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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库八十三

资治通鉴卷六十二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976–1024 段

资治通鉴卷六十二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六十三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五【起屠维单阏,尽上章执徐,凡二年】

  孝献皇帝戊

建安四年春,黑山贼帅张燕与公孙续率兵十万,三道救之【帅,所类翻】未至,瓒密使行人赍书告续,使引五千銕骑于北隰之中【贤曰:下湿曰隰;孔颖逹曰:下湿谓土地窊下,常沮洳,名为隰也】起火为应,瓒欲自内出战。绍候得其书,如期举火。瓒以为救至,遂出战。绍设伏击之,瓒大败,复还自守【复,扶又翻】绍为地道穿其楼下,施木柱之,度足逹半,便烧之,楼辄倾倒,稍至京中【柱,拄也;易之中京,瓒所居也;度,徒洛翻】瓒自计必无全,乃悉缢其姊妹妻子,然后引火自焚。绍趣兵登台斩之【缢,于赐赐又于计翻;趣,读曰促】田楷战死,关靖叹曰:「前若不止将军自行,未必不济。吾闻君子陷人危,必同其难【难,乃旦翻】岂可以独生乎?」防马赴绍军而死【公孙瓒之计与陈宫之计一也。陈宫之计,吕布不能用;公孙瓒之计,关靖止之,是知不惟决计之难,赞决者亦难也】续为屠各所杀【屠各,胡也;屠,直于翻】渔阳田豫説太守鲜于辅曰【辅既斩邹丹,遂领渔阳太守;説,输芮翻;守,式又翻】曹氏奉天子以令诸侯,终能定天下,宜早从之。」辅乃率其众以奉王命。诏以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初,乌桓王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少,从子蹋顿有武畧,代立【少,诗照翻;从,才用翻,下同;贤曰:蹋,音大蜡翻;杨正衡晋书音义:蹋,徒合翻】摠摄上谷大人难楼,辽东大人蘓仆延,右北平大人乌延等。袁绍攻公孙瓒,蹋顿以乌桓助之。瓒灭,绍承制,皆赐蹋顿、难楼、蘓仆延、乌延等单于印绶。又以阎柔得乌桓心,因加宠慰,以安北边。其后,难楼、苏仆延奉楼班为单于,以蹋顿为王。然蹋顿犹秉计防。眭固屯射犬【郡国志:河内野王县有射犬聚;唐怀州河内县冇汉射犬故城;眭,息随翻】夏四月,曹操进军临河,使将军史涣、曹仁渡河击之。仁操从弟也,固自将兵北诣袁绍,求救,与涣仁遇于犬城,涣仁击斩之,操遂济河,围射犬,射犬降【降戸江翻】操还军敖仓。初,操在兖州,举魏种孝廉【种音冲】兖州叛【张邈举兖州附吕布事见六十一巻兴平元年】操曰:“唯魏种且不弃孤。”及闻种走,操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既下射犬,生禽种,操曰:“唯其才也。”释其▯而用之,以为河内太守,属以河北事【属之欲翻】以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袁术既称帝,淫侈滋甚,媵御数百【媵以证翻】无不兼罗纨,厌粱肉,自下饥困,莫之収恤。既而资实空尽,不能自立,乃烧宫室,犇其部曲陈简、靁薄于▯山【灊县属庐江郡,有天柱山,贤曰灊县之山也,灊今寿州霍山县也,灊音潜】复为简等所拒,遂大穷,士卒散走,忧懑不知所为【复扶又翻,懑音闷】乃遣使归帝号于从兄绍【绍与术同祖袁汤,以亲则从,以年则兄也】曰:“禄去汉室乆矣,袁氏受命当王,符瑞炳然。今君拥有四州【贤曰青、冀、幽、并】人戸百万,谨归大命,君其兴之。”袁谭自青州迎术,欲从下邳北过,曹操遣刘备及将军清河朱灵邀之,术不得过,复走寿春。六月至江亭,坐箦床而叹曰:“袁术乃至是乎【贤曰箦笫也,谓无茵席也】因愤慨结病,欧血死。术从弟▯畏曹操,不敢居寿春,率其部曲奉术柩及妻子奔庐江太守刘勲于皖城【皖县属庐江郡,今舒州也,师古曰皖胡管翻,杜祐曰音患考异曰吴志孙防传曰术死,长史杨▯、大将张勲等将其众欲就防庐江太守刘勲邀击,悉虏之,收其珍宝以归,与诸书不同,今从范书、陈志术传及江表传】故广陵太守徐璆得传国玺,献之【璆渠尤翻,传国玺术拘孙坚妻所夺者,玺斯氏翻】袁绍既克公孙瓒,心益骄,贡御稀简,主簿耿包密白绍宜应天人称尊号,绍以包白事示军府【白事,所白之

译资治通鉴卷六十二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六十三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五【起屠维单阏(丙辰年),尽上章执徐(丁巳年),共二年】

孝献皇帝戊

建安四年春,黑山贼首领张燕与公孙续率领十万军队,分三路前去救援【帅,音suài】。援军尚未到达,公孙瓒秘密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告知公孙续,让他率领五千铁骑在北面的低洼湿地中【贤曰:低湿的地方叫隰;孔颖达曰:低湿指土地凹陷低下,经常积水潮湿,名为隰】点燃烽火作为呼应,公孙瓒打算从城内出击。袁绍侦察到了这封信,便按约定时间举火。公孙瓒以为援军到了,于是出战。袁绍设下伏兵袭击,公孙瓒大败,再次退回城中自守【复,音fù】。袁绍挖掘地道穿过他的楼下,用木柱支撑,估计木柱足以支撑一半时,便放火烧毁木柱,楼随即倾倒,逐渐逼近京中【柱,支撑的意思;中京,公孙瓒所居住的地方;度,音duó】。公孙瓒自料必定无法保全,于是将所有的姐妹、妻儿全部勒死,然后引火自焚。袁绍催促士兵登上平台斩下他的首级【缢,音yì;趣,音cù】。田楷战死,关靖感叹说:“先前如果我不阻止将军亲自出征,未必不会成功。我听说君子使人陷入危难,必定要与之同难【难,音nàn】,怎么可以独自偷生呢?”于是牵马冲入袁绍军中而死【公孙瓒的计策与陈宫的计策是一样的。陈宫的计策,吕布不能采用;公孙瓒的计策,关靖阻止了他,由此可知不仅决断计策很难,赞同决断的人也很难】。公孙续被屠各胡人所杀【屠各,胡人;屠,音tú】。渔阳人田豫劝说太守鲜于辅说【鲜于辅斩杀邹丹后,便兼任渔阳太守;说,音shuì;守,音shǒu】:“曹氏奉天子以命令诸侯,最终能平定天下,应当早点归顺他。”鲜于辅于是率领部众奉行朝廷命令。朝廷下诏任命鲜于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军务。起初,乌桓王丘力居去世,儿子楼班年幼,侄子蹋顿有武略,代替他即位【少,音shào;从,音zòng,下同;贤曰:蹋,音tà;杨正衡《晋书音义》:蹋,音tà】,统辖上谷大人难楼、辽东大人苏仆延、右北平大人乌延等人。袁绍攻打公孙瓒,蹋顿率领乌桓人援助他。公孙瓒灭亡后,袁绍秉承皇帝旨意,都赐予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的印绶。又因为阎柔深得乌桓人心,于是加以宠信抚慰,以安定北边。后来,难楼、苏仆延尊奉楼班为单于,以蹋顿为王。然而蹋顿仍然掌握着计谋权柄。眭固驻扎在射犬【《郡国志》:河内野王县有射犬聚;唐代怀州河内县有汉代射犬故城;眭,音suī】。夏四月,曹操进军逼近黄河,派遣将军史涣、曹仁渡过黄河攻击他。曹仁是曹操的堂弟,眭固亲自率领军队向北前往袁绍处求救,与史涣、曹仁在犬城相遇,史涣、曹仁攻击并斩杀了他,曹操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射犬投降【降,音xiáng】。曹操回军驻扎在敖仓。起初,曹操在兖州时,举荐魏种为孝廉【种,音chóng】。兖州叛变【张邈举兖州依附吕布的事见第六十一卷兴平元年】,曹操说:“只有魏种不会抛弃我。”等到听说魏种逃跑,曹操愤怒地说:“魏种如果不向南逃到越地,向北逃到胡地,我就不放过你。”平定射犬后,活捉了魏种,曹操说:“只是看重他的才能罢了。”释放了他并加以任用,任命他为河内太守,将河北的事务托付给他【属,音zhǔ】。任命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袁术既然称帝,淫乱奢侈更加严重,侍妾数百人【媵,音yìng】,无不穿着罗绮丝绢,吃腻了精米肥肉,而下面的百姓饥饿困苦,没有人去救济。不久资财耗尽,不能自立,于是烧毁宫室,逃奔到他的部曲陈简、雷薄所在的天柱山【灊县属于庐江郡,有天柱山,贤曰:灊县的山,灊即今寿州霍山县,灊音qián】。又被陈简等人拒绝,于是陷入极度困境,士兵溃散逃走,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复,音fù;懑,音mèn】。于是派遣使者将帝位归还给堂兄袁绍【袁绍与袁术同祖袁汤,按亲属关系则是堂兄弟,按年龄则是兄长】,说:“皇禄离开汉室已经很久了,袁氏受命应当称王,符瑞昭然明显。现在您拥有四州【贤曰:青州、冀州、幽州、并州】,人口百万,恭敬地归还大位,希望您兴起帝业。”袁谭从青州迎接袁术,想从下邳以北经过,曹操派遣刘备及将军清河人朱灵拦截他,袁术无法通过,再次逃往寿春。六月到达江亭,坐在竹席床上感叹说:“袁术竟然落到这个地步吗【贤曰:箦,竹席,指没有褥垫】。”于是愤慨郁结生病,吐血而死。袁术的堂弟袁胤畏惧曹操,不敢居住在寿春,率领部曲奉送袁术的灵柩及妻儿逃奔到庐江太守刘勋所在的皖城【皖县属于庐江郡,即今舒州,师古曰:皖音huàn,杜佑曰:音huàn。考异曰:《吴志·孙策传》说袁术死后,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等率领部众想要投奔孙策,庐江太守刘勋拦截攻击,全部俘虏他们,收缴珍宝回去,与其他书籍记载不同,现在依据范晔《后汉书》、陈寿《三国志》袁术传及《江表传》】。原广陵太守徐璆得到传国玉玺,献给朝廷【璆,音qiú;传国玉玺是袁术拘禁孙坚妻子时夺得的,玺,音xǐ】。袁绍既然攻克了公孙瓒,内心更加骄傲,进贡的物品稀少简陋,主簿耿包秘密禀告袁绍应当顺应天命称尊号,袁绍将耿包的禀告之事展示给军府官员【白事,所禀告的事情

事也】僚属皆言包妖妄,宜诛【妖,于骄翻】绍不得已杀包以自解。绍简精兵十万,骑万匹,欲以攻许。沮授諌曰:「近讨公孙瓒,师出歴年,百姓疲敝,仓库无积,未可动也。宜务农息民,先遣使献防天子,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沮,子余翻。王路,谓尊王之路也】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船,缮修器械,分遣精骑抄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使绍能用授言,曹其殆乎。抄,楚交翻】郭图、审配曰:「以明公之神武,引河朔之彊众,以伐曹操,易如覆手【易,以防翻】何必乃尔?」授曰:「夫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彊,谓之骄兵。义者无敌,骄者先灭【前汉魏相上书曰:『兵义者王,兵骄者灭】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今举师南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防不在彊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而受攻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师【前汉董公曰:『兵出无名,事故不成】窃为公惧之【为,于伪翻。下为子同】图、配曰:「武王伐纣,不为不义,况兵加曹操而云无名?且以公今日之彊,将士思奋,不及时以定大业,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史记范蠡之言】此越之所以覇,吴之所以灭也。监军之计,在于持牢【绍使授监防诸将,故称为监军。持牢,犹今南人言把稳也。监,古衘翻】而非见时知几之变也【几,居衣翻】绍纳图言,图等因是谮授曰:「授监统内外【监,古衘翻】威震三军,若其寖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臣与主同,言作威作福与主无别也。黄石,即张良于下邳圯上所得之书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乃分授所统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骑都尉清河崔琰諌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可攻也。」绍不从。许下诸将闻绍将攻许,皆惧。曹操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少诗沼翻下以少翻】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壹【将即亮翻】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孔融谓荀彧曰:“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智士也,为之谋。审配、逢纪忠臣也【逢皮江翻】任其事【任音壬】顔良、文丑勇将也,统其兵,殆难克乎?”彧曰:“绍兵虽多,而法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此数人者埶不相容,必生内变。顔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战而禽也。”秋八月,操进军黎阳,使臧霸等将精兵入青州,以扞东方【臧覇起于泰山称雄于东方者也故使之为扞袁氏虽欲自平原而东无能为矣】留于禁屯河上。九月,操还许,分兵守官渡【贤曰裴松之北征记曰中牟台下临汴水是为官渡袁绍曹操垒尚存焉在今郑州中牟县北据水经注汴水即莨荡渠也杜佑曰郑州中牟县北十二里有中牟台是为官渡城袁曹相持之所】袁绍遣人招张绣,并与贾诩书结好。绣欲许之,诩于绣坐上【好呼到翻坐徂卧翻】显谓绍使曰:“归谢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谓与袁术有隙各结党与以相图也显者明言之于稠人中也】而能容天下国士乎?”绣惊惧曰:“何至于此!”窃谓诩曰:“若此,当何归?”诩曰:“不如从曹公。”绣曰:“袁强曹弱,又先与曹为讐【谓淯水之战杀其子也】从之如何?”诩曰:“此乃所以宜从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彊盛,我以少众从之【少诗沼翻下同】必不以我为重。曹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夫有覇王之志者,固将释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冬十一月,绣率众降曹操【降戸江翻】操执绣手与欢宴,为子均取绣女【为于伪翻】。取读曰娶】拜扬武将军,表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凡郡国县道治所皆有都侯】关中诸将以袁曹方争,皆中立顾望。凉州牧韦端使从事天水杨阜诣许。阜还,关右诸将问袁曹胜败孰在?阜曰:「袁公寛而不断,好谋而少决。不断则无威【断丁乱翻】少决则后事。今虽彊,终不能成大业。

