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宋司马光撰

译写信告诫张天锡说：“从前你们祖先向刘曜、石勒称臣纳贡，只是审察了双方力量的强弱罢了。如今论及凉州的实力，则比过去有所削弱；谈论前秦的德行，则不是前赵、后赵所能比拟的。而将军却突然断绝关系，恐怕不是祖宗社稷的福气吧？凭借前秦的威势，四方震慑，没有不受影响的，可以令弱水倒流向东，让江河逆流向西。关东既然已经平定，将要调兵前往河西，恐怕不是凉州六郡的士民所能抵挡的。刘表认为汉水以南可以保全，将军认为西河可以保全，吉凶祸福就在自身，前人的鉴戒不远，应当深思熟虑，为自己谋求福分，不要让六代积累的基业一旦倾覆啊。”张天锡非常恐惧，派遣使者谢罪，称臣纳贡。苻坚任命张天锡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封西平公。

吐谷浑王辟奚听说杨纂战败，五月派遣使者向秦国进献马一千匹、金银五百斤。秦国任命辟奚为安远将军、漒川侯，辟奚是叶延的儿子。他好学仁厚，但缺乏威严和决断力，三个弟弟专横放纵，国人对此感到忧虑。长史钟恶地，是西漒羌人的豪强，对司马乞宿云说：“三个弟弟横行无忌，权势超过大王，国家就要灭亡了。我们两人位居辅政大臣，怎么能坐视不管呢？明天是十五月圆之日，文武百官都会聚集，我将讨伐他们。大王的左右亲信都是我的羌族子弟，只需转眼示意，立刻就能将他们擒获。”乞宿云请求先禀告大王。钟恶地说：“大王仁慈但缺乏决断，禀告了他必定不会听从。万一事情泄露，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话已出口，怎么可以中途改变？于是就在座位上逮捕并杀死了三个弟弟。辟奚惊骇恐惧，自己跳下床来。钟恶地、乞宿云快步上前扶住他说：“臣昨天梦见先王命令臣说：‘三个弟弟将要作乱，不可不讨伐。’所以诛杀了他们。”辟奚因此发病，精神恍惚，对世子视连说：“我的灾祸牵连到同父兄弟，死后有何面目在地下相见？国家大事小事，都交给你治理。我剩下的残命，不过是寄食度日罢了。”于是因忧虑而死。视连即位后，七年不饮酒、不游猎，军国事务委托给将领和佐官。钟恶地进谏认为君主应当自我娱乐，建立威势，布施德行，视连哭泣说：“孤自从先世以来，以仁孝忠恕相互传承。先王因为念及友爱不能始终，悲愤而死。孤虽然继承大业，但只是形同尸存，声色游乐，哪里能安心呢？威德的建设，应当托付给将来。”

代世子寔受伤而死。秋季七月，秦王苻坚前往洛阳，代世子寔娶东部大人贺野干的女儿。有遗腹子，甲戌日生下男孩，代王什翼犍为此赦免境内囚犯。取名涉圭。

大司马桓温因为梁、益二州盗寇众多，周氏世代享有威名，八月，任命宁州刺史周仲孙监领益、梁二州诸军事，兼任益州刺史。仲孙是周光的儿子。

秦国任命光禄勋李俨为河州刺史，镇守武始。王猛因为潞川的战功，请求任命邓羌为司隶校尉。秦王苻坚下诏说：“司隶校尉统领京畿，官吏的责任很重，这不是优待礼遇名将的方法。光武帝不因为行政事务来安置功臣，实际上是尊重他们。邓羌有廉颇、李牧的才能，朕正要把征伐的事务委托给他，北平匈奴，南荡扬越，这是邓羌的职责。司隶校尉的职位怎么足以束缚他呢？提升他的官号为镇军将军，位阶特进。”九月，秦王苻坚回到长安，安葬元

