囚车将贯高押送,与赵王一同前往长安。贯高在狱中回答说:“只有我们这些人做的,赵王确实不知道。”官吏审讯,用竹板、荆条抽打数千下,用铁刺刺遍全身,没有可以下手的部位,始终不再多言。吕后多次说张王因为公主的缘故,不应该有这种事。皇上愤怒地说:“假使张敖据有天下,难道还缺少你的女儿吗?”不听吕后的话。廷尉将贯高的供词上报。皇上说:“壮士,谁知道他?私下问问他。”中大夫泄公说:“他是我的同乡,一向了解他。这本来就是赵国坚守道义、不受侵犯、重视承诺的人。”皇上派泄公持符节前往询问,用竹木编成的担架抬着贯高前行。泄公与他互相慰问,像过去一样欢乐。于是问:“张王果然有计谋吗?”贯高说:“人之常情,难道不各自爱护自己的父母妻子吗?现在我的三族都因罪被判死刑,难道我爱赵王超过我的亲人吗?只是赵王确实没有谋反,只有我们这些人做的,详细说明了本意和原因,赵王不知道情况。”于是泄公入宫,详细地向皇上报告。春天,正月,皇上赦免赵王敖,废为宣平侯,迁徙代王如意为赵王。皇上认为贯高为人贤良,派泄公详细告知他说:“张王已经释放,因此赦免贯高。”贯高兴喜地说:“我的赵王确实释放了吗?”泄公说:“是的。”泄公说:“皇上看重您,所以赦免您。”贯高说:“我不死,只剩下一身的原因,是为了证明张王没有谋反。现在赵王已经释放,我的责任已经完成,死也没有遗憾了。况且人臣有篡弑的名声,有什么脸面再侍奉皇上呢?即使皇上不杀我,我不愧于心吗?”于是仰头咬断颈动脉,于是死了。
荀悦论曰:贯髙首为乱谋,杀主之贼【杀,读曰弑】谁能证明其王小亮不塞大逆,私行不赎,公罪【塞,悉则翻;行,下孟翻】春秋》之义,大居正【大居正者,以居正为大也】罪无赦可也。
臣光曰:「髙祖骄以失臣,贯髙狠以亡君。使贯髙谋逆者,髙祖之过也;使张敖亡国者,贯髙之罪也。」
诏:丙寅前,有罪殊死已下皆赦之。二月,行自洛阳至。初,上诏赵羣臣賔客,敢从张王者,皆族。郎中田叔孟
舒皆自髠钳为王家奴以从【田叔孟舒皆赵国郎中也从才用翻】及张敖既免上贤田叔孟舒等召见与语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师古曰古者以右为尊言材用无有过之者故云无出其右也贡父曰古者居则贵左兵则贵右贵右似战国时俗也】上尽拜为郡守诸侯相【班表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汉初诸矦王国亦置丞相统众官羣卿大夫都官如汉朝景帝中五年令诸矦王不得复治国天子为置吏改丞相曰相秩二千石】 夏六月晦日有食之 更以丞相何为相国【自丞相进相国则相国之位尊于丞相矣】
十年夏五月,太上皇崩于栎阳宫。秋七月癸卯,▯太上皇于万年【师古曰:三辅黄圗云:髙祖初居栎阳,太上皇因居栎阳,既崩,▯其北原,起万年邑,置长丞焉。考异曰:汉书五月太上皇后崩,七月癸卯太上皇崩,▯万年。荀纪五月无“后”字,七月无“崩”字。盖荀悦之时,汉书本尚未讹谬故也,今从之】楚王、梁王皆来送▯,赦栎阳囚【臣瓉曰:万年陵在栎阳县,故特赦之】定陶戚姬有宠于上【如淳曰:姬音怡,众妾之总称也。汉官曰:姬妾数百。臣瓉曰:汉秩禄令及茂陵书,姬内官也,秩比二千石,位次倢伃下,在七子八子之上。索隐曰:如淳音怡非也。茂陵书“姬”是内官是矣,然官号及妇人通称“姬”者,“姬”周之姓,所以左传称伯姬、叔姬,以言天子之宗女贵于他姓,故遂以“姬”为妇人美号】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谓如意类已,虽封为赵王,常留之长安。上之闗东,戚姬常从【从,才用翻】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益疏【长,知两翻;守,式又翻;疏,与疎同】上欲废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争之,皆莫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廷争之彊。上问其説,昌为人吃【吃,音讫,言之难也】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师古曰:以口吃故重言期期。贡父曰:期读如荀子“目欲綦色之綦”,楚人谓极为綦。孔頴达曰:释诂曰“▯汔也”,杜预曰“汔期也”。然则“期”字虽别,皆是近义,言其近当如此。史记称髙祖欲废太子,周昌曰:“臣期知其不可。”周昌又曰:“臣期不奉诏。”言“期”者,意亦与“汔”同】上欣然而笑。吕后侧耳于东厢听【韦昭曰:东厢,殿东堂也。师古曰:正寝之东西室皆曰厢,言似箱箧之形】既罢,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为,于伪翻;几,居依翻】时赵王年十嵗,上忧万嵗之后不全也。符玺御史赵尧【符玺御史,御史之掌符玺者也,属御史大夫。玺,斯氏翻】请为赵王置贵彊相【为,于伪翻;相,息亮翻】及吕后太子羣臣素所敬惮者。上曰:“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昌,其人也。”上乃以昌相赵【为吕后杀戚夫人及如意张本】而以尧代昌为御史大夫【考异曰:史记、汉书张良传皆云十二年上击黥布还,愈欲易太子。按百官表十年赵尧为御史大夫,则是时太子位已定,今从之】初,上以阳夏侯陈豨为相国,监赵、代边兵【夏,音贾;豨,许岂翻,又音希。徐广曰:为赵相国将兵守代,监,古衘翻】豨过辞淮隂侯,淮隂侯挈其手,辟左右【辟,音辟,除也,屛除左右也】与之步于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隂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将,即亮翻】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为,于伪翻】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
译荀悦评论说:贯高首先策划叛乱,是杀害君主的贼人,谁能证明他的小节光明而不掩盖大逆不道的罪行?私人的行为无法赎罪,公共的罪责,《春秋》的道义在于尊崇正统,罪行没有赦免的理由。
司马光说:“汉高祖因骄横而失去臣下的忠心,贯高因狠毒而害死君主。致使贯高谋逆,是高祖的过错;致使张敖亡国,是贯高的罪过。”
诏令:丙寅日之前,犯有殊死以下罪行的都赦免。二月,皇帝从洛阳出发到达。起初,皇帝诏令赵国的群臣宾客,敢跟随张敖的,都灭族。郎中田叔、孟舒都自己剃去头发、颈戴铁圈,充当赵王的家奴以跟随张敖。等到张敖获免,皇帝认为田叔、孟舒等人贤能,召见并与他们交谈,汉朝朝廷的臣子中没有能超过他们的。皇帝全部任命他们为郡守、诸侯国的相。
夏季六月晦日,发生日食。改任丞相萧何为相国。
十年夏季五月,太上皇在栎阳宫去世。秋季七月癸卯日,将太上皇安葬在万年。楚王、梁王都前来送葬,赦免栎阳的囚犯。定陶戚姬受皇帝宠爱,生下赵王如意。皇帝认为太子仁弱,说如意像自己,虽然封为赵王,常留在长安。皇帝前往关东,戚姬常跟随,日夜啼哭,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京城,日益被疏远。皇帝想废掉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们争辩,都不能成功。御史大夫周昌在朝廷上极力争辩。皇帝问他的理由,周昌口吃,又盛怒地说:“我口不能言,但我坚决知道不可。陛下想废掉太子,我坚决不奉诏。”皇帝欣然笑了。吕后在东厢侧耳倾听。事情结束后,吕后见到周昌跪下谢恩说:“没有您,太子几乎被废。”当时赵王十岁,皇帝担心自己死后赵王不能保全。符玺御史赵尧请求为赵王设置尊贵强硬的相,以及吕后、太子、群臣向来敬重畏惧的人。皇帝说:“谁可以?”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就是这个人。”皇帝于是任命周昌为赵相,而让赵尧代替周昌任御史大夫。
起初,皇帝任命阳夏侯陈豨为相国,监管赵、代边境的军队。陈豨路过辞别淮阴侯韩信,淮阴侯拉着他的手,屏退左右,与他走在庭院中,仰天叹息说:“你可以和我说话吗?”陈豨说:“只听将军的命令。”淮阴侯说:“你所驻守的地方,是天下的精兵所在;而你又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人们说你背叛陛下,一定不相信;你再次出现,陛下就会怀疑;第三次出现,陛下一定愤怒而亲自率领军队。我为你在京城起事,天下可以图谋了。”陈豨一向知道韩信的才能,相信了他,说:
:“谨奉教。”豨常慕魏无忌之养士【魏无忌,信陵君也】及为相守边,告归【汉律二千石有予告,有赐告。予告者,在官有功防法所当得也;赐告者,病满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其告,使得带印绶将官属归家治病。至成帝时,郡国二千石赐告不得归家;至和帝时,赐予皆絶。师古曰:告者,请谒之言,谓请休耳,或谓之谢,谢亦告也。左传曰:韩献子告老;礼记曰:若不得谢;汉书诸云谢病,皆同义】过赵,賔客随之千余乗【乗,绳证翻】邯郸官舍皆满。赵相周昌求入见上【见,贤遍翻】具言豨賔客甚盛,擅兵于外数嵗,恐有变。上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诸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韩王信因使王黄、曼丘臣等説诱之【説,式芮翻;诱,音酉】太上皇崩,上使人召豨,豨称病不至。九月,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刼略赵、代。上自东击之。至邯郸,喜曰:“豨不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矣。”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请诛守尉【秦灭赵,置钜鹿、邯郸郡;汉始置常山郡。杜佑《通典》曰:“汉常山郡故城,在赵州元氐县西。守者,郡守;尉者,都尉。守,式又翻】上曰:“守尉反乎?”对曰:“不【不读曰否】上曰:“是力不足,亡罪。”上令周昌选赵壮士可令将者,白见四人【将,即亮翻,下同;见,贤遍翻】上嫚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慙,皆伏地上,封各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赏未徧行,今封此何功?”上曰:“非汝所知。陈豨反,赵、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徴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唯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皆曰:“善。”又闻豨将皆故贾人,上曰:“吾知所以与之矣。”乃多以金购豨将,豨将多降【师古曰:“与,如也。言能如之何也。”贡父曰:“与,犹待也。”原父曰:“知与之者,知所以与之之术也。”豨将皆故贾人,贾人嗜利,乃多以金购之。贾,音古】
译“谨遵教诲。”陈豨一向仰慕信陵君魏无忌养士的作风,等到他担任代国丞相守卫边疆时,请假回家,路过赵国,跟随他的宾客有一千多辆马车,把邯郸的官舍都住满了。赵国丞相周昌请求入朝觐见皇上,详细陈述陈豨的宾客非常兴盛,他在外面擅自掌握兵权多年,恐怕会发生变故。皇上派人复查陈豨的宾客居住在代国的人,许多违法的事情都牵连到陈豨。陈豨感到恐惧,韩王信于是派王黄、曼丘臣等人去游说引诱他。太上皇去世,皇上派人召陈豨,陈豨称病不去。九月,陈豨就与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赵国和代国。皇上亲自向东讨伐他。到达邯郸,皇上高兴地说:“陈豨不占据邯郸而依托漳水,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了。”周昌上奏说:“常山郡二十五座城池,丢失了二十座,请求诛杀郡守和都尉。”皇上说:“郡守和都尉反叛了吗?”回答说:“没有。”皇上说:“这是力量不足,没有罪过。”皇上让周昌挑选赵地可以担任将领的壮士,周昌禀报并引见四人。皇上轻蔑地骂道:“这些小子能当将领吗?”四人都感到羞愧,都伏在地上,皇上封给每人一千户食邑,任命他们为将领。左右大臣劝谏说:“跟随您进入蜀地、汉中讨伐楚军,赏赐还没有普遍施行,现在封赏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皇上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陈豨反叛,赵国、代国的土地都被陈豨占有,我用紧急文书征调天下的军队,还没有到达的,现在计算只有邯郸城中的兵力罢了,我吝惜四千户食邑不拿来安抚赵地的子弟吗?”大家都说:“好。”又听说陈豨的将领都是以前的商人,皇上说:“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于是用大量的金钱收买陈豨的将领,陈豨的将领大多投降。
十一年冬,上在邯郸。陈豨将矦敞将万余人,游行;王黄将骑千余,军曲逆;张春将卒万余人,度河攻聊城【班志:聊城县属东郡;括地志:聊城故城在博州聊城县西二十里,春秋时齐之西界,聊摄也;战国时亦为齐地】汉将军郭防与齐将击,大破之。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不下,攻残之【残,谓多所杀戮】赵利守东垣,帝攻拔之,更命曰真定【更,工衡翻】帝购王黄、曼丘臣以千金,其麾下皆生致之。于是陈豨军遂败。淮隂矦信称病不从击豨,隂使人至豨所,与通谋。信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有罪而居作者为徒,有罪而没入官者为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春正月,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按班书功臣表,告信反者舍人乐説也,封慎阳矦】吕后欲召,恐其傥不就【傥,或然之辞】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矦羣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彊入贺【彊,其两翻】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师古曰:悬钟之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彻之计【不用蒯彻,见十卷四年】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
臣光曰:世或以韩信首建大防,与髙祖起汉中,定三秦,遂分兵以北,禽魏取代,仆赵胁燕,东击齐而有之,南灭楚垓下。汉之所以得天下者,大抵皆信之功也。观其距蒯彻之説,迎髙祖于陈【见上卷六年】岂有反心哉?良由失职怏怏,遂陷悖逆。夫以卢绾里闬旧恩,犹南面王燕;信乃以列侯奉朝请【闬矦旰翻王于况翻朝直遥翻请才性翻又如字】岂非髙祖亦有负于信哉?臣以为髙祖用诈谋禽信于陈,言负则有之,虽然,信亦有以取之也。始汉与楚相距荥阳,信灭齐不还报,而自王【见十卷四年】其后汉追楚至固陵,与信期共攻楚而信不至【见十卷五年】当是之时,髙祖固有取信之心矣,顾力不能耳。及天下已定,信复何恃哉【复扶又翻】夫乗时以徼利者,市井之志也【徼一遥翻】醻功而报徳者,士君子之心也【醻时流翻】信以市井之志,利其身,而以士君子之心望于人,不亦难哉?是故太史公论之曰:「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已功,不矜其能,则庶防哉【几居衣翻】于汉家勲,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