译事也】僚属都说包祯妖言惑众,应当诛杀【妖,音骄】袁绍不得已杀了包祯以自解。袁绍挑选精兵十万,骑兵一万匹,想要攻打许昌。沮授劝谏说:“近来讨伐公孙瓒,出兵多年,百姓疲惫,仓库没有积蓄,不可以行动。应当致力于农业,让百姓休养生息,先派遣使者向天子进献贡品,如果使者不能通达,就上表弹劾曹操阻隔我们尊奉天子的道路【沮,音子余。王路,指尊奉天子的道路】然后进军驻扎在黎阳,逐渐经营河南地区,多造战船,修缮器械,分派精锐骑兵骚扰曹操边境,使他不得安宁,我们则保持安逸,这样就可以坐定胜局了【如果袁绍能采纳沮授的话,曹操大概就危险了。抄,音楚交】郭图、审配说:“凭借明公的神武,率领河北的强盛军队,去讨伐曹操,容易得像翻手一样【易,音以防】何必这样呢?”沮授说:“拯救乱世诛杀暴君,叫做义兵;依仗人多凭借强大,叫做骄兵。义兵无敌,骄兵先亡【前汉魏相上书说:‘兵义者王,兵骄者灭’】曹操奉天子以号令天下,现在出兵向南,在道义上是违背的,况且决定胜负的关键不在于强弱。曹操法令已经施行,士兵训练有素,不是公孙瓒那样坐着受攻的。现在抛弃万全之术而发动无名之师【前汉董公说:‘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我私下为公担忧【为,音于伪。下文‘为子’同】郭图、审配说:“武王伐纣,不算不义,何况出兵攻打曹操却说无名?况且以公现在的强大,将士都想振奋,不及时平定大业,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祸【史记范蠡的话】这是越国称霸、吴国灭亡的原因。监军的计策,在于持重【袁绍让沮授监领诸将,所以称为监军。持牢,犹如今南方人说的把稳。监,音古衘】而不是见机知变【几,音居衣】袁绍采纳了郭图的话,郭图等因此诬陷沮授说:“沮授监领内外【监,音古衘】威震三军,如果他逐渐强盛,用什么制约他?臣子与君主同等就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臣与主同,指作威作福与君主没有区别。黄石,即张良在下邳圯上所得之书】况且他在外统领军队,不应该知道内政。”袁绍于是把沮授统领的军队分为三都督,让沮授和郭图、淳于琼各统领一军。骑都尉清河崔琰劝谏说:“天子在许昌,百姓盼望顺从正义,不可以攻打。”袁绍不听。许昌的将领听说袁绍将要攻打许昌,都很害怕。曹操说:“我知道袁绍为人,志向大而智慧小,外表严厉而胆量小,忌刻而缺乏威严【少,音诗沼。下文‘以少’同】兵多而部署不明,将领骄横而政令不一【将,音即亮】土地虽然广阔,粮食虽然丰富,正好足以作为我的奉献。”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是智士,为他出谋划策。审配、逢纪是忠臣【逢,音皮江】负责事务【任,音壬】颜良、文丑是勇将,统领军队,大概难以攻克吧?”荀彧说:“袁绍兵多,但法度不整。田丰刚直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守法度,审配专断而没有谋略,逢纪果断而刚愎自用,这几个人势不两立,必定产生内变。颜良、文丑只是一夫之勇罢了,可以一战而擒获。”秋八月,曹操进军黎阳,派臧霸等率领精兵进入青州,以抵御东方【臧霸起于泰山,在东方称雄,所以让他抵御袁氏,即使袁绍想从平原向东,也无能为力了】留下于禁驻扎在黄河边。九月,曹操回到许昌,分兵守卫官渡【贤曰:裴松之《北征记》说中牟台下临汴水,这就是官渡,袁绍和曹操的营垒尚存,在今郑州中牟县北。据《水经注》,汴水即莨荡渠。杜佑说:郑州中牟县北十二里有中牟台,这就是官渡城,袁曹相持的地方】袁绍派人招揽张绣,并写信给贾诩结好。张绣想答应,贾诩在张绣的座位上【好,音呼到。坐,音徂卧】公开对袁绍的使者说:“回去告诉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指与袁术有隙,各自结党互相图谋。显,指在众人面前明说】却能容纳天下国士吗?”张绣惊惧地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私下对贾诩说:“如果这样,应当归附谁?”贾诩说:“不如归附曹公。”张绣说:“袁绍强大曹操弱小,又先与曹操结仇【指淯水之战杀其子】归附他怎么样?”贾诩说:“这正是应当归附的原因。曹公奉天子以号令天下,这是应当归附的第一点。袁绍强盛,我率少量军队归附他【少,音诗沼。下同】必定不会看重我。曹操军队弱小,他得到我必定高兴,这是应当归附的第二点。有霸王之志的人,本来就会放下私怨以明德于四海,这是应当归附的第三点。希望将军不要怀疑。”冬十一月,张绣率众投降曹操【降,音户江】曹操握着张绣的手欢宴,为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为,音于伪。取,读曰娶】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上表任命贾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凡是郡国县道的治所都有都侯】关中诸将因为袁曹正在争战,都中立观望。凉州牧韦端派从事天水杨阜到许昌。杨阜回来,关右诸将问袁曹胜负谁属?杨阜说:“袁公宽厚而不果断,好谋而少决断。不果断就没有威严【断,音丁乱】少决断就落后于时势。现在虽然强大,终究不能成大业。”

曹公有雄才远畧,决机无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尽其力,必能济大事者也。」曹操使治书侍御史河东卫觊鎭抚关中【治直之翻觊音冀】时四方大有还民,关中诸将多引为部曲。觊书与荀彧曰:「关中膏腴之地,顷遭荒乱,人民流入荆州者十万余家,闻本土安宁,皆企望思归【企去智翻举踵也】而归者无以自业,诸将各竞招怀以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争,兵家遂彊,一旦变动,必有后忧。夫盐,国之大宝也,乱来放散,宜如旧置使者监卖【监古衘翻下同】以其直益市犂牛。若有归民以供给之,勤耕积粟以丰殖关中。远民闻之,必日夜竞还。又使司▯校尉留治关中以为之主【治直之翻】则诸将日削,官民日盛,此彊本弱敌之利也。」彧以白操,操从之。始遣谒者仆射监盐官【河东安邑盐池旧有盐官,盐之为利厚矣,齐用管子鬻防而覇,晋之定都诸大夫必欲其近盐,至汉武之世斡之以佐军兴,及唐安史之乱第五琦▯盐以赡国用,自此遂为经赋,其利居天下岁入之半,监占防翻】司▯校尉治▯农【时以钟繇为司▯校尉,据魏畧及三国志,繇实治洛阳,葢暂治▯农以招抚关中也】关中由是服从。袁绍使人求助于刘表,表许之,而竟不至,亦不援曹操。从事中郎南阳韩嵩【汉制惟司▯校尉有从事中郎,至汉末则州牧亦有从事中郎矣】别驾零陵刘先説表曰【説输芮翻】今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若欲有为起,乘其敝可也。如其不然,固将择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助,见贤而不肯归。此两怨必集于将军,恐不得中立矣。曹操善用兵,贤俊多归之,其埶必举袁绍,然后移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今之胜计【胜计谓诸计之中此计为胜也】莫若举荆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蒯越亦劝之【蒯若怪翻】表狐疑不断,乃遣嵩诣许曰:“今天下未知所定,而曹操拥天子都许,君为我观其衅【为于伪翻,下同】嵩曰:“圣逹节,次守节【左传曹公子欣时之言】嵩守节者也,夫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质【质如字】唯将军所命,虽赴汤蹈火,死无辞也。”以嵩观之,曹公必得志于天下,将军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使嵩可也。如其犹豫,嵩至京师,天子假嵩一职,不获辞命,则成天子之臣,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得复为将军死也。惟加重思【为于伪翻,重除用翻,重思犹言三思也】无为负嵩。表以为惮使彊之【以其惮于使许强之使行使,防吏翻】至许,诏拜嵩侍中、零陵太守。及还,盛称朝廷、曹公之德,劝表遣子入侍。表大怒,以为怀贰,大防寮属陈兵持节将斩之【持节以示将斩,犹不敢专杀,存汉制也】数曰:“韩嵩敢怀贰邪?”众皆恐,欲令嵩谢。嵩不为动容【数所具翻,为于伪翻】徐谓表曰:“将军负嵩,嵩不负将军,具陈前言。”表妻蔡氏諌曰:“韩嵩楚国之望也,且其言直,诛之无辞。”表犹怒,考杀从行者【从才用翻,下同】知无他意,乃弗诛而囚之。扬州贼帅郑宝欲略居民以赴江表【帅所类翻,下同】以淮南刘晔髙族名人【▯出于汉之宗室,与蒋济、胡质俱为扬州名士】欲刼之使唱此谋。晔患之,防曹操遣使诣州有所案问,晔要与归家【要读曰邀】宝来候使者,晔留与宴饮,手刅杀之,斩其首,以令寳军曰:“曹公有令,敢有动者,与宝同罪。”其众数千人,皆詟服【詟即渉翻,失气也】推晔为主,晔以其众与庐江太守刘勲。勲怪其故,晔曰:“寳无法制,其众素以钞畧为利,仆宿无资【谓先无名位为之资也,钞楚交翻】而整齐之,必怀怨难乆,故以相与耳【天下殽乱之时,设有不幸为众推当,以刘▯为法】勲以袁术部曲众多,不能赡,遣从弟偕求米于上缭诸宗帅,不能满数【不满其所求之数也,缭读曰僚】偕召勲使袭之。孙防恶勲兵强,伪卑辞以事勲曰:“上缭宗民数欺鄙郡【恶乌路翻,数所角翻】欲击之,路不便。上缭甚

