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八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九《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唐纪十五【从起雍涒滩四月开始，到旃防单阏九月结束，共计七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下。

贞观二十二年【“观”字读作古玩】夏四月丁巳日，右武候将军梁建方攻打松外蛮，击败了他们【松外各蛮族依仗险阻的山谷，也属于古南中的地域，大概因为他们在松州之外而得名。《新唐书·地理志》记载：松外蛮在嶲州昌明县的边界之外】起初，嶲州都督刘伯英上书说：“松外各蛮族暂时投降后又反叛，请求出兵讨伐他们，以打通通往西洱河和天竺的道路【这就是汉武帝想要打通却被昆明人遮蔽的道路。嶲州，是汉代邛都夷的地方，汉武帝开辟设置越嶲郡，后周武帝设置严州，唐代改为嶲州。“嶲”音同髓，上声读作掌。暂与暂相同。降读作江。复读作又。洱读作吏】皇帝下诏命梁建方征发巴蜀十二州的军队讨伐他们【十二州是：益、眉、荣、梓、利、绵、随、巴、卢、渠、达、集、渝】蛮族首领双舍率领部众抵抗作战【酋，音慈由。帅读作率，下文同】梁建方击败了他们【败，音补迈】杀敌和俘获一千多人。各蛮族震慑恐惧，逃亡躲藏进山谷。梁建方分别派遣使者晓谕他们利害【慑，音之涉。使，音吏】都来归附。前后到来的有七十部，共十万九千三百户。梁建方任命他们的酋长蒙和等人担任县令【长，音知两，下文同】各自统领所属部众，没有不感激喜悦的。于是派遣使者前往西洱河【《新唐书》说：西洱河蛮的道路从郎州出发走三千里，当时梁建方从嶲州出发走一千五百里，派遣奇兵突然到达那里】其首领杨盛大为惊恐，准备船只将要逃跑。使者晓谕他朝廷的威信，杨盛于是请求投降【帅，音所类。降，音户江】那里有杨、李、赵、董等几十个姓氏，各自占据一个州，大的有六百户，小的有二三百户，没有大的君主和首领，互不统属。语言虽然略有差异，他们的生计和风俗大体与中国相同。自称本来都是华人，所不同的只是以十二月作为岁首。己未日，契丹辱纥主曲据率领部众归附唐朝【奚、契丹的酋长都称为辱纥主。契，音欺讫，又音吃。帅读作率】在他的土地上设置州，任命曲据为刺史，隶属于营州都督府。甲子日，乌胡镇将古神感【乌胡镇应当设置在海上乌胡岛，从登州向东北海上航行，经过大谢岛、歆岛、淤岛然后到达乌胡岛，又向北渡过乌湖海三百里。《姓谱》记载：周太王离开邠地迁往岐山，称古公，因此以古为姓氏】率领军队渡海攻打高丽，遇到高丽步兵骑兵五千，在易山交战，击败了他们【易山，《新唐书》写作曷山。将，音即亮。丽，音力知。骑，音奇寄】当天夜里，高丽一万多人袭击古神感的船只，古神感设下伏兵，再次击败他们然后返回【还，音从宣，又如字】起初，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厥，音九勿。咄，音当没。可，音刊，入声。汗，音寒】任命阿史那贺鲁为叶护，驻守在多逻斯水，在西州以北一千五百里【逻，音郎佐】统领处月、处密、始苏、歌逻禄、失毕五个姓氏的部众。乙毗咄陆逃奔吐火罗【见第一百九十六卷贞观十六年】乙毗射匮可汗派遣军队迫击追逐他，部落逃亡离散。乙亥日，贺鲁率领剩余的数千帐部众归附唐朝，皇帝下诏将他们安置在庭州莫贺城【庭州西延城以西六十里有沙钵城守捉，大概就是莫贺城。因为贺鲁后来自立为沙钵罗叶护可汗，所以改城名。处，音昌吕】任命他为左骁卫将军【骁，音坚尧】贺鲁听说唐军讨伐龟兹，请求担任向导【龟兹，音丘慈。乡读作向】于是跟随几十名骑兵入朝【朝，音直遥】皇帝任命他为昆丘道行军总管，厚加宴饮赏赐后派遣他回去【为贺鲁后来反叛埋下伏笔】五月庚子日，右卫率长史王玄策攻打帝那伏帝，国王阿罗那顺大败【东宫十率府各有长史，正七品上。《新唐书》写作那伏帝阿罗那顺，没有“王”字。率，音所律】起初，中天竺国王尸罗逸多兵力最强，四天竺都臣服于他【天竺国，即汉代的身毒国。有人说叫摩伽陀，有人说叫婆罗门。距离京城九千六百里，位于葱岭以南，幅员三万里，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天竺。南天竺濒临大海，北天竺靠近雪山，东天竺濒临大海，与扶南、林邑相接，西天竺与罽宾、波斯相接，中天竺位于四天竺的中央。都城叫茶馎和罗城。杜佑说：天竺是塞种人。颜师古说：塞，解释为】王玄策奉命出使到天竺，各国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王玄策到达时，尸罗逸多去世，国内大乱，他的臣下阿罗那顺自立为王。阿罗那顺派兵攻打王玄策，王玄策率领随从三十人与他们作战【使，音吏。卒，音子恤。帅读作率。从，音才用】力量不敌，全部被俘虏。阿罗那顺抢掠了各国的贡品。王玄策脱身连夜逃跑，到达吐蕃西部边境，写信征召邻国的军队。吐蕃派遣精锐一千二百人，泥婆罗国派遣骑兵七千多人前往支援【泥婆罗国在吐蕃的正西方，乐陵川，臣属于吐蕃。吐，音从暾，入声。骑，音奇寄】王玄策和他的副将蒋师仁率领两国的军队，进军到中天竺所居住的茶馎和罗城【帅读作率。馎，音博。《新唐书》说：茶馎和罗城濒临伽毗黎河】连续交战三天，大败敌军，斩首三千多级，跳入水中淹死的将近一万人【溺，音奴狄】阿罗那