将军柴武斩韩王信于参合【姓谱柴姓髙柴之后班志参合县属代郡括地志参合故城在朔州定襄县北】上还洛阳,闻淮隂矦之死,且喜且怜之【喜者喜除其偪,怜者怜其功大】问吕后曰:“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彻计。”上曰:“是齐辩士蒯彻也。”乃诏齐捕蒯彻。蒯彻至上,曰:“若教淮隂矦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防,故令自夷于此。如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烹之。”彻曰:“嗟乎,寃哉烹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寃?”对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髙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鋭精持锋【鋭精言磨淬精铁而鋭之也】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师古曰顾念也,余谓顾反视也,反已而自视其力有所不能也】又可尽烹之邪?”上曰:“置之【置犹舍也,又赦也】立子恒为代王,都晋阳【晋阳汉为太原郡治所,如淳曰文纪言都中都,又文帝过太原复晋阳中都二嵗,似迁都于中都也,恒户登翻】大赦天下。上之击陈豨也,徴兵于梁,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上怒,使人让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则为禽矣,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梁太仆得罪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觉,遂囚之洛阳。有司治反形已具【臣瓉曰扈辄劝越反而越不诛是反形已具也】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传处蜀青衣【青衣道属蜀郡,臣瓉曰今汉嘉是也
译汉高祖十一年冬天,皇帝在邯郸。陈豨的部将侯敞率领一万多人,四处游荡;王黄率领骑兵一千多人,驻扎在曲逆;张春率领士兵一万多人,渡过黄河攻打聊城。汉将郭蒙与齐国将领共同进击,大破敌军。太尉周勃从太原道进入,平定了代地;到达马邑,马邑不投降,便攻下并大肆杀戮。赵利坚守东垣,皇帝攻下该城,改名为真定。皇帝悬赏千金捉拿王黄、曼丘臣,他们的部下都将他们活捉献出。于是陈豨的军队彻底失败。淮阴侯韩信称病不随军攻打陈豨,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与他勾结谋划。韩信谋划与家臣在夜间假传诏书赦免各官府的刑徒和官奴,打算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已经确定,等待陈豨的消息。韩信的舍人得罪了韩信,韩信将他囚禁并打算杀他。春季正月,舍人的弟弟上书告变,向吕后告发韩信谋反的情况。吕后想召韩信前来,担心他或许不来,于是与萧相国谋划,诈称派人从皇帝处来,说陈豨已被处死。列侯群臣都来祝贺。萧相国欺骗韩信说:“虽然生病,也要勉强入宫祝贺。”韩信入宫,吕后派武士捆绑韩信,在长乐宫的钟室将他斩首。韩信临斩时说:“我后悔没有采用蒯彻的计谋,竟被妇人小子所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诛灭了韩信的三族。
司马光评论说:世人有的认为韩信首先建立大功,与高祖一起从汉中起兵,平定三秦,于是分兵向北,擒获魏王取代赵王,击溃赵国胁迫燕国,向东攻打齐国并占有它,向南在垓下消灭楚国。汉朝之所以能得到天下,大体都是韩信的功劳。看他拒绝蒯彻的游说,在陈地迎接高祖,难道有反叛之心吗?实在是因为失职而心中愤懑,于是陷入悖逆。凭借卢绾邻里旧日的恩情,尚且能面南称王于燕地;韩信却只以列侯身份参加朝会,这难道不是高祖也有辜负韩信的地方吗?我认为高祖用诈谋在陈地擒获韩信,说辜负是有的,虽然如此,韩信也有招致这一结果的原因。当初汉朝与楚军在荥阳对峙,韩信灭齐后不回报,却自立为王;后来汉朝追击楚军到固陵,与韩信约定共同攻打楚军而韩信没有到来。在那时,高祖本来就有擒获韩信的心思,只是力量不够罢了。等到天下已经平定,韩信又凭什么依仗呢?凭借时势来谋取利益,这是市井小人的志向;报答功劳而回报恩德,这是士君子的心肠。韩信用市井小人的志向谋利自身,却用士君子的心肠期望别人,不也太难了吗?所以太史公评论他说:“假如韩信学习道义谦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骄傲自己的才能,那么大概可以保全性命,在汉朝的功勋,可以比得上周公、召公、太公这样的人,后世得以享受祭祀。不致力于此,而天下已经安定,却谋划叛乱,诛灭宗族,不也是应当的吗?”
将军柴武在参合斩杀韩王信。皇帝回到洛阳,听说淮阴侯韩信的死讯,既高兴又怜悯他。问吕后说:“韩信死时说了什么?”吕后说:“韩信说后悔没有采用蒯彻的计谋。”皇帝说:“那是齐国的辩士蒯彻。”于是下诏齐国逮捕蒯彻。蒯彻来到皇帝面前,皇帝说:“你教淮阴侯谋反吗?”蒯彻回答说:“是的,我本来教他。那小子不采用我的计谋,所以让我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如果采用我的计谋,陛下怎么能诛灭他呢?”皇帝愤怒地说:“把他煮死。”蒯彻说:“唉,真是冤枉啊,竟然被煮死。”皇帝说:“你教韩信谋反,有什么冤枉?”蒯彻回答说:“秦朝失去了它的鹿,天下人共同追逐它,才能高、脚力快的人先得到它。盗跖的狗对尧叫,尧并非不仁德,狗本来就对着不是它主人的人叫。在那时,我只知道韩信,不知道陛下。况且天下磨淬精铁使刀刃锋利,想要做陛下所做之事的人很多,只是力量不够罢了,难道可以全部煮死吗?”皇帝说:“放了。”立刘恒为代王,定都晋阳。大赦天下。皇帝攻打陈豨时,向梁国征兵,梁王称病,派将领带兵到邯郸,皇帝发怒,派人责备他。梁王害怕,想亲自去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起初不去,现在去谢罪就会被擒获,不如干脆发兵反叛。”梁王不听。梁国太仆得罪后逃跑到汉朝,告发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皇帝派使者突袭梁王,梁王没有察觉,于是被囚禁在洛阳。有关部门审理认为谋反的形迹已经具备,请求依法论处。皇帝赦免他,将他贬为平民,流放到蜀地的青衣。
,章懐太子贤曰青衣道在大江青衣二水之防,今嘉州龙游县也,传张恋翻,处昌吕翻】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彭王为吕后泣涕自言无罪,愿处故昌邑【二世二年彭越起于昌邑为于伪翻】吕后许诺,与俱东至洛。阳吕后白上曰:「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于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复,扶又翻】廷尉王恬开奏,请族之。上可其奏。三月,夷越三族【此以汉书本纪为据,史记髙祖纪作「夏夷彭越三族」,年表书「越反诛」,又在十年夏诛彭越,盖以卢绾言为据】枭越首洛阳下,诏有收视者辄捕之。梁大夫栾布使于齐【姓谱,栾,晋卿栾氏之后】还,奏事,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以闻。上召布,骂欲烹之。方提趋汤【提,挈也,挈而趋鼎,欲投之于汤,趋,七俞翻】布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于彭城,败荥阳、成皋间,项王所以遂不能西者,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从,子容翻】当是之时,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则楚破。且垓下之防,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陛下一徴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具,以苛小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烹。」于是上乃释布罪,拜为都尉。丙午,立皇子恢为梁王【考异曰:汉书诸侯王表作三月丙午,按刘羲叟长厯,三月丙辰朔,无丙午,今从史记年表。今按史记年表作二月丙午,但通鉴先书三月夷彭越三族,方于此书立子恢为梁王,则又是三月丙午】丙寅,立皇子友为淮阳王。罢东郡,颇益梁;罢颍川郡,颇益淮阳。夏四月,行自洛阳至。五月,诏立秦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晋志,秦使任嚻、赵佗攻粤,畧取陆梁地,遂定南粤,以为桂林、南海、象三郡,非三十六郡之限,乃置南海尉以典之,所谓「东南一尉」也。余谓始皇二十六年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三十三年取南粤,置南海、桂林、象郡,此南海尉止典南海一郡兵,犹三十六郡之尉也,安得兼典桂林、象郡】。任嚻既死,秦已破灭,赵佗始击并桂林、象郡,以此知非兼典也。佗徒河翻】使陆贾即授玺绶【姓谱,陆古天子陆终之后】与剖符通使,使和集百越,无为南边患害。初,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任音壬,嚣音敖】召龙川令赵佗【班志,龙川县属南海郡,裴氏《广州记》龙川本博罗县之东乡,有龙穿地而出,即宂流泉,因以为号,师古曰今循州】语曰【语牛倨翻】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闻陈胜等作乱,天下未知所安。南海僻逺,吾恐盗兵侵地至此,欲兴兵絶新道自备【苏林曰新道,秦所新通越道】待诸侯变防。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班志,番禺县属南海郡,尉佗所都,今为广州治所,番音潘,禺音愚,又鱼容翻】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长知两翻】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韦昭曰被之以书,音光被之被,皮义翻】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谿闗曰【武帝伐南越,遣杨仆出豫章,下横浦,则横浦通豫章之路也,杜佑曰横浦闗在防州大庾县西南,《南康记》曰南野大庾岭三十里至横浦,有秦时闗,其下谓为塞上班志,阳山矦国属桂阳郡,姚氏曰连州阳山县上流百余里有骑田岭,当是阳山闗,新唐书《地理志》连州阳山县有故秦湟谿闗,《郡国志》阳山县理洭水之南,即其故墟,本南越置闗之邑,故闗在县西北四十里茂溪口,湟音皇】盗兵且至,急絶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桂林后武帝改为郁林郡,象郡武帝改为日南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韦昭曰生以武为号,不稽于古也】陆生至尉佗魋结【服防曰今兵士椎头防也,师古曰椎髻者一撮之髻,其形如椎,魋音椎,结读曰髻】箕倨见陆生
译章怀太子李贤说:“青衣道位于大江、青衣二水交汇之处,即现在的嘉州龙游县。”(“传”读作张恋翻,“处”读作昌吕翻)向西走到郑地,彭越遇到吕后从长安前来,彭王向吕后哭泣诉说,自称无罪,希望留在原来的昌邑。(秦二世二年,彭越在昌邑起兵,“为”读作于伪翻)吕后答应了他,与他一起向东到达洛阳。吕后向皇上禀报说:“彭王是壮士,现在把他迁徙到蜀地,这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干脆杀掉他。我恭敬地和他一起来了。”于是吕后就让他的门客告发彭越再次谋反。(“复”读作扶又翻)廷尉王恬开上奏,请求诛灭彭越全族。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三月,诛灭彭越三族。(此处依据《汉书·高帝纪》,《史记·高祖纪》记载为“夏天诛灭彭越三族”,《史记·汉兴以来诸侯王年表》记载“彭越谋反被杀”,又在汉高祖十年夏天诛杀彭越,大概是依据卢绾的话)在洛阳城门下悬挂彭越的首级,下诏说:有敢观看收殓的,立即逮捕。梁国大夫栾布出使齐国,(《姓谱》记载:栾氏是晋国栾氏的后代)回来汇报事务时,在彭越首级下祭祀并痛哭。官吏逮捕他并上报。皇上召见栾布,骂他并打算把他烹杀。正提着栾布走向沸水锅,(“提”意为提拿,提着栾布走向鼎锅,想把他投入沸水,“趋”读作七俞翻)栾布回头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再死。”皇上说:“说什么?”栾布说:“当初皇上被困在彭城,在荥阳、成皋之间战败,项王之所以最终不能向西进军,只是因为彭王占据梁地,与汉联合,使楚军困苦。(“从”读作子容翻)当时,彭王一旦倒向楚,汉就破败;倒向汉,楚就破败。况且在垓下之战时,如果没有彭王,项氏就不会灭亡。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彭王剖符受封,也想将爵位传给万世。现在陛下向梁国征调军队,彭王因病不能前往,而陛下怀疑他谋反,谋反的迹象并未显现,却以苛细的罪名诛灭他,我担心功臣们人人自危。现在彭王已死,我活着不如死了,请把我烹杀。”于是皇上就赦免了栾布的罪,任命他为都尉。丙午日,立皇子刘恢为梁王。(《考异》说:《汉书·诸侯王表》记载为三月丙午,按照刘羲叟的《长历》,三月丙辰朔,没有丙午日,现在依据《史记·年表》。现在按《史记·年表》记载为二月丙午,但《通鉴》先记载三月诛灭彭越三族,然后在此记载立刘恢为梁王,那么又是三月丙午日)丙寅日,立皇子刘友为淮阳王。撤销东郡,大部分并入梁国;撤销颍川郡,大部分并入淮阳国。夏四月,皇上从洛阳出行到达。五月,下诏立秦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晋书·地理志》记载:秦派任嚣、赵佗攻打粤地,攻取陆梁之地,于是平定南粤,设立桂林、南海、象三郡,不在三十六郡的限额内,于是设置南海尉来统辖,这就是所谓的“东南一尉”。我认为秦始皇二十六年将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设守、尉、监,三十三年攻取南粤,设置南海、桂林、象郡,这南海尉只统辖南海一郡的军队,如同三十六郡的尉一样,怎能兼统桂林、象郡呢?)任嚣死后,秦朝已经灭亡,赵佗才开始攻打并吞桂林、象郡,由此可知他并非兼统。赵佗的“佗”读作徒河翻)派陆贾前往授予印玺绶带,(《姓谱》记载:陆氏是古天子陆终的后代)与他剖符通使,让他安抚团结百越,不要成为南边的祸患。起初,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生病,将死,(“任”读作壬,“嚣”读作敖)召见龙川令赵佗,(《汉书·地理志》记载:龙川县属于南海郡,裴氏《广州记》记载:龙川本是博罗县的东乡,有龙穿地而出,即涌流泉,因此以此为号,颜师古说即现在的循州)对他说:“秦朝无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听说陈胜等人作乱,天下不知安定在哪里。南海偏远,我担心盗兵侵地到这里,想起兵截断新道以自保,(苏林说:新道,是秦朝新开通的通往越地的道路)等待诸侯的变化。我病重,番禺背靠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原人辅助,这也算是一州之主,可以立国。郡中的长官没有值得交谈的人,所以召告你。”随即任命赵佗代理南海尉事务。(韦昭说:被之以书,读作光被之被,皮义翻)任嚣死后,赵佗就发檄文告知横浦、阳山、湟溪关:“盗兵即将到达,赶快截断道路,聚集军队自守,于是逐渐依法诛杀秦朝所设置的长官,用他的党羽担任代理长官。”秦朝已经灭亡,赵佗就攻打并吞桂林、象郡,(桂林后来汉武帝改为郁林郡,象郡汉武帝改为日南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韦昭说:活着以武为号,不合古制)陆生到达时,尉佗戴着椎髻,(《服虔》说:现在兵士的椎头髻,颜师古说:椎髻是一撮头发盘成的髻,形状像椎,“魋”读作椎,“结”读作髻)伸着两腿坐着接见陆生。