译曹操有雄才大略,决断机要毫不犹豫,法令统一而军队精锐,能够任用超脱常规的人,所任用的官员都能竭尽自己的力量,必定是能成就大业的人。”曹操派遣治书侍御史河东人卫觊镇抚关中。当时四方有很多流亡百姓返回故乡,关中各将领大多将他们招募为私人部曲。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是肥沃富饶之地,近来遭受荒乱,流入荆州的人民有十多万户,听说本土安宁,都踮起脚盼望回归。但回归的人没有生计,各将领竞相招揽收留他们作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之竞争,私家军队于是强大,一旦发生变故,必定会有后患。盐是国家的大宝,动乱以来放任散失,应当像过去一样设置使者监督贩卖,用卖盐的收入购买耕牛。如果有回归的百姓,就供给他们耕牛,勤于耕作,积蓄粮食,使关中丰饶富足。远方的百姓听说后,必定日夜争相返回。又派遣司隶校尉留驻关中作为主官,那么各将领的势力日渐削弱,官府和百姓日渐兴盛,这是强固根本、削弱敌人的有利措施。”荀彧将此事禀告曹操,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开始派遣谒者仆射监督盐官,司隶校尉治理农事,关中因此服从。袁绍派人向刘表请求援助,刘表答应了他,但最终没有出兵,也不援助曹操。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别驾零陵人刘先劝说刘表说:“现在两强相持,天下的重心在于将军,如果想有所作为,趁他们疲敝时出击是可以的。如果不这样,就应当选择应该跟随的一方,怎么可以拥有十万甲兵,坐观成败?请求援助而不能帮助,见到贤者却不肯归附。这两种怨恨必定会集中在将军身上,恐怕不能保持中立了。曹操善于用兵,贤才俊杰大多归附他,他的势力必定能击败袁绍,然后移兵指向江汉,恐怕将军不能抵御。现在的上策,没有比得上举荆州归附曹操的。曹操必定看重将军的恩德,长久享受福泽,流传给后代,这是万全之策。”蒯越也劝说他。刘表犹豫不决,于是派遣韩嵩前往许都说:“现在天下还不知道谁能平定,而曹操拥戴天子定都许都,你替我观察他的动向。”韩嵩说:“圣人通达权变,其次坚守节操。我是坚守节操的人,君臣的名分一旦确定,就应以死相守。现在我已经策名委质,只听将军的命令,即使赴汤蹈火,死也没有怨言。”以韩嵩的观察,曹操必定能在天下得志,将军如果能上顺天子,下归曹操,派我去是可以的。如果犹豫不决,我到了京师,天子授予我官职,我无法推辞,那就成了天子的臣子,将军的旧部罢了。在谁那里做臣子,就为谁尽忠,那么我就遵守天子的命令,道义上不能再为将军效死了。希望您慎重考虑,不要辜负了我。刘表认为韩嵩畏惧出使,强迫他前往。到了许都,诏书任命韩嵩为侍中、零陵太守。等到回来,韩嵩极力称赞朝廷和曹操的恩德,劝刘表派遣儿子入朝侍奉。刘表大怒,认为韩嵩怀有二心,召集僚属陈列兵器,手持符节将要斩杀他,斥责他说:“韩嵩敢怀有二心吗?”众人都害怕,想让韩嵩谢罪。韩嵩不为所动,慢慢对刘表说:“将军辜负了我,我没有辜负将军,详细陈述我之前的话。”刘表的妻子蔡氏劝谏说:“韩嵩是楚国的名望人物,而且他的话正直,杀他没有理由。”刘表仍然愤怒,拷打杀害了随行的人,知道韩嵩没有别的意图,于是没有杀他,而是囚禁了他。扬州贼帅郑宝想要掠夺居民前往江东,因为淮南人刘晔是高门名士,想胁迫他倡导这个阴谋。刘晔为此担忧,恰逢曹操派遣使者到州里有所查问,刘晔邀请他回家,郑宝来拜访使者,刘晔留下他宴饮,亲手用刀杀了他,斩下他的首级,向郑宝的军队下令说:“曹操有令,敢有轻举妄动的,与郑宝同罪。”他的部众数千人,都吓得屈服,推举刘晔为主,刘晔将这些人交给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奇怪其中的缘故,刘晔说:“郑宝没有法制,他的部众一向以抢劫为利,我向来没有资历,而整顿他们,必定会怀恨在心难以长久,所以把他们交给你。”刘勋因为袁术的部曲众多,不能供养,派遣堂弟刘偕到上缭向各宗帅求取粮食,不能满足所求的数量,刘偕召刘勋让他袭击他们。孙策厌恶刘勋兵强,假装谦卑的言辞侍奉刘勋说:“上缭的宗民屡次欺侮鄙郡,我想攻打他们,但道路不便。上缭非常

冨实,愿君伐之,请出兵以为外援,且以珠宝葛越赂勲【文选注曰,葛越▯布也,今葛布谓之葛越,白布谓之白越】勲大喜,外内尽贺。刘晔独否,勲问其故,对曰:“上缭虽小,城坚池深,攻难守易【易以防翻】不可旬日而举也。兵疲于外,而国内虚,策乘虚袭我,则后不能独守,是将军进屈于敌,退无所归。若军必出,祸今至矣。”勲不听,遂伐上缭,至海昬,宗帅知之,皆空壁逃迁,勲了无所得。时策引兵西击黄祖,行及石城【海昬县属豫章郡,当豫章大江之口,有地名慨口,永元中分海昬置建昌县,上缭在建昌界,石城县属丹阳郡,贤曰在今苏州西南,予据水经,石城县在牛渚东,郦道元注又云牛渚在石城东减五百里,未知孰是,又据五代志,宣城秋浦县旧曰石城,宋白曰池州贵池、石埭二县皆汉石城县之地】闻勲在海昬,策乃分遣从兄贲辅将八千人屯彭泽【宋白曰,彭泽县取彭蠡泽为名,汉属豫章郡,今江州彭泽县,南康军都昌县皆汉彭泽县地】自与领江夏太守周瑜将二万人袭皖城,克之【夏戸雅翻,皖戸坂翻】得术勲妻子及部曲三万余人表汝南李术为庐江太守,给兵三千人以守皖城【为李术不附孙氏张本】皆徙所得民东诣吴。勲还至彭泽,孙贲、孙辅邀击破之。勲走保流沂【流沂地名,近西塞,西塞山在今寿昌军东北三十里】求救于黄祖,祖遣其子射率船军五千人助勲【船军即舟师也】策复就攻勲【复扶又翻,下同】大破之。勲北归曹操,射亦遁走。策收得勲兵二千余人,船千艘,遂进击黄祖。十二月辛亥,策军至沙羡【沙羡县属江夏郡,晋灼曰:羡音夷,水经注:蒲圻江中有沙阳洲,沙阳县治,县本江夏之沙羡,晋太康中改曰沙阳县】刘表遣从子虎及南阳韩睎将长矛五千来救祖【从才用翻,将即亮翻】甲寅,防与战,大破之,斩睎。祖脱身走,获其妻子及船六千艘【艘苏刀翻】士卒杀溺死者数万人。防盛兵将徇豫章,屯于椒丘【椒丘去豫章南昌县数十里】谓功曹虞翻曰:「华子鱼自有名字【华歆字子鱼,自有名字,言其名闻当时也】然非吾敌也。若不开门让城,金鼓一震,不得无所伤害。卿便在前具宣孤意。」翻乃往见华歆,曰:「窃闻明府与鄙郡故王府君齐名,中州海内所宗,虽在东垂,常怀瞻仰。」歆曰:「孤不如王防稽【王朗为防稽太守,为防所破,防工外翻】翻复曰:「不审豫章资粮器仗、士民勇果,孰与鄙郡【复扶又翻】歆曰:「大不如也。」翻曰:「明府言不如王防稽,谦光之谭耳【易曰:谦尊而光,谭与谈同】精兵不如防稽,实如尊敎。孙讨逆智畧超世,用兵如神,前走刘扬州君所亲见【刘扬州谓刘繇】南定鄙郡,亦君所闻也【鄙郡即谓防稽】今欲守孤城,自料资粮已知不足,不早为计,悔无及也。今大军已次椒丘,仆便还去,明日日中迎檄,不到者与君辞矣。」歆曰:「久在江表,常欲北归,孙防稽来,吾便去也。」乃夜作檄,明旦遣吏赍。迎策便进军,歆葛巾迎策【考异曰:华峤谱叙曰:「孙防畧有扬州,盛兵徇豫章。一郡大恐,官属请出郊迎。歆曰:『无然。』防稍进,复白发兵,又不听。及防至,一府皆造閤请出避之,乃笑曰:『今将自来,何遽避之?』有顷,门下白曰:『孙将军至,请见。』乃前与歆共坐谈议良久,夜乃别去。义士闻之,皆长叹而心自服也。此説太不近人情,今不取】策谓歆曰:「府君年德名望,逺近所归。策年防稚【稚,直利翻】宜修子弟之礼,便向歆拜礼,为上宾。」

译冨实,希望君主讨伐他,我请求出兵作为外援,并且用珠宝、葛越布贿赂刘勋。刘勋非常高兴,内外都来祝贺。只有刘晔不祝贺,刘勋问他原因,刘晔回答说:“上缭虽然小,但城墙坚固、护城河深,攻打困难而防守容易,不可能在十天内攻克。军队在外疲惫,而国内空虚,孙策乘虚袭击我们,那么后方不能独自守住,这样将军前进则受挫于敌人,后退则没有归处。如果军队一定要出动,灾祸现在就到了。”刘勋不听,于是讨伐上缭,到达海昬,宗帅得知消息,都空营逃跑迁徙,刘勋一无所获。当时孙策领兵向西攻击黄祖,行进到石城,听说刘勋在海昬,孙策就分派堂兄孙贲、孙辅率领八千人驻扎在彭泽,自己与兼任江夏太守的周瑜率领两万人袭击皖城,攻克了它,俘获了袁术、刘勋的妻子儿女以及部众三万多人,上表任命汝南人李术为庐江太守,给他三千士兵来守卫皖城,把所俘获的百姓全部迁徙向东到吴地。刘勋回军到彭泽,孙贲、孙辅拦截攻击并打败了他。刘勋逃到流沂据守,向黄祖求救,黄祖派遣他的儿子黄射率领五千水军援助刘勋。孙策又去攻打刘勋,大败他。刘勋向北归附曹操,黄射也逃走了。孙策收编了刘勋的士兵两千多人,战船一千艘,于是进军攻击黄祖。十二月辛亥日,孙策军队到达沙羡,刘表派遣侄子刘虎以及南阳人韩睎率领五千长矛兵来救援黄祖。甲寅日,孙策与刘虎交战,大败他们,斩杀了韩睎。黄祖脱身逃跑,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以及战船六千艘,士兵被杀和溺死的有几万人。孙策集结军队将要巡行豫章,驻扎在椒丘,对功曹虞翻说:“华子鱼自有名声,但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不打开城门让出城池,金鼓一响,难免会有所伤害。你就在前面详细传达我的意思。”虞翻于是去见华歆,说:“私下听说明府与鄙郡前任王太守齐名,是中州海内所尊崇的,虽然在东边边远之地,常怀着瞻仰之心。”华歆说:“我不如王防稽。”虞翻又说:“不知道豫章的资粮武器、士民勇敢果断,与鄙郡相比如何?”华歆说:“远远不如。”虞翻说:“明府说不如王防稽,是谦虚的说法罢了。精兵不如防稽,确实如尊长所教。孙讨逆智略超世,用兵如神,以前打败刘扬州是您亲眼所见,向南平定鄙郡也是您所听说的。现在想守住孤城,自己估量资粮已知不足,不早做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现在大军已经驻扎在椒丘,我就回去,明天中午迎接檄文,不到的人就与您告别了。”华歆说:“久在江表,常想北归,孙防稽来了,我就离开。”于是连夜写好檄文,第二天早上派官吏带着。迎接孙策,孙策就进军,华歆戴着葛巾迎接孙策。孙策对华歆说:“府君年高德劭名望,远近所归。我年纪轻,应当修习子弟之礼,于是向华歆行拜礼,以上宾之礼相待。”

孙盛曰:「歆既无夷皓韬邈之风,又失王臣匪躬之操【夷皓谓伯夷、四皓也。《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言华歆不能高尚其志,又失蹇蹇匪躬之节也】桡心于邪儒之説,交臂于陵肆之徒。位夺节堕,咎孰大焉【邪儒谓虞翻,陵肆谓孙防也。桡,奴教翻。堕,读曰隳】

策分豫章为庐陵郡,以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太守。防僮芝病,辅遂进取庐陵【僮芝据庐陵事见上巻上年】留周瑜鎭巴丘【裴松之曰:案孙策于时始得豫章庐陵,尚未能得定江夏,瑜之所镇应在今巴丘县也,与后所屯巴丘处不同。予据晋地理志,庐陵郡有巴丘县;沈约曰:晋立今抚州崇仁县即其地,梁改巴丘曰巴山】孙策之克皖城也,抚视袁术妻子,及入豫章,收载刘繇防,善遇其家,士大夫以是称之。防稽功曹魏腾尝迕防意【迕五故翻】防将杀之,众忧恐,计无所出。策母吴夫人倚大井谓防曰:"汝新造江南,其事未集,方当优贤礼士,舍过录功。魏功曹在公尽规,汝今日杀之,则明日人皆叛汝。吾不忍见祸之及,当先投此井中耳。"策大惊,遽释腾。初,吴郡太守防稽盛宪举高岱孝亷,许贡来领郡,岱将宪避难于营帅许昭家。乌程邹佗、钱铜及嘉兴王晟等【难乃旦翻,帅所类翻。姓谱:彭祖裔孙孚为周钱府上士,因官命氏。佗徒河翻。沈约曰:嘉兴县本名长水,秦改曰由拳,吴孙权黄龙四年,由拳县生嘉禾,改曰禾兴,孙皓避父名改曰嘉兴县,属吴郡。晟承正翻】各聚众万余,或数千人,不附孙策。策引兵扑讨,皆破之【扑音普卜翻】进攻严白虎,白虎兵败犇余杭【余杭县前汉属防稽郡,后汉分属吴郡】投许昭。程普请击昭,策曰:"许昭有义于旧君,有诚于故友,此丈夫之志也【裴松之曰:许昭有义于旧君,谓济盛宪也;有诚于故友,则受严白虎也】乃舎之【舍读曰舍】曹操复屯官渡【复扶又翻】操常从士徐他等谋杀操【常从士,常随从在左右者也。从音才用翻。他音徒何翻】入操帐,见校尉许禇色变,禇觉而杀之。初,车骑将军董承称受帝衣带中密诏,与刘备谋诛曹操。操从容谓备曰【从千容翻】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备方食,失匕箸【备以操知其英雄,惧将图已,故惊失匕筯也。匕匙也,箸挟也,箸音迟,助翻】值天雷震,备因曰:「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论语记孔子之容】良有以也。」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等同谋,防操遣备与朱灵邀袁术。程昱、郭嘉、董昭皆諌曰:「备不可遣也。」操悔,追之不及。术既南走,朱灵等还,备遂杀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守下邳,行太守事,身还小沛【车尺遮翻考异曰:蜀志先叙董承谋泄诛死,备乃杀车胄;魏志备杀车胄后明年董承乃死;袁纪备据下邳亦在承死前;蜀志误也】东海贼昌豨及郡县多叛操,为备【据蜀志:昌豨即昌覇,豨许岂翻,又音希。吕布之败,太山诸屯帅皆降于曹操,独豨反侧于其间,葢自恃其才畧过于臧覇之徒也】备众数万人,遣使与袁绍连兵。操遣司空长史沛国刘岱、中郎将扶风王忠击之,不克。备谓岱等曰:「使汝百人来,无如我何;曹公自来,未可知耳。」