译阿罗那顺弃城逃跑，重新收集残余的部众，回来与王师仁交战，又被王师仁击败，擒获了阿罗那顺，其余部众拥戴他的妃子和王子据守干陀卫江。王师仁进击他们，敌军溃败，俘获了阿罗那顺的妃子和王子，俘虏男女一万二千人。于是天竺震动，投降的城邑聚落有五百八十多处。俘获阿罗那顺回国，任命他为朝散大夫。六月乙丑日，将白霫部设置为居延州。癸酉日，特进宋国公萧瑀去世，太常寺议定谥号为“德”，尚书省议定谥号为“肃”。皇上说：“谥号是行为的痕迹，应当符合实际。”于是谥号为“贞褊公”。萧瑀的儿子萧鋭继承爵位，尚娶皇上的女儿襄城公主，皇上想为他营造宅第。公主坚决推辞说：“妇人侍奉公婆，应当早晚在侧侍奉，如果居住在别的宅第，缺少的礼节就太多了。”皇上于是命令就在萧瑀的宅第中为他营造。皇上因为高丽困守城池，商议明年发动三十万大军，一举灭掉高丽。有人认为大军东征，必须准备一年的粮食，不是牲畜车辆所能装载的，应当准备船只作为水运。隋朝末年，剑南地区唯独没有寇盗，最近的辽东战役，剑南地区又没有涉及。那里的百姓富庶，应当让他们制造船只。皇上听从了这个建议。秋七月，派遣右领左右府长史强伟在剑南道伐木制造船只，大的船只有的长一百尺，宽度是长度的一半。另外派遣使者勘察水道，从巫峡到达江都，趋向莱州。庚寅日，西突厥宰相屈利啜请求率领本部随从讨伐高丽。起初，左武卫将军、武连县公、武安县人李君羡在玄武门值宿。当时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史占卜说女主将兴盛，民间又流传秘记说唐朝三代之后女主武王将取代拥有天下，皇上很厌恶这件事。皇上与各位武臣在宫中宴饮，行酒令，让每个人说出自己的小名，李君羡自己说小名叫五娘，皇上很惊讶，于是笑着说：“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如此勇健？”又因为李君羡的官职和封邑都有“武”字，皇上非常厌恶他。后来李君羡出任华州刺史。有个平民贠道信自称能断食，通晓佛法，李君羡非常敬重信任他，多次与他屏退旁人交谈。御史上奏李君羡与妖人勾结，图谋不轨。壬辰日，李君羡获罪被杀，抄没他的家产。皇上秘密询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所说的话，是否真的如此？李淳风回答说：“臣仰观天象，俯察历数，那个人已经在陛下宫中作为亲属，从今往后不过三十年，应当称王天下，杀尽唐朝子孙。征兆已经形成了。”皇上说：“把疑似的人全部杀掉，怎么样？”李淳风回答说：“上天所命定的，人不能违背。注定要称王的人杀不死，只是多杀无辜，而且从今往后三十年，那个人已经老了，或许会有些慈心，造成的祸害或许较轻。现在假使找到并杀了他，上天或许会生出强壮的人，放纵他的怨恨毒辣，恐怕陛下的子孙没有遗类了。”皇上于是作罢。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龄留守京师，病重，皇上征召他到玉华宫，用轿子抬进殿内，到了御座旁边才下来，相对流泪，于是留下。宫中的人听说他稍有好转就喜形于色，病情加重就忧愁憔悴。房玄龄对儿子们说：“我承受主上的厚恩，现在天下无事，只有东征没有停止，群臣没有人敢劝谏。我知道却不说，死后也有余责。”于是上表劝谏，认为：“老子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的功名威德也可以满足了，开拓疆土也可以停止了。况且陛下每次判决一个重囚，一定命令反复审核五次，进素食，停止音乐，这是重视人命啊。现在驱使无罪士卒，把他们置于刀锋之下，让他们肝脑涂地，难道不值得怜悯吗？”

译中原的祸患，除去它就可以了。如今没有那三条理由，却白白地烦扰中原，对内为前代雪耻，对外为新罗报仇，这难道不是所保全的微小，而所损失的巨大吗？愿陛下允许高丽改过自新，烧毁渡海的战船，停止招募的军队，自然华夏与夷狄都会庆幸依赖，远方肃敬，近处安宁。臣早晚就要入土，倘若蒙受陛下记录这临终的哀鸣，即使死了也不朽。〇魏征的女儿魏氏嫁给高阳公主，皇上对公主说：“他病得如此沉重，还能忧虑我的国家。”皇上亲自前往探视，握着他的手与他诀别，悲伤得不能自持。癸卯日，魏征去世。

译柳芳说：“〇龄辅佐太宗平定天下，直到担任宰相职务结束，共三十二年，天下人称他为贤相，然而没有踪迹可寻，德行也达到了极致。所以太宗平定祸乱，而房玄龄、杜如晦不夸耀功劳；王珪、魏徵善于劝谏，而房玄龄、杜如晦谦让他们的贤能；英公、卫公善于统兵，而房玄龄、杜如晦推行他们的道义。治理达到太平，善政归于君主，成为唐朝的宗臣，是适宜的啊！”

八月己酉初一，发生日食。丁丑，下诏越州都督府及婺州、洪州等州制造海船及双舫一千一百艘。辛未，派遣左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出金山道，攻击薛延陀余寇。九月庚辰，昆丘道行军大总管阿思那社尔攻击处月、处密，击败他们，剩余部众全部投降。癸未，薛万彻等讨伐高丽返回。薛万彻在军中逞强凌人，裴行方上奏他心怀怨恨，因此被除去名籍，流放象州。己丑，新罗上奏被百济攻破，其十三座城池失守。己亥，任命黄门侍郎褚遂良为中书令。强伟等人征发民夫造船，劳役波及山獠，雅州、邛州、眉州三州的獠人。壬寅，派遣茂州都督张士贵、右卫将军梁建芳，征发陇右峡中士兵二万余人，去攻击他们。蜀地百姓苦于造船的劳役，有人请求缴纳钱款，雇佣潭州人造船，皇上准许了。州县督促严厉急切，百姓甚至卖掉田地房屋、卖儿卖女，也不能供给。谷价暴涨，剑门关以南地区骚动不安。皇上听说后，派遣司农少卿长孙知人乘驿马前往视察。长孙知人上奏说：“蜀地百姓脆弱，不能忍受劳役繁重。大船一艘，工钱绢帛二千二百三十六匹。山谷中已砍伐的木材，拖曳尚未完毕，又征调造船工钱。两件事同时聚集，百姓不能承受，应当加以抚恤。”皇上于是下诏潭州造船的工钱都由官府供给。冬十月癸丑，皇帝车驾返回京师。回纥吐迷度的侄子乌纥与其叔母通奸。乌纥与俱陆莫贺达官俱罗勃都是突厥车鼻可汗的女婿，互相勾结谋杀吐迷度以归附车鼻。乌纥夜间率领十余骑兵袭击吐迷度，杀死了他。燕然副都督元礼臣派人引诱乌纥，许诺上奏任命他为瀚海都督。乌纥轻装骑马到元礼臣处道谢，元礼臣抓住他斩首，并上报朝廷。皇上担心回纥部落离散，派遣兵部尚书崔敦礼前往安抚。过了很久，俱罗勃入朝见皇上，皇上留下他不让他回去。阿史那社尔击败处月、处密后，率领军队从焉耆以西趋向〇兹北境。分兵为五路，出其不意。焉耆王薛婆阿那枝弃城逃往〇兹，据守其东境。社尔派遣军队追击，擒获并斩杀了他。立他的堂弟先那准为焉耆王，让他修习职贡。〇兹大为震动，守将多弃城逃跑。社尔进军驻扎在碛口，距离其都城三百里。派遣伊州刺史韩威率领一千多骑兵作为前锋。右卫将军曹继叔紧随其后到达多褐城，〇兹王诃利布失及其宰相那利羯猎颠率领部众五万抵抗作战。兵器刚接触，韩威率领军队假装逃跑，〇兹全部部众追击，行军三十里，与曹继叔的军队会合。〇兹恐惧，将要撤退，曹继叔趁机攻击，〇兹大败，追击败军八十里。甲戌，任命回纥吐迷度之子前左屯卫大将军婆闰为左骁卫大将军、大利发、瀚海都督。十一月庚子，契丹首领窟哥、奚首领可度者都率领所属部众内附。以契丹部为松漠府，以窟哥为都督，又以其别帅达稽等部为峭落等九州，各自以其辱纥主为刺史。以奚部为饶乐府，