,陆生説佗曰:“足下中国人【尉佗本真定人,故贾云然】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背父母之国,不念坟墓宗族,是反天性也;椎髻以从蛮夷之俗,是弃冠带也】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杰并起,唯汉王先入闗,据咸阳,项羽倍约,自立为西楚霸王【倍蒲妹翻】诸侯皆属,可谓至彊。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遂诛项羽灭之,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王王下于况翻,下故王同】不助天下诛暴逆,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师古曰:未集,言未成也】屈彊于此【师古曰:屈彊,谓不柔服也。屈其勿翻】汉诚闻之,掘烧王先人冢,夷灭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于是尉佗乃蹶然起坐【师古曰:蹶然,惊起之貌也。蹶音厥】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陆生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陆生曰:“王似贤也。”复曰:“我孰与皇帝贤【复扶又翻】陆生曰:“皇帝继五帝三皇之业,统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始有也。今王众不过数十万,皆蛮夷,崎岖山海间【崎丘宜翻,岖音区】譬若汉一郡耳,何乃比于汉?”尉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遽不若汉【师古曰:言有何迫促而不如汉也。余谓遽者急促也,今江南人谓之便,何至便不如汉也。遽其庶翻】乃留陆生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赐陆生槖中装直千金【张晏曰:槖中装,珠玉之寳也。装裹也。如淳曰:明月珠之属也。师古曰:有底曰囊,无底曰槖】。言其寳物质轻而价重,可入囊槖以赍行,故曰槖中装】佗送亦千金【苏林曰:非槖中物,故曰佗送。师古曰:佗犹余也】陆生卒拜尉佗为南越王【卒,子恤翻】令称臣奉汉约,归报帝,大悦,拜贾为太中大夫。陆生时时前説称诗书,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治,直之翻】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秦始皇皆以极武而亡。乡使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乡读曰向】帝有慙色,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徴【为,于伪翻;粗,坐五翻,畧也】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嵗,号其书曰《新语》。帝有疾,恶见人【恶,乌路翻】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羣臣【户者,谓守门户者也】羣臣绛、灌等莫敢入,十余日,舞阳矦樊哙排闼直入【班志舞阳县属颍川郡,应劭曰:舞水出其县之南;史记正义在许州叶县东十里;师古曰:闼,宫中小门也,一曰门屏也,音土曷翻】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枕,之鸩翻】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惫,蒲拜翻,疲极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絶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髙之事乎【谓与李斯谋杀扶苏立胡亥也】帝笑而起。秋七月,淮南王布反。初,淮隂侯死,布已心恐,及彭越诛,醢其肉以赐诸侯【师古曰:反者被诛,皆以为醢,即刑法志所谓菹其骨肉是也;贾公彦曰:有骨为臡,无骨为醢,菜肉通全物若防为菹,细切为韲,作臡醢者必先▯干其肉及渍剉之,杂以粱麯及盐渍以美酒,涂置甄中,百日则成矣;菹醯酱所和】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隂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布所幸姬病,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贲音肥,姓也。赫,其名也。姓谱有贲姓,以为县贲父之后。风俗通,鲁有贲浦,皆音奔】赫乃厚餽遗,从姬饮医家【遗,于
译陆生游说赵佗说:“您是中原人,亲戚兄弟和祖坟都在真定,如今您违背天性,抛弃中原衣冠礼制,想凭小小的南越与天子抗衡成为敌国,灾祸将要降临到您身上了。况且秦朝政治失当,诸侯豪杰并起,只有汉王先入函谷关,占据咸阳,项羽违背盟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都归附他,可以说是极其强大。然而汉王从巴蜀起兵,鞭笞天下,最终诛杀项羽灭掉他,五年之间,天下平定,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而是上天所建立的。天子听说您在南越称王,不帮助天下诛灭暴逆,将相想要调兵去诛杀您。天子怜悯百姓刚经历劳苦,所以暂且休兵,派遣臣下授予您印信,剖分符节,互通使节。您应当到郊外迎接,面向北称臣,却想凭借新建立尚未安定的南越,在此倔强不服。汉朝如果真的听说这件事,挖掘烧毁您祖先的坟墓,诛灭您的宗族,派一名偏将率领十万大军逼近南越,那么南越人就会杀了您投降汉朝,就像翻手那样容易。”于是尉佗惊然起身,谢罪说:“我居住在蛮夷之地久了,特别失去了礼义。”接着问陆生说:“我与萧何、曹参、韩信相比,谁更贤能?”陆生说:“您似乎更贤能。”又问:“我与皇帝相比,谁更贤能?”陆生说:“皇帝继承五帝三皇的事业,统治中原,中原人口以亿计算,土地方圆万里,万物丰盛富足,政令出于一家,自从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有过。如今您的民众不过几十万,都是蛮夷,生活在崎岖的山海之间,好比汉朝的一个郡罢了,怎么能与汉朝相比?”尉佗大笑说:“我如果不从中原起事,所以在此称王;假使我居住在中原,怎么会就不如汉朝呢?”于是留下陆生一起饮酒数月,说:“南越中没有值得交谈的人,直到您来,让我每天听到未曾听闻的道理。”赐给陆生袋中装值千金【注:指珠玉等宝物,质地轻而价值重,可装入袋中携带,所以叫袋中装】。另外赠送的也有千金【注:指袋中装以外的其他财物】。陆生最终拜尉佗为南越王,让他称臣遵守汉朝盟约,回去报告皇帝,皇帝非常高兴,拜陆贾为太中大夫。陆生常常上前进言,称引《诗》《书》,皇帝骂他说:“我父亲在马上打天下,哪里用得着《诗》《书》?”陆生说:“在马上可以得天下,难道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况且商汤、周武王逆取天下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是长久之术。从前吴王夫差、智伯、秦始皇都因为穷兵黩武而灭亡。假使秦朝统一天下后,施行仁义,效法先圣,陛下怎么能拥有天下呢?”皇帝面露惭愧之色,说:“试着为我著述秦朝所以失天下,我所以得天下的原因,以及古代国家成败的道理。”陆生于是粗略论述存亡的征兆,一共写了十二篇,每奏上一篇,皇帝没有不称赞好的,左右大臣高呼万岁,称这本书为《新语》。皇帝生病,讨厌见人,躺在宫中,下令守门人不得让群臣进入。群臣周勃、灌婴等不敢进入,过了十多天,舞阳侯樊哙推门直入,大臣跟随他进去,皇上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人看见皇上流着眼泪说:“起初陛下与我们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是多么雄壮啊!如今天下已定,又是多么疲惫啊!况且陛下病重,大臣震惊恐惧,不见我们商议事情,难道只和一个宦官断绝关系吗?况且陛下难道没看到赵高的事情吗?”皇帝笑着起身。秋七月,淮南王黥布反叛。起初,淮阴侯韩信被杀,黥布心里已经恐惧,等到彭越被杀,把他的肉剁成肉酱赐给诸侯,使者到了淮南,淮南王正在打猎,见到肉酱,因此非常恐惧,暗中派人部署聚集军队,等候旁郡的警急情况。黥布宠爱的姬妾生病,去医生家就医,与中大夫贲赫门对门。贲赫于是厚礼馈赠,跟着姬妾在医生家饮酒。
季翻】王疑其与乱,欲捕赫。赫乗传诣长安上变【传,柱恋翻】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上读其书,语萧相国。相国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语,牛倨翻。怨,于元翻】请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师古曰:微验者,不显言其事】淮南王见赫以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隂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乃赦贲赫,以为将军。上召诸将问计,皆曰:“发兵击之,坑竖子耳,何能为乎?”汝隂侯滕公【班志,汝隂县属汝南郡。春秋,胡子之国。史记正义曰:汝隂即今阳城。余据唐阳城县属河南郡,与汉汝南之汝隂相去颇逺。又据史记滕公传,平城围解,増食细阳千户,细阳县属汝南郡,盖与汝隂邻境。索隐曰:汝隂属汝南,亦据班志也】召故楚令尹薛公问之。令尹曰:“是固当反。”膝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王之【疏,分也】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上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吴谓荆王刘贾所封之地,楚谓楚王交所封之地,齐谓齐王肥所封之地,鲁亦入楚境,韩地时以益淮阳国,魏地梁王友所封也,下蔡县属沛郡,春秋时之州来也,越会稽地,故越王句践之墟也,长沙吴芮所封,国时其子臣嗣封,黥布都六,阻淮为固,故防其西取下蔡,东取刘贾,以据全淮,越在东南,故防其归辎重于越,以自厚为深固,不可取之计,布娶于长沙王,故防其身归长沙,料其出于丽山之徒,虑不及逺也,重直用翻】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对曰:“出下计。”上曰:“何为废上中计而出下计?”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丽与骊同事,见八卷秦二世二年】自致万乗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皆为于伪翻,下间为为妻为上同】故曰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考异曰:史记诸矦年表云十二月庚子厉王长元年,汉书诸矦王表十月庚午立,今从汉书帝纪】是时上有疾,欲使太子往击黥布,太子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此所谓四皓也,避秦之乱,隐于商山,索隐曰:按陈留志云园公姓唐,字宣明,居园中,因以为号;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齐人,隐居夏里修道,故号曰夏黄公;甪里先生河内轵人,太伯之后,姓周,名术,字元道,京师号曰霸上先生,一曰甪里先生【甪卢谷翻】説建成侯吕释之曰【班志建成侯国属沛郡】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师古曰:太子嗣君位已至矣,虽更立功,位无加益】无功则从此受祸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间古苋翻,师古曰:夷,平也,言故时皆齐等】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上虽病彊载辎车【彊其两翻,师古曰:辎车,衣车也】卧而护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为妻子自彊。’于是吕释之立夜见吕后,吕后承间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考异曰:史记、汉书皆云吕泽夜见吕后。按恩泽矦表有周吕矦泽、建成矦释之。今此上云建成矦,而下云吕泽,恐误,当为释之。是又留矦世家。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矦善画计防,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矦吕泽刼留矦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卧乎?留矦曰:始上数在困急之中,