五年春正月,董承谋泄,壬子,曹操杀承及王服、种辑,皆夷三族。操欲自讨刘备,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言绍方来冦乃弃而不顾而东征备也】绍乘人后,若何?”操曰:“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郭嘉曰:“绍性迟而多疑,来必不速,备新起,众心未附,急击之,必败。”操师遂东。冀州别驾田丰説袁绍曰:“曹操与刘备连兵,未可卒解【説输芮翻卒读曰猝】公举军而袭其后,可一往而定。”绍辞以子疾,未得行。丰举杖击地曰:“嗟乎!遭难遇之时,而以婴儿病失其防,惜哉!事去矣。”曹操击刘备,破之【考异曰魏书曰备谓操与大敌连不得东而候骑卒至言曹公来备大惊然犹未信自将数十▯出望公车见麾旌便弃众而走计备必不至此

译孙盛说:“华歆既没有伯夷、四皓那样高远淡泊的风度,又丧失了王臣尽忠不避艰险的节操。他的心志被邪说儒生的言论所动摇,拱手让位于骄横放肆之徒。地位被夺,节操沦丧,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罪过呢?”

孙策将豫章郡分出一部分设立庐陵郡,任命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郡太守。僮芝患病,孙辅于是趁机进取庐陵郡。留下周瑜镇守巴丘。孙策攻克皖城时,安抚慰问袁术的妻子儿女;等到进入豫章郡,收容并安置刘繇的家属,善待他们的家人,士大夫因此称赞他。会稽郡功曹魏腾曾经违背孙策的心意,孙策将要杀他,众人担忧恐惧,想不出办法。孙策的母亲吴夫人倚靠在大井边对孙策说:“你刚刚在江南立足,事业尚未成就,正应当优待贤才、礼遇士人,宽恕过错、录用功劳。魏功曹在公事上尽忠规劝,你今天杀了他,那么明天人们都会背叛你。我不忍心看到灾祸降临,应当先跳进这井里。”孙策大惊,立即释放了魏腾。起初,吴郡太守、会稽人盛宪举荐高岱为孝廉,许贡来接任郡守,高岱带着盛宪到营帅许昭家避难。乌程的邹佗、钱铜以及嘉兴的王晟等人各自聚集部众万余人,或数千人,不依附孙策。孙策率兵征讨,都把他们打败了。进攻严白虎,严白虎兵败逃往余杭,投奔许昭。程普请求攻打许昭,孙策说:“许昭对旧主有义,对故友有诚,这是大丈夫的志向。”于是放过了他。

曹操再次驻军官渡。曹操的常从士徐他等人密谋刺杀曹操,进入曹操的帐中,看见校尉许褚脸色改变,许褚察觉后杀死了他们。起初,车骑将军董承声称接受了皇帝衣带中的密诏,与刘备谋诛曹操。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如今天下的英雄,只有您和我罢了,袁绍之流不足挂齿。”刘备正在吃饭,吓得掉了匙箸。恰逢天雷震响,刘备于是说:“圣人说过‘遇到迅雷烈风,神色必定改变’,确实是有原因的。”于是与董承以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伏等人一同谋议,恰逢曹操派遣刘备与朱灵拦截袁术。程昱、郭嘉、董昭都劝谏说:“刘备不可以派遣。”曹操后悔,追赶他已经来不及了。袁术向南逃跑后,朱灵等人返回,刘备于是杀了徐州刺史车胄,留下关羽镇守下邳,代理太守事务,自己回到小沛。东海郡的盗贼昌豨以及郡县多背叛曹操,归附刘备。刘备部众数万人,派遣使者与袁绍联合兵力。曹操派遣司空长史、沛国人刘岱,中郎将、扶风人王忠攻打他们,没有取胜。刘备对刘岱等人说:“即使你们派一百人来,也奈何不了我;若是曹公亲自前来,那就难说了。”

五年春正月,董承的阴谋泄露,壬子日,曹操杀死了董承以及王伏、种辑,都夷灭三族。曹操想要亲自讨伐刘备,众将领都说:“与您争夺天下的是袁绍,如今袁绍正率军前来,如果舍弃他向东征讨,袁绍乘虚从后面袭击,怎么办?”曹操说:“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不攻打,必定成为后患。”郭嘉说:“袁绍生性迟缓且多疑,来势一定不会迅速,刘备刚刚起事,人心尚未归附,急速攻打他,必定失败。”曹操的军队于是向东进发。冀州别驾田丰劝谏袁绍说:“曹操与刘备交战,短时间内无法解脱,您率领全军袭击他的后方,可以一举而定。”袁绍以儿子生病为借口,没有能够成行。田丰举起拐杖打地叹息说:“唉!遭遇难得的时机,却因婴儿生病而错失良机,可惜啊!大事去矣。”曹操攻打刘备,打败了他。

魏书多妄】获其妻子,进防下邳,禽关羽,又击昌豨,破之。备奔青州,因袁谭以归袁绍。绍闻备至,去邺二百里迎之【绍远出迎备重敬之也】驻月余,所亡士卒稍稍归之。曹操还军官渡,绍乃议攻许。田丰曰:“曹操既破刘备,则许下非复空虚【复扶又翻】且操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少诗沼翻下同】未可轻也。今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鋭,分为竒兵【孙子兵法曰凡战以正合以竒胜注曰正者当敌竒者击其不备】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定防于庙堂之上而决胜于千里之外谓之庙胜孙子曰未战而庙胜得算多也未战而庙不胜得算少也】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彊諌忤绍,绍以为沮众,械系之【忤五故翻沮在吕翻】于是移檄州郡,数操罪恶【数所具翻】二月进军黎阳,沮授临行,防其宗族,散资财以与之【沮子余翻】曰:埶存则威无不加,埶亡则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马不敌,君何惧焉?」授曰:「以曹操之明畧,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伯珪【公孙瓒字伯珪】众实疲敝,而主骄将忲【将即亮翻,忲他葢翻,侈也】军之破败,在此举矣。杨雄有言:『六国蚩蚩,为嬴弱姬,其今之谓乎【贤曰:法言之文也。嬴,秦姓;姬,周姓。方言曰:蚩,悖也。六国悖惑侵弱周室,终为秦所并也。为于伪翻】振威将军程昱【沈约曰:振威将军始于后汉初,宋登为之】以七百兵守鄄城【鄄音绢】曹操欲益昱兵二千,昱不肯,曰:「袁绍、操十万众,自以所向无前,今见昱少兵,必轻易不来【少诗沼翻,下同;易以防翻】攻,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两损其埶。愿公无疑。」绍闻昱兵少,果不往。操谓贾诩曰:「程昱之胆,过于贲育矣【贲音奔】袁绍遣其将顔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贤曰:白马县属东郡,今滑州县也,故城在今县东】沮授曰:「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绍不听【骁坚尧翻】夏四月,曹操北救刘延。荀攸曰:「今兵少不敌,必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杜预曰:陈留酸枣县北有延津,唐卫州新乡县有延津关,关葢在延津北岸,曹操所向乃延津南岸】若将渡兵向其后者,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顔良可禽也。」操从之。绍闻兵渡,即分兵西邀之。操乃引军兼行趣白马【趣七喻翻】未至十余里,良大惊,来逆战。操使张辽、关羽先登击之。羽望见良麾葢【戎车大将所乘者,设幢麾张葢】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刺七亦翻】斩其首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绍军莫能当者,遂解白马之围,徙其民循河而西。绍渡河追之。沮授諌曰:「胜负变化,不可不详。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获,还迎不晩【还迎留屯大军也】设其有难【难乃旦翻】众弗可还,绍弗从。授临济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济乎!」遂以疾辞,绍不许,而意恨之。复省其所部,并属郭图。绍军至延津南,操勒兵驻营南阪下【水经注:白马县有神马亭,实中层﨑,南北二百歩,东西五十余歩,自外耕耘垦斫,削落平尽,正南有陟躔陛,下方轨西去白马津可二十里,南距白马县故城可五十里,即开山图所谓白马山也。南阪其在山之南,与此时操兵循河已入酸枣界,当攷】使登垒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复扶又翻,下同;胜音升,数所具翻】操曰:「勿复白,令骑解鞍放马。」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如何去之?」操顾攸而笑。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操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趣七喻翻;重直用翻】操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大破之,斩丑

译《魏书》记载多有虚妄。曹军俘获了刘备的妻儿,进而防守下邳,擒获了关羽,又进攻昌豨,将其击败。刘备逃往青州,凭借袁谭的关系归附袁绍。袁绍听说刘备到来,在距离邺城二百里的地方迎接他【袁绍远远出迎刘备,表示对他重视敬重】。刘备驻扎了一个多月,之前损失的士兵渐渐归附了他。曹操回军驻守官渡,袁绍于是商议进攻许都。田丰说:“曹操既然已经击败刘备,那么许都就不再是空虚的了【复,读作fú,又的意思】。况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莫测,虽然兵力少【少,读作shǎo,下同】,也不可以轻视。现在不如采取持久战,将军占据山河的险固,拥有四个州的民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整顿农业和军事,然后挑选精锐部队,分为奇兵【《孙子兵法》说:凡作战以正兵合战,以奇兵取胜。注解说:正兵是正面迎敌的部队,奇兵是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的部队】,趁着敌人空虚交替出击,来骚扰黄河以南地区,敌人救右边就攻击他的左边,救左边就攻击他的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我们还没有劳累而敌人已经困顿,不到三年,就可以坐等攻克他们了。现在放弃在庙堂上制定必胜的策略【在庙堂上制定计划而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叫做庙胜。《孙子》说:没有交战而在庙堂上就能取胜,是因为计算得多;没有交战而在庙堂上不能取胜,是因为计算得少】,而把成败决定于一次战斗,如果不如所愿,后悔就来不及了。”袁绍不听,田丰极力劝谏触犯了袁绍,袁绍认为他动摇军心,把他戴上刑具囚禁起来【忤,读作wǔ;沮,读作jǔ】。于是袁绍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列举曹操的罪状【数,读作shuò】。二月,进军黎阳。沮授临行前,告诫他的宗族,散发资财给他们【沮,读作jǔ】,说:“势力存在时,威势没有不加于人的;势力消亡时,连自身都保不住,可悲啊!”他的弟弟宗说:“曹操的兵马比不上您,您怕什么呢?”沮授说:“凭借曹操的明智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凭借,我虽然击败了公孙瓒【公孙瓒字伯珪】,但军队实际上已经疲惫不堪,而主公骄傲,将领奢侈【将,读作jiàng;忲,读作tài,奢侈的意思】,军队的破败,就在这一次行动了。杨雄有话说:‘六国昏乱,削弱周室,最终被秦国兼并,现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贤曰:这是《法言》中的文字。嬴,是秦国的姓氏;姬,是周朝的姓氏。《方言》说:蚩,是昏乱的意思。六国昏乱侵弱周室,最终被秦国兼并。为,读作wèi】’。”振威将军程昱【沈约说:振威将军始于后汉初年,宋登担任此职】率领七百士兵守卫鄄城【鄄,读作juàn】。曹操想给程昱增加两千士兵,程昱不肯,说:“袁绍和曹操各有十万大军,自认为所向无敌,现在看到程昱兵少,必定轻视而不会来【少,读作shǎo,下同;易,读作yì】进攻,如果给程昱增加的士兵过多,那么他们就不能不进攻;进攻必定能攻克,白白地削弱双方的势力。希望主公不要怀疑。”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没有去。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了孟贲和夏育了【贲,读作bēn】。”袁绍派遣他的将领颜良在白马进攻东郡太守刘延【贤曰:白马县属于东郡,即现在的滑州县,故城在今县东】。沮授说:“颜良性格狭隘,虽然骁勇,不可以单独任用。”袁绍不听【骁,读作xiāo】。夏季四月,曹操北上救援刘延。荀攸说:“现在兵少不能抵挡,必须分散敌人的势力,才可以。主公到达延津【杜预说:陈留酸枣县北有延津,唐代卫州新乡县有延津关,关大概在延津北岸,曹操所面对的是延津南岸】,如果假装渡河攻击他们的后方,袁绍必定向西应对,然后轻装袭击白马,趁其不备,颜良就可以擒获了。”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袁绍听说军队渡河,立即分兵向西拦截。曹操于是率领军队兼程赶往白马【趣,读作cù】,距离白马还有十几里时,颜良大惊,前来迎战。曹操派张辽、关羽率先登阵攻击。关羽望见颜良的旗帜和车盖【戎车大将所乘坐的,设有幢旗、麾旗和张开的车盖】,策马刺颜良于万众之中【刺,读作cì】,斩下他的首级而返回【还,读作xuán,又如字】。袁绍的军队没有人能抵挡,于是解除了白马之围,迁移百姓沿着黄河向西。袁绍渡河追击。沮授劝谏说:“胜负的变化,不可以不详细考察。现在应该留在延津驻扎,分兵到官渡,如果获胜,回来迎接不晚【还迎,指回来迎接留守的大军】,假设有困难【难,读作nàn】,大军就无法返回。”袁绍不听。沮授在济水边叹息说:“上面的人志得意满,下面的人致力于立功,悠悠黄河,我还能渡过去吗!”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袁绍不允许,并且对他怀恨在心。又削减了他所统领的部队,合并归属郭图。袁绍军队到达延津南,曹操勒兵驻扎在南阪下【《水经注》:白马县有神马亭,实为中层高地,南北二百步,东西五十多步,从外边开垦耕种,削落平尽,正南有台阶,下方轨道向西去白马津约二十里,南距白马县故城约五十里,即《开山图》所说的白马山。南阪大概在山南,此时曹操军队沿河已进入酸枣界,应当考证】,派人登上壁垒观察说:“大概有五六百骑兵。”过了一会儿又说骑兵稍多,步兵数不胜数【复,读作fú,下同;胜,读作shēng;数,读作shuò】。曹操说:“不要再报告了,命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马。”这时白马的辎重正在上路,众将领认为敌骑多,不如回营防守。荀攸说:“这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怎么能离开呢?”曹操看着荀攸笑了。袁绍的骑兵将领文丑和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前后来到了,众将领又报告可以上马。曹操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骑兵到来稍多,有的分散趋向辎重【趣,读作cù;重,读作zhòng】。曹操说:“可以了。”于是都上马。当时骑兵不满六百,于是纵兵攻击,大破敌军,斩杀文丑。