译侯李俨在上邽去世。【《谥法》说：能够思辨众人称为元，行为合乎道义使百姓信服称为元。晋武帝接受禅让时，当时的臣子死后多有谥号为元的，这本来就不是根据品行来定谥号。】苻坚又任命李俨的儿子李辩为河州刺史。【复，读作扶又翻。】冬季十月，秦王苻坚前往邺城，在西山打猎，十多天流连忘返。伶人王洛拉住马缰劝谏说：【郑玄说：伶官是乐官，伶氏世代掌管乐官且擅长此道，所以后世多称乐官为伶官。】“陛下是众生的依靠，如今长时间打猎不回来，一旦发生意外祸患，太后和天下怎么办？”苻坚因此停止打猎返回宫中。【为，读作于伪翻。】王猛趁机进言说：“打猎确实不是紧急事务，王洛的话不可忘记。”苻坚赐给王洛丝帛百匹，任命他为官箴左右。【《左传》说：从前周辛甲担任太史时，命令百官各自进谏以弥补君王的过失。在虞人的箴言中说：‘广阔的禹迹，划分为九州，开辟九条水道。百姓有寝庙，野兽有茂草，各自有适宜的地方，德行因此不受干扰。’到了帝夷羿时，在原野上追逐野兽，忘记了国家的忧患，只想着母兽和公兽，武勇不可重用，不恢复夏家的基业。兽臣掌管原野，敢向仆从告谏。虞箴就是这样用来告诫打猎的。苻坚仿效这个意思，任命王洛为官箴左右。】从此不再打猎。【复，读作扶又翻。】大司马桓温依仗自己的才能谋略，地位声望高，暗中怀有不臣之心，曾经抚着枕头感叹说：“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桓温的心迹本来就不怕别人知道，然而不能得逞，是受命运制约。谁说天位可以用智力和奸邪手段获取？】术士杜炅【炅，读作古迥翻。】能知道人的贵贱，桓温问杜炅自己能达到什么禄位，杜炅说：“明公功勋达到宇宙，地位极尽人臣。”桓温不高兴。【他的志愿不止于此，所以不高兴。】桓温想先在河朔立功，以收揽时望，回来接受九锡。等到枋头战败，威名顿时受挫。【枋头之败的事见上卷太和四年。】攻克寿春后，桓温对参军郗超说：【郗，读作丑之翻。】“足以洗雪枋头的耻辱了吗？”郗超说：“还没有。”过了很久，郗超到桓温处住宿，半夜对桓温说：“明公难道毫无顾虑吗？”桓温说：“你想说什么吗？”郗超说：“明公担当天下重任，如今以六十岁的年纪在大举出兵中失败，如果不建立不世之功，不足以镇服满足百姓的期望。”【惬，读作苦叶翻。】桓温说：“那该怎么办？”郗超说：“明公如果不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举动，就无法树立大威权，镇压四海。”桓温素来有此心，深以为然，于是与他定下计议。【郗超知道桓温的心意而迎合他，桓温于是与他定下计议。】因为皇帝一向谨慎没有过错，而床第之事容易诬陷，【第，读作侧里翻，又读作壮士翻，床箦；易，读作以防翻。】于是说皇帝早有痿疾。【杨正衡说：《字林》说痿是痹症，人垂翻，又读作于佳翻，我认为这是指阴痿。】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相、计都是姓，何承天《姓苑》说相读作悉良翻，范晔《后汉书》中有计子勋。】参与侍奉内寝。两位美人田氏、孟氏生了三个儿子，将要建立储君立王，倾移皇基。秘密在民间散布这些言论，当时的人不能审察其虚实。十一月癸卯日，桓温从广陵将要返回姑孰，驻扎在白石。【这个白石大概在牛渚西南，是桓温打败谯王尚的地方，不是陶侃命令庾亮所守的白石垒。】丁未日，到达建康，暗示褚太后，请求废黜皇帝立丞相会稽王昱，并写好太后令的草稿呈上。【先草拟好太后令而呈给太后，会，读作工外翻。】太后正在佛屋烧香，【在宫中建造房屋供奉佛，所以称为佛屋。】内侍禀报说：“外面有紧急奏章。”太后出来倚着门看，奏章几行【行，读作户刚翻，下文数十行同。】就说：“我本来自己就怀疑这个，读到一半就停止了。”要笔添上说：【索，读作山客翻。】“未亡人不幸遭受这百种忧愁，感念生死，心如刀割。”【杜预说：妇人寡居自称未亡人。】己酉日，桓温在朝堂召集百官。【朝，读作直遥翻，下文同。】废立之事旷代未有，没有人认识其故典，百官震惊战栗，桓温也神色变动，不知如何是好。尚书左仆射王彪之知道事情不可阻止，于是对桓温说：“公辅佐皇家，应当依傍先代。”【阿，读作倚衡平。】于是命令取来《汉书》霍光传的礼度仪制，在片刻间确定。【用霍光废黜昌邑王的故事。传，读作直恋翻。】王彪之穿着朝服站在台阶上，神采毅然，毫无惧色，文武官员的仪制都以此为准，朝廷因此信服他。【晋朝因此信服王彪之，余甚恨王彪之在晋朝得此名声。王彪之的父亲王彬不畏死以折服王敦，这才是可服的理由。】于是宣布太后令，废黜皇帝为东海王，由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昱统承皇极。【会，读作工外翻。】百官进入太极前殿，桓温派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缴皇帝的玺绶。【散，读作悉亶翻；骑，读作竒寄翻；玺，读作斯氏翻；绶，音受。考异说：《帝纪》、《三十国春秋》，亨都作享；《后魏书·僭晋传》作亨，现在从之。】皇帝穿着白帢单衣，【着，读作侧略翻；帢，读作苦洽翻。】步行下西堂，乘坐犊车出神虎门。【晋制，诸公给朝车、安车、皂轮犊车各一乘。东汉都洛阳宫有广义神虎门，贤】

译注说：广义的神虎门，是洛阳宫的西门。在金商门外，那么神虎门也是建康宫的西门吗？群臣拜别，没有不叹息流泪的。侍御史、殿中监率领一百名士兵护卫送东海王回到府第。桓温率领百官备齐皇帝车驾，到会稽王府迎接会稽王。会稽王在朝堂更换衣服，戴着平巾帻，穿着单衣，面向东流着泪拜受玺印绶带。当天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咸安）。桓温走出中堂，分派军队屯驻守卫。桓温有脚病，皇帝下诏让他乘车进入大殿。桓温预先写好奏辞，想要陈述废立皇帝的本意。皇帝召见桓温，桓温便流下几十行眼泪。桓温惶恐害怕，最终没能说一句话就退出了。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喜好习练武事，被桓温所忌惮，桓温想废黜他，把这件事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说：“武陵王是亲近尊贵的宗室，没有明显的罪过，不能因为猜疑嫌隙就废黜迁徙他。您建立了圣明的君主，应当推崇奖掖王室，与伊尹、周公同样美好。这是大事，应当更加深思详察。”桓温说：“这已经是定局，你不要再说了。”乙卯日，桓温上表说：“司马晞聚集轻浮剽悍之人，他的儿子司马综傲慢残忍，袁真叛逆，事情相互牵连。近来猜忌恐惧，将要成为动乱的阶梯。请求免去司马晞的官职，让他以王的身份回到封国。”朝廷听从了，一并免去了他的世子司马综、梁王司马防等人的官职。桓温派魏郡太守毛安之率领所统领的士兵在殿中宿卫。毛安之是毛虎生的弟弟。庚戌日，尊褚太后为崇德太后。起初，殷浩去世，大司马桓温派人带着书信去吊唁。殷浩的儿子殷不回答，也不去拜访桓温，而是与武陵王司马晞交往。广州刺史庾蕴，是庾希的弟弟，一向与桓温有嫌隙。桓温厌恶殷、庾两家势力强大，想要除掉他们。辛亥日，桓温派他的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到西堂磕头自首，声称与司马晞及其子司马综、著作郎殷、太宰长史庾倩、掾属曹秀、舍人刘强、散骑常侍庾柔等人谋反。皇帝对着他们流泪，桓温都将他们逮捕交付廷尉。庾倩、庾柔都是庾蕴的弟弟。癸丑日，桓温杀了东海王的三个儿子及其母亲。甲寅日，御史中丞谯王司马恬秉承桓温的旨意，请求依照法律诛杀武陵王司马晞。皇帝下诏说：“悲伤惋惜惶恐不安，不是我所忍心听到的，何况说出来呢！你们再详细商议。”司马恬是司马氶的孙子。乙卯日，桓温再次上表坚决请求诛杀司马晞，言辞非常严酷急切。皇帝于是赐给桓温手诏说：“如果晋朝国运灵长，您就应当奉行前面的诏书；如果国运已经衰去，请让我让位给贤人。”桓温看了手诏，流汗变色，于是上奏废黜司马晞及其三个儿子和家属，都迁徙到新安郡。丙辰日，免去新蔡王司马晃的王位，让他成为平民，迁徙到衡阳。殷、庾倩、曹秀、刘强、庾柔都被灭族。庾蕴喝毒酒而死。庾蕴的哥哥东阳太守庾友，儿媳是桓豁的女儿，所以桓温特别赦免了他。庾希听说祸难，与弟弟会稽参军庾邈及儿子庾攸之逃到海陵的沼泽中。桓温诛杀了殷、庾两家后，威势盛大显赫。侍中谢安拜见桓温，远远地行拜礼。桓温惊讶地说：“安石，你什么事竟然这样？”谢安说：“没有君主在前面拜，臣子在后面作揖的道理。”戊午日，大赦天下，文武官员晋升两级。己未日，桓温到白石，上书请求回到姑孰。庚申日，皇帝下诏晋升桓温为丞相、大司马如故，留在京师辅佐朝政。桓温坚决推辞，仍然请求回到驻地。辛酉日，桓温从白石回到姑孰。秦王苻坚听说桓温废立皇帝，对群臣说：“桓温先前在灞上战败，后来在枋头战败，不能反思过错自我贬抑来向百姓谢罪，反而废黜君主来取悦自己。六十岁的老人，举动如此，将如何在天下自处呢？谚语说：‘在妻子面前发怒，却对父亲摆脸色’，说的就是桓温这样的人。”秦车骑大将军王猛因为统领六州重任，对秦王苻坚说，请求改