译季翻】高祖怀疑贲赫参与叛乱,想要逮捕他。贲赫乘坐传车前往长安上书告变,说英布谋反已有迹象,可以在其尚未发动之前先行诛杀。高祖读了他的上书,告诉萧何。萧何说:“英布不应该有这样的举动,恐怕是仇怨之人诬告他。请拘禁贲赫,派人暗中查访淮南王。”淮南王得知贲赫因罪逃亡并上书告变,本来就怀疑他泄露了国内的机密。汉朝使者又来,颇有查证的迹象,于是英布诛灭了贲赫的全家,起兵反叛。反叛的消息传到京城,高祖于是赦免了贲赫,任命他为将军。高祖召集众将询问计策,众将都说:“发兵攻打他,坑杀这竖子罢了,他能有什么作为呢?”汝阴侯滕公召来前楚国的令尹薛公询问。令尹说:“这本来就该反叛。”滕公说:“皇上裂土分封他,疏爵封王,他为什么要反叛呢?”令尹说:“往年杀了彭越,前年杀了韩信,这三个人是功劳相同、命运一体的人。英布自己怀疑灾祸会波及自身,所以反叛罢了。”滕公将这话报告给高祖,高祖于是召见并询问薛公。薛公回答说:“英布反叛不值得奇怪。如果英布采取上策,崤山以东就不是汉朝所有了。如果采取中策,胜负之数还难以预料。如果采取下策,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高祖说:“什么是上策?”薛公回答说:“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兼并齐地攻取鲁地,发檄文召燕赵,固守他们的地盘,崤山以东就不是汉朝所有了。”“什么是中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兼并韩地攻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关口,胜负之数还难以预料。”“什么是下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下蔡,把辎重物资运往越地,自己归附长沙王。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汉朝没有事了。”高祖说:“他将采取哪种计策?”薛公回答说:“采取下策。”高祖说:“为什么废弃上策和中策而采取下策呢?”薛公回答说:“英布本来是骊山的刑徒,自己得以成为万乘之主,这都是只为自己着想而不顾后患,不为百姓万世考虑的人。所以说他采取下策。”高祖说:“好。”封薛公一千户,于是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这时高祖有病,想派太子去攻打英布,太子的门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对建成侯吕释之说:“太子领兵,有功则地位不会增加,无功则从此遭受祸患,您为什么不赶快请求吕后找机会向皇上哭泣进言:‘英布是天下的猛将,善于用兵,现在众将都是陛下昔日的同辈,让太子统领这些人,无异于让羊去率领狼,没有人肯为他效力,况且让英布知道了,就会鼓行西进。皇上虽然生病,也要勉强乘坐辎车,卧在车上指挥,众将不敢不尽力,皇上虽然辛苦,也是为了妻子儿女而勉强自己。’”于是吕释之立刻连夜去见吕后,吕后找机会向皇上哭泣诉说,话语如同四位先生的意思。
幸用臣防,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余人,何益?吕泽强要曰:为我画计。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嫚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矦所。上欲使太子击黥布,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乃説建成矦云云。上遂自行。上破布归,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问之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嵗,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夀已毕,起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氏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髙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缯缴,尚安所施。歌数阕。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矦本招此四人之功也。按髙祖刚猛伉厉,非畏搢绅讥议者也。但以大臣皆不肯从,恐身后赵王不能独立,故不为耳。若决意欲废太子,立如意,不顾义理,以留矦之久故亲信,犹云非口舌所能争。岂山林四叟片言遽能柅其事哉?借使四叟实能柅其事,不过汚髙祖数寸之刃耳。何至悲歌云「羽翮已成,缯缴安施乎」?若四叟实能制髙祖,使不敢废太子,是留矦为子立党以制其父也。留矦岂为此哉?此特辩士欲夸大四叟之事故云然。亦犹苏秦约六国从,秦兵不敢闚函谷闗十五年;鲁仲连折新垣衍,秦将闻之却军五十里耳。凡此之类,皆非事实。司马迁好竒多爱而采之,今皆不取】上曰:「吾惟竖子固不足遣【惟思也】而公自行耳。」于是上自将兵而东,羣臣居守【守式又翻】皆送至霸上。留矦病,自彊起至曲邮【司马彪曰:长安县东有曲邮聚;索隐曰:今在新丰西,俗谓之邮头。汉书旧仪云:五里一邮,邮人居间,相去二里半。按邮乃今之▯也】见上曰:「臣宜从【从才用翻】病甚,楚人剽疾【剽匹妙翻】愿上无与争锋。因説上令太子为将军,监闗中兵。上曰:「子房虽病彊卧而傅太子【监古衘翻,彊其两翻】是时叔孙通为太傅,留矦行少傅事【班志太子太傅少傅古官,予据古世子有三师三少,至汉惟太傅少傅耳。少诗照翻】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军霸上【应劭曰:材官有材力者。汉官仪曰: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嵗为卫士,二嵗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骑驰战陈,常以八月,太守都尉令长丞尉防都试课殿最。水处则习船,邉郡将万骑行障塞烽火追虏。师古曰:车常拟军兴者,若近代之戎车也。骑常所养马并其人,使行充骑,若今武马及所养。者,主也。至光武罢省,班表中尉,秦官,掌徼循京师。武帝太初元年,更名执金吾】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隂、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之言,东击荆,荆王贾走死富陵【班志:富陵县属临淮郡。括地志:富陵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北六十里】尽劫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班志:临淮郡有徐县、僮县,楚盖发兵与布战于二县之间。杜预曰:徐在下邳僮县东。括地志: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四十里,古徐国也】为三军,欲以相救为竒【师古曰:不聚一处而分为三,欲互相救出竒谲】或説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
译幸亏采用了臣的计策,如今天下安定,如果因为宠爱和欲望而更换太子,在骨肉亲情之间,即使我们一百多人,又有什么益处呢?吕泽强行要求说:“替我谋划计策。”留侯说:“这难以用口舌争辩。但是皇上不能招致的人,天下有四位。这四位老人,年事已高,都认为皇上轻慢侮辱人,所以逃匿在山中,坚持道义不做汉朝的臣子。然而皇上敬重这四位老人。现在您如果真的不吝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和安稳的车驾,借由辩士坚决邀请,他们应该会来。让他们来做客人,时常跟随太子入朝,让皇上见到他们,就一定会感到惊异而询问他们。询问之后皇上知道这四位老人贤德,这就是一个助力了。”于是吕后让吕泽派人捧着太子的信,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这四位老人。四位老人到了,住在建成侯的府邸做客人。皇上想派太子去攻打黥布,四位老人互相说:“凡是来的人是为了保全太子,太子如果带兵,事情就危险了。”于是劝说建成侯说了一些话。皇上于是亲自出征。皇上打败黥布回来,摆设酒宴,太子侍奉在侧,四位老人跟随。太子和四位老人年龄都在八十岁以上,胡须眉毛雪白,衣冠非常威严。皇上惊怪地问他们说:“他们是什么人?”四位老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说:“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黃公。”皇上于是大惊说:“我寻找你们好几年,你们躲避逃避我,现在你们为什么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呢?”四位老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且喜欢骂人,我们坚持道义不受侮辱,所以恐惧而逃亡隐匿。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护士人,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所以我们才来。”皇上说:“烦请你们务必调教保护太子。”四位老人祝寿完毕,起身离去。皇上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着四位老人说:“我想更换太子,那四个人辅佐他,羽翼已经长成,难以撼动了。吕氏才是你的主人了。”戚夫人哭泣,皇上说:“为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经长成,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然有丝绳和箭矢,还能施加在哪里呢?”唱了几遍。戚夫人叹息流泪。皇上起身离去,酒宴结束。最终没有更换太子,这是留侯本来招致这四人的功劳。按高祖刚猛严厉,不是畏惧士大夫讥讽议论的人。只是因为大臣都不肯听从,担心死后赵王不能独立,所以不做罢了。如果决意要废太子,立如意,不顾义理,凭借留侯长久以来的亲信,还说不是口舌所能争辩的。难道山林四位老人的片言只语就能阻止这件事吗?假使四位老人确实能阻止这件事,不过是弄脏高祖几寸的刀刃罢了。何至于悲歌说“羽翼已成,丝绳箭矢无处施展”呢?如果四位老人确实能制约高祖,使高祖不敢废太子,这是留侯为儿子结党来制约他的父亲。留侯难道会做这种事吗?这不过是辩士想要夸大四位老人的事迹所以这样说。也就像苏秦约六国合纵,秦兵不敢窥视函谷关十五年;鲁仲连折服新垣衍,秦将听说后退军五十里一样。凡此之类,都不是事实。司马迁喜好奇异多采录,现在都不采纳】皇上说:“我以为竖子本来不足以派遣,而您亲自去罢了。”于是皇上亲自率领军队向东,群臣留守的都送到霸上。留侯生病,勉强起身到曲邮,见皇上说:“我应当跟随,但病得很重,楚人轻捷勇猛,希望皇上不要与他们争锋。”于是劝说皇上让太子做将军,监管关中军队。皇上说:“子房虽然病重,勉强躺着辅佐太子。”这时叔孙通做太傅,留侯行使少傅的职责。征发上郡、北地、陇西的车骑,巴蜀的材官以及中尉的士兵三万人,作为皇太子的卫军驻扎在霸上。黥布起初反叛,对他的将领说:“皇上老了,厌恶战争,一定不能来。如果派其他将领,将领们只担心淮阴侯、彭越,现在都已经死了,其余的不值得害怕。”所以于是反叛。果然像薛公所说,向东攻打荆国,荆王贾逃跑死在富陵,全部劫掠他的军队,渡过淮河攻打楚国,楚国发兵在徐、僮之间与黥布交战,分为三军,想要互相救援出奇兵。有人劝说楚将说:“黥布善于用兵,百姓向来畏惧他,况且兵法说,诸侯
自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散如字,败补迈翻】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布遂引兵而西。
译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属于散地。现在将部队分为三处,敌人击破我的一军,其余两军都会溃逃,怎么能互相救援呢?”(主将)没有听从。吕布果然击破其中一军,另外两军溃散逃走。吕布于是率领军队向西进发。
十二年冬十月,上与布军遇于鄿西【班志:鄿县属沛郡】布兵精甚,上壁庸城【以布军鋭甚,故坚壁以挫之。庸城地名,必亦在鄿县西】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陈读曰阵,恶乌路翻】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数所角翻】与百余人走江南,上令别将追之。上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括地志:沛宫故地在徐州沛县东南二十里一十步】悉
召故人父老诸母子弟佐酒,道旧故,为笑乐。酒酣【乐音洛,下同。应劭曰:不醒不醉曰酣,一曰酣洽也,音户甘翻】上自为歌起舞,忼慨伤懐,泣数行下【行,户刚翻】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师古曰:游子,行客也;悲,谓顾念也】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复除其民不豫赋役,复,方目翻;与,读曰预】乐饮十余日,乃去。汉别将击英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之【苏林曰:洮音兆;徐广曰:洮音道,在江淮间。余据布军既败走江南,则洮水当在江南。罗含《湘中记》:零陵有洮水;《水经注》:洮水出洮阳县西南,东流注于湘水。如淳注:洮阳之洮音韬。盖布旧与长沙王婚,其败也往从之,而洮水又在长沙境内,疑近是也。杜佑曰:汉洮阳县城在永州湘源县西北。按今全州汉洮阳县地,有洮水在清湘县北】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成王臣使人诱布,伪欲与亡走越,布信而随之,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番音婆。师古曰:兹乡,鄡阳县之乡也。班志:鄡阳县属豫章郡,鄡,古么翻。余据《史记》及《汉书·髙纪》皆言追斩布番阳,窃意兹乡当在番阳界,非鄡阳】周勃悉定代郡、鴈门、云中地,斩陈豨于当城【班志:当城县属代郡;阚骃《十三州记》:当城在髙栁东八十里,县当桓都山作城,故曰当城。《史记·正义》曰:当城在朔州定襄县界考异曰:《卢绾传》云:汉使樊哙击斩豨,按斩豨者周勃,非樊哙也】上以荆王贾无后,更以荆为吴国,辛丑立兄仲之子濞为吴王【服防曰:濞音帔,普懿翻】王三郡五十三城【为后濞以吴反张本】十一月,上过鲁,以太牢祠孔子。上从破黥布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张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良先行太子少傅事,以谏不听,因称疾不肯视事】叔孙通谏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晋献公嬖骊姬,欲立其子,故废太子申生,而以骊姬之子奚齐属荀息而立之。公薨,里克杀奚齐,荀息立其弟卓子,里克杀卓子,迎立惠公。惠公为秦所执,既归而薨,子懐公立。秦纳文公而杀懐公,晋乃定】秦以不蚤定扶苏,令赵髙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事见秦纪】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徐广曰:攻犹今人言击也。啖一作淡。如淳曰:食无菜茹为啖。师古曰:啖当作淡,淡谓无味之食也,言共攻击勤苦之事,食无味之食也。孔文祥曰:与帝俱攻冒苦难,俱食淡也。或曰:攻治也。余按《周礼》艸人注:物地占其形色,知咸啖也。释文:啖直览翻,疏作咸淡,则知啖淡古字通用】其可背哉【背蒲妹翻】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适谓太子,少谓赵王,适读曰嫡】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污乌故翻】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为戏乎?时大臣固争者多,上知羣臣心皆不附赵王,乃止不立。相国何以长安地陿【陿与狭同】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槀为禽兽食【师古曰:槀,禾秆也,言恣人田之,不收其槀税也。索隐曰:苗子还种,田人收槀入官,槀工老翻】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为请吾苑。下相国廷尉械系之【贾音古,为于伪翻,下遐嫁翻】数日,王卫尉侍前问曰【师古曰:前问谓进而请也】相国何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