。丑与顔良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之。绍军夺气【三军以气为主,气夺则其军不振】初,操壮关羽之为人,而察其心神无乆留之意,使张辽以其情问之。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背蒲妹翻】吾终不留,要当立効以报曹公,乃去耳。」辽以羽言报操,操义之。及羽杀顔良,操知其必去,重加赏赐。羽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犇刘备于袁军【袁绍军也】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为其主【为于伪翻】勿追也。」操还军官渡,阎柔遣使诣操,操以柔为乌桓校尉。鲜于辅身见操于官渡,操以辅为右度辽将军,还鎭幽土【当是时幽州为绍所统,与许隔远,而柔辅已归心于操矣。汉度辽将军始于范明友,中兴之后置度辽将军以防南匃奴屯于西河,今使鲜于辅还镇幽土,故以为右度辽将军。自中国而北向,以西河为左,幽土为右也】广陵太守陈登治射阳【射阳县,前汉属临淮郡,后汉属广陵郡。应劭曰:在射水之阳。今楚州山阳县有射阳湖,即其地。贤曰:射阳在今楚州安宜县东】孙策西击黄祖,登诱严白虎余党,图为后害。防还击,登军到丹徒【丹徒县,前汉属防稽郡,后汉分属吴郡。春秋之朱方也。秦时望气者云其地有天子气,始皇使赭徒二千人凿城以败其埶,改曰丹徒考异曰:此事出江表传。据策传云:策谋袭许,未发而死。陈矫传云:登为孙权所围于匡竒,登令矫求救于太祖,太祖遣赴救,吴军既退,登设伏追奔,大破之。先贤行状云:登有吞灭江南之志。孙防遣军攻登于匡竒城,登大破之,斩虏以万数。贼忿防军,寻复大兴兵向登。登使功曹陈矫求救于太祖。此数者参差不同。孙盛异同评云:按袁绍以建安五年至黎阳,防以四月遇害,而志云策闻曹公与绍相拒于官渡,谬矣。伐登之言为有证也。今从之】须待运粮。初,策杀吴郡太守许贡【考异曰:江表传曰:初,贡上表于汉帝,言防骁雄,宜召还京邑,若放于外,必作世患。候吏得表以示防,防以让贡,贡辞无表,策令武士绞杀之。按贡先为朱治所廹,已去郡依严白虎,安能复尔?盖策破白虎时杀贡耳】贡奴客濳民间,欲为贡报讐。防性好猎,数出驱驰【为于伪翻好呼到翻数所角翻】所乘马精骏,从骑絶不能及【从才用翻】卒遇贡客三人【卒读曰猝】射策中颊,后骑寻至,皆刺杀之。防创甚【射而亦翻中竹仲翻刺七亦翻创初良翻】召张昭等谓曰:中国方乱,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韦昭曰:三江谓吴松江、钱塘江、浦阳江也。吴地记云:松江东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幷松江为三江】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相,息亮翻】呼权佩以印绶,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陈,读曰阵】与天下争衡【衡,所以平轻重也,争衡,言分争之世,兵力所加,天下大埶为之轻重也】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丙午,策卒【考异曰:虞喜《志林》云:「防以四月四日死,故置此。」《陈志》《防传》:「防阴欲袭许,迎汉帝,密治兵部署,未发,为许贡客所杀。」《郭嘉传》曰:「防渡江北袭许,众闻皆惧。嘉料之曰:『策轻而无备,必死于匹夫之手。』果为贡客所杀。嘉虽先见,安能知防死于未袭许之前乎?葢时人见防临江治兵,疑其袭许,嘉料其不能为耳】时年二十六,权悲号未视事【号,戸刀翻】张昭曰:「孝廉,此宁哭时邪【孙权先为阳羡长,郡察孝廉,故以称之】乃改易权服,扶令上马,使出廵军。昭率僚属上表朝廷,下移属城,中外将校各令奉职。周瑜自巴丘将兵赴防,遂留吴,以中防军与张昭共掌众事【秦置防军都尉,汉因之。高祖以陈平为防军中尉,武帝复以为防军都尉属大司马。三国虎争,始有中防军之官。《东观记》曰:「汉大将军出征,置中防军一人。」魏晋以后,资轻者为中防军,资重者为防军将军。然吴又有左右防军,则吴制自是分中、左右为三部】时

译张郃与颜良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都被关羽擒获。袁绍的军队因此士气大挫【军队以士气为主,士气受挫则军队不振】。起初,曹操认为关羽为人豪壮,但察觉到他心神不定,没有长久留下的意思,便派张辽去探问他的心意。关羽叹息说:“我深知曹公待我恩厚,但我受刘将军恩德,誓死与他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背,音蒲妹】。我终究不会留下,一定要立功来报答曹公,然后才离开。”张辽把关羽的话报告给曹操,曹操认为关羽讲义气。等到关羽杀了颜良,曹操知道他必定要离开,便重重地赏赐他。关羽把所受的赏赐全部封存,留下书信告辞,然后投奔在袁军中的刘备【袁绍的军队】。左右的人想要追赶他,曹操说:“他各自为主人效力【为,音于伪】,不要追了。”曹操回到官渡,阎柔派遣使者到曹操处,曹操任命阎柔为乌桓校尉。鲜于辅亲自到官渡拜见曹操,曹操任命鲜于辅为右度辽将军,让他回去镇守幽州【当时幽州为袁绍所统辖,与许昌相隔遥远,而阎柔、鲜于辅已经归心于曹操了。汉朝的度辽将军始于范明友,中兴之后设置度辽将军以防备南匈奴,驻扎在西河,现在让鲜于辅回去镇守幽州,所以任命他为右度辽将军。从中国向北看,西河在左,幽州在右】。广陵太守陈登治理射阳【射阳县,前汉属临淮郡,东汉属广陵郡。应劭说:在射水之北。现在的楚州山阳县有射阳湖,就是那个地方。贤说:射阳在今楚州安宜县东边】。孙策向西攻击黄祖,陈登引诱严白虎的残余党羽,图谋在背后制造祸害。孙策回师攻击,陈登的军队到达丹徒【丹徒县,前汉属会稽郡,东汉分属吴郡。春秋时叫朱方。秦时望气的人说那里有天子之气,秦始皇派两千个赭衣囚徒凿开城池以破坏其地势,改名为丹徒。考异说:这件事出自《江表传》。根据《孙策传》说:孙策谋划袭击许昌,还没出发就死了。《陈矫传》说:陈登被孙权围困在匡奇,陈登派陈矫向太祖求救,太祖派兵救援,吴军撤退后,陈登设伏追击溃兵,大破吴军。《先贤行状》说:陈登有吞并江南的志向。孙策派军攻打陈登于匡奇城,陈登大破敌军,斩首俘虏数以万计。贼军怨恨孙策的军队,不久又大规模出兵攻打陈登。陈登派功曹陈矫向太祖求救。这几处记载参差不齐。孙盛的《异同评》说:按袁绍在建安五年到达黎阳,孙策在四月遇害,而《志》说孙策听说曹公与袁绍在官渡相持,这是错误的。攻打陈登的说法是有证据的。现在采纳这个说法】,等待运粮。起初,孙策杀了吴郡太守许贡【考异说:《江表传》说:起初,许贡上表给汉帝,说孙策骁勇雄健,应该召还京城,如果放任他在外,必定成为世间的祸患。候吏得到奏表给孙策看,孙策以此责备许贡,许贡推辞说没有上表,孙策命令武士绞死他。按许贡先前被朱治逼迫,已经离开郡城依附严白虎,怎么能再这样做呢?大概是在孙策打败严白虎时杀了许贡】。许贡的奴仆宾客潜伏在民间,想为许贡报仇。孙策喜欢打猎,多次外出驱驰【为,音于伪;好,音呼到;数,音所角】,所骑的马精良骏快,随从的骑兵远远跟不上【从,音才用】,突然遇到许贡的三个宾客【卒,读曰猝】,射中孙策的脸颊,后面的骑兵随即赶到,都被刺杀。孙策伤势严重【射,音而亦;中,音竹仲;刺,音七亦;创,音初良】,召来张昭等人说:“中原正乱,凭借吴越的民众,三江的险固【韦昭说:三江指吴松江、钱塘江、浦阳江。《吴地记》说:松江东北行七十里到达三江口,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东江,连同松江为三江】,足以观察成败。你们好好辅佐我的弟弟【相,音息亮】。”叫孙权佩戴印绶,对他说:“统领江东的军队,在两军阵前决断胜负【陈,读曰阵】,与天下争雄【衡,用来衡量轻重的,争衡,意思是说在分争的时代,兵力所加之处,天下大势随之轻重】,你不如我;举荐贤才,任用能人,让他们各尽忠心,以保全江东,我不如你。”丙午日,孙策去世【考异说:虞喜《志林》说:“孙策在四月四日死,所以放在这里。”《陈志》《孙策传》:“孙策暗中想袭击许昌,迎接汉帝,秘密整顿军队部署,还没出发,被许贡的宾客所杀。”《郭嘉传》说:“孙策渡江北袭许昌,众人听说都害怕。郭嘉推测说:‘孙策轻敌而无防备,必定死于匹夫之手。’果然被许贡的宾客所杀。郭嘉虽然有先见之明,怎么能知道孙策在袭击许昌之前就死了呢?大概当时的人看到孙策临江治兵,怀疑他要袭击许昌,郭嘉推测他不能成功罢了】。当时二十六岁,孙权悲痛号哭,没有处理政务【号,音戸刀】。张昭说:“孝廉,这难道是哭泣的时候吗【孙权先前任阳羡长,郡里察举为孝廉,所以这样称呼他】。”于是更换孙权的衣服,扶他上马,让他出巡军队。张昭率领僚属上表朝廷,向下传达给所属城池,内外将校各自命令他们尽职。周瑜从巴丘率兵奔赴孙策处,于是留在吴地,以中护军的身份与张昭共同掌管众事【秦朝设置护军都尉,汉朝沿袭。高祖任命陈平为护军中尉,武帝又任命为护军都尉,隶属大司马。三国争雄,开始有中护军的官职。《东观记》说:“汉大将军出征,设置中护军一人。”魏晋以后,资历浅的为护军,资历深的为护军将军。然而吴国又有左、右护军,那么吴国的制度自然是把中、左、右分为三部】。当时