译任命亲近贤良之人，以及由王府自行选任、因权宜之计而随即停止的【骑，音奇寄。苻坚先前曾命令王猛根据权宜情况选拔贤才俊士，补任六州郡县的长官】，另外请求一个州郡让我效力。苻坚回复说：“朕对待你，在道义上是君臣关系，在亲情上超过骨肉。即使像齐桓公有管仲、燕昭王有乐毅【齐桓公有管仲，燕昭王有乐毅这样的贤臣】〇，德帝有诸葛亮，朕也自认为超过他们。君主在求才时辛劳，在得到贤士后安逸【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君主勤于求贤，而在得到贤人后安逸’】。既然已将六州托付给你，那么朕就没有东顾之忧，这并非为了优待尊崇你，而是朕自己追求安逸罢了。获取人才不容易，守住成果也很难【易，音以防】。如果任用的人不恰当，祸患就会产生在预料之外【表，指外部。孔颖达说：边界之外的地方称为表】。这难道只是朕的担忧吗？也是你的责任啊。所以空出三公的高位，却让你以分陕治理为先【陜，音式冉】。你没有领会朕的心意，完全违背了平日的期望。新政等待人才，应当迅速选拔补任。等到东方教化和谐，朕将穿着礼服西归【周公东征，周大夫为此作《九罭》之诗，诗辞说：‘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又说：‘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笺注说：君王迎接周公，应当穿上上公的礼服】。于是派遣侍中梁谠到邺城晓谕防备王猛，王猛才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史书以此说明苻坚与王猛君臣之间关系极为亲密，所以王猛能够施展才华。谠，音多朗】。十二月，大司马桓温上奏，认为被废黜放逐的人，应当屏退到远方【屏，音必政，又音必郢】，不可以让他们接近百姓，东海王应当依照昌邑王的旧例【昌邑王之事见二十四卷汉昭帝元平元年】，在吴郡建造府第，太后下诏说：让他成为平民，我心中不忍，可以特别封他为王。桓温又上奏同意，封为海西县侯。庚寅日，封为海西县公【考异说：《海西公纪》记载咸安二年正月降封，现在依据《简文帝纪》】。桓温威震内外，皇帝虽然身处尊位【处，音昌吕】，只是拱手沉默罢了，常常害怕被废黜。先前火星停留在太微垣端门【《天文志》：太微垣南蕃中间的两颗星之间称为端门。先，音悉荐】，一个多月后海西公被废黜。辛卯日，火星逆行进入太微垣，皇帝非常厌恶这件事【恶，音乌路】。中书侍郎郗超正在值班【入直省中也】，皇帝对郗超说：寿命的长短，本来就不计较，大概不会再发生最近那样的事吧【皇帝担任抚军将军时，征召郗超为掾属，所以如今敢于以实情询问他。复，音扶又】。郗超说：大司马臣桓温正在对内巩固社稷，对外拓展经略，非常之事，我用全家百口的性命来担保。等到郗超请假回家探望父亲【晋令规定：紧急假期每次五天，一年以六十天为限。史书所称取急、请急都指请假。省，音悉景】，皇帝说：向你父亲致意，家国之事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是因为我不能用正道匡正保卫，惭愧叹息之深，言语怎能表达。于是吟诵庾阐的诗说：志士痛惜朝廷危亡，忠臣哀叹君主受辱，于是泪水沾湿衣襟【这也算是清谈，但情感溢于言表。朝，音直遥，下同】。皇帝风度仪态美好，善于举止容貌，留心典籍，即使灰尘积满席位，他也安然自若。虽然精神恬淡舒畅，但没有治理天下的宏大谋略。谢安认为他是惠帝一流的人物，只是清谈稍微胜过一些罢了【清谈对国家大事无益，谢安在这个时候能提出这样的论断，可以说是超脱流俗了】。郗超因为桓温的缘故，朝廷中的人都畏惧他，谢安曾经和左卫将军王坦之一起去拜访郗超，天色已晚还没能进去【旰，音古案】，王坦之想离开，谢安说：“难道不能为了性命忍耐一会儿吗【史书以此说明谢安在风流之中能处事应物，又因为郗超势焰如此，桓温死后，郗超得以善终，大概是因为智慧得以免祸。为，音于伪】。前秦任命河州刺史李辩兼任兴晋太守，回镇枹罕【兴晋、枹罕，都是河西张氏设置的郡，兴晋也应该靠近枹罕边界】，将凉州治所迁到金城【从天水迁治金城】。张天锡听说前秦有兼并的意图，非常恐惧【因为前秦迁镇逼近的缘故而恐惧】，在姑臧西边设立祭坛，宰杀牛、羊、猪三牲，率领他的官员属吏，遥与晋朝三公结盟【帅读曰率，下同】，派遣从事中郎韩博捧着奏表送交盟文，并给大司马桓温送信，约定明年夏天在上邽会师【想让晋朝出兵攻打蜀地，而在上邽出兵接应】。这一年，前秦益州刺史王统在度坚山攻打陇西鲜卑乞伏司繁，乞伏司繁率领骑兵三万在苑川抵御王统，王统暗中袭击度坚山【乞伏氏先前从漠北向南出屯高平川，又从高平西南迁到麦田山，乞伏司繁又从麦田迁到度坚山，《水经注》说苑川在天水勇士县界，杜佑说在兰州五泉县界，根据下文乞伏吐雷担任勇士护军来看，那么《水经注》的说法是正确的】。乞伏司繁部落五万余人，都投降了王统，他的部众听说妻子儿女已经投降前秦，不战而溃散，乞伏司繁无处可归，也到王统处投降【降，音户江】。前秦王苻坚任命乞伏司繁为南单于，留在长安，任命乞伏司繁的堂叔乞伏吐雷为勇士护军【勇士，是汉代县名，晋代废除，这里沿用汉代县名而设置护军】，安抚他的部众【为后来乞伏步颓率领鲜卑人背叛前秦埋下伏笔】。二年春二月，前秦任命清河人房旷为尚书左丞，征召房旷的哥哥房默以及清河人崔逞、燕国人韩乱为尚书郎，北平人阳陟、田勰、阳瑶为著作佐郎。