译十二年冬十月,皇上与英布的军队在鄿西相遇。英布的军队非常精锐,皇上在庸城修筑营垒坚守。因为英布军队锐不可当,所以坚守营垒以挫其锐气。庸城是地名,一定也在鄿县以西。皇上望见英布军队布阵像项羽的军队,心里厌恶这种阵势。皇上与英布遥遥相望,看见英布,便对他说:“你何必苦心地造反呢?”英布说:“我想做皇帝罢了。”皇上愤怒地骂他,于是展开大战。英布军队战败逃跑,渡过淮河,多次停下来交战都不利。英布与一百多人逃往江南,皇上派别的将领追击他们。皇上回师,经过沛县,留在沛宫摆设酒宴。沛宫故地在徐州沛县东南二十里一百步处。皇上召集所有老朋友、父老乡亲、诸母(伯母、婶母等)以及子弟们陪酒,叙说旧日情谊,谈笑欢乐。酒喝得正畅快时,皇上自己唱歌起舞,慷慨激昂,伤感怀旧,眼泪流下好几行。皇上对沛县父老兄弟说:“游子悲恋故乡。我从沛公起兵诛灭暴逆,于是拥有天下,就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当地百姓的赋税徭役,世世代代不再参与赋役。大家尽情饮酒十余天,才离开。
汉军别的将领在洮水攻击英布军队,南北两面都大败英布军。英布过去与番君有婚姻关系,因此长沙成王臣派人引诱英布,假装要带他逃往越地,英布相信并跟随他,番阳人杀了英布,在兹乡的民舍中。周勃平定了代郡、雁门、云中的土地,在当城斩杀了陈豨。皇上因为荆王刘贾没有后代,改荆国为吴国,辛丑日,立哥哥刘仲的儿子刘濞为吴王。吴王辖三郡五十三城。十一月,皇上经过鲁地,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皇上从平定黥布回来,病情更加严重,越发想更换太子。张良劝谏,皇上不听,张良于是称病不再处理政事。叔孙通劝谏说:“从前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掉太子而立奚齐,晋国混乱了几十年,被天下人耻笑。秦国因为不早定扶苏为太子,让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己导致祭祀断绝。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现在太子仁孝,天下人都知道。吕后与陛下一起经历艰苦,吃粗淡的食物,怎么能背弃她呢?陛下一定要废掉嫡子而立庶子,我愿意先受诛杀,用颈血污地。”皇上说:“你算了吧,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天下就会震动,怎么能拿天下开玩笑呢?”当时大臣坚决争辩的人很多,皇上知道群臣的心都不依附赵王,于是停止废立太子的念头。
丞相萧何认为长安地方狭窄,上林中有很多空地荒废,希望让百姓进入田地耕种,不收禾秆作为禽兽的饲料。皇上大怒说:“丞相多收受商人的财物,才替他们请求我的苑囿。”把丞相交给廷尉,戴上刑具囚禁起来。几天后,王卫尉侍奉在皇上面前问道:“丞相有什么大罪,陛下囚禁他太突然了?”皇上说:“我听说李斯做秦皇帝的丞相,有善政归于君主,有恶政自己承担。现在丞相……”
多受贾竖金而为之请吾苑,以自媚于民【师古曰:媚,爱也,求爱于民】故系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茍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嵗,陈豨黥布反,陛下自将而往。当是时,相国守闗中,闗中摇足则闗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今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帝不怿【师古曰:怿,悦也。感卫尉之言,故慙悔而不悦也】是日,使使持节赦出相国。相国年老,素恭谨,入徒跣谢。帝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苑,吾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陈豨之反也,燕王绾发兵击其东北【陈豨反于代,代在燕之西南,故绾击其东北】当是时,陈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燕王绾亦使其臣张胜于匈奴,言豨等军破。张胜至胡,故燕王臧荼子衍出亡在胡,见张胜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习胡事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诸侯数反【数,所角翻】兵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灭豨等【为,于伪翻】豨等已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矣。公何不令燕且缓陈豨而与胡和,事寛得长王燕【王,于况翻】即有汉急,可以安国。」张胜以为然,乃私令匈奴助豨等击燕。燕王绾疑张胜与胡反,上书请族张胜。胜还,具道所以为者,燕王乃诈论他人,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间【间,古苋翻】而隂使范齐之陈豨所,欲令久亡连兵勿决【欲使之连兵相持,胜负久而不决也】汉击黥布,豨常将兵居代。汉击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于豨所。帝使使召卢绾,绾称病,又使辟阳侯审食其【班志:辟阳县属信都国。辟,必;亦翻。姓谱有审姓。食其,音异基】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燕王,因验问左右。绾愈恐,闭匿【谓闭其踪迹,蔵匿其人也】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春,汉族淮隂;夏诛彭越,皆吕氏计。今上病属任吕后【属,之欲翻】吕后妇人,専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乃遂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卢绾果反矣。”春二月,使樊哙以相国将兵击绾,立皇子建为燕王。诏曰:“南武侯织,亦粤之世也,立以为南海王【文頴曰:髙祖五年,以象郡、桂林、南海、长沙立吴芮为长沙王,象郡、桂林、南海属尉佗。佗未降,遥夺以封芮耳。后佗降,汉十一年更立佗为南越王,自此王三郡,芮惟得长沙、桂阳耳。今封织南海王,复遥夺佗一郡,织未得王之】上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曰:“疾可治【治直之翻,下同】上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师古曰:三尺谓劔也,中竹仲翻,见贤遍翻】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扁鹊,古之良医,扁补辨翻】遂不使治疾,赐黄金五十斤,罢之。吕后问曰:“陛下百嵗后,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戆【少者,多少之少,师古曰:戆,愚也,古者下绀翻,今则竹巷翻】陈平可以助之。陈平知有余,然难独任。周勃厚重少文【知读曰智,少诗沼翻】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复扶又翻】上曰:“此后亦非乃所知也【师古曰:乃,汝也,言自此之后,汝亦终矣,不复知之】夏四月甲辰,帝崩于长乐宫【夀五十三考异曰:汉书云吕后与审食其谋尽诛诸将,郦商见审食其説以如此,大臣内畔,诸将外反,亡可蹻足待也。审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发丧。按吕后虽暴戾,亦安敢一旦尽诛大臣?又时陈平不在荥阳,樊哙不在代,此説恐妄,今不取】丁未发丧,大赦天下。卢绾与数千人居塞下,▯伺幸上疾愈,自入谢【师古曰:冀得上疾愈,自入谢,以为己身之幸也】闻帝崩,遂亡入匈奴。五月丙寅,▯高帝于长陵【班志长陵县,髙帝置,属左冯翊。
译(萧何)多接受商人的钱财,替他们请求开放上林苑,以此向百姓讨好,所以被拘禁治罪。王卫尉说:“如果职事确实有利于百姓而为之请求,这正是宰相的职责。陛下怎么竟然怀疑相国接受了商人的钱财呢?况且陛下与楚军对峙的几年间,陈豨、黥布反叛,陛下亲自率军前往。当时,相国镇守关中,关中只要稍有异动,那么函谷关以西就不是陛下所能拥有的了。相国不趁此时谋取私利,现在反而会贪图商人的钱财吗?况且秦朝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亡失天下,李斯分担过错的做法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怀疑宰相也太浅薄了!”皇帝不高兴。这天,派使者持符节赦免并释放了相国。相国年老,一向恭敬谨慎,入朝时赤脚谢罪。皇帝说:“相国可以休息了!相国为百姓请求开放苑囿,我不允许。我不过是做桀、纣那样的君主,而相国做贤相,我所以拘禁相国,是想让百姓知道我的过错。”陈豨反叛时,燕王卢绾发兵攻击陈豨的东北方向。当时,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燕王卢绾也派他的臣子张胜出使匈奴,说陈豨等军队已被击破。张胜到了匈奴,原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匈奴,见到张胜说:“您之所以在燕国受重视,是因为熟悉匈奴事务。燕国之所以能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屡次反叛,战事连绵不决。现在您为燕国想要迅速消灭陈豨等人,陈豨等人一旦平定,接下来就会轮到燕国,您等人也将成为俘虏了。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且延缓对陈豨的进攻而与匈奴和好,局势宽缓就能长久地称王燕地;如果汉朝有急难,也可以保全国家。”张胜认为正确,于是私下让匈奴帮助陈豨等人攻击燕国。燕王卢绾怀疑张胜与匈奴勾结反叛,上书请求诛灭张胜全族。张胜回来,详细说明了这样做的原因,燕王于是假意审判其他人,释放了张胜的家眷,让他们去做匈奴的间谍,并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想让他长久地拖延战事,使胜负久拖不决。汉朝攻击黥布时,陈豨经常率领军队驻守在代地。汉朝击杀陈豨,他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到陈豨那里互通计谋。皇帝派使者召见卢绾,卢绾称病不去,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前往迎接燕王,趁机审问卢绾的左右随从。卢绾更加恐惧,隐藏起来,对他的宠臣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只有我和长沙王罢了。往年春天,汉朝诛杀淮阴侯;夏天诛杀彭越,都是吕后的计谋。现在皇上病重,托付重任给吕后,吕后是妇人,专横地想要借机诛杀异姓王以及有大功的人。”卢绾于是称病不去,他的左右随从都逃亡隐藏,话语泄露出去。辟阳侯听到后,回来详细报告皇上。皇上更加愤怒,又得到匈奴投降者说,张胜逃亡在匈奴,做燕王的使者。于是皇上说:“卢绾果然反叛了。”春季二月,派樊哙以相国身份率领军队攻击卢绾,立皇子刘建为燕王。诏书说:“南武侯织,也是越人的后代,立他为南海王。”皇上攻击黥布时,被流箭射中,在路上病情严重。吕后请来良医,医生入见说:“病可以治好。”皇上轻慢地骂他说:“我凭布衣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运在天,即使扁鹊有什么益处呢?”于是不让医生治病,赐给黄金五十斤,打发他走。吕后问说:“陛下百年之后,萧相国死后,谁可以接替?”皇上说:“曹参可以。”问其次是谁,说:“王陵可以,但他稍微有些愚直,陈平可以辅助他。陈平智谋有余,但难以单独任用。周勃为人厚重,缺少文采,但安定刘氏天下的必定是周勃,可以让他做太尉。”吕后又问其次是谁,皇上说:“这以后的人也不是你所知道的。”夏季四月甲辰日,皇帝在长乐宫驾崩。丁未日发丧,大赦天下。卢绾与几千人住在边塞下,观望等待皇上病愈,自己入朝谢罪。听说皇帝驾崩,于是逃亡进入匈奴。五月丙寅日,将高帝安葬在长陵。