译任命可度者担任都督，又将其别帅阿防等部落设置为弱水等五州，也各自任命他们的辱纥主为刺史（弱水州、祁黎州、洛坏州、泰鲁州、渴野州）。辛丑日，在营州设置东夷校尉官。十二月庚午日，太子为文德皇后修建的大慈恩寺落成。社〇兹王布失毕战败逃跑，退保都城，阿史那社尔进军逼近，布失毕率领轻骑兵向西逃跑，社尔攻下该城，派安西都护郭孝恪镇守，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薛万备率领精锐骑兵追击布失毕，行军六百里，布失毕处境窘迫危急，退保拨换城。社尔进军攻打，历时四十天。闰月丁丑日，攻下该城，擒获布失毕及羯猎颠。那利逃脱，暗中率领西突厥的部众，连同其国内的一万多士兵，袭击郭孝恪。郭孝恪在城外扎营，社〇兹有人向他告急，郭孝恪不放在心上。那利突然到来，郭孝恪率领部下千余人将要入城，那利的部众已经登上城墙。城中的投降胡人与他们里应外合，共同攻击郭孝恪，箭矢刀枪如雨，郭孝恪不能抵挡，将要再次出城，死在西门。城中大乱，仓部郎中崔义超招募得到二百人，护卫军资财物，与社〇兹人在城中交战。曹继叔、韩威也在城外扎营，从城西北角攻击那利。那利经过一夜才撤退，斩首三千多级，城中才安定下来。过了十多天，那利又率领山北的社〇兹人一万多人，奔赴都城。曹继叔迎击，大破敌军，斩首八千级，那利单人匹马逃跑，社〇兹人抓住他送到军门。阿史那社尔前后攻下其大城五座，派遣左卫郎将权祗甫前往各城，开导晓示祸福，他们都相继请求投降，共得到七百多座城池，俘获男女数万口。社尔于是召集当地父老，宣扬国家的威灵，晓谕讨伐罪人的意图，立社〇兹王的弟弟叶护为王，社〇兹人大喜，西域震动惊骇。西突厥、于阗、安国争相进献驼马军粮。社尔刻石记功后返回。戊寅日，任命昆丘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阿史那贺鲁为泥伏沙钵罗叶护，赐给他鼓纛，让他招讨西突厥尚未归服的人。癸未日，新罗宰相金春秋及其子文王入朝觐见。金春秋是真德王的弟弟。皇上任命金春秋为特进，文王为左武卫将军。金春秋请求改穿唐朝服饰，皇上从宫内拿出冬服赐给他。

译唐太宗贞观二十三年春正月辛亥日，〇兹王布失毕和他的宰相那利等人来到京城，皇上责备了他们，随后释放了他们，任命布失毕为左武卫中郎将。西南地区的徒莫袛等蛮族归附朝廷，朝廷将他们的土地设置为傍、望、览、丘四州，〇郎州都督府。皇上因为突厥车鼻可汗不前来朝见，派遣右骁卫郎将高侃〇率领回纥、仆骨等部的军队袭击他，军队进入突厥境内，各部落相继前来投降，拔悉密、吐屯、肥罗察等部投降，朝廷将他们的土地设置为新黎州。二月丙戌日，设置瑶池都督府。〇安西都护府。戊子日，任命左卫将军阿史那贺鲁为瑶池都护。三月丙辰日，设置丰州都督府，让燕然都护李素立兼任都督。去年冬天干旱，到这时才开始下雨。辛酉日，皇上强撑病体来到显道门外，大赦天下。丁卯日，皇上下令太子在金液门听政。夏四月乙亥日，皇上巡幸翠微宫。皇上对太子说：“李世勣才智有余，然而你与他没有恩义，恐怕他不能真心归服。我现在罢免他，如果他立即就任，等我死后，你在后来任用他做仆射，重新信任他。如果他犹豫观望，就杀了他。”五月戊午日，任命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世勣为叠州都护。李世勣接受诏书后没有前往就任，而是带着家人离开了。辛酉日，开府仪同三司、卫景武公李靖去世。皇上病情加重，太子日夜不离左右，有时连续几天不吃东西，头发都变白了。皇上流泪说：“你能如此孝顺仁爱，我死还有什么遗憾。”丁卯日，皇上病重，召长孙无忌进入含风殿。皇上躺着伸手抚摸长孙无忌的脸颊，长孙无忌悲痛哭泣不能自持。皇上最终没能说出什么话，于是让长孙无忌出去。己巳日，又召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进入寝宫，对他们说：“我现在把后事全部托付给你们，太子仁德孝顺，这是你们所知道的，好好辅佐他。”对太子说：“长孙无忌、褚遂良在你们身边，不用担心天下。”又对褚遂良说：“长孙无忌对我尽忠，我拥有天下，多亏了他的力量。我死后，不要让奸佞小人离间他们。”于是让褚遂良起草遗诏。过了一会儿，皇上驾崩。太子抱着长孙无忌的脖子，痛哭几乎昏厥。长孙无忌擦着眼泪请求安排各项事务，以安定内外。太子哀哭不止，长孙无忌说：“皇上把宗庙社稷托付给殿下，怎么能效仿普通人只是哭泣呢？”于是秘不发丧。庚午日，长孙无忌等人请求太子先回京城，飞骑、劲兵以及老将都跟随。辛未日，太子进入京城，已故皇帝的御马和车舆，侍卫如同平日。随后太子到达，停灵在两仪殿。任命太子左庶子于志宁为侍中，少詹事兼侍中，以检校刑部尚书、右庶子兼吏部侍郎高季辅兼任中书令。壬申日，〇在太极殿举哀，宣读遗诏，太子即位。

译太极殿，西内正朝于此。高宗在灵柩前即位，军国大事不可停废，平常细务委托给有关部门。诸王担任都督、刺史的，都听任奔丧，濮王李泰不在前来奔丧的行列。停止辽东的征役以及各项土木工程。入仕朝廷以及来朝贡的四方夷人几百人，听说高宗即位，都痛哭流涕，剪发、刺面，割耳流血洒在地上。六月甲戌初一，高宗即位，大赦天下。丁丑，任命叠州都督李勣为特进、检校洛州刺史、洛阳宫留守。先前，太宗的两个名字令天下不连言者不必避讳，至此才开始更改官名中犯先帝名讳的。癸未，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尉兼检校中书令，掌管尚书、门下两省事务。长孙无忌坚决推辞掌管尚书省事，皇帝准许，仍命令以太尉身份同中书门下三品。癸巳，任命李勣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阿史那社尔攻破龟兹时，行军长史薛万备请求凭借兵威说服于阗王伏阇信入朝，阿史那社尔听从了他。秋七月己酉，伏阇信跟随薛万备入朝，下诏让他入宫拜谒灵柩。八月癸酉夜里，发生地震，晋州尤其严重，压死五千多人。庚寅，太宗皇帝安葬于昭陵，庙号太宗。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请求杀身殉葬，皇上派人以先帝遗命晓谕，不许。蛮夷君长中被先帝擒获降服的，颉利等十四人都刻石为其画像，刻名列于北司马门内。丁酉，礼部许敬宗奏：“高农府君庙应当毁弃，请将神主藏于西夹室。”皇帝听从了。九月乙卯，任命李勣为左仆射。冬十月，任命

译突厥各部设置舍利等五个州，归属中都督府【五州为：舍利州、思辟州、阿史那州、�州、白登州】；苏农等六个州，归属定襄都督府【史书仅记载苏农州、阿徳州、执失州、�延州，其余两州失载】。乙亥日，皇上询问大理卿唐临在押囚犯的数量，唐临回答说：“目前在押囚犯五十多人，只有两人应当处死。”皇上很高兴。皇上曾经审查在押囚犯，前任大理卿处理的囚犯大多呼号喊冤，而唐临处理的囚犯却独自沉默无言。皇上感到奇怪，询问原因，囚犯说：“唐卿处理的案件本来就没有冤屈。”皇上叹息良久，说：“审理案件的人不应当像这样吗？”皇上任命吐蕃赞普弄赞为驸马都尉【汉武帝设置三个都尉，分别是奉车都尉、驸马都尉、骑都尉。唐朝将骑都尉作为勋官，驸马都尉授予娶公主的人，奉车都尉不再任命】，封为西海郡王。赞普写信给长孙无忌等人，说：“天子刚刚即位，臣下有不忠的人，我应当率领军队前往国都讨伐清除他们。”【吐蕃因为太宗皇帝去世，本来就有轻视中原王朝的心思】十二月，下诏让濮王李泰开府，设置僚属，车马服饰和珍贵膳食，特别加以优待。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上【名治，字为善，小名雉奴，是太宗的第九个儿子。文明元年谥号为天皇大帝，庙号高宗。天宝八年加尊号为高宗天皇大圣皇帝，天宝十三年加尊号为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