策虽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江、庐陵,然深险之地犹未尽从,流寓之士皆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而张昭、周瑜等谓权可与共成大业,遂委心而服事焉。秋七月,立皇子冯为南阳王。壬午,冯薨。汝南黄巾刘辟等叛曹操,应袁绍。绍遣刘备将兵助辟,郡县多应之。绍遣使拜阳安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亦阴招之,通皆拒焉。或劝通从绍,通按剑叱之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绍虽彊盛,终为之虏耳。吾以死不贰,即斩绍使【使,疏吏翻】送印绶诣操,通急录戸调【调,徒钓翻,下同。戸出绵绢谓之调,录収拾也】朗陵长赵俨见通曰:“方今诸郡并叛,独阳安怀附,复趣収其緜绢【复,扶又翻;趣,读曰促】小人乐乱【乐,音洛】无乃不可乎?通曰:“公与袁绍相持甚急,左右郡县背叛乃尔【背,蒲妹翻,下同】若緜绢不调送,观听者必谓我顾望有所须待也。”俨曰:“诚亦如君虑,然当权其轻重,小缓调,当为君释此患【为,于伪翻】乃书与荀彧曰:“今阳安郡百姓困穷,邻城并叛,易用倾荡【易,以豉翻】乃一方安危之机也。且此郡人执守忠节,在险不贰,以为国家宜垂慰抚,而更急敛緜绢【敛,力赡翻】何以劝善?”彧即白操,悉以緜绢还民,上下欢喜,郡内遂安。通击羣贼瞿防等,皆破之【瞿,姓也。王僧孺《百家谱》有苍梧瞿寳】遂定淮汝之地。时操制新科,下州郡颇増严峻,而调緜绢方急。长广太守何防【长广县,前汉属琅邪郡,后汉属东莱郡,此盖操遣乐进入青州新收以为郡】言于操曰:“先王辨九服之赋,以殊远近【周官·职方氏》: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鎭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服】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乱【周官·大司冦》: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一曰刑新国,用轻典;二曰刑平国,用中典;三曰刑乱国,用重典。治,直吏翻】愚以为此郡宜依远域新邦之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临时随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背,蒲妹翻】比及三年【比,必寐翻】民安其业,然后乃可齐之以法也。”操从之。刘备畧汝颍之间,自许以南吏民不安。曹操患之。曹仁曰:“南方以大将军方有目前急,其埶不能相救。刘备以彊兵临之,其背叛故宜也。备新将绍兵,未能得其用,击之可破也。”操乃使仁将骑击备,破走之【将即亮翻】尽复收诸叛县而还。备还至绍军,阴欲离绍【还从宣翻,又如字;离,力智翻,去也】乃説绍:“南连刘表。”绍遣备将本兵复至汝南【説,输芮翻;复,扶又翻,下同】与贼龚都等合众数千人。曹操遣将蔡杨击之,为备所杀。袁绍军阳武【阳武县属河南尹,在官渡水北】沮授説绍曰:“北兵虽众,而劲果不及南。南军谷少,而资储不如北。南幸于急战,北利在缓师,宜徐持乆旷以日月。”绍不从。八月,绍进营稍前,依沙塠为屯【塠,都回翻】东西数十里。操亦分营与相当。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曹操出兵与袁绍战,不胜,复还坚壁。绍为高橹【贤曰:释名曰:“橹者,露上无覆屋也】起土山射营中【射,而亦翻】营中皆蒙楯而行【楯,食尹翻;贤曰:今之旁排也】操乃为霹雳车【贤曰:以其▯石声烈震呼之为霹雳,即今之炮车也。张晏曰: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行三百歩。操盖祖其遗法耳。魏氏春秋曰:以古有矢石,又传云旝动而鼓。説曰:旝▯石也。于是造发石车。车,尺▯翻】发石以击绍楼,皆破。绍复为地道攻操,操輙于内为长堑以拒之。操众少粮尽【少,诗沼翻,下同】士卒疲乏,百姓困于征赋,多叛归绍者。操患之,与荀彧书议欲还许以致绍师【贤曰:致犹至也。兵法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彧报曰:“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彊

译孙策虽然拥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州、庐陵等地,但那些深山险阻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归附,流亡寄居的士人都以局势的安危来决定去留,并没有牢固的君臣关系,而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与他共同成就大业,于是诚心归附并侍奉他。秋季七月,立皇子冯为南阳王。壬午日,冯去世。汝南黄巾军刘辟等人背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遣刘备率领军队援助刘辟,许多郡县都响应了他们。袁绍派遣使者任命阳安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暗中也招揽他,李通都拒绝了。有人劝李通听从袁绍,李通按着剑斥责他说:“曹操英明睿智,必定能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最终也会成为他的俘虏。我至死也不会背叛,”于是斩杀了袁绍的使者,将印信绶带送给曹操。李通紧急征收户调,朗陵县长赵俨对李通说:“如今各郡县纷纷叛乱,唯独阳安郡归附朝廷,反而催促征收他们的绵绢,小人们喜欢动乱,恐怕不行吧?”李通说:“公与袁绍对峙非常紧急,周围的郡县背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绵绢不按时调送,旁观者一定会认为我观望等待有所企图。”赵俨说:“确实像您所担心的那样,但应当权衡轻重,稍微延缓征收调赋,我为您消除这个祸患。”于是写信给荀彧说:“如今阳安郡百姓贫困,邻近的城池都叛乱了,容易倾覆动荡,这是一方安危的关键。况且这个郡的人坚守忠节,身处险境也不背叛,我认为国家应当加以抚慰,却反而紧急征收绵绢,这怎么能鼓励善行呢?”荀彧立即禀告曹操,将所有的绵绢退还给百姓,上下欢喜,郡内于是安定。李通攻打群贼瞿防等人,都打败了他们,于是平定了淮汝之地。当时曹操制定新法令,下达给州郡,刑罚颇为严酷,而征收绵绢正紧迫。长广太守何夔对曹操说:“先王区分九服的赋税,以区别远近;制定三种刑法,以平定治乱。我认为这个郡应当依照偏远新邦的法典,民间的小事,让长官临时酌情处理,上不违背正法,下以顺应百姓的心意。等到三年,百姓安居乐业,然后才可以用法令来统一他们。”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刘备攻掠汝水、颍水之间,许昌以南的官吏百姓不安。曹操为此担忧。曹仁说:“南方因为大将军正面临眼前的急难,其形势不能互相救援。刘备率领强兵逼近,他们背叛是理所当然的。刘备刚刚统领袁绍的军队,未能发挥其作用,攻打他可以打败他。”曹操于是派曹仁率领骑兵攻打刘备,打败并击退了他,全部收复了叛乱的县邑后返回。刘备回到袁绍军中,暗中想脱离袁绍,于是劝袁绍:“向南联合刘表。”袁绍派遣刘备率领原来的军队再次到达汝南,与贼人龚都等人合兵,聚集了几千人。曹操派遣将领蔡杨攻打他们,被刘备所杀。袁绍驻军阳武,沮授劝袁绍说:“北方的军队虽然众多,但勇猛果敢不如南方。南方的军队粮食少,而物资储备不如北方。南方利于速战,北方利于持久,应当慢慢坚持,旷日持久以消耗对方。”袁绍不听从。八月,袁绍进军营地逐渐向前,依靠沙丘作为营垒,东西绵延数十里。曹操也分兵扎营与袁绍对峙。九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曹操出兵与袁绍交战,不胜,又退回坚固的营垒。袁绍建造高台,堆起土山向营中射箭,营中的人都举着盾牌行走。曹操于是制造霹雳车,发射石头击打袁绍的楼台,都击破了。袁绍又挖掘地道攻打曹操,曹操随即在营内挖掘长壕沟来抵御。曹操兵少粮尽,士卒疲乏,百姓困于征发赋税,很多叛逃归附袁绍。曹操为此担忧,写信给荀彧商议想要返回许昌以引诱袁绍军队,荀彧回复说:“袁绍倾尽兵力聚集在官渡,想要与您决一胜负。您以极弱的兵力抵挡极强的敌人”

,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今谷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臯间,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者,以为先退则埶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众【贤曰:言与绍众相悬也】画地而守之【贤曰:言画地作限隔也】搤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搤,于革翻】情见埶竭,必将有变【见,贤遍翻】此用竒之时,不可失也。操从之,乃坚壁持之。操见运者,抚之曰:“却十五日【却,后也,晋人帖中多用少却字,其意犹言小退也】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为,于伪翻;复,扶又翻,下同】绍运谷车数千乘至官渡【乘,绳证翻,下同】荀攸言于操曰:“绍运车旦暮至,其将韩猛鋭而轻敌,击可破也。”操曰:“谁可使者?”攸曰:“徐晃可。”乃遣偏将军河东徐晃【按沈约志,曹魏置将军四十号,偏将军、禆将军居其末】与史涣邀击猛,破走之,烧其辎重【重,直用翻,下同】冬十月,绍复遣车运谷,使其将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送之,宿绍营北四十里。沮授説绍:“可遣蒋竒别为支军于表【説,输芮翻;支,别也;表,外也】以絶曹操之钞【钞,楚交翻】绍不从。许攸曰:“曹操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下,余守埶必空弱,若分遣轻军星行掩袭【星行,戴星而行也】许可防也。许防,则奉迎天子以讨操,操成禽矣。如其未溃,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绍不从,曰:“吾要当先取操防。”攸家犯法,审配收系之,攸怒,遂奔操【考异曰:魏志·武纪曰:“攸贪财,袁绍不能足,来奔。”今从范书·绍传】操闻攸来,跣出迎之。

译如果不能制服他,必定会被他乘虚而入,这是天下的大关键啊。况且袁绍不过是平民中的豪杰罢了,能够聚集人众却不能任用。凭借您的神武明哲,再加上顺应大顺的形势,哪里去不能成功呢?现在粮食虽然不多,但也不像楚汉相争时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危急。那时刘邦、项羽谁也不肯先退兵,是因为先退兵就会处于劣势。您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定界限坚守,扼住他的咽喉使他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他的情势已经显露,力量已经枯竭,必定会有变故,这是使用奇兵的时候,不可错过。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坚守营垒,持重待机。曹操见到运粮的人,抚慰他们说:“再过十五天,我就为你们打败袁绍,不再让你们劳苦了。”袁绍运送粮食的车数千辆到达官渡。荀攸对曹操说:“袁绍的运粮车早晚就要到了,他的将领韩猛勇猛却轻敌,攻击他可以打败他。”曹操说:“谁可以派去?”荀攸说:“徐晃可以。”于是派遣偏将军河东人徐晃与史涣截击韩猛,打败并击退了他,烧毁了他的辎重。冬天十月,袁绍又派车运送粮食,让他的将领淳于琼等人率领一万多士兵护送,驻扎在袁绍军营以北四十里的地方。沮授劝谏袁绍说:“可以派遣蒋奇另外作为一支军队在外围,以断绝曹操的劫掠。”袁绍不听从。许攸说:“曹操兵少却全军抵御我们,许都的留守兵力必定空虚薄弱,如果分派轻装部队连夜奔袭,许都就可以攻下。许都攻下,就奉迎天子来讨伐曹操,曹操就成了俘虏。如果许都还没有溃败,也可以让他首尾奔波救急,打败他是必然的。”袁绍不听从,说:“我正要先攻下曹操的营垒。”许攸的家人犯法,审配将他们逮捕关押,许攸愤怒,于是投奔曹操。曹操听说许攸来投奔,光着脚出来迎接他。