译专门掌管史官职务，又设置佐著作郎八人，勰音协。郝略担任清河相，都是关东地区有声望的士人，是王猛所推荐的。慕容瑶，是阳骛的儿子。阳骛在燕国做官，历经三朝，骛音务。冠军将军慕容垂对秦王苻坚说：“臣的叔父慕容评，是燕国像恶来那样的人。恶来以多力侍奉纣王，纣王宠信他而导致亡国。恶来辈一作恶来革。《史记说：‘恶来善于毁谤进谗言，使得诸侯因此更加疏远。’辈当作革。他不应该再玷污圣明的朝廷。希望陛下替燕国杀了他。”苻坚于是任命慕容评为范阳太守，燕国的各位王公全都补任边郡太守。臣司马光说：“古代的人灭掉别人的国家而别人却高兴，为什么呢？因为替他们除去了祸害的缘故。这只有商汤、周武王足以担当，在这之下的话，汉高祖还差不多。为，于伪翻。那个慕容评，蒙蔽君主专断朝政，忌恨贤能嫉妒功劳，愚昧昏暗贪婪残暴，从而丧失了国家。国家灭亡却不死，逃跑被擒获。事见上卷海西公太和五年。秦王苻坚不把他作为诛杀的首恶，反而给予他宠爱和官位。秩，序也，官也。宠秩谓宠而序列其官，使不失次也。这是爱惜一个人而不爱惜全国的人，他失去人心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施恩于人而人却不感激他。

译对人竭尽恩惠与诚意，而别人却不以诚相待，最终功名没有成就，连容身之处都没有，这是由于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的缘故。

三月戊午日，朝廷派遣侍中王坦之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再次推辞。秦王苻坚下诏，关东地区的百姓，如果精通一部经书或掌握一门技艺的，由所在地方以礼相送（入京）；在官职百石以上，却不精通一部经书、不掌握一门技艺的，罢免官职遣返回乡。

夏四月，将海西公迁徙到吴县西柴里，命令吴国内史刁彝负责防卫，又派遣御史顾允进行监察。刁彝是刁协的儿子。

六月癸酉日，秦国任命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特进散骑常侍、持节将军，爵位照旧。任命阳平公苻融为使持节、都督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牧，代替王猛镇守邺城。

庾希、庾邈与已故青州刺史武沈的儿子武遵聚集部众，夜间攻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耽翻墙逃往曲阿。庾希诈称奉海西公密令，诛杀大司马桓温，建康城震动扰乱，内外戒严。卞耽调发各县士兵二千人攻击庾希，庾希战败，闭城自守。桓温派遣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伐他。

秋七月壬辰日，攻克京口城，擒获庾希、庾邈及其亲信党羽，全部斩首。卞耽是卞壸的儿子。

甲寅日，皇帝身体不适，紧急召见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一天一夜连发四道诏书，桓温推辞不来。起初，皇帝做会稽王时，娶王述的堂妹为妃，生下世子司马道生及弟弟司马俞生。道生轻浮急躁没有德行，母子都被幽禁废黜而死，其余三个儿子司马郁、司马朱生、司马天流都早逝。众姬妾将近十年没有怀孕，王（会稽王）让善于相面的人观察她们，都说不是合适的人选，又让相面的人观察众婢女和陪嫁侍女。有个叫李陵容的，在织坊中，肤色黑且身材高，宫人称她为昆仑。相面的人惊讶地说：“这就是合适的人选。”王召见她，侍奉寝居，生下儿子司马昌明及司马道子。

己未日，立昌明为皇太子，当时他已十岁，封道子为琅邪王，领会稽国，用来奉祀皇帝生母郑太妃。

遗诏说：“大司马桓温依照周公居摄的旧例。”又说：“年幼的儿子可以辅佐的就辅佐他，如果不可以，您就自己取位。”侍中王坦之亲自拿着诏书走到皇帝面前，将其毁掉。皇帝说：“天下是偶然得来的运势，您有什么嫌弃的？”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独占它？”皇帝于是让王坦之修改诏书说：“家国大事一律禀告大司马，依照诸葛武侯、王丞相的旧例。”当天，皇帝驾崩。