永徽元年春季正月辛丑初一，改年号。丙午日，册立妃子王氏为皇后，她是王思政的孙子【王思政为西魏守卫颍川，死于东魏】。因为皇后父亲王仁祐的缘故，任命他为特进魏国公。己未日，任命张行成为侍中。辛酉日，皇上召见朝集使，对他们说：“我刚刚即位，如果有对百姓不便的事情，都应当陈述，没有说尽的再密封上奏。”从此每天召见十位刺史入阁，询问百姓的疾苦以及他们的政绩。有洛阳人李泰诬告长孙无忌谋反，皇上命令立即斩首李泰。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同心辅佐朝政，皇上也尊重礼遇这两人，恭敬地听从他们的意见【以皇帝的尊贵，如此信任这两人，武则天进谗言将他们罢黜，即使坠入深渊也不后悔，聪明妇人的狠毒，由来已久了】。所以永徽年间的政治，百姓富足安定，有贞观之治的遗风。太宗的女儿衡山公主应当嫁给长孙氏，有关部门认为丧服已经除尽，想要在今年秋天让衡山公主与长孙志宁成婚。衡山公主说：“汉文帝制定制度，本来是为了天下百姓，公主的丧服本来是斩衰【即使丧服按照惯例除尽，难道情感也能随着惯例改变吗？请求等到三年丧期结束后再成婚。”皇上听从了她的意见。二月辛卯日，册立皇子李孝为许王，李上金为杞王，李素节为雍王【皇帝后宫郑氏生下李孝，杨氏生下李上金，萧淑妃生下李素节】。夏季五月壬戌日，吐蕃赞普弄赞去世。他的嫡长子早死，立他的孙子为赞普。赞普年幼弱小，政事都由国相禄东赞决定。禄东赞性格明达严肃，行军打仗有法度，吐蕃之所以强大，威服氐羌，都是他的谋略所致。六月，高侃攻打突厥到达阿息山，车鼻可汗召集各部兵马都不来，带着几百骑兵逃跑。高侃率领精锐骑兵追到金山，擒获他并带回，他的部众都投降了。起初，阿史那尔俘虏了�兹王布失毕，立他的弟弟为王【事情见于太宗贞观二十六年】。唐军撤退后，�兹的酋长争立国王，互相攻击。秋季八月壬午日，下诏恢复布失毕为�兹王，派遣他回国安抚部众。九月庚子日，高侃押解车鼻可汗到达京师，释放了他，任命为左武卫将军，把他的部众安置在郁督军山，设置狼山都督府来统辖他们，任命高侃为卫将军【唐朝没有卫将军一职，“卫”字上面应该有脱漏的字】。于是突厥全部成为封疆之内的臣民，分别设置单于、瀚海两个都护府。单于都护府统领狼山、云中、桑干三个都督府，苏农等十四个州；瀚海都护府统领瀚海、金徽、新黎等七个都督府，仙蕚等八个州，各自任命他们的酋长为刺史、都督【《新唐书》记载为“苏农二十四州”，《旧唐书》记载为“一十四州”，又考证后来调露元年温傅奉职二部反叛，二十四州都叛乱响应，那么“二”字是对的。然而单于都护府所统领在史书中可见的，苏农等四州，舍利等五州，以及桑干府所统领的郁射、艺失、毕失、叱略等四�州，呼延府所统领的贺鲁、葛逻�、跌等三州，才十九州罢了。其余五州失载无处考证。又有定襄、呼延两个都督，而没有狼山都督，可见其废置离合不可详考。狼山府在显庆三年废除改为州。金徽应当是金微。瀚海都护府统领瀚海、金微、新黎、幽陵、�林、坚昆六个都督府，其中一个失载。仙蕚、浚稽、余吾、�落、居延、寘颜、榆溪、浑河、烛龙共八个州。宋白说：振武军】

译这里原先是单于都防府，也就是汉代定襄郡的盛乐县，位于阴山南面、黄河以北，向西南到东受降城一百二十里。瀚海都防后来迁到了回纥本部。干支为干音干。癸亥日，皇上外出打猎，遇到下雨，问谏议大夫昌乐人谷那律说：“油衣怎么做才能不漏？（炙毂子说：只有绢油的制作以及防油陈才开始有。乐，音洛）”谷那律回答说：“用瓦片做，一定不漏。”皇上很高兴，因此停止了狩猎。（悦为之，为于伪翻。考异说：《旧唐书》谷那律传记载他曾跟随太宗出猎，在路上遇到下雨，说了这番话，意在希望太宗不要打猎。太宗很高兴，赐给他帛二百段。《唐录》《政要》记载高宗出猎有这月日。《唐统纪》也记在这一年，现在采用这个说法。）李勣坚决请求解除职务，冬十月戊辰日，解除李勣左仆射的职务，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己未日，监察御史阳武人韦思谦（阳武县，汉代属河南郡，从晋代以来属荥阳郡，监工衔翻）弹劾中书令褚遂良压低价格购买中书省译语人的土地（中书省掌管接受四方朝贡及通达表疏，所以有译语人，劾户槩翻，又读户得翻）。大理少卿张叡册认为按照估价没有罪，韦思谦上奏说：“估价的设备，是国家所需要的，臣下交易，怎么能按照估价来确定？（估音古）张叡册玩弄文字、依附下属、欺瞒皇上，罪当诛杀。当天，将褚遂良贬为同州刺史，张叡册贬为循州刺史。韦思谦名仁约，以字行世。十二月庚午日，梓州都督谢万岁、兖州都督謝法兴与黔州都督李孟尝征讨琰州叛乱的獠人（梓州当作牂州，武德三年，牂柯蛮酋长谢龙羽投降，在那里设置牂州；兖州当作充州，武德三年，以牂柯蛮别部设置琰州，也是蛮州，贞观四年设置，都属黔州都督府，黔音琴，獠读鲁皓翻）。谢万岁、谢法兴进入山洞招抚慰问，被獠人所杀。