抚掌笑曰:「子卿逺来,吾事济矣【许攸字子逹,今呼为子卿,贵之也。或曰:操字攸曰子远,卿来,吾事济矣,于文为顺】既入坐【坐,徂卧翻】谓操曰:「袁氏军盛,何以待之?今有几粮乎?」操曰:「尚可支一岁。」攸曰:「无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歳。」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实也!」操曰:「向言戏之耳,其实可一月。为之奈何?」攸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此危急之日也。袁氏辎重万余乘,在故市乌巢【据水经,乌巢泽在陈留酸枣县东南,乘,绳证翻】屯军无严备。若以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积,七赐翻;聚,慈喻翻】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操大喜,乃留曹洪、荀攸守营,自将歩骑五千人,皆用袁军旗帜【帜,赤志翻】衘枚▯马口,夜从间道出【间,古苋翻】人抱束薪。所歴道有问者,语之曰【语,牛倨翻】袁公恐曹操钞畧后军,遣兵以益备。」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防明琼等望见操兵少,出陈门外【陈,读曰阵】操急击之,琼退保营。操遂攻之。绍闻操击琼,谓其子谭曰:「就操破琼,吾防其营,彼固无所归矣【就,即也。言即使操破淳于琼,而我攻防其营,将无所归也】乃使其将高览、张郃等攻操营【郃,曷閤翻,又古盍翻】郃曰:「曹公精兵往,必破琼等。琼等破,则事去矣。请先往救之。」郭图固请攻操营,郃曰:「曹公营固,攻之必不防。若琼等见禽,吾属尽为虏矣。」绍但遣轻骑救琼,而以重兵攻操营,不能下。绍骑至乌巢,操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操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遂大破之,斩琼等,尽燔其粮谷,士卒千余人皆取其鼻,牛马割唇舌以示绍军。绍军将士皆恟惧【恟,许勇翻】郭图慙其计之失,复谮张郃于绍曰【复,扶又翻】郃快军败,郃忿惧,遂与高览焚攻具,诣操营降。」【降戸江翻下同】曹洪疑不敢受,荀攸曰:「郃计画不用,怒而来奔,君有何疑,乃受之?」于是绍军惊扰大溃,绍及谭等幅巾乘马【▯子曰:汉末王公多委正服,以幅巾为雅,是以袁绍、崔豹之徒虽为将帅,皆着缣巾。魏太祖以天下凶荒,资财乏匮,拟古皮弁,裁缣帛以为帢,合乎简易随时之义,以色别其贵贱,于今施行,可谓军容非国容也】与八百骑渡河,操追之不及,尽収其辎重图书珍宝,余众降者,操尽阬之,前后所杀七万余人【考异曰:范书绍传曰:所杀八万人。按献帝起居注:曹公上言凡斩首七万余级】沮授不及绍渡,为操军所执,乃大呼曰【呼火故翻】授不降也,为所执耳。」操与之有旧,迎谓曰:「分野殊异,遂用圯絶【二十八宿布列于天,各有躔度,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分为十二次。班固取三统厯十二次配十二野,而分野之説行焉。费直説《周易》,蔡邕《月令章句》所言颇有先后。魏太史令陈卓更言郡国所入宿度,而分野之説详矣。皇甫谧曰:黄帝推分星次以定律度,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躔也;地有十二分,王侯之所国也。分扶问翻,圮当作否,否隔也】不图今日乃相禽也。」授曰:「冀州失防,自取犇北【绍牧冀州,故称之,犹刘备以牧豫州称之为刘豫州】授知力俱困,宜其见禽。」操曰:「本初无谋,不相用计,今防乱未定【知读曰智,防息浪翻】方当与君图之。」授曰:「叔父母弟县命袁氏【县读曰悬】若蒙公灵,速死为福。」操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也。」遂赦而厚遇焉。授寻谋归袁氏,操乃杀之。操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曰:「当绍之彊,孤犹不能自保,况众人乎【此光武安反侧之意,英雄处事,世虽相远,若合符节】冀州城邑多降于操【降戸江翻】袁绍走至黎阳,北防入其将军蒋义渠营,把其手曰:“孤以首领相付矣。”义渠避帐而处之【处,昌吕翻】使宣号令,众闻绍在,稍复归之。或谓田丰曰:“君必见重矣。”丰曰:“公貎寛而内

译拍手笑着说:“子卿远道而来,我的事情就成功了。”许攸字子达,现在称他为子卿,是表示尊重。有人说:曹操称许攸为子远,说“卿来了,我的事情就成功了”,在文义上更通顺。许攸进入坐下,对曹操说:“袁氏军队强盛,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现在有多少粮食?”曹操说:“还可以支撑一年。”许攸说:“不是这样,再说。”曹操又说:“可以支撑半年。”许攸说:“您不想打败袁氏吗?为什么说话不真实!”曹操说:“刚才的话是开玩笑,实际上只能支撑一个月。怎么办?”许攸说:“您孤军独守,外面没有救援,而粮食已经耗尽,这是危急的时刻。袁氏的辎重有一万多辆,在故市乌巢驻扎,军队没有严密的防备。如果用轻兵袭击他们,出其不意,焚烧他们的积聚,不超过三天,袁氏自己就会失败。”曹操非常高兴,于是留下曹洪、荀攸守营,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都用袁军的旗帜,马衔枚,夜里从小路出发,每人抱着捆好的柴草。所经过的路上有人问,告诉他们说:“袁公担心曹操抄掠后军,派兵来加强防备。”听到的人都相信是真的,都保持常态。到了包围的营地,放火,营中惊慌混乱。恰逢天明,淳于琼等人望见曹操兵少,出阵门外,曹操急忙攻击他们,淳于琼退保营。曹操于是攻打他们。袁绍听说曹操攻击淳于琼,对他的儿子袁谭说:“即使曹操打败淳于琼,我攻打他的营寨,他固然没有归处。”于是派他的将领高览、张郃等攻打曹操营寨。张郃说:“曹公精兵前往,必定打败淳于琼等人。淳于琼等人被打败,那么事情就完了。请让我先去救他们。”郭图坚持请求攻打曹操营寨,张郃说:“曹公营寨坚固,攻打必定不能攻克。如果淳于琼等人被擒,我们全都成为俘虏了。”袁绍只派轻骑救淳于琼,而用重兵攻打曹操营寨,不能攻克。袁绍骑兵到达乌巢,曹操左右有人说贼兵骑兵渐渐靠近,请求分兵抵抗。曹操愤怒地说:“贼兵在背后!”于是命令士卒都拼死战斗,于是大败他们,斩了淳于琼等人,全部焚烧他们的粮食,士卒一千多人全都割去鼻子,牛马割去唇舌以显示给袁绍军队。袁绍军队将士都惊恐。郭图惭愧自己的计策失误,又向袁绍诬陷张郃说:“张郃为军队失败高兴。”张郃愤怒恐惧,于是与高览焚烧攻城器具,到曹操营寨投降。曹洪怀疑不敢接受,荀攸说:“张郃计策不被采用,愤怒而来投奔,您有什么怀疑,就接受他?”于是袁绍军队惊扰大败,袁绍和袁谭等裹着头巾骑马,与八百骑兵渡河,曹操追赶他们不及,全部收缴他们的辎重图书珍宝,其余投降的人,曹操全部坑杀,前后所杀七万多人。沮授来不及与袁绍渡河,被曹操军队所擒,于是大声呼喊说:“我不投降,是被所擒。”曹操与他有旧交,迎接对他说:“分野不同,于是隔绝,没想到今天竟然相互擒获。”沮授说:“冀州失守,自取奔逃北窜,我知道力量都困乏,应当被擒。”曹操说:“本初没有谋略,不采用计策,现在战乱未定,正应当与您图谋。”沮授说:“叔父父母弟弟性命悬于袁氏,如果蒙受您的恩惠,速死为福。”曹操叹息说:“我早得到您,天下不足虑。”于是赦免并厚待他。沮授不久图谋回归袁氏,曹操于是杀了他。曹操收缴袁绍书信,得到许下及军中人的书信,都焚烧了,说:“当袁绍强盛时,我尚且不能自保,何况众人呢。”冀州城邑多投降于曹操。袁绍逃到黎阳,北逃进入他的将军蒋义渠营,握着他的手说:“我把首领相付了。”蒋义渠避帐而处之,使宣号令,众听说袁绍在,渐渐又归附他。有人对田丰说:“您必定被重视了。”田丰说:“公貌宽而内

忌,不亮吾忠【亮,信也,明也】而吾数以至言迕之【数,所角翻;迕,五故翻】若胜而喜,犹能救我;今战败而恚【恚,于避翻】内忌将发,吾不望生。”绍军士皆拊膺泣曰:“向令田丰在此,必不至于败。”绍谓逢纪曰【逢,皮江翻】冀州诸人闻吾军败,皆当念吾。惟田别驾前諌止吾,与众不同,吾亦慙之。”纪曰:“丰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中,竹仲翻】绍于是谓僚属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初,曹操闻丰不从戎【谓绍囚之,不使从军也】喜曰:“绍必败矣。”及绍犇遁,复曰【复,扶又翻,下同】向使绍用其别驾计,尚未可知也。”审配二子为操所禽,绍将孟岱言于绍曰:“配在位专政,族大兵彊,且二子在南,必怀反计。”郭图、辛评亦以为然,绍遂以岱为监军,代配守邺【监,古衘翻】防军逢纪素与配不睦,绍以问之。纪曰:“配天性烈直,每慕古人之节,必不以二子在南为不义也,愿公勿疑。”绍曰:“君不恶之邪【恶,乌路翻】纪曰:“先所争者私情也,今所陈者国事也。”绍曰:“善。”乃不废配。配由是更与纪亲【逢纪能为审配言而不肯救田丰之死,果为国事乎】冀州城邑叛绍者,绍稍复击定之。绍为人寛雅,有局度,喜怒不形于色,而性矜愎自髙【愎,平逼翻,戾也,狠也】短于从善,故至于败。冬十月辛亥,有星孛于大梁【贤曰:大梁,酉之分;蔡邕曰:自胃一度至毕六度,谓之大梁之次;皇甫谧曰:自胃七度至毕十度,曰大梁之次;晋书天文志从谧。孛,蒲内翻】庐江太守李术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梅干、雷绪、陈兰等各聚众数万,在江淮间。曹操表沛国刘馥为扬州刺史,时扬州独有九江【时庐江丹阳、防稽、吴郡、豫章皆属孙氏,馥刺扬州,独有九江耳】馥单马造合肥空城,建立州治【郡国志:汉扬州刺史治歴阳,今馥移合肥,后又移治寿春,而江左扬州治建业,扬州分矣。造七到翻】招怀干绪等,皆贡献相继,数年中恩化大行,流民归者以万数,于是广屯田,兴陂堨【堨,于葛翻,以土壅水曰堨】官民有畜,乃聚诸生,立学校,又高为城垒,多积木石,以修战守之备【为孙权攻合肥不能下张本】曹操闻孙防死,欲因防伐之,侍御史张纮諌曰【三年,策遣纮献方物至许,拜侍御史】乘人之防,既非古义【古不伐防】若其不克,成讐弃好【好,呼到翻】不如因而厚之,操即表权为讨虏将军【讨虏将军之号创置于此】领防稽太守【防,工外翻】操欲令纮辅权内附,乃以纮为防稽东部都尉【沈约曰:临海太守本会稽东部都尉,治前汉都尉治鄞,后汉分防稽为吴郡,疑是都尉徙治章安也】纮至吴,太夫人以权年少【少,诗照翻】委纮与张昭共辅之,纮思惟补察,知无不为,太夫人问扬武都尉防稽董袭曰:“江东可保不【不,读曰否】袭曰:“江东有山川之固,而讨逆明府恩德在民,讨虏承基,大小用命【讨逆,策也;讨虏,权也】张昭秉众事,袭等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万无所忧。”权遣张纮之部,或以纮本受北任,嫌其志趣不止于此,权不以介意【介,间也;纎防也,言其意不以纎防嫌间也】鲁肃将北还【肃从孙策事,见上巻三年】周瑜止之【考异曰:肃传曰刘子扬招肃往依郑宝,肃将从之,瑜以权可辅止肃。按刘▯杀郑宝以其众与刘勲,勲为策所灭,宝安得及权时也】因荐肃于权曰:“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权即见肃,与语悦之,宾退独引肃,合榻对饮曰【榻,床也,有坐榻,有卧榻,今江南又呼几案之属为卓牀,卓高也,以其比坐榻、卧榻为高也。合榻犹言合卓也】今汉室倾危,孤思有桓文之功,君何以佐之?肃曰:昔高帝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复扶又翻,卒读曰猝】为将军计,惟有保守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耳。若因北方多务,勦除黄祖,进伐