皇甫谧曰:长陵在渭水北,去长安城三十五里。臣瓒曰:在长安北四十里。括地志:在雍州咸阳县东三十里。汉官仪曰:古不墓祭,秦始皇起寝于墓侧,汉因而不改。诸陵寝皆以晦朔、二十四气、三伏、社腊及四时上饭。其亲陵所,宫人随鼓漏理被枕具,盥水陈妆具。陵旁起邑,置令丞尉奉守】初,髙祖不脩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见九卷元年】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帝既灭项羽,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萧何攗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韩信申军法【帝命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着三十五家。诸吕用事,而盗取之】张苍定章程【如淳曰:章,厯数之章术也。程者,权衡尺斗斛之平法也。师古曰:程,法式也】叔孙通制礼仪【见上卷六年、七年】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蔵之宗庙【剖符作誓,谓剖符封功臣,刑白马与为山河带砺之盟也。丹书铁契者,以铁为契,以丹书之。如淳曰:金匮犹金縢也。师古曰:以金为匮,以石为室,重缄封之,重慎之义。盖谓以丹书盟誓之言于铁券,盛之以金匮石室,而蔵之宗庙也】虽日不暇给,规摹▯逺矣【邓展曰:若画工规模物之摹。韦昭曰:正员之器曰规。摹者,如画工未施朱土摹之矣。师古曰:取喻规摹,谓立制立范也。给,足也。日不暇给,言众事繁多,常汲汲也。余谓日不暇给,盖言项羽既平,诸矦又叛也】己巳,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初,髙帝病甚,人有恶樊哙云党于吕氏,即一日上晏驾【师古曰:恶,谓毁譛言其罪恶也。音如字。晏驾者,天子当晨起早作而忽崩陨,不出临朝,凡臣子之心,犹谓宫车晚出也】欲以兵诛赵王如意之属。帝大怒用意平谋召绛侯周勃受诏床下曰陈平亟驰传载勃代哙将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既受诏驰传未至军【如淳曰驷马髙足为置传中足为驰传律诸当乗传及发驾置传皆持尺五寸木传信封以御史大夫印章其乗传参封之参三也有期防累封两端端各两封凡四封也传株恋翻】行计之曰樊哙帝之故人也功多且又吕后弟吕▯之夫【▯音须师古曰行计谓于道中行且计也】有亲且贵帝以忿怒故欲斩之则恐后悔宁囚而致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师古曰反▯两手也】载槛车传诣长安【传柱恋翻递也】而令绛侯勃代将将兵定燕反县平行闻帝崩【师古曰未至京师于道中闻髙帝崩】畏吕▯谗之于太后乃驰▯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殊悲因固请得宿卫中【请得宿卫禁中也复扶又翻下同】太后乃以为郎中令【班表郎中令秦官掌宫殿掖门户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光禄勲】使傅教惠帝是后吕▯谗乃不得行樊哙至则赦复爵邑太后令永巷囚戚夫人髠钳衣赭衣令舂【赭衣囚服也以赤土】
译皇甫谧说:长陵在渭水北岸,距离长安城三十五里。臣瓒说:在长安以北四十里。《括地志》记载:在雍州咸阳县以东三十里。《汉官仪》说:古代不在墓地祭祀,秦始皇开始在墓旁建立寝殿,汉朝沿袭这一制度没有改变。各陵寝都在晦日、朔日、二十四节气、三伏天、社日、腊日以及四季上饭祭祀。那些亲临陵墓的人,宫女随着鼓漏声整理被褥枕具,摆好盥洗用水和梳妆用具。在陵旁建立邑县,设置令、丞、尉来奉守。
起初,高祖不崇尚文学,但天性明达,善于谋划且能听取意见。从看守宫门的人到戍卒,见到他都像老朋友一样。起初顺应民心,制定了三章之约【见九卷元年】。天下平定后,命令萧何编次律令【皇帝已经消灭项羽,但四方夷族尚未归附,战争尚未停止,三章之法不足以惩治奸邪。萧何搜集秦朝法律,选取适合当时情况的,制定了九章律】。韩信申述军法【皇帝命令张良、韩信编次兵法,共有一百八十二家,删取其中实用的,定为三十五家。吕氏掌权时,盗取了这些兵书】。张苍确定章程【如淳说:章,是历数的章术。程,是权衡、尺、斗、斛的平法。师古说:程,是法式】。叔孙通制定礼仪【见上卷六年、七年】。又与功臣剖符立誓,用丹砂书写在铁契上,收藏在金匮石室中,置于宗庙【剖符立誓,是指剖符封赏功臣,杀白马与功臣立下山河带砺之盟。丹书铁契,是用铁制作契券,用丹砂书写。如淳说:金匮如同金縢。师古说:用金子制作匮,用石头制作室,重重地封缄,以示慎重。大概是指将用丹砂书写的盟誓之言写在铁券上,盛放在金匮石室中,收藏在宗庙里】。虽然每天事务繁忙,但规划的格局却非常深远【邓展说:如同画工规划物体的摹本。韦昭说:正圆的器具叫规。摹,如同画工未施朱土时的摹本。师古说:取喻规摹,是指建立制度、树立规范。给,是充足的意思。日不暇给,是说事务繁多,常常忙碌。我认为日不暇给,大概是指项羽平定后,诸侯又反叛】。
己巳日,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起初,高帝病重,有人诽谤樊哙说他是吕氏的党羽,如果有一天皇上驾崩【师古说:恶,是指毁谤诬陷说他的罪恶。读音如字。晏驾,是指天子应当早起临朝却突然崩逝,不出临朝,臣子心中还以为是宫车晚出】,就会用军队诛杀赵王如意等人。皇帝大怒,认为这是陈平谋划的,召来绛侯周勃,在床下接受诏书说:“陈平急速乘传车载着周勃,代替樊哙领兵,到达军中后立即斩下樊哙的头。”两人接受诏书后,乘传车疾驰,尚未到达军中【如淳说:四匹高足马为置传,中等足马为驰传。法律规定应当乘传车及发驾置传的,都持有尺五寸的木传信,封以御史大夫印章。乘传车参封,参是三的意思。有期限的,累封两端,每端各两封,共四封。传,音柱恋】。路上计算说:“樊哙是皇帝的旧人,功劳多,又是吕后弟弟吕须的妻子【须,音须。师古说:行计,是指在途中边走边计算】,有亲且贵。皇帝因为愤怒想斩他,恐怕后悔,不如囚禁他送到皇帝面前,由皇帝亲自诛杀。”尚未到达军中,就筑坛用符节召樊哙。樊哙接受诏书,立即反绑双手【师古说:反,是反绑两手】,装在槛车里,传送到长安【传,音柱恋,递送的意思】。并命令绛侯周勃代替领兵,平定燕地反叛的县。陈平在路上听说皇帝驾崩【师古说:尚未到达京师,在途中听说高帝崩逝】,害怕吕须向太后进谗言,于是急速先走。遇到使者,诏令陈平与灌婴在荥阳屯兵。陈平接受诏书后,立即又驰马赶到宫中,哭得极其悲伤,于是坚决请求得以在中禁宿卫【请得宿卫禁中。复,音扶又,下同】。太后于是任命他为郎中令【《汉书·百官公卿表》:郎中令是秦朝官职,掌管宫殿掖门户。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光禄勋】,让他辅导教导惠帝。此后吕须进谗言,陈平的计划才得以实行。樊哙到达后被赦免,恢复爵位和封邑。太后命令永巷囚禁戚夫人,剃光头发,戴上铁钳,穿上赭色衣服,让她舂米【赭衣是囚犯的衣服,用赤土染色】。
【染之赭止也翻】遣使召赵王如意,使者三反。赵相周昌谓使者曰:「髙帝属臣赵王【属之欲翻】王年少【少诗照翻,下同】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太后怒,先使人召昌。昌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帝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间古苋翻,隙也】
孝惠皇帝【荀悦曰:讳盈之,字曰满。师古曰:臣下以满字代盈者,则知帝讳盈也。他皆类此。髙帝嫡长子。应劭曰:礼諡法,柔质慈民曰恵。师古曰:孝子善述人之志,故汉家之諡,自惠帝以下皆称孝也】
元年冬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年少,不能蚤起。太后使人持酖饮之【广志:鸩鸟大如鸮,毛紫緑色,有毒。颈长七八寸,食蝮蛇。雄名运日,雌名隂谐。以其毛歴饮食则杀人。范咸大曰:鸩闻邕州朝天铺及山深处有之。形如鵶,差大,黒身赤目,音如羯鼓。唯食毒蛇,遇蛇则鸣声,邦邦然。蛇入石穴,则于穴外禹步作法,有顷石碎,啄蛇吞之。山有鸩,草木不生。秋冬之间,脱羽,往时人以银作爪拾取,着银瓶中,否则手烂。堕鸩矢着人,立死。集于石,石亦裂。此禽至凶极毒。所谓酖,即鸩酒也。陆佃《埤雅》曰:鸩似鹰而紫黒,喙长七八寸,作铜色,食蛇。蛇入口辄烂。屎溺着石,石亦为之烂。羽翮有毒,以栎酒饮杀人。惟犀角可以解。故有鸩处,必有犀。饮于禁翻】犂明【徐广曰:犂犹比也,比至天明也。诸言犂明者,将明时也。吕静曰:犂结也,力奚翻。程大昌曰:徐説非也。犂、黎古字通,黎黒也。黒与明相杂,欲晓未晓之交也,犹曰昧爽也。昧,暗也;爽,明也。亦明暗相杂也。迟明即未及乎明也。厥明、质明则已晓也。康云:力追切,未知何据】帝还,赵王已死。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断,丁管翻;去,羌吕翻。师古曰:去其眼睛,以药薰耳令聋也。瘖,不能言也。以瘖药饮之,瘖于今翻】使居厠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帝观人彘。帝见,问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嵗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师古曰:令太后治事已自如太子然,余谓恵帝之意,盖以谓身为太后子而不能容父之宠姬,是终不能治天下也。治,直之翻】帝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乐,音洛】
臣光曰:为人子者,父母有过则谏,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见记曲礼号户髙翻】安有守髙祖之业,为天下之主,不忍母之残酷,遂弃国家而不恤,纵酒色以伤生,若孝惠者?可谓笃于小仁,而未知大谊也。
徙淮阳王友为赵王【髙祖十一年封友于淮阳】春,正月,始作长安城西北方【汉都长安,萧何虽治宫室,未暇筑城,帝始筑之,至五年乃毕,故书以始事。杜佑曰:恵帝所筑长安城,在今大兴城西北苑中】
二年冬十月齐悼惠王来朝【髙祖庶长子肥也朝直遥翻】饮于太后前帝以齐王兄也置之上坐【盖于宫中以兄弟齿列为序非外朝君臣之礼坐徂卧翻】太后怒酌酖酒置前赐齐王为夀齐王起帝亦起取巵太后恐自起泛帝巵【汉书音义泛音幡索隐音捧余据泛驾之泛其义为覆则音覂亦通】齐王怪之因不敢饮佯醉去问知其酖大恐齐内史士説王【师古曰内史王国官士其名也班表王国有内史掌治民】使献城阳郡为鲁元公主汤沐邑太后喜乃罢归齐王 春正月癸酉有两龙见兰陵家人井中【班志兰陵县属东海郡师古曰家人言庶人之家五行志曰温陵之家见贤遍翻】 陇西地震 夏旱 郃阳侯仲薨【仲即代王喜封郃阳事见上卷髙祖七年】 酂文终侯萧何病【諡法有始有卒曰终防曰克成令名曰终】上亲自临视因问曰君即百嵗后谁可代君者对曰
知臣莫如主。帝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秋七月辛未,何薨。何置田宅,必居穷僻处,为家不治垣屋【师古曰:僻隐也,垣墙也,治直之翻】曰:“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埶家所夺。”
译【染之赭止也翻】高帝派遣使者召赵王如意,使者往返了三次。赵相周昌对使者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属之欲翻】赵王年纪小,【少诗照翻,下同】我私下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召赵王来一并杀掉,我不敢让赵王前往。赵王况且也病了,不能奉诏。”太后大怒,先派人召周昌。周昌到了长安,太后才派人再次召赵王。赵王来到还未到,高帝知道太后发怒,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和他一起进入宫中,亲自抱着他,和他一起起居饮食。太后想杀赵王,找不到机会。【间古苋翻,隙也】
孝惠皇帝【荀悦曰:讳盈之,字叫满。师古曰:臣下用满字代替盈字,就知道皇帝名讳是盈了。其他都类似这样。高帝嫡长子。应劭曰:礼谥法,柔质慈民叫惠。师古曰:孝子善于继承别人的志向,所以汉家的谥号,从惠帝以下都称孝】
元年冬十二月,皇帝早晨出去射箭。赵王年纪小,不能早起。太后派人拿着毒酒让他喝。【广志:鸩鸟大如鸮,羽毛紫绿色,有毒。颈长七八寸,吃蝮蛇。雄名叫运日,雌名叫阴谐。用它的羽毛浸酒喝就会杀人。范咸大曰:鸩鸟听说在邕州朝天铺及深山中有。形状像乌鸦,稍大,黑身红眼,声音像羯鼓。只吃毒蛇,遇到蛇就鸣叫,邦邦然。蛇进入石穴,就在穴外禹步作法,不久石头碎裂,啄蛇吞下。山上有鸩鸟,草木不生。秋冬之间,脱落羽毛,过去人们用银做爪子拾取,放在银瓶中,否则手会烂。掉鸩鸟粪便在人身上,立刻死亡。聚集在石头上,石头也裂开。这种鸟极其凶恶毒辣。所谓酖,就是鸩酒。陆佃《埤雅》曰:鸩像鹰而紫黑,喙长七八寸,呈铜色,吃蛇。蛇入口就烂。屎尿落在石头上,石头也腐烂。羽毛有毒,用栎酒浸了喝能杀人。只有犀角可以解毒。所以有鸩的地方,必有犀。饮于禁翻】天刚亮,【徐广曰:犂犹比也,比到天明。诸言犂明者,将明时。吕静曰:犂结也,力奚翻程大昌曰:徐说不对。犂、黎古字通,黎黑也。黑与明相杂,欲晓未晓之交,犹曰昧爽。昧,暗;爽,明。亦明暗相杂。迟明即未及乎明。厥明、质明则已晓。康云:力追切,未知何据】皇帝回来,赵王已经死了。太后于是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喝哑药,【断,丁管翻;去,羌吕翻师古曰:挖去眼睛,用药熏耳令聋。瘖,不能言。以瘖药饮之,瘖于今翻让她住在厕所里,名叫人彘。过了几天,才召皇帝观看人彘。皇帝看见,问后知道是戚夫人,就大哭,因此病了一年多不能起床,派人请求太后说:“这不是人该做的事,我是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师古曰:让太后治理政事已像太子一样,余谓惠帝之意,盖以谓身为太后子而不能容父之爱姬,是终不能治天下也。治,直之帝因此每天饮酒作乐,不处理政事。【乐,音洛】
臣光曰:做儿子的,父母有过错就劝谏,劝谏不听就号哭跟随。【见记曲礼号户髙翻哪有继承高祖的基业,做天下的君主,不忍心母亲的残酷,就抛弃国家不顾,纵情酒色伤害生命,像孝惠这样的?可以说是笃守小仁,而不知道大义。
迁徙淮阳王友为赵王【高祖十一年封友于淮阳】春天,正月,开始修筑长安城西北方【汉都长安,萧何虽然治理宫室,没空筑城,皇帝开始筑城,到五年才完成,所以记载以开始修筑。杜佑曰:惠帝所筑长安城,在今大兴城西北苑中
二年冬十月齐悼惠王来朝见【高祖庶长子肥朝直遥翻在太后面前饮酒,皇帝因为齐王是哥哥,把他安排在上座。【盖于宫中以兄弟齿列为序非外朝君臣礼坐徂卧翻太后生气,舀毒酒放在前面赐给齐王祝寿,齐王起身,皇帝也起身,拿起酒杯,太后害怕,自己起身给皇帝斟酒。【汉书音义泛音幡索隐音捧余据泛指覆则音覂亦通齐王感到奇怪,因此不敢喝,假装醉倒离开。问后知道是毒酒,非常害怕。齐国内史士劝谏齐王,【师古曰内史王国官士其名班表王国有内史掌治民让齐王献出城阳郡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太后高兴,于是让他回去。齐王
春天正月癸酉,有两条龙出现在兰陵家人井中【班志兰陵县属东海郡,师古曰家人言庶人之家,五行志曰温陵之家见贤遍翻陇西地震。夏天干旱。郃阳侯周仲去世【仲即代王喜封郃阳,事见上卷高祖七年】酂文终侯萧何生病【谥法有始有卒曰终,防曰克成令名曰终】皇上亲自去看望,于是问说:“您百年之后,谁可以代替您?”回答说:
“了解臣下的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皇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磕头说:“皇帝得到合适的人了!我死而无憾。”秋天七月辛未,萧何去世。萧何置办田宅,一定选在偏僻的地方,为家不修筑围墙房屋,【师古曰:僻隐也,垣墙也。治直之翻】说:“后代贤能,就效法我的节俭;不贤能,就不会被有权势的人夺走。”