群臣疑惑，不敢确立继承人，有人说：“应当等待大司马处分。”尚书仆射王彪之严肃地说：“天子驾崩，太子继位，大司马怎么能有异议？如果先当面咨询，必定反而被他责备。”朝议这才确定。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崇德太后下诏，因为皇帝年幼，又处在丧期，命令桓温依照周公居摄的旧例，事情已经施行。王彪之说：“这是异常重大的事情，大司马必定会坚决推让，致使政务停滞，延误山陵安葬，不敢奉行诏令。”于是将诏书封存退还，事情于是没有施行。

桓温希望简文帝临终禅位给自己，不然就应当居摄，既然不符合所期望的，非常愤恨，给弟弟桓冲写信说：“遗诏让我依照武侯、王公的旧例罢了。”桓温怀疑是王坦之、谢安所为，心中怀恨。下诏谢安征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又推辞。

八月，秦丞相王猛到达长安，又加授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推辞说：“丞相的重任，储君太傅的尊贵，尚书令事务繁杂，京兆尹责任重大，总督军事机密，出纳……”

译皇帝任命王猛，让他身兼文武重任，大事小事都归他管。像伊尹、吕望、萧何、邓禹那样的贤人，尚且不能同时兼任这些职务，何况我王猛这样不肖之人呢？王猛多次上表推辞，秦王苻坚不允许，说：“朕正打算统一天下，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托付。你不可以推辞宰相之位，就像朕不可以推辞天下一样。”王猛担任宰相后，苻坚在上端坐拱手，百官在下各司其职，军国内外的事务，没有不经过他的。王猛刚正明察，清廉严肃，善恶分明，罢免那些占着职位不干事的人，提拔那些被埋没的人才，鼓励督促农桑，训练军队，官员必定任用有才能的人，刑罚必定与罪行相当。因此国家富裕，军队强大，作战没有不胜利的，秦国大治。苻坚告诫太子苻宏和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你们侍奉王公要像侍奉我一样。”阳平公苻融在冀州，严格选拔管理事务的官员，任命尚书郎房默、河间相申绍为治中、别驾，清河人崔宏为州从事，掌管记室。苻融年轻，执政喜欢新奇，崇尚苛刻细察，申绍多次规劝纠正，引导他宽厚平和。苻融虽然敬重他，但不能完全听从。后来申绍出任济北太守，苻融屡次因过失被上报，多次受到谴责责备，于是自己悔恨没有听从申绍的话。苻融曾经因为擅自修建学校，被有关部门弹劾，派遣主簿李纂到长安为自己辩白。李纂担忧恐惧，在路上去世。苻融问申绍：“谁可以派去？”申绍说：“燕国尚书郎高泰，清正善辩且有胆识智慧，可以派他去。”此前丞相王猛和苻融多次征召高泰，高泰都不出来任职。到了这时，苻融对高泰说：“君子救人于急难，你不能再次推辞。”高泰于是听从命令，到了长安。王猛见到他，笑着说：“高子伯到现在才来，怎么这么晚呢？”高泰说：“罪人前来受刑，何必问早晚呢？”王猛说：“这是什么意思？”高泰说：“从前鲁僖公因为修建泮宫而发出颂歌，齐宣王因为稷下学宫而闻名。现在阳平公公开建立学校，追随齐鲁的榜样，没听说明诏褒奖赞美，反而麻烦有关部门弹劾。明公辅佐圣朝，惩戒劝勉如此，下属官吏怎么能逃避罪责呢？”王猛说：“这是我的过错。”事情于是得以赦免。王猛因此感叹说：“高子伯难道是阳平公应该有的属吏吗？”向秦王苻坚进言，苻坚召见高泰，很喜欢他，问他治理国家的根本，高泰回答说：“治理的根本在于得到人才，得到人才在于审慎举荐，审慎举荐在于核实真伪。没有官员得到合适的人而国家治理不好的。”苻坚说：“可以说言辞简练而道理广博了。”任命他为尚书郎。高泰坚决请求回到冀州，苻坚准许了。九月，追尊已故的会稽王妃王氏为顺皇后，尊奉皇帝母亲李氏为淑妃。冬十月丁卯日，将简文帝安葬在高平陵。彭城的妖人卢悚自称大道祭酒，信奉他的人有八百多家。十一月，派遣弟子许龙到吴地，早晨到海西公门前，声称有太后密诏，奉迎他复兴大业。海西公起初想听从，采纳了保姆的劝谏而作罢。许龙说：“大事即将成功，哪里用得着儿女之见呢？”海西公说：“我得罪了这里，幸蒙宽恕，怎敢轻举妄动？况且太后有诏书，就应当有官员随从前来，为什么只派你一个人呢？你必定是要作乱。”于是呵斥左右将他绑起来。许龙害怕而逃走。甲午日，卢悚率领三百人，早晨攻打广莫门，诈称海西公回来，从云龙门突入殿庭，抢走武库的铠甲兵器。门下官吏士兵惊愕，不知道该怎么办。游击将军毛安之听到变乱，率领士兵直入云龙门，亲自奋力击敌。左卫将军殷康、中领军桓秘进入止车门，与毛安之合力讨伐诛杀叛军，连同党羽被杀死的有数百人。海西公深深忧虑横祸降临，专门饮酒，放纵声色，有儿子也不抚养，当时的人怜悯他。朝廷知道他安于屈辱，所以不再防备他。秦都督北蕃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朔方桓侯梁平老去世。梁平老在镇守朔方十多年，鲜卑和匈奴既畏惧他又爱戴他。三吴地区大旱，很多人饿死。

译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上【名曜，字昌明，是简文帝的第三个儿子，谥号含义：五宗安之曰孝，能平定祸乱曰武】