译贞观二年春正月乙巳，任命黄门侍郎宇文节、中书侍郎柳奭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柳奭是柳亨的侄子【柳亨，是西魏尚书左仆射柳庆之的孙子，窦诞的女婿。柳亨的妻子就是襄阳公主的女儿】，也是王皇后的舅舅。左骁卫将军、瑶池都督阿史那贺鲁【骁，音尧】招集离散的人户和帐篷，势力逐渐壮大。听说太宗去世，图谋袭击夺取西庭二州。庭州刺史骆〇义知道了他的阴谋，上表报告。皇上派遣通事舍人桥寳明骑马前往安抚。桥寳明说服贺鲁，让他的长子咥运入宫担任宿卫，授予右骁卫中郎将的官职。不久又让他回去。咥运于是说服他的父亲，率领部众向西逃跑【説，音输芮。复，音扶又】，击破了乙毘射匮可汗，兼并了他的部众，在双河及千泉建立牙帐【从双河向西南到贺鲁的牙帐二百里，千泉属于石国边界，又在贺鲁牙帐的西南。《新唐书》说：素叶城向西四百里到千泉，距离超过二百里。南面雪山三面环绕，平地多泉水，因此得名】，自称为沙鉢罗可汗。咄陆五部、弩失毕五俟斤都归附了他，能作战的士兵有几十万【咄，音当没。啜，音歩劣。俟，音渠之。胜，音升】，与乙毘咄陆可汗联合出兵，处月、处宻以及西域各国大多依附他。任命咥运为莫贺咄叶护【咥，音徒结】。焉耆王婆伽利去世，国人上表请求重新拥立原来的王突骑支【率，音子恤。复，音扶又。骑，音竒寄】。夏四月，下诏加授突骑支右武卫将军，派他回国。金州刺史滕王李元婴骄横奢侈放纵，在守丧期间，打猎游玩没有节制，夜间打开城门，劳扰百姓。有时用弹弓弹人，有时把人埋在雪里取乐【数，音所角。引弹，音徒旦】。皇上赐信严厉责备他，并且说：“寻求快乐的方法，也应该有很多。晋灵公是荒淫的君主，哪里值得效法【左〇：晋灵公不像君主，从宫墙上用弹丸弹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我因为你是至亲，不能把你交给法官，现在把你的名字写在考核下等的名单里，以此让你感到羞愧。”李元婴与蒋王李恽都喜欢聚敛财富【恽，音于粉。好，音呼到。敛，音力赡】。皇上曾经赐给各位王爷每人五百匹帛，唯独没有赐给这两位王爷。下诏说：“滕叔、蒋兄自己能够经营生计，不需要赐给物品。供给两车麻绳，用来穿钱。”两位王爷非常惭愧。秋七月，西突厥沙鉢罗可汗侵犯庭州，攻陷金岭城及蒲类县【从西州交河县向北走八十里进入山谷，又走一百三十里，经过柳谷，渡过金沙岭，走一百六十里到达庭州蒲类县，属于西州，后来属于庭州，又改名为后庭县】，杀害掠夺数千人，下诏任命左武〇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弓月道行军的总管【弓月城在庭州向西一千多里】，右骁卫将军髙徳逸、右武〇将军薛孤吴仁为副手，征发秦、成、岐、雍四府的士兵三万人【成州是汉代武都郡上禄县、下辨县的地方，后魏设置仇池郡、汉阳郡、南秦州，西魏改名为成州，雍州是京兆郡，雍音用】以及回纥五万骑兵去讨伐他们【纥音下没】。癸巳，下诏让各位礼官学士商议明堂的制度，用髙祖配享五天帝，太宗配享五人帝【五天帝的注释已见于第七十九卷晋武帝泰始二年，五人帝指东方帝太皥，西方帝少皥，南方炎帝，北方帝颛顼，中央帝黄帝。】八月己巳，任命于志宁为左仆射，张行成为右仆舍，髙季辅为侍中，于志宁、张行成仍然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己卯，郎州白水蛮反叛，侵犯麻州【白水蛮与青蛉、弄栋接壤〇郎州，麻州在贞观二十二年从郎州分置】。派遣左领军将军赵孝袓等率兵讨伐他们。九月癸巳，废除玉华宫改为佛寺，戊戌，改称九成宫为万年宫【更音工衡】。庚戌，左武〇引驾卢文操翻墙盗窃左藏的财物，皇上认为引驾的职责在于纠察绳正【左右武〇掌管宫中及京城昼夜巡逻警戒的法度，以执行御前违犯法纪的人，有引驾仗三卫六十人，引驾快速飞骑六十六人，左右藏从晋朝开始就有，唐朝沿袭而不改变，各有令一人，宋白说唐朝制度左右金吾有引驾仗一百四十人，由三卫人数充任，左藏掌管国家国库储藏，右藏掌管国家珍宝货财储藏，徂音浪】，竟然自己作贼，命令处死他，諌议大夫萧钧劝谏说：“卢文操的情状确实难以宽恕，但按法律不至于判死刑”，皇上于是免去了卢文操的死罪，回头对侍臣说：“这才是真正的谏议大夫。”闰月，长孙无忌等人呈上他们删定的律令格式【上音时掌】。甲戌，下诏颁布到四方。皇上对宰相说：“听说各地官府办事仍然互相看脸色行事，大多不能尽忠公正”，长孙无忌回答说：“这哪里敢说不存在，但肆意徇私枉法确实也不敢，至于小小的收受人情，恐怕陛下尚且不能避免。无忌作为元舅辅佐朝政，凡有所进言，皇上没有不嘉许采纳的。”冬，十一月，辛酉，皇上在南郊祭祀。癸酉，下诏从今以后京城官员及外地州县有进献鹰隼及犬马的，治罪【隼音息允】。戊寅，特浪〇酋长董悉奉，请求辟惠〇酋长卜檐莫各自率领部众。万余户到茂州内附【特浪、辟惠都是生〇也是这一年以其地设置蓬鲁等三十二州隶属茂州都督府，酋音慈由，檐音余亷】

译“帅”字读作“率”，“种”字音“章勇翻”。窦州、义州的蛮族酋长李寳诚等人反叛。桂州都督刘伯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叛乱。郎州道总管赵孝祖讨伐白水蛮，蛮族酋长秃磨蒲及俭弥于率领部众占据险要地形抵抗作战，赵孝祖将他们全部击斩。恰逢大雪，蛮族人因饥饿和寒冷死亡殆尽，赵孝祖上奏说：“贞观年间讨伐昆州乌蛮，最初开辟青蛉、弄栋两地设立州县。弄栋以西有小勃弄、大勃弄两个川地，他们常常煽动诱惑弄栋，企图使其反叛。勃弄以西与黄〇、叶榆、西洱地区相接，那里人口众多且富裕，比蜀川还多，没有强大的酋长，喜好结下仇怨。如今趁着击败白水蛮军队的机会，请求顺势向西讨伐，安抚并安定他们。”皇帝下诏准许。十二月壬子日，处月部的朱邪孤注杀害了招慰使单道惠，并与突厥的贺鲁勾结。这一年，百济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告诫他，让他不要与新罗、高丽互相攻伐，否则我就要出兵讨伐你了。