癸巳,以曹参为相国。参闻何薨,吿舍人趣治行【师古曰:舍人犹言家人也,一曰私属官主家事者也,余据战国时苏秦使舍人资送张仪入秦,李斯为吕不韦舍人,谓为私属官可也,以为主家事则拘矣。趣读曰促速也,冶行谓饬治行装也】吾将入相,居无何【居无何,谓居无防时也,相息亮翻,下同】使者果召参。始参防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隙,至何且死,所推贤惟参【言推举以为贤也】参代何为相,举事无所变更【师古曰:举皆也,言凡事无更改,更工衡翻】一遵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讷于文辞【木质朴也,讷謇于言也】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汉制丞相官属长史之下有掾史令史等】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斥却也,逐也,师古曰:醇酒不浇,谓厚酒也,去羌吕翻】卿大夫以下吏及賔客见参不事事【言不事丞相之事】来者皆欲有言,参辄饮以醇酒,间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説以为常【开启也,谓有所启白以为常者,饮之以酒也,饮于禁翻,复扶又翻】见人有细过専掩匿覆盖之【覆敷救翻】府中无事。参子窋为中大夫【窋张律翻】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师古曰:言岂以我为年少故也,治直之翻,与读曰欤】使窋归,以其私问参,参怒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帝让参曰:“乃者我使谏君也【师古曰:乃者犹言曩者,朝直遥翻】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髙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又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髙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帝曰:「善。」参为相国,出入三年,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较若画一【较若犹今言较然也,画一言其整齐也】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师古曰:载犹乗也】民以宁壹。三年春,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以宗室女为公主,嫁匈奴冒顿单于。是时冒顿方彊,为书使使遗髙后,辞极防嫚【遗,于季翻,下同。防,息列翻,汚也。嫚,傲也】髙后大怒,召将相大臣议,斩其使者,发兵击之。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中郎将季布曰:「哙可斩也【汉有五官左右中郎三将,秩二千石,典领中郎属郎中令】前匈奴围髙帝于平城【见上卷髙祖七年考异曰:季布传云前陈豨反于代,相匈奴围髙帝于平城。按平城之围乃韩王信反,非陈豨反也】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不能解围。今歌吟之声未絶,伤夷者甫起,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谩,莫连翻,又莫官切,又音慢,欺诳也】且夷狄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髙后曰:「善。」令大谒者张释报书【谒者,秦官,掌賔赞受事,员七十人,大谒者盖其长也考异曰:史记文帝本纪及惠景间侯者表、汉书匈奴传皆作「泽」。史记吕后本纪八年中大谒者张释,汉书纪作「释」,卿恩泽矦表及周勃传皆云「张释」。顔师古注曰:「荆燕吴传云张择,今从史记吕后本纪、汉书恩泽矦表、周勃传】深自谦愻以谢之【愻与逊同,顺也】并遗以车二乗,马二驷【乗,绳证翻】冒顿复使使来谢【复,扶又翻】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夏五月,立闽越君揺为东海王。揺与无诸皆越王句践之后也【句,音钩】。】从诸侯灭秦,功多,其民便附,故立之,都东瓯,世号东瓯王【闽越王无诸,髙祖五年受封,都冶,今福州▯官是也。帝又封揺于东海,东海即东瓯,今温州永嘉是也。应劭曰:揺封东海,在吴郡东南滨海,此闽越所由分也】六月,发诸侯王列侯徒隶二万人,城长安【自元年始作长安城】
译癸巳日,任命曹参为相国。曹参听说萧何去世,便告诉舍人赶快整理行装,说:“我将入朝担任相国。”过了不久,使者果然召曹参入京。起初,曹参在防守时与萧何交好,等到两人分别担任将相后产生了嫌隙,直到萧何快要死时,所推举的贤能之人只有曹参。曹参接替萧何担任相国,处理政事没有任何变更,完全遵循萧何留下的规章制度,挑选郡国中那些质朴不善言辞、厚重长者的官吏,立即任命为丞相史;那些言辞苛刻深刻、想要追求声名的人,就一律斥退。曹参日夜饮用美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以及宾客看到曹参不理政事,来的人都想进言,曹参就用美酒招待他们,其间有人想进言,又让他们喝酒,喝醉了才离去,最终没有人能够开口进言,这成了常例。看到有人有小过错,就专门掩盖隐藏。相府中没有什么事。曹参的儿子曹窋担任中大夫,皇帝奇怪相国不处理政事,认为难道是轻视我吗?派曹窋回家,以私人的身份询问曹参,曹参发怒鞭打曹窋二百下,说:“赶快入宫侍奉皇帝,天下的事不是你应该议论的。”等到朝见时,皇帝责备曹参说:“刚才我派你儿子劝谏你。”曹参摘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观察,圣明武略谁比得上高帝?”皇帝说:“我怎么敢望及先帝?”曹参又说:“陛下看我的才能谁比得上萧何贤能?”皇帝说:“你似乎不及他。”曹参说:“陛下说得对。”高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现在陛下垂衣拱手,曹参等人守职,遵循而不失,不也可以吗?皇帝说:“好。”曹参担任相国,出入朝廷三年,百姓歌颂他说:“萧何制定法令,整齐如一;曹参接替萧何,坚守而不失,乘着清净无为,百姓得以安宁统一。”三年春天,征发长安六百里内的男女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墙,三十天完工。将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匈奴冒顿单于。这时冒顿正强盛,写信派使者送给高后,言辞极其污秽傲慢。高后大怒,召集将相大臣商议,斩杀了使者,发兵攻打匈奴。樊哙说:“我希望得到十万军队,在匈奴中横行。”中郎将季布说:“樊哙可以斩首。以前匈奴围困高帝于平城,汉兵三十二万,樊哙担任上将军,不能解围。现在战歌之声未绝,受伤的人刚刚起身,而樊哙想要动摇天下,妄言以十万军队横行,这是当面欺骗。况且夷狄好比禽兽,得到他们的好话不值得高兴,恶言不值得愤怒。”高后说:“好。”命令大谒者张释回信,深深自我谦顺以谢罪,并赠送车两辆,马八匹。冒顿又派使者来谢罪,说:“未曾听说中国的礼义,陛下幸运地赦免了我。”于是献马,于是和亲。夏五月,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摇与无诸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跟随诸侯灭秦,功劳很多,他的百姓便于依附,所以封立他,建都东瓯,世代称为东瓯王。六月,征发诸侯王、列侯的刑徒二万人,修筑长安城墙。
【西北方今年春又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就役不欲复劳之故发王侯徒隶】 秋七月都廏灾【都廏大廏也属太仆】 是嵗蜀湔氐反【班志湔氐道属蜀郡防山在西徼外江水所出又百官表有蛮夷曰道则其地盖湔氐居之故曰道也湔则前翻裴松之音翦氐丁奚翻】击平之四年冬十月立皇后张氏后帝姊鲁元公主女也太后欲为重亲故以配帝【后张敖女也鲁元公主降敖而生后因下文重亲故直书帝姊鲁元公主女既以纪人伦之变且着外戚固宠也重直龙翻】 春正月举民孝弟力田者复其身【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弟力田者取其竭力服勤于田事孝弟人伦之大力田人生之本故令郡国举之复其身以风厉天下也弟读曰悌复方目翻】 三月甲子皇帝冠赦天下【帝年十七即位至是始冠孔頴达曰案畧説周公对成王云古者冒而句领注云古人谓三皇时以冒覆头句领绕颈至黄帝时则有冕也世本谓黄帝造火食旃冕是冕起于黄帝也但黄帝以前则以羽皮为之冠黄帝以后乃用布帛其冠之年则天子诸侯十二而冠故襄九年左传云古者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其士则二十而冠古者行冠礼于庙初加缁布冠次加皮弁冠三加爵弁冠所谓三加弥尊加有成也诸侯则四加而有▯冕故大戴礼云公冠四加也诸侯尚加四则天子当五加衮冕也郑樵曰汉改皇帝冠为加元服初加缁布进贤次爵弁次武弁次通天冠冠讫皆于髙祖庙如礼谒见】 省法令妨吏民者除挟书律【应劭曰挟蔵也张晏曰秦律挟书者族今始除之】 帝以朝太后于长乐宫及间往数跸烦民【师古曰非大朝见中间小谒见曰间往天子出入警跸辟止行人数跸则人以为烦郑氏周礼注》曰:国有事,王当出,则禁絶行者,若今时卫士填街跸也。贾公彦疏曰:汉仪大驾行幸,使衞士填塞街巷,备非常也。跸,壁吉翻】乃筑复道于武库南【武库在长乐未央之间,故筑复道始于武库南】奉常叔孙通谏曰:此髙帝月出游衣冠之道也【服防曰:持髙庙中衣冠,月旦以游于众庙,已而复之。应劭曰:月旦出髙帝衣冠,备法驾,名曰游衣冠。如淳曰:髙祖之衣冠蔵在宫中之寝,三月出游其道正直,今之所作复道下,故言乗宗庙道上行也。晋灼曰:黄圗髙庙在长安城门街东,寝在桂宫北。服言衣冠蔵于庙中,如言宫中皆非也。师古曰:诸家之説皆未允也,谓从髙帝陵寝出衣冠游于髙庙,每月一为之,汉制则然而后之学者不晓其意,谓以月出之时夜游衣冠皆非也】子孙奈何乗宗庙道上行哉?帝惧曰:急壊之【壊音怪】通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知之矣。愿陛下为原庙渭北【师古曰:原,重也。先已有庙,今更立之,故云重也】月出游之益,广宗庙大孝之本。上乃诏有司立原庙【郑氏曰:庙之言貌也,死者精神不可得而见,但以生时之居立宫室,象貌为之耳。《孝经》注:宗,尊也;庙,貌也】
臣光曰:过者,人之所必不免也。惟圣贤为能知而改之。古之圣王,患其有过而不自知也,故设诽谤之木,置敢谏之鼓【后汉书曰:尧置敢谏之鼓。贾谊曰:三代之君则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岂畏百姓之闻其过哉?是以仲虺美成汤曰:「改过不吝。」傅説戒髙宗曰:「无耻过作非。」由是观之,则为人君者,固不以无过为贤,而以改过为美也。今叔孙通谏孝恵,乃云「人主无过举」,是教人君以文过遂非也,岂不缪哉!
长乐宫鸿台灾【三辅黄圗:鸿台在长乐宫中,秦始皇二十七年筑,髙四十丈,上起观宇,帝尝射飞鸿于台上,故曰鸿台】秋七月乙亥,未央宫凌室灾,丙子,织室灾【凌室,蔵冰之室;织室,掌织作缯帛之处。班表:少府有东织、西织。凌,力证翻,又音陵】
五年冬雷【洪范论曰:阳用事,百八十三日而终;隂用事,百八十三日而终。雷出地,百八十三日而入地;入地,百八十三日而复出地,是其常经也。冬雷为失常】桃李华,枣实春正月,复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五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夏大旱,江河水少,谿谷水絶秋八月,平阳懿侯曹参薨【諡法:温柔贤
译【西北方今年春天又征发长安六百里内的男女去服役,不想再劳苦他们,所以征发王侯的徒隶。】
秋天七月,都廏发生火灾。【都廏是大的马厩,隶属于太仆。】
这一年,蜀地的湔氐反叛,【《汉书·地理志》记载湔氐道属于蜀郡,邛山在西边边界之外,是江水的发源地。又《百官公卿表》有蛮夷地区称为“道”,那么那块地方大概是湔氐居住的地方,所以称为“道”。湔,前文已注音;裴松之读作“翦”;氐,读作“丁奚”。】朝廷出兵平定了叛乱。
四年冬天十月,立张氏为皇后。皇后是皇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太后想加重亲属关系,所以让张氏嫁给皇帝。【皇后是张敖的女儿,鲁元公主嫁给张敖后生下她。因为下文提到“重亲”,所以直接写她是皇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既记录了人伦关系的变故,又彰显了外戚巩固宠幸的手段。重,读作“直龙”。】
春天正月,推举民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田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善待父母称为孝,善待兄长称为悌,努力耕田的人取其竭力服勤于农事。孝悌是人伦的大德,努力耕田是生存的根本,所以命令郡国推举他们,免除他们的徭役,以激励天下。悌,读作“弟”;复,读作“复方”。】
三月甲子日,皇帝举行冠礼,赦免天下囚犯。【皇帝十七岁即位,到这时才举行冠礼。孔颖达说:根据《略说》,周公对成王说,古代的人用冒覆盖头部,用句领缠绕颈部。注解说古人指三皇时期用冒覆盖头部,用句领缠绕颈部,到黄帝时期才有冕。《世本》说黄帝制造火食和旃冕,说明冕起源于黄帝。但黄帝以前用羽毛和兽皮做冠,黄帝以后才用布帛。至于行冠礼的年龄,天子诸侯十二岁行冠礼,所以《左传》襄公九年说,古代国君十五岁生子,行冠礼后生子是礼制。士人则二十岁行冠礼。古代在宗庙行冠礼,初加缁布冠,次加皮弁冠,三加爵弁冠,所谓三加越来越尊贵,加有成也。诸侯则四加而有〇冕,所以《大戴礼记》说公行冠礼四加。诸侯尚且加四次,那么天子应当五加衮冕。郑樵说:汉代将皇帝冠礼改为加元服,初加缁布进贤冠,次加爵弁,次加武弁,次加通天冠。冠礼结束后,都在高祖庙按照礼仪谒见。】
废除妨害官吏百姓的法令,废除挟书律。【应劭说:挟,藏匿。张晏说:秦朝法律,藏匿书籍者灭族,现在才废除。】
皇帝因为到长乐宫朝见太后,以及中间不时前往,多次清道警戒烦扰百姓,【颜师古说:不是大的朝见,中间小的谒见称为间往。天子出入清道警戒,阻止行人,多次清道则百姓认为烦扰。郑氏《周礼》注说:国家有事,君王应当出行,就禁止行人,就像现在卫士堵塞街巷清道一样。贾公彦疏说:汉仪大驾出行,派卫士堵塞街巷,防备意外。跸,读作“壁吉”。】于是在武库南面修筑复道。【武库在长乐宫和未央宫之间,所以修筑复道从武库南面开始。】
奉常叔孙通劝谏说:这是高帝每月出游衣冠的道路啊。【服虔说:持高庙中的衣冠,每月初一出游于众庙,然后返回。应劭说:每月初一出高帝衣冠,备用法驾,名叫游衣冠。如淳说:高祖的衣冠藏在宫中的寝殿,三月出游其道正直,现在所修的复道在下,所以说在宗庙道路上行走。晋灼说:《黄图》高庙在长安城门街东,寝殿在桂宫北。服虔说衣冠藏在庙中,如淳说宫中,都不对。颜师古说:诸家的说法都不恰当。认为是从高帝陵寝出衣冠游于高庙,每月一次,汉代制度确实如此,但后来的学者不理解其意,认为以月出之时夜游衣冠,都是不对的。】子孙怎么能乘宗庙道路行走呢?皇帝害怕地说:赶快拆毁它。【壊,读作“怪”。】
叔孙通说:人主没有过错的举动,现在已经修筑了,百姓都知道了。希望陛下在渭北建立原庙,【颜师古说:原,重也。先前已有庙,现在再立一个,所以说是重也。】每月出游其中,更加彰显宗庙的大孝。皇上于是诏令有关部门建立原庙。【郑氏说:庙,貌也。死者的精神不可见,只以生时的居所建立宫室,象貌为之而已。《孝经》注:宗,尊也;庙貌也。】
臣光说:过错,是人所不可避免的。只有圣贤能够知道并改正。古代的圣王,担心自己有错而不自知,所以设立诽谤之木,设置敢谏之鼓。【《后汉书》说:尧设置敢谏之鼓。贾谊说:三代之君则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制,敢谏之鼓。】难道害怕百姓听到他们的过错吗?因此仲虺赞美成汤说:“改过不吝。”傅说告诫高宗说:“无耻过作非。”由此看来,作为君主,本来不以无过为贤,而以改过为美。现在叔孙通劝谏孝惠帝,却说“人主无过举”,这是教人君掩饰过错、坚持错误,难道不荒谬吗!