宁康元年春季正月己夘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二月，大司马桓温前来朝见【朝，音直遥】。辛巳日，下诏让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到新亭去迎接。这时京城人心惶惶【恟，音许勇】，有人说桓温打算诛杀王坦之、谢安，借此转移晋朝政权。王坦之非常害怕，谢安神色不变，说：“晋朝国运的存亡，就决定于这一趟了。”桓温到达后，百官在路边跪拜。桓温大规模陈列兵卫，延请接见朝中官员【朝，音直遥】，那些有地位名望的人都吓得战栗失色【位，指官位；中庭左右称为位。《孟子》说：“贤人在位，能者在职”，那么有位者，就是公卿大臣。望，指名望。慴，音质涉】。王坦之吓得汗流浃背，弄湿了衣服，手里倒拿着手版【沈约说：“手版就是古代的笏，尚书令、仆射、尚书的手版头上还有白笔，用紫色皮包裹，名叫笏”】。谢安从容地走到座位【从，音千容】，坐定后，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有正道，守卫在于四方邻国【《左传》楚沈尹戌说：“天子守卫在于四方夷狄，诸侯守卫在于四方邻国”】，明公何必在墙壁后面安排人呢？”桓温笑着说：“实在是不能不这样。”于是命令左右撤去兵卫，和谢安谈笑了一整天【史家说王坦之虽然忠于晋室，但见识气度不如谢安。移日，是说谈笑时间很久，不知不觉日影移动】。郗超常常做桓温的谋主【郗，音丑之】。谢安和王坦之去见桓温，桓温让郗超躺在帐中，听他们的谈话。风吹动帐幕打开，谢安笑着说：“郗生可称得上是入幕之宾了。”当时天子年幼势弱，外面有强臣，谢安和王坦之尽忠辅佐保卫，最终安定了晋室【卒，音子恤】。桓温处理卢悚入宫一事【治，音直之】，逮捕尚书陆始，交给廷尉，免去桓秘的官职，连坐受牵连的人很多。提升毛安之为左卫将军，桓秘因此怨恨桓温。三月，桓温生病，在建康停留十四天，甲午日返回姑孰。夏季，代王什翼犍派燕鳯到秦国进贡【犍，音居言；燕，音于贤，是姓氏】。秋季七月己亥日，南郡宣武公桓温去世。起初，桓温病重，暗示朝廷请求加九锡，多次派人催促【趣，读曰促】。谢安、王坦之故意拖延这件事【有心为之谓之故】，派袁宏起草文书，袁宏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赞叹文辞优美，于是说：“你本来是大才，怎么可以拿这个给人看【意思是说不应当写这样的文章】。”谢安看到草稿，就加以修改，因此过了十天也没完成。袁宏秘密向王彪之谋划，王彪之说：“听说他病情日益加重，大概也不会长久支撑。”时间久了自然可以再稍微拖延【安定晋室的功劳，人们都归功于谢安、王坦之，王彪之实际上在其中也出了大力，复，音扶又】。桓温的弟弟江州刺史桓冲问桓温关于谢安、王坦之所担任的职务，桓温说：“他们不会由你处置【吴地风俗称他人为渠侬，处，音昌吕；分，音扶问】，他们的意思认为我还活着，他们一定不敢另立异心，我死后就不是桓冲所能控制的，如果杀害他们，对桓冲没有好处，反而失去时望，所以如此【看桓温对待安、坦之的态度就是这样，这两个人哪里是容易对付的呢】。”桓温因为世子桓熙才能软弱，让桓冲统领他的部众，于是桓秘和桓熙的弟弟桓济谋划共同杀害桓冲，桓冲秘密知道了此事，不敢进入。不久，桓温去世，桓冲先派力士拘捕桓熙、桓济，然后才去吊丧【録，音收】。桓秘于是被废弃，桓熙、桓济都被流放到长沙。下诏〇桓温依照汉代霍光及安平献王的旧例，桓冲称桓温遗命让年幼的儿子〇为继承人【为桓〇篡晋埋下伏笔，少，音诗照】，当时才五岁，继承封爵南郡公。庚戌日，加授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任征西将军，督领荆、扬、雍、交、广五州诸军事【扬恐怕应作梁，雍，音于用】。桓冲任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豫二州刺史，镇守姑孰。竟陵太守桓石秀任宁逺将军、江州刺史，镇守浔阳【将桓温所统领的军队分三份授予他的弟弟侄子】。桓石秀是桓豁的儿子。桓冲既然代替桓温居任，对王室尽忠，有人劝桓冲诛杀当时有名望的人以专执权柄，桓冲不听从。起初桓温在镇守时，死刑都专断决定不请示，桓冲认为生杀大权应当归于朝廷，凡是死刑都先上报【辟，音毗亦；上，音时掌】，须得到批复然后才执行【史家说桓冲事奉晋朝忠诚顺从】。谢安因为天子年幼，新丧元辅【丧，音息浪】，想请求崇德太后临朝。王彪之说：“前代君主年幼在襁褓中，母子一体，所以可以临朝【朝，音直遥，下同】。太后也不能决断大事，必须咨询大臣，现在皇上刚过十岁，接近成年结婚【冠，音古玩】，反而让从嫂临朝【皇帝是元帝的孙子，对于康帝是从弟，所以太后是从嫂，从，音才用】，显示君主年幼势弱，这怎么能发扬圣德呢？各位公卿一定要这样做，难道是我所能制止或吝惜的吗？大体上是不合适的。谢安不想委任桓冲，所以让太后临朝，自己得以专断献替裁决，于是没听从王彪之的话【史家说王彪之所陈述的是正确的】。义，谢安所行的，是时宜】。八月壬子日，太后再次临朝摄政【复，音扶又】。梁州刺史杨亮，派他的儿子杨广袭击仇池【简文帝咸安元年，秦国夺取仇池】，与秦国梁州刺史杨安交战，杨广的军队在沮水战败，各个戍守的城池都弃城溃逃【《汉书·地理志》说沮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向东流合为汉水，晋朝大概凭借沮水列阵戍守以防备秦国，沮