译贞观三年春季正月己未初一，吐谷浑、新罗、高丽、百济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癸亥日，梁建方、契苾何力等在牢山大败处月部的朱邪孤注。朱邪孤注夜间逃跑，梁建方派副总管高德逸率领轻骑兵追击，行军五百多里，活捉了朱邪孤注，斩首九千人。军队返回后，御史弹劾梁建方兵力足以追讨，却逗留不进；高德逸奉命采购马匹，却私自留下骏马。皇上认为梁建方等人有功，不予追究。大理卿李道裕上奏说高德逸所取的马匹筋力异常，请求充实到内厩。皇上对侍臣说：“李道裕身为法官却进献马匹，这不是他的本职，是妄图迎合我的心意，难道我的行事不被臣下信任吗？我正自我责备，所以不再罢黜李道裕罢了。”己巳日，任命同州刺史褚遂良为吏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三品。丙子日，皇上在太庙举行祭祀。丁亥日，祭祀先农神，亲自耕种籍田。二月甲寅日，皇上登上安福门楼，观看百戏。乙卯日，皇上对侍臣说：“昨天登楼是想观察民情以及风俗的奢靡或节俭，不是为了欣赏音乐歌舞。我听说胡人擅长打马球的戏法，曾想观看一次，昨天刚登上楼，就有胡人打马球，以为我酷爱此道。帝王的行为，岂能轻率？我已经烧掉了这个球，希望杜绝胡人窥探我心思的情况，也借此作为警戒。”三月辛巳日，任命宇文节为侍中，柳奭为中书令；任命兵部侍郎三原人韩瑗守黄门侍郎，兼同中书门下三品。夏季四月，赵孝祖大败西南蛮，斩杀小勃弄酋长殁盛，擒获大勃弄酋长杨承颠，其余的都聚集在险要之地，大的部落有数万人，小的有数千人，赵孝祖都击败并使他们投降，西南蛮于是平定。甲午日，澧州刺史彭思王李元则去世。六月戊申日，派遣兵部尚书崔敦礼等率领并州、汾州的步兵骑兵一万人前往茂州。薛延陀的残余部众渡过黄河，设置祁连州来安置他们。秋季七月丁巳日，立陈王李忠为皇太子，大赦天下。王皇后没有儿子，柳奭为皇后谋划，认为李忠的母亲刘氏身份卑贱，劝皇后立李忠为太子，希望他亲近自己人，于是暗示长孙无忌等人向皇上请求，皇上听从了。乙丑日，任命于志宁兼太子少师，张行成兼太子少傅，高季辅兼太子少保。丁丑日，皇上问户部尚书高履行去年新增户口多少，高履行奏报去年新增户口共十五万，皇上又问隋代及现在的现有户口，高履行奏报隋开皇年间户口八百七十万，现在户口三百八十万。高履行是高士廉的儿子。九月，守中书侍郎来济兼同中书门下三品。冬季十一月庚寅日，弘化长公主从吐谷浑来朝见。癸巳日，濮王李泰在均州去世。散骑常侍房遗爱尚太宗女儿高阳公主。公主骄横放纵，房玄龄去世后，公主教唆房遗爱与兄长房遗直分割财产，随后又反诬房遗直，房遗直亲自向太宗申诉，太宗严厉责备公主，从此公主失宠，心中愤愤不平。防御史查获盗贼，得到和尚辩机的宝枕，说是公主所赐，公主与辩机私通，赠送财物数以亿计，又让两个女子侍奉房遗爱，太宗大怒，腰斩辩机，杀死奴婢十余人，公主更加怨恨。太宗去世时，公主没有哀伤的表情。皇上即位后，公主又让房遗爱与房遗直互相诉讼。房遗爱获罪被贬为房州刺史。不久废除房州改为房陵郡，唐朝又改回房州。房遗直任隰州刺史，又有和尚智旭等数人私下侍奉公主，公主派掖庭令陈玄运窥探宫中的吉凶征兆。此前，驸马都尉薛万彻因事被除名，调任宁州刺史，入朝时与房遗爱亲密交往，对房遗爱发牢骚说：“我现在虽然脚有病，如果留在京城，你们这些人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译于是（李）遗爱与（李）元景谋划，如果国家发生变故，应当拥立司徒荆王李元景为主。李元景的女儿嫁给了遗爱的弟弟李遗则，因此（遗爱）与元景往来密切。李元景曾经自己说梦见手捧日月。驸马都尉柴令武，是柴绍的儿子【柴绍娶了高祖的女儿平阳公主】，娶了巴陵公主【巴陵公主是太宗的女儿】，被任命为卫州刺史，他借口公主生病，留在京城求医，借此与遗爱谋划商议，互相勾结。高阳公主谋划废黜李遗直，夺取他的封爵，派人诬告李遗直对自己无礼，李遗直也说遗爱以及公主的罪行，说他们罪恶深重，恐怕会连累我的家门【累，音力瑞】。皇上命令长孙无忌审问他们【令，音力丁；长，音知两】，又查获了遗爱以及公主谋反的证据。司空、安州都督吴王李恪，母亲是隋炀帝的女儿，李恪有文武才能，太宗常常认为他像自己，想立他为太子，长孙无忌坚决争辩才作罢【事见第一百九十七卷贞观十七年】，因此李恪与长孙无忌互相憎恶。李恪名望向来很高，被众人所向往，长孙无忌深深忌恨他，想借机诛杀李恪以断绝众人的期望。李遗爱知道这件事，于是说自己和李恪同谋，希望像纥干承基那样得以免死【事见第一百九十六卷、第一百九十七卷贞观十七年】。

译贞观四年春季二月甲申日，皇帝下诏将房遗爱、薛万彻、柳令武都处斩，李元景、李恪、高阳公主、巴陵公主一并赐死。皇帝哭着对侍臣说：“荆王，是我的叔父；吴王，是我的兄长。想要求得他们的死，可以吗？兵部尚书崔敦礼认为不可以，于是杀了他们。”薛万彻临刑时大声说：“薛万彻是大丈夫，留着他为国家效死力，难道不好吗？竟然因为房遗爱而杀我？”吴王李恪临死时骂道：“长孙无忌窃弄威权，陷害好人，宗庙社稷若有灵，他不久就会被灭族。”乙酉日，侍中兼太子詹事宇文节、特进兼太常卿江夏王道宗、左骁卫大将军兼驸马都尉执失思力，都因与房遗爱勾结，被流放到岭南。宇文节与房遗爱关系亲密友善，等到房遗爱入狱，宇文节颇加帮助。江夏王道宗向来与长孙无忌、褚遂良不和，所以都获罪。戊子日，废黜李恪的弟弟蜀王李愔为平民，安置在巴州。房遗直被贬为春州铜陵县尉。薛万彻的弟弟薛万备被流放到交州，停止房龄配享太庙。开府仪同三司李勣升任司空。起初，林邑王范头利去世，他的儿子范真龙继位。大臣伽独杀害了范真龙，尽灭范氏家族，伽独自立为王，国人不服从，于是立范头利的妻弟婆罗门为王，国人仍然思念范氏。又废黜婆罗门，立范头利的女儿为王，女儿不能治理国家。有个叫诸葛地的，是范头利姑姑的儿子，他的父亲被范头利所杀，向南逃奔到真腊。大臣可伦翁定派遣使者迎接诸葛地并立他为王，把女王嫁给他为妻，众人才安定下来。夏季四月戊子日，林邑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秋季，九月壬戌日，右仆射北平定公张行成去世。甲戌日，任命褚遂良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官职照旧，仍然主管选官事务。冬季，十月庚子日，皇帝驾临骊山温汤。乙巳日，返回皇宫。起初，睦州女子陈硕真用妖言惑众，与妹夫章叔胤起兵反叛，自称文佳皇帝，任命章叔胤为仆射。甲子日夜间，章叔胤率领众兵攻打桐庐，攻陷了它。陈硕真撞钟焚香，率领两千兵马攻陷睦州及于潜，进攻歙州，没有攻克。皇帝敕令睦州刺史房仁裕发兵讨伐。陈硕真派遣她的党羽童文宝率领四千人侵犯婺州，刺史崔义玄发兵抵抗。民间讹传陈硕真有神，侵犯她军队的人必定灭族，士兵们恐惧害怕。司功参军崔义籍说：“起兵依仗顺理，尚且没有成功，何况凭借妖妄，他们能长久吗？”崔义玄让崔义籍担任前锋，自己率领州兵随后跟进。到达下淮戍，遇到贼兵交战，左右用盾牌遮蔽崔义玄。崔义玄说：“刺史躲避箭矢，谁肯效死力？撤掉盾牌！”于是士卒一齐振奋，贼兵大败，斩首数千级，听任其余众兵投降。进军到睦州境内，投降的人数以万计。十一月庚戌日，房仁裕的军队会合，抓获陈硕真、章叔胤，将他们斩首，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崔义玄因功被任命为御史大夫。癸丑日，任命兵部尚书崔敦礼为侍中。十二月庚子日，侍中蓨宪公高季辅去世。这一年，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去世，他的儿子颉苾达度设号称真珠叶护，开始与沙钵罗可汗有嫌隙，与五弩失毕共同攻击沙钵罗，打败了他，斩首一千余级。贞观五年春季正月壬