长乐宫鸿台发生火灾。【《三辅黄图》:鸿台在长乐宫中,秦始皇二十七年修筑,高四十丈,上面建观宇,皇帝曾在台上射飞鸿,所以叫鸿台。】
秋天七月乙亥日,未央宫凌室发生火灾,丙子日,织室发生火灾。【凌室,藏冰的房间;织室,掌管织造缯帛的地方。《汉书·百官公卿表》:少府有东织、西织。凌,读作“力证”,又读作“陵”。】
五年冬天打雷。【《洪范论》说:阳气用事,一百八十三天而终;阴气用事,一百八十三天而终。雷出地,一百八十三天而入地;入地,一百八十三天而复出地,这是正常的规律。冬天打雷是失常。】桃李开花,枣树结果。
春天正月,又征发长安六百里内的男女十四万五千人,修筑长安城墙三十天,停止。
夏天大旱,江河水位低,溪谷水断流。
秋天八月,平阳懿侯曹参去世。【谥法:温柔贤】
六年冬十月,以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齐悼恵王肥薨。夏,留文成侯张良薨【周公諡法:安民立政曰成;贺琛臣諡:佐相克终曰成】以周勃为太尉。
七年冬,发车骑材官诣荥阳。太尉灌婴将【将,即亮翻】春,正月辛丑朔,日有食之。夏五月丁卯,日有食之,既。秋八月戊寅,帝崩于未央宫,大赦天下。九月辛丑,▯安陵【臣瓒曰:夀二十四,安陵在长安北三十里。师古曰:去长陵一十里】初,吕太后命张皇后取他人子养之,而杀其母,以为太子。既▯,太子即皇帝位,年防。太后临朝称制【师古曰:天子之言,一曰制书,二曰诏书。制书者,谓制度之命也,非皇后所得称。今太后临朝,行天子事,故称制】
资治通鉴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十三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起阏逢摄提格,尽昭阳大渊献,凡十年】
髙皇后【荀悦曰:讳雉之字曰野鸡。索隐曰:字娥姁。应劭曰:礼,妇人从夫諡,故称髙也。师古曰:讳雉,故臣下讳雉也。姁,许于翻】
元年冬,太后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陵。陵曰:“髙帝刑白马盟曰【髙祖刑白马与羣臣盟曰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説【説读曰悦】问左丞相平,太尉勃对曰:“髙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诸吕,无所不可【王于况翻】太后喜,罢朝【朝直遥翻】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髙帝啑血盟,诸君不在耶【啑所甲翻,小啜也。索隐引邹氏音使接翻】今髙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背约【背蒲妹翻】何面目见髙帝于地下乎?”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谓当朝廷而谏诤】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陵无以应之。十一月甲子,太后以王陵为帝太傅,实夺之相权。陵遂病免归,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此时尚右,故陈平自左丞相迁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治事【治直之翻】令监宫中如郎中令【言食其不董丞相职事,常监宫中若郎中令监,古衔翻】食其故得幸于太后,公卿皆因而决事。太后怨赵尧为赵隐王谋,乃抵尧罪【尧为赵王谋事,见上卷髙祖十年赵王如意諡隐。諡法:隐拂不成曰隐,不显尸国曰隐,见美坚长曰隐,为于伪翻】上党守任敖尝为沛狱吏,有徳于太后,乃以为御史大夫【任敖沛人,少为狱吏,髙祖常避吏,吏系吕后遇之不谨,敖击伤主吕后吏,故后徳之】太后又追尊其父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兄周吕令武侯泽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临泗侯班表以后父赐号,索隐曰:应劭云周吕国也。按周及吕皆国名,济隂有吕都县,晋灼曰吕县名,以为侯国,予据班志吕县属楚国令武諡也】春正月,除三族罪、妖言令【秦为威虐罪之重者,戮及三族,过误之语以为妖言,故皆除之】夏四月,鲁元公主薨。封公主子张偃为鲁王,諡公主曰鲁元太后。辛卯,封所名孝惠子山为襄城侯【班志,襄城县属颍川郡】朝为轵侯【轵县属河内郡】武为壶闗侯【壶闗县属上党郡】太后欲王吕氏,乃先立所名孝惠子彊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恵帝元年,淮阳王友徙王赵,今以封彊;恒山郡本属赵国,今割以封不疑。恒,户登翻】使大谒者张释风大臣【风读曰讽。汉书,恵景间侯者表及匈奴传皆作泽;史记,吕后本纪八年中大谒者张释。汉书纪作释,卿恩泽侯表及周勃传皆云张释。顔师古注曰:荆燕吴传云张择,今从史记吕后本纪、汉书恩泽侯】大臣乃请立悼武王长子郦侯台为吕王【苏林曰:台音胞胎之台;索隐曰:郑邹并音怡。考异曰:汉书外戚矦表及髙五王传皆作鄜矦,今从史记本纪、功臣矦表】割齐之济南郡为吕国【济,子礼翻】五月丙申,赵王宫丛台灾【刘昭志,赵国邯郸县有丛台】秋,桃李华。
二年冬十一月,吕肃王台薨【考异曰:史记本纪,髙后元年立孝恵子不疑为恒山王,吕台为吕王。二年,恒山王薨,十一
译汉高祖六年冬季十月,任命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齐王刘肥去世。夏季,留侯张良去世【周公的谥法说:安定百姓、建立政事称为“成”;贺琛的臣子谥法说:辅佐宰相、善始善终称为“成”】。任命周勃为太尉。
汉高祖七年冬季,征调车兵、骑兵和材官前往荥阳。太尉灌婴率领【“将”字,音同“亮”】。春季,正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夏季五月丁卯,发生日食,日全食。秋季八月戊寅,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大赦天下。九月辛丑,〇下葬于安陵【臣瓒说:在位二十四年,安陵位于长安以北三十里处。颜师古说:距离长陵十里】。起初,吕太后命令张皇后收养别人的儿子,并杀死了他的母亲,立为太子。皇帝〇驾崩后,太子即位为皇帝,年仅十七岁。太后临朝称制【颜师古说:天子的命令,一种叫制书,一种叫诏书。制书是指关于制度的命令,不是皇后所能称用的。现在太后临朝,行使天子的职权,所以称制】
资治通鉴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十三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起阏逢摄提格年,尽昭阳大渊献年,共十年】
高皇后【荀悦说:避讳“雉”字,改称野鸡。索隐说:吕后字娥姁。应劭说:礼制规定,妇人跟随丈夫的谥号,所以称为“高”。颜师古说:避讳“雉”字,所以臣下也避讳“雉”字。“姁”字,音同“许于”】
吕后元年冬季,太后商议打算封吕氏子弟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曾杀白马盟誓说【高祖杀白马与群臣盟誓说:不是刘氏子弟不封王,没有功劳不封侯】:‘不是刘氏子弟而封王的,天下人共同攻击他。’现在封吕氏为王,不符合盟约。”太后不高兴【“説”字读作“悦”】,询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分封子弟为王。现在太后称制,封吕氏子弟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王”字,音同“况”】。”太后高兴,退朝【“朝”字,音同“直遥”】。王陵责备陈平、绛侯周勃说:“当初与高帝歃血盟誓,各位不在场吗【“啑”字,音同“所甲”,小口喝的意思。索隐引用邹氏音注,音同“使接”】?现在高帝驾崩,太后作为女主,打算封吕氏子弟为王,各位竟然放纵自己,迎合太后心意,违背盟约【“背”字,音同“蒲妹”】,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高帝呢?”陈平、绛侯说:“在朝堂上当面驳斥、争论【指在朝廷上谏诤】,我们不如您。保全国家,安定刘氏后代,您也不如我们。”王陵无言以对。十一月甲子,太后任命王陵为帝太傅,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丞相权力。王陵于是称病辞职回家,于是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此时以右为尊,所以陈平从左丞相升任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处理政务【“治”字,音同“直之”】,让他监管宫中事务,如同郎中令【意思是说审食其不掌管丞相职事,常监管宫中,如同郎中令监管,“监”字,音同“古衔”】。审食其原本就得到太后的宠幸,公卿们都因此向他决断事务。太后怨恨赵尧为赵隐王出谋划策,于是给赵尧定罪【赵尧为赵王出谋划策的事,见上卷高祖十年赵王如意谥号隐。谥法说:隐忍拂逆不能成功称为“隐”,不显赫却尸位素餐称为“隐”,表现美好且长久称为“隐”,“为”字,音同“于伪”】。上党郡守任敖曾经担任沛县的狱吏,对太后有恩德,于是任命他为御史大夫【任敖是沛县人,年轻时担任狱吏,高祖常躲避官吏,官吏拘押吕后时对待她不恭敬,任敖殴打伤害了拘押吕后的官吏,所以吕后感激他】。太后又追尊她的父亲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哥哥周吕令武侯吕泽为悼武王,打算以此作为封吕氏子弟为王的逐步措施【临泗侯,班固《汉书·诸侯王表》说因为他是太后父亲而赐予封号,索隐说:应劭说周吕是国名。按周和吕都是国名,济阴郡有吕都县,晋灼说吕是县名,作为侯国,我根据班固《汉书·地理志》吕县属于楚国,“令武”是谥号】。春季正月,废除夷三族罪和妖言令【秦朝为了威慑暴虐,罪行重者,诛灭三族,过失或错误的话语被视为妖言,所以都废除了】。夏季四月,鲁元公主去世。封公主的儿子张偃为鲁王,谥公主为鲁元太后。辛卯,封太后所收养的孝惠帝之子刘山为襄城侯【班固《汉书·地理志》,襄城县属于颍川郡】,刘朝为轵侯【轵县属于河内郡】,刘武为壶关侯【壶关县属于上党郡】。太后打算封吕氏子弟为王,于是先封所收养的孝惠帝之子刘彊为淮阳王,刘不疑为恒山王【惠帝元年,淮阳王刘友改封为赵王,现在用来封刘彊;恒山郡原本属于赵国,现在割让出来封给刘不疑。“恒”字,音同“户登”】。派遣大谒者张释暗示大臣【“风”字读作“讽”。《汉书》惠帝、景帝年间侯者表及匈奴传都写作“泽”;《史记》吕后本纪八年中有大谒者张释。《汉书》纪传写作“释”,恩泽侯表及周勃传都说是张释。颜师古注说:荆燕吴传说张择,现在采用《史记》吕后本纪、《汉书》恩泽侯表的说法】。大臣们于是请求封悼武王的长子郦侯吕台为吕王【苏林说:“台”字音同胞胎的“台”;索隐说:郑玄、邹氏都音同“怡”。考异说:《汉书》外戚侯表及高五王传都写作鄜侯,现在采用《史记》本纪、功臣侯表的说法】,割让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国【“济”字,音同“子礼”】。五月丙申,赵王宫中的丛台发生火灾【刘昭《续汉书·郡国志》,赵国邯郸县有丛台】。秋季,桃李开花。
吕后二年冬季十一月,吕肃王吕台去世【考异说:《史记》本纪,高后元年封孝惠帝之子刘不疑为恒山王,吕台为吕王。第二年,恒山王去世,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