译千余翻】杨亮恐惧，退守磬险。九月，杨安进攻汉川【汉川即汉中郡之地】。丙申，任命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兼任吏部尚书，共同掌管朝廷政事【朝直遥翻】。谢安常常感叹说：“朝廷的大事，众人不能决定的，去咨询王公，没有不立刻决断的。”任命吴国内史刁彞为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冬季，秦王苻坚派遣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朱肜率领士兵二万人出汉川【肜余冲翻，帅读曰帅，下同】；前禁将军毛当【秦朝设置左、右、前、后四禁将军】、鹰扬将军徐成率领士兵三万人出剑门入侵，梁、益二州刺史杨亮率领巴、獠一万多人抵抗他们【蜀地先前没有獠人，李势的时候才开始从山中出来獠人，卢皓翻】。在青谷交战【新唐志记载洋州真符县本为华阳县，开元十八年从兴道县析置，天宝八载开辟清水谷路，兴道县就是兴势之地】。杨亮兵败，逃奔西城以自固【西城县汉代属汉中郡，魏晋属魏兴郡，奔固是指逃奔西城以自固】。朱肜于是攻下汉中，徐成进攻剑阁，攻克了它。杨安进攻梓潼，梓潼太守周虒坚守涪城，派遣步兵骑兵数千人护送母亲妻子从汉水前往江陵，朱肜拦截并俘获了他们【这汉水大概是蜀人所说的西汉水，与涪水汇合到渝州入江，顺江而下则到达江陵，然而朱肜攻克汉中因而得以拦截俘获周虒的母亲妻子，则又似乎是从汉中的汉水前往江陵，但是秦兵已经到达梓潼，自涪水以北都为秦军所有，周虒的母亲妻子怎么能越过剑阁取汉水路而前往江陵呢？意谓应当把这汉水当作西汉水，虒虚交翻，涪音浮，趣七喻翻。】周虒于是向杨安投降【降户江翻，下同】。十一月，杨安攻克梓潼【梓潼县汉代属广汉郡，刘蜀分为梓潼郡，郡治在涪，潼音同】。荆州刺史桓豁派遣江夏相笁瑶救援梁、益二州，笁瑶听说广汉太守赵长战死，率领军队撤退。益州刺史周仲孙勒兵在绵竹抵抗朱肜，听说毛当将要到达成都，周仲孙率领骑兵五千人逃奔南中。秦军于是夺取梁、益二州，卭、筰、夜兰都归附于秦【卭渠容翻，筰才个翻】。秦王苻坚任命杨安为益州牧，镇守成都；毛当为梁州刺史，镇守汉中；姚苌为宁州刺史，驻扎垫江【垫音叠】；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守仇池。秦王苻坚想要任命周虒为尚书郎，周虒说：“蒙受晋朝厚恩，只是老母被俘获，在此失节，母子得以保全，是秦朝的恩惠。即使是公侯的尊贵，也不以此为荣，何况是郎官呢？”于是不再做官。每次见到苻坚，有时箕踞而坐，称他为“氐贼【苻坚本是氐人，所以用氐贼称呼他，这一定是周虒母亲死后的事】。曾经遇到元会【正月一日为元日，这日朝会称为元会】，仪仗警卫非常盛大，苻坚问他道：“晋朝元会与这里相比如何？”周虒捋起袖子厉声说：“犬羊相聚，怎敢比拟！”天朝【秦的君臣都是六夷，所以诋毁他们为犬羊，天朝指晋朝，朝直遥翻】。秦人因为周虒不恭顺，屡次请求杀他，苻坚对待他更加优厚。周仲孙因失守获罪，被免官。桓冲任命冠军将军毛虎生为益州刺史，兼任建平太守【冠古玩翻】，任命毛虎生的儿子毛球为梓潼太守。毛虎生与毛球讨伐秦军，到达巴西，因为粮食匮乏退屯巴东。任命侍中王坦之为中书令，兼任丹杨尹。这一年，鲜卑勃寒掠夺陇右【勃寒也是陇西鲜卑】。秦王苻坚派遣乞伏司