译戍，〇酋冻就归附朝廷，朝廷在其地设置剑州【冻就是特浪生，〇卜楼的大首领。剑州是羁縻州，隶属于松州都督府】三月戊午日，皇上巡幸万年宫【考异说：实录戊午日以下的记载都属于二月。查考长历，二月丁丑日初一，没有戊午日。戊午日是三月的十二日】庚申日，追赠武德功臣屈突通等十三人官职。起初，王皇后没有儿子，萧淑妃受宠【考异说：新旧唐书有的写作萧淑妃，有的写作萧良娣。实录都写作良娣。废黜王皇后的诏书也说良娣萧氏。查考当时后宫位号没有良娣这个名称，只有汉代太子宫中有良娣。怀疑高宗在东宫时萧氏是良娣，等到即位后封为淑妃】王皇后嫉妒她。皇上做太子时，入宫侍奉太宗，见到才人武氏而喜欢她【才人，是晋武帝所设立的爵位，比照千石以下。宋齐时期把它作为散职。梁朝在九嫔之下设置五职，三职才人位列三职，比照驸马都尉。唐朝继承隋朝制度，才人五人，正五品】太宗去世，武氏跟随众人到感业寺做尼姑【长安志说：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太宗升天。当年就把安业坊济度尼寺改为灵寳寺，把太宗的嫔妃全部度为尼姑，安置在那里。程大昌说：用通鉴、长安志和吕大防的长安图参定。通鉴说武氏在感业寺，长安志说在安业寺，只有这个不同。然而志书能说明寺庙的位置及始末，那么安业寺是对的】忌日，皇上到寺庙行香，见到她，武氏哭泣，皇上也哭泣。王皇后听说后，暗中让武氏留长发【长读作zhǎng】劝皇上把她纳入后宫，想以此离间萧淑妃的宠幸【闲读作xián】武氏聪明灵巧，多有权谋，刚入宫时低声下气地侍奉皇后，皇后喜爱她，多次在皇上面前称赞她的美德【数读作shuò】不久大受宠幸【防读作fáng】被封为昭仪。皇后和萧淑妃的宠幸都衰退了，互相联合向皇上诬陷昭仪，皇上都不采纳。昭仪想追赠父亲但没有名分，所以借褒赏功臣的名义，而武士彠也在其中【为废黜皇后和萧淑妃做铺垫。彠读作guó】乙丑日，皇上巡幸凤泉汤【凤泉汤在岐州郿县】乙巳日，回到万年宫。夏四月，大食出兵攻打波斯【波斯国位于达遏水以西，距离京城一万五千里有余。东边与吐火罗、康国接壤，北边邻接突厥可萨部，西南都濒临大海，他们的祖先波斯匿王，是大月氏的别支，王因此以姓为国号。杜佑说：波斯国就是条支的故地，大月氏的别种，他们的祖先有波斯匿王，因此以此为号。大食本是波斯地，隋大业年间有波斯人在俱纷摩地山放牧，有野兽说：山西三穴有利兵，黑色质地白色花纹，得到它的人称王。跑去查看果然如此，石文说应当造反，于是欺骗众人聚集亡命之徒在恒曷水，劫掠商旅，保卫西鄙。自从王移黑石宝之后，国人前往讨伐，都大败而还，于是逐渐强大】杀死波斯王伊嗣侯，伊嗣侯的儿子卑路斯逃奔吐火罗。大食军队离开吐火罗，发兵立卑路斯为波斯王然后返回。闰月丙子日，在处月部设置金满州【其地靠近古轮台，隶属于北庭都护府】丁丑日，夜里大雨，山洪暴发，冲毁〇武门【这是万年宫的〇武门，唐朝离宫各门大概都仿照宫城的制度】值夜的卫士都四散逃跑，右领军郎将薛仁贵说【唐朝制度从左右卫到左右金吾卫，其下属各有左右中郎将府，有中郎将以及左郎将、右郎将，将读作jiàng】哪有值夜守卫的士兵，天子有急难却敢畏死呢？」于是登上门框，大声呼喊以警示宫内【桄读作guāng，门前的横木，呼读作hū】皇上急忙出来登上高处，不久水进入寝殿，水淹死卫士和麟游居民【隋文帝在岐州以北设置仁寿宫，大业初年设置普润县，义宁二年因在宫中获得白麟，于是分普润县在宫旁设置麟游县，仁寿宫唐朝改为九成宫，又改称万年宫，溺读作nì】死去的有三千多人。壬辰日，新罗女王金真德去世，下诏立她的弟弟春秋为新罗王。六月丙午日，恒州大水，呼沱河泛滥，漂没五千三百户【恒读作héng，沱读作tuó】中书令柳奭因为王皇后宠幸衰退，内心不安，请求解除政事，癸亥日，罢免为吏部尚书。秋七月丁酉日，车驾到达京城。戊戌日，皇上对五品以上官员说：“以前在先帝左右，看见五品以上议论政事，有的在仗下面陈述【唐朝制度常朝各卫都立仗，仗下宰相、执政、谏官奏事】有的退朝后上封事，整天不停【上读作shàng】难道今天唯独没有事吗？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呢？”冬十月，雇佣雍州四万一千人修筑长安外郭，三十天完成【雇佣是用钱或物酬谢其劳力，不是无偿役使他们的力气。雍读作yōng】癸丑日，雍州参军薛景宣上封事，说汉惠帝修筑长安城，不久去世【事见十二卷汉惠帝三年、五年，上读作shàng，下同】现在又修筑城池【复读作fù】必定有大灾祸。于志宁等认为薛景宣的话涉及不顺，请求诛杀他，皇上说：“薛景宣虽然狂妄，如果因为上封事获罪，恐怕会断绝言路。”于是赦免了他。高丽派遣将领安固率领高丽靺鞨兵攻打契丹【丽读作lì，将读作jiàng，靺

译鞨，音末曷；契，音欺讫，又音吃。松漠都督李窟哥抵御契丹，在新城大败高丽军队。窟，音苦骨；败，音补迈。这一年庄稼大丰收，洛州粟米一斗两钱半，粳米一斗十一钱。粳，音庚，指不黏的稻米。王皇后、萧淑妃与武昭仪互相谗毁控告。更，音工衡。皇上不相信皇后和淑妃的话，只相信武昭仪。皇后不能委屈自己讨好皇上身边的人，她的母亲魏国夫人柳氏以及舅舅中书令柳奭入宫拜见六宫妃嫔时，也不行礼。武昭仪窥探皇后不敬重的人，必定倾心与之结交，所得赏赐也分给他们。因此皇后和淑妃的动静，武昭仪必定知道，都报告给皇上。皇后的恩宠虽然衰落，但皇上还没有废黜她的意思。恰逢武昭仪生了个女儿，皇后怜爱地把她抱来玩弄。皇后走后，武昭仪暗中掐死她，用被子盖住。覆，音敷又。皇上来到武昭仪处，假装欢笑，揭开被子看，女儿已经死了。皇上随即惊哭询问左右，左右都说：“皇后刚才来过这里。”皇上大怒说：“皇后杀了我的女儿！”武昭仪趁机哭泣，列举皇后的罪状。数，音所具。皇后无法为自己辩白，皇上从此有了废立皇后的念头。又担心大臣们不听从，于是与武昭仪驾临太尉长孙无忌府第，畅饮极欢。席上拜长孙无忌，宠爱的三个儿子都被授予朝散大夫的官职。朝，音直遥；散，音悉亶。还装载金宝缯锦十车赐给长孙无忌。皇上于是从容地说皇后没有儿子，以此暗示长孙无忌。从，音才容。长孙无忌用其他话语回答，终究不顺从。恰逢皇上和武昭仪都不高兴而罢席。武昭仪又让母亲杨氏到长孙无忌府第，多次请求，长孙无忌始终不答应。礼部尚书许敬宗也多次劝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严厉地驳斥了他。数，音所角；折，音之舌。