译苻坚讨伐之，勃寒请求投降，于是派遣司繁镇守勇士川【勇士川即汉代天水郡勇士县之地】。有彗星出现在尾宿和箕宿，长十余丈【彗，祥瑞；岁，音翻；又旋，音芮；又徐醉，音翻；长，音直亮】，经过太微垣扫过东井宿，从四月开始显现，直到秋冬也不消失。秦太史令张孟对秦王苻坚说：“尾宿和箕宿是燕地的分野，东井宿是秦地的分野【《天文志》记载：尾宿九星，箕宿四星，属于燕地幽州的分野；东井宿八星，属于秦地雍州的分野】。如今彗星从尾宿、箕宿升起而扫过东井宿，十年之后，燕将灭亡秦；二十年之后，代将灭亡燕【按《天文志》所说：中入东井一度，定襄入东井八渡，雁门入东井十六度，代郡入东井二十八渡，这些都是拓跋氏所占有的地方。之所以知道代将灭亡燕，是因为天道好还，彗星从燕地分野升起而扫过秦地分野，这是燕灭亡秦的征兆。秦已经灭亡了，代趁着天道好还的运势，反过来灭亡燕，这是自然的定数。太元十年，慕容冲攻陷长安，距离这一年仅十一年；安帝隆安元年，拓跋圭攻克中山，距离这一年二十三年】。慕容暐父子兄弟，是我的仇敌，却遍布朝廷，显贵盛大无人能比。我私下担忧，应当铲除其中的魁首豪杰，以消除天象的变异。苻坚不听。阳平公苻融上疏说：“东胡跨越占据六州【鲜卑，是东胡的余部】，南面称帝。陛下劳师动众多年，然后才得到他们【事情见于上卷海西公太和四年、五年】，本来不是仰慕道义而来。如今陛下亲近宠幸他们，使得他们的父兄子弟森然布满朝廷【树木多成为森林，森然如同森林一般。朝，音直遥】，掌握权柄担任职事，权势倾覆了功勋旧臣。臣愚昧地认为，狼虎的心性，终究不可豢养。星象变异如此，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苻坚回复说：“我正要将天下混一为一家，看待夷狄如同赤子。你应当消除顾虑，不要心怀固执【《诗经》说：忧心耿耿。贤说：介介如同耿耿】。只有修德才可以消除灾祸，如果能够向内反省自己，何必畏惧外患呢【史家言苻坚养虎自遗患，为后悔不听从苻融的话，埋下伏笔】。二年春正月癸未初一，大赦天下。己酉，刁彝去世。二月癸丑，任命王坦之为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驻守广陵。下诏让谢安总领中书省【王坦之出镇，谢安兼总中书】。谢安喜好音乐，在期功之丧的悲痛中，也不废除丝竹【期功，期年及大功、小功的丧事。好，音呼到】。士大夫效仿他，于是成为习俗。王坦之屡次写信苦苦劝谏他说：“天下的宝物，应当为天下珍惜【为，音于伪，说礼法是天下的宝物】。谢安不能听从。三月，秦太尉建宁烈公李威去世。夏五月，蜀人张育、杨光起兵攻打秦军，有两万人，派遣使者来。请求援兵【使，音疏吏】。秦王苻坚派遣镇军将军邓羌率领甲士五万讨伐他们【帅，读曰率】。益州刺史苻瑶、威远将军桓石虔率领三万人攻打垫江。姚苌兵败退守五城【《晋志》广汉郡有五城县，武帝咸宁四年设立，唐代梓州的〇武县。《华阳国志》说汉代在此设立粮仓，征发五县人的尉部主之后，因此命名为五城县，有五城山】。苻瑶、桓石虔驻守巴东。张育自封为蜀王，与巴獠酋帅张重、尹万的万余人进军包围成都【獠，音鲁皓，酋，音慈由，帅，音所类】。六月，张育改元黑龙。秋七月，张育与张重等人争夺权力，起兵互相攻打。秦将杨安、邓羌袭击张育，打败了他【败，音补迈，下同】。张育与杨光退守绵竹。八月，邓羌在涪西打败晋军。九月，杨安在成都南面打败张重、尹万【败，音补迈】。张重战死，斩首二万三千级。邓羌在绵竹攻打张育、杨光，都将他们斩首。益州重新归属秦【复，音扶又】。冬十二月，有人进入秦明光殿大喊说：“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哀啊没有遗留【鱼羊合成鲜字，指鲜卑，后来慕容起兵攻打秦，果然在甲申乙酉之年，呼，音火故】。秦王苻坚命令逮捕他却没有抓到。秘书监朱肜、秘书侍郎略阳人赵整【晋代秘书省有丞有郎，没有侍郎，秦让赵整担任秘书郎，在内侍奉左右，所以称为侍郎】坚决请求诛杀鲜卑，苻坚不听。赵整是宦官，博闻强记，能写文章【属，音之欲】，喜好直言，上书及当面劝谏前后五十多件事【好，音呼到，上，音时掌】。慕容垂的夫人得到苻坚的宠幸【即段夫人】。苻坚与她同乘一辆车在后庭游玩，赵整唱道：“不见雀鸟飞入燕室，只见浮云遮蔽白日。”苻坚改变脸色向他谢罪，命令夫人下车。这一年，代王什翼犍攻打刘卫辰，刘卫辰向南逃跑【卫辰之下更有卫辰字，文意才完整，为下文卫辰向秦求救埋下伏笔，犍，音居言】。三年春正月辛亥，大赦天下。夏五月丙午，蓝田献侯王坦之去世。临终前给谢安、桓冲写信，只以国家为忧，言语不涉及私事。桓冲因为谢安一向有很高的声望，想把扬州让给他，自己请求外调。桓氏宗族都认为这不是好计策，无不扼腕坚决劝谏【腕，音乌贯】。郗超也极力阻止他【扬州统摄京畿，权位重要，所以】

译都督诸军事的任命，王冲都不听从，对此态度淡泊。甲寅日，下诏任命王冲为都督徐、豫、兖、青、扬五州的军事，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任命王安兼任扬州刺史，两人都加授侍中。六月，前秦清河武侯王猛病重，秦王苻坚亲自为他到南北郊以及宗庙社稷祈祷。又分别派遣侍臣遍祭黄河、华山等神灵。王猛的病稍有好转，苻坚为此赦免了死刑以下的罪犯。王猛上疏说：“没想到陛下因为我的性命而损害了天地的德行，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我听说报答恩德没有比得上尽忠直言的，我谨以垂死的生命，私下进献最后的诚恳之言。伏惟陛下威猛猛烈震动八方，声威教化光辉照耀天地四方。九州百郡，十分之七已归我所有，平定燕国、蜀地，如同拾取小草一样容易。善于开创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善于开始的人不一定善于终结。因此古代的圣明君王知道功业来之不易，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谷。伏惟陛下追随前代圣王的足迹，天下人非常幸运。”苻坚看了奏疏悲痛大哭。秋七月，苻坚亲自到王猛府第探视病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国虽然偏安于江南，但正统相承，上下安定和睦，我死后，希望不要图谋晋国。鲜卑、西羌，是我的仇敌，终究会成为祸患，应当逐渐铲除他们，以利于国家。”说完便去世了。苻坚等到入殓时三次亲临哭祭，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让我统一天下，为什么夺走我的王景略这么快？”按照汉代霍光的旧例办理丧事。八月癸巳日，立王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皇后是王蒙的孙女。任命皇后父亲晋陵太守王蕴为光禄大夫，兼任五兵尚书，封建昌侯，王蕴坚决推辞不接受。九月，皇帝讲授《孝经》，开始阅览典籍，延请儒士。谢安推荐东莞人徐邈补任中书舍人。每次被皇帝咨询，多有匡正补益。皇帝有时在宴饮欢乐之后，喜欢亲手写诗章赐给侍臣，有时文辞草率，所说的话污秽杂乱。徐邈当时就收敛起来带回中书省，删削修改都使其值得观看。经过皇帝重新审阅，然后才发出，当时议论因此多称赞徐邈。冬十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秦王苻坚下诏说：“新近失去了贤能的辅佐，百官或许有的不符合我的心意。可以在未央宫南面设置听讼观。我每五天亲临一次，以探求民间的隐情。现在天下虽然还没有完全安定，暂且可以停止武备修习文治，以符合武侯的雅正风范。要推崇儒学教育，禁止老庄、图谶之学，违犯者处死。精心挑选学生，太子以及公侯百官的儿子都要入学受业。中外四禁、二卫、四军的长官及将士都命令入学。每二十人供给一部经书，由生教负责教读字句。后宫设置典学，以教育掖庭，挑选聪明灵敏的宦官和女官到博士那里受经。尚书郎王佩读谶书，苻坚杀了他。学习谶纬的人于是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