译显庆六年春正月壬申初一，皇上拜谒昭陵；甲戌日，返回皇宫。己丑日，嶲州道行军总管曹继叔在斜山击败胡丛、显养、车鲁等蛮族，攻陷十余座城池【胡丛，是剑山招讨使所管辖的五部落之一；显养、车鲁，也分别是不同的蛮族种类；车鲁，《新唐书》写作东鲁；嶲，音髓】。庚寅日，册立皇子〇为代王，贤为潞王。（此时）高丽与百济、靺鞨联合出兵侵犯新罗北部边境，夺取了三十三座城池，新罗王春秋派遣使者请求援助【使，音吏】。二月乙丑日，派遣营州都督程名振、左卫中郎将蘇定方发兵攻打高丽【将，音亮】。夏五月壬午日，程名振等人渡过辽水，高丽见唐军兵力少，打开城门渡过贵端水迎战【按《旧唐书》程名振〇，贵端水应当在新城西南；少，音沼】。程名振等人奋力攻击，大败高丽军，杀获一千多人，焚烧了高丽的外郭及村落后返回。癸未日，任命右屯卫大将军程知节为葱山道行军总管【葱山，即葱岭】，去讨伐西突厥沙钵罗可汗。壬辰日，任命韩瑗为侍中【瑗，音眷】，来济为中书令。六月，武昭仪诬陷王皇后与其母亲魏国夫人柳氏施行厌胜之术【厌，音叶，又音琰。考异说：《旧唐书〇》说皇后恐惧不能自安，秘密与母亲柳氏寻求巫祝施行厌胜，事情败露，因此被废；现在采用《实录》的说法】。下诏禁止皇后母亲柳氏进入皇宫。秋七月戊寅日，贬吏部尚书柳奭为遂州刺史。（柳）奭走到扶风【武德元年分岐山设置准川县，取准水为名；贞观八年改名为扶风，隶属岐州；《九域志》：该县在州东八十里】，岐州长史于承素迎合上意，上奏说柳奭泄露宫禁中的话语，（柳奭）又被贬为荣州刺史【荣州，是汉代南安、江阳的地方；隋朝为大牢县，隶属资州；武德元年分置荣州；复，音又】。唐朝沿袭隋朝设置后宫，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都相当于一品。皇上想特别设置宸妃，让武昭仪担任。韩瑗、来济进谏认为旧例没有这种设置，于是作罢【考异说：《唐历》记载在这年四月；现在依据《实录》，四月时韩瑗、来济尚未担任侍中、中书令；《唐历》又说韩瑗、来济进谏皇上不听从。按册立武后的诏书还称昭仪武氏，那么未曾担任宸妃；现在采用《会要》的说法】。中书舍人饶阳人李义府被长孙无忌厌恶【恶，音路】，被左迁为壁州司马【武德八年析巴州始宁县地设置壁州】。诏书尚未到达，门下省的李义府秘密得知此事，向中书舍人幽州人王德俭问计。王德俭说：“皇上想立武昭仪为皇后，犹豫不决的，只是担心宰相大臣有异议罢了。您能献计确立她，就能转祸为福了。”李义府认为他说得对。这天代替王德俭值夜宿，叩开宫门呈上奏表，请求废黜皇后王氏，立武昭仪，以迎合众人的心意【厌，音叶】。皇上很高兴，召见并与他谈话，赐给他珍珠一斗，让他留在原职。武昭仪又秘密派遣使者慰劳勉励他【使，音吏；劳，音到】。不久越级提拔为中书侍郎【考异说：《旧传》说高宗将要立武后，李义府秘密申述赞同，提拔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事，赐爵广平县男。《新唐书》本纪年表都说这年七月李义府为中书侍郎，参知政事。《实录》只说越级提拔为中书侍郎。《宰辅图》十一月从中书侍郎参知政事。现在采用这个说法】。于是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〇、中丞袁公瑜，都在武昭仪那里暗中布置心腹了。乙酉日，任命侍中崔敦礼为中书令。八月，尚药局奉御蒋孝璋员外特置，仍然同正员【尚药局奉御编制二人，掌管调配御药及诊断〇方脉之事】。员外同正从蒋孝璋开始。长安令裴行俭听说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认为国家的礼制必定从此开始，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私下议论此事。袁公瑜听说后，告诉了武昭仪的母亲杨氏。裴行俭因此获罪被左迁为西州都督府长史【唐朝制度长安、万年、河南、洛阳、太原、晋阳六县称为京县，京县令正五品上。西州都督府长史也是正五品上，但是从京城出来辅佐边州，所以称为左迁】。裴行俭是裴仁基的儿子【裴仁基是隋朝将领，归附李密，被王世充所杀】。九月戊辰日，任命许敬宗为礼部尚书。皇上有一天退朝【朝，音遥】，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进入内殿。褚遂良说：“今天的召见，多半是为了中宫的事。皇上的心意已决，违逆他必死。太尉是皇上的舅舅，司空是功臣，不能让皇上有杀害舅舅及功臣的名声。”褚遂良出身草野，没有汗马功劳，却达到这个地位，况且受先帝托付，如果不以死力争，怎么有脸去见先帝？李勣称病不入宫。长孙无忌等人到了内殿，皇上看着长孙无忌说：“皇后没有儿子，武昭仪有儿子，现在想立昭仪为皇后，怎么样？”褚遂良回答说：“皇后出身名门，是先帝为陛下娶的【为，音伪】。先帝临终，握着陛下的手对我说：‘我好的儿子好的媳妇，现在托付给你。’这是陛下所听到的，话还在耳边。皇后没听说有过错，怎么能轻易废黜？我不敢曲从陛下，违背先帝的命令。”皇上不高兴而罢休。第二天又提起这事，褚遂良说：“陛下一定要更换皇后

译臣恳请陛下精挑细选天下的名门望族，何必一定要立武氏呢？武氏侍奉先帝之事，众人皆知，天下的耳目怎能蒙蔽？万代之后，人们会如何评价陛下？希望陛下再三考虑。”臣今日冒犯陛下，罪当处死。于是将笏板放在殿阶上，摘下头巾叩头至流血，说道：“归还陛下的笏板，请求放我回乡隐居。”皇上大怒，命人将他带出。武昭仪在帘中大声说：“为什么不杀掉这个奴才！”长孙无忌说：“褚遂良受先朝托孤之命，有罪也不可以施加刑罚。”考异说：《唐历》记载，长孙无忌等人将要入宫时，褚遂良说：“今天大多是为了中宫之事，我想进谏，怎么样？”长孙无忌说：“您只管极力陈述。”长孙无忌接着说，等到进入后，皇上三次询问长孙无忌说：“没有比断绝子嗣更大的罪过了。皇后没有儿子，现在想废掉她，立武士彟的女儿，怎么样？”长孙无忌说：“自从贞观二十三年以后，先朝托付重任，希望陛下询问褚遂良是否可行。”按照这样看来，那就是长孙无忌出卖褚遂良，现在不采纳这种说法。于志宁不敢说话。韩瑗趁间隙上奏，痛哭流涕极力劝谏，皇上不采纳。第二天又劝谏，悲伤得不能自持，皇上命人将他带出。韩瑗又上疏劝谏说：“普通百姓夫妇，尚且互相选择，何况是天子呢？皇后是万国的母亲典范，善恶都取决于她。所以嫫母辅佐黄帝，妲己颠覆殷王。《诗经》说：‘显赫的宗周，被褒姒灭亡。’每次阅览前代历史，常常兴起叹息，没想到今天玷污圣明时代，行为不合礼法，后代子孙看什么？希望陛下详加考虑，不要成为后人嘲笑的对象，如果臣对国家有益，即使遭受剁成肉酱的极刑，也是臣的本分。从前吴王不听伍子胥的话，导致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臣担心天下失望，荆棘生长在宫庭，宗庙无人祭祀，为期不远了。来济上表劝谏说：君王立皇后，上效法天地，必须选择礼教名门、幽静贤淑的女子，以符合四海的期望，称颂神祇的心意。因此周文王造舟迎接太姒，从而兴起《关雎》的教化，百姓蒙受福泽；汉成帝纵欲，立婢女为后，导致皇统断绝，社稷倾覆。周朝的兴盛，就像那样；大汉的灾祸，又如此。希望陛下详加考察。皇上都不采纳。另一天，李勣入宫觐见，皇上问他：“我想立武昭仪为皇后，褚遂良固执地认为不可。褚遂良既然是顾命大臣，事情应当暂且作罢吗？”李勣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再问外人。”皇上的心意于是决断。许敬宗在朝中宣称：“乡下老翁多收十斛麦子，尚且想换妻子，何况天子想立皇后，关别人什么事，却妄生异议呢。”武昭仪让左右侍从将这话报告给皇上。庚午日，贬褚遂良为潭州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