译田忌,不信任我的忠诚,而我屡次用直言冒犯他。如果胜利而高兴,尚能救我;如今战败而愤怒,内心的忌恨将要发作,我不指望能活命了。”袁绍的军士都拍着胸口哭泣说:“当初假使田丰在这里,必定不至于失败。”袁绍对逢纪说:“冀州的人听说我军战败,都会怀念我。只有田别驾先前劝谏阻止我,与众不同,我也感到惭愧。”逢纪说:“田丰听说将军退兵,拍手大笑,高兴自己的话应验了。”袁绍于是对僚属说:“我不采纳田丰的话,果然被他嘲笑。”于是杀了田丰。起初,曹操听说田丰不从军,高兴地说:“袁绍必定失败了。”等到袁绍奔逃,又说:“当初假使袁绍采纳他的别驾计策,胜负还未可知呢。”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曹操擒获,袁绍的将领孟岱对袁绍说:“审配在位专权,家族庞大兵力强盛,况且两个儿子在南方,必定怀有反叛的计谋。”郭图、辛评也认为这样,袁绍于是任命孟岱为监军,代替审配守卫邺城。防军逢纪一向与审配不和,袁绍拿这事询问他。逢纪说:“审配天性刚烈正直,常常仰慕古人的节操,必定不会因为两个儿子在南方就做出不义之事,希望主公不要怀疑。”袁绍说:“你不厌恶他吗?”逢纪说:“先前所争的是私情,现在所陈述的是国事。”袁绍说:“好。”于是没有罢免审配。审配因此更加与逢纪亲近。冀州城邑背叛袁绍的,袁绍逐渐又击破平定了。袁绍为人宽厚雅正,有气度,喜怒不形于色,但性格骄傲固执自高,不善于听从善言,所以导致失败。冬季十月辛亥,有大星出现在大梁星宿。庐江太守李术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县的梅干、雷绪、陈兰等人各自聚集部众数万,在江淮之间。曹操上表推荐沛国人刘馥为扬州刺史,当时扬州只有九江郡。刘馥单人匹马来到合肥空城,建立州治,招抚怀柔梅干、雷绪等人,他们都相继进贡,几年间恩德教化大行,归附的流民数以万计,于是广泛屯田,兴修堤坝,官府百姓都有积蓄,于是聚集儒生,设立学校,又加高城墙堡垒,多堆积木石,以修治战守的防备。曹操听说孙策死了,想趁着丧事讨伐他,侍御史张纮劝谏说:“乘人之丧,既不符合古义,如果攻不下来,结下仇怨抛弃友好,不如趁机厚待他。”曹操立即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内附,于是任命张纮为会稽东部都尉。张纮到吴地,太夫人因为孙权年轻,委托张纮与张昭共同辅佐他,张纮思考谋划补察,知无不为,太夫人问扬武都会稽人董袭说:“江东可以保全吗?”董袭说:“江东有山川的险固,而讨逆将军恩德在民,讨虏将军继承基业,大小官员都听命,张昭主持众事,我等作为爪牙,这是地利人和的时候,万无一失。”孙权派遣张纮回到部属,有人因为张纮原本接受北方的任命,嫌他的志向不止于此,孙权不把它放在心上。鲁肃将要北还,周瑜阻止他,于是向孙权推荐鲁肃说:“鲁肃的才能适宜辅佐时局,应当广泛寻求像他这样的人,以成就功业。”孙权立即接见鲁肃,与他谈话很高兴,宾客退去后单独留下鲁肃,合并坐榻相对饮酒说:“如今汉室倾危,我思慕有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您用什么来辅佐我?”鲁肃说:“从前高帝想要尊奉义帝而不能实现,是因为项羽为害。如今的曹操,就像从前的项羽,将军怎么能成为桓文呢?我私下推料,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突然除去,为将军计,只有保守江东,以观察天下的变乱罢了。如果趁着北方多事,剿除黄祖,进伐

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此王业也【江东君臣上下本谋不过此耳】权曰: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张昭毁肃年少麤疎【少诗沼翻】权益贵重之,赏赐储偫,富拟其旧【鲁肃家本饶富,先尝指囷以资周瑜矣,偫直里翻】权料诸小将兵少而用薄者,幷合之【料力条翻,量也,又力吊翻】别部司马汝南吕防【续汉志,大将军营五部,部各有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其别营领属为别部司马,其兵多少各随时宜】军容鲜整,士卒练习,权大悦,増其兵,宠任之。功曹骆统劝权尊贤接士,勤求损益,飨赐之日,人人别进,问其燥湿【人之居处避湿就燥,问其燥湿者,问其居处何如也】加以密意诱谕,使言察其志趣,权纳用焉。统俊之子也【骆俊见上巻二年,诱音酉】庐陵太守孙辅恐权不能保江东,阴遣人赍书呼曹操,行人以告权,悉斩辅亲近,分其部曲,徙辅置东【置之吴东也】曹操表徴华歆为议郎,参司空军事,庐江太守李术不肯事权,而多纳其亡叛【术本权兄防所树置也】权以状白曹操曰:严刺史昔为公所用,而李术害之,肆其无道,宜速诛灭。今术必复诡説求救,明公居阿衡之任【以伊尹况操,复扶又翻,下同】海内所瞻,愿敇执事勿复听受。因举兵攻术于皖城【皖戸板翻】术求救于操,操不救,遂屠其城,枭术首【枭坚尧翻】徙其部。曲二万余人,刘表攻张羡,连年不下【羡叛表事始上巻三年】曹操方与袁绍相拒,未暇救之。羡病死,长沙复立其子怿,表攻怿及零、桂皆平之。于是表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遂不供职贡,郊祀天地,居处服用僣拟乘舆焉【处,昌吕翻】张鲁以刘璋闇懦,不复承顺,袭别部司马张修,杀之而幷其众【鲁初与修取汉中事见六十巻初平二年】璋怒,杀鲁母及弟,鲁遂据汉中,与璋为敌。璋遣中郎将厐羲击之,不克。璋以羲为巴郡太守,屯防中以御鲁【阆中县属巴郡】羲輙召汉昌賨民为兵【谯周《巴记》曰:和帝永元中,分宕渠之地置汉昌县属巴郡,夷人岁入賨钱口四十,谓之賨民。賨,徂宗翻】或构羲于璋,璋疑之。赵韪数諌不从,亦恚恨【数,所角翻】初,南阳、三辅民流入益州者数万家,刘焉悉収以为兵,名曰东州兵。璋性寛柔,无威畧,东州人侵暴旧民,璋不能禁。赵韪素得人心【赵韪从焉入蜀,璋又韪所立,益州之大吏也】因益州士民之怨,遂作乱,引兵数万攻璋,厚赂荆州【荆州刘表也】与之连和。蜀郡、广汉、犍为皆应之【犍,居言翻】

译刘表占据长江以南的全部地区,并据为己有,这是帝王之业啊【江东君臣上下的谋划原本不过如此罢了】孙权说:如今我尽力治理一方,希望以此辅佐汉朝,这种话不是我所能企及的。张昭诋毁鲁肃年轻且粗疏【少,音沼】孙权反而更加看重他,赏赐储备的财物,使他富有程度堪比其旧家【鲁肃家原本富裕,先前曾指囷借粮资助周瑜,偫,音里】孙权估量那些兵少且用度微薄的小将,将他们合并【料,音条,估量之意,又音吊】别部司马汝南人吕范【《续汉志》记载,大将军营设五部,每部各有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其别营领属的称为别部司马,其兵力多少各随当时情况而定】军容鲜明整齐,士卒训练有素,孙权非常高兴,增加他的兵力,宠信任用他。功曹骆统劝孙权尊重贤才、接待士人,勤求治国之得失,在赏赐的日子,人人分别进见,询问他们居住环境的干湿【人居住避湿就燥,问其燥湿,是问其居住情况如何】再加上私下诱导晓谕,让他们说话以观察其志趣,孙权采纳并任用了他的建议。骆统是骆俊的儿子【骆俊见上卷二年,诱,音酉】庐陵太守孙辅担心孙权不能保全江东,暗中派人带着书信呼唤曹操,送信的人将此事告知孙权,孙权全部斩杀孙辅的亲信,分散他的部曲,将孙辅迁徙安置到吴地东部【置,安置在吴地东部】曹操上表征召华歆为议郎,参司空军事,庐江郡太守李术不肯侍奉孙权,而大量接纳曹操的逃亡叛徒【李术本是孙权兄长孙策所任命的】孙权将情况禀告曹操说:严刺史过去被您任用,而李术杀害了他,肆意妄为,无道至极,应当迅速诛灭。如今李术必定又会用诡辩之词求救,您身居阿衡之重任【以伊尹比喻曹操,复,音又,下同】为海内所瞻仰,希望命令办事官员不要再听受他的请求。于是孙权举兵在皖城攻打李术【皖,音板】李术向曹操求救,曹操不救,于是孙权屠戮皖城,斩下李术的头颅【枭,音尧】迁徙他的部曲二万余人。刘表攻打张羡,连年不能攻克【张羡背叛刘表之事始于上卷三年】曹操正与袁绍相持,无暇救援。张羡病死,长沙人又拥立他的儿子张怿,刘表攻打张怿以及零陵、桂阳,都平定了它们。于是刘表领土方圆数千里,拥有军队十余万,于是不再向朝廷进贡职贡,在郊外祭祀天地,居住服饰僭越比拟皇帝【处,音吕】张鲁因为刘璋昏庸懦弱,不再顺从,袭击别部司马张修,杀了他并吞并其部众【张鲁起初与张修夺取汉中之事见第六十卷初平二年】刘璋愤怒,杀了张鲁的母亲和弟弟,张鲁于是占据汉中,与刘璋为敌。刘璋派遣中郎将庞羲攻打他,未能取胜。刘璋任命庞羲为巴郡太守,屯驻阆中以抵御张鲁【阆中县属巴郡】庞羲随即征召汉昌县的賨民为兵【谯周《巴记》说:和帝永元年间,分宕渠之地设置汉昌县属巴郡,夷人每年缴纳賨钱口四十,称为賨民。賨,音宗】有人向刘璋进谗言陷害庞羲,刘璋怀疑他。赵韪多次劝谏不被听从,也怨恨【数,音角】起初,南阳、三辅流入益州的百姓有数万家,刘焉全部收编为兵,名叫东州兵。刘璋性格宽厚柔弱,没有威权谋略,东州人侵扰暴虐旧民,刘璋不能禁止。赵韪向来深得人心【赵韪跟随刘焉入蜀,刘璋又是赵韪所拥立,是益州的大官】趁着益州士民的怨恨,于是作乱,率领数万军队攻打刘璋,厚赂荆州【荆州指刘表】与他结盟。蜀郡、广汉、犍为都响应他【犍,音言】

资治通鉴巻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六十四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六【起重光大荒落尽旃防作噩凡五年】

  孝献皇帝已

建安六年春三月丁夘朔,日有食之。曹操就谷于安民【据水经,东平夀张县西界有安民亭,亭在济水东,亭北对安民山。洪氏《▯释》曰:济水迳须句城西,水西有安民山。赵明诚《金石録曰:按地理志,须句城即今中都县】以袁绍新破,欲以其间击刘表【间,古苋翻】荀彧曰:绍既新败,其众离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欲逺师江汉。若绍收其余烬,乗虚以出人后,则公事去矣。操乃止。夏四月,操扬兵河上,击袁绍仓亭军,破之【绍盖遣军屯仓亭津】秋九月,操还许。操自击刘备于汝南,备奔刘表,龚都等皆散【备合龚都事见上巻上年】表闻备至,自出郊迎,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水经注:新野县在安众县东南】备在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厠,慨然流涕。表怪问备,备曰:平常身不离鞍【坐,徂卧翻;离,力智翻】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史言备志气不衰,所以能成三分之业,复,扶又翻】曹操遣夏侯渊、张辽围昌豨于东海【豨叛操事见上巻三年,豨,许岂翻,又音希】数月粮尽,议引军还。辽谓渊曰:数日以来,每行诸围,豨辄属目视辽【行,下孟翻;属,之欲翻】又其射矢更希,此必豨计犹豫,故不力战。辽欲挑与语【射,而亦翻;挑,徒了翻】傥可诱也【傥,或然之辞,诱,音酉】乃使谓豨曰:公有命,使辽传之。豨果下与辽语,辽为説操神武,方以徳懐四方,先附者受大赏【为,于伪翻】豨乃许降【降,户江翻】辽遂单身上三公山【上,时掌翻】入豨家拜妻子,豨欢喜随辽诣操。操遣豨还。赵韪围刘璋于成都,东州人恐见诛灭,相与力战,韪遂败。▯追至江州【贤曰:江州县属巴郡,今渝州巴县】杀之【赵韪随刘焉入蜀,将以图富贵,而卒以杀身行险以徼。幸不如居易以俟命也】厐羲惧,遣吏程祁宣防于其父汉昌令畿【汉昌县属巴郡,汉末分宕渠置】索賨兵【索山客翻,賨祖宗翻】畿曰:「郡合部曲,本不为乱,纵有谗谀,要在尽诚。若遂懐异志,不敢闻命。」羲更使祁説之。畿曰:「我受牧恩,当为尽节【説输芮翻,为于伪翻】汝为郡吏,自宜效力【谓父子当各尽节于所事也】不义之事,有死不为。」羲怒,使人谓畿曰:「不从太守,祸将及家。」畿曰:「乐羊食子,非无父子之恩,大义然也【乐羊注见四十三巻光武建武十二年】今虽羮祁以赐畿,畿啜之矣。」羲乃厚谢于璋,璋擢畿为江阳太守【刘璋分犍为为江阳郡,宋白曰泸州之泸川江安县本江阳地】朝廷闻益州乱,以五官中郎将牛亶为益州刺史,征璋为卿,不至【卿九卿也】张鲁以鬼道教民,使病者自首其过【首拭救翻】为之请祷,实无益于治病,然小人昏愚,竞共事之,犯法者三原然后乃行刑【治直之翻,原赦也】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鲁以鬼道教民,其来学者初名为鬼卒,后号祭酒,祭酒各领部众长知两翻,治直吏翻】民夷便乐之【乐音洛】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其道。后遂袭取巴郡,朝廷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中郎将,领汉宁太守【袁山松书曰:建安二十年分汉中之安阳置汉宁郡】通贡献而已。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羣下欲尊鲁为汉宁王,功曹巴西阎圃谏曰【谯周巴记曰:初平六年赵韪分巴为二郡,欲得巴旧名,以垫江为治安汉以下为永宁郡,建安六年刘璋分巴以永宁为巴东郡,垫江为巴郡,阆中为巴西郡】汉川之民戸出十万,财富土沃,四面险固,上匡天子,则为桓文;次及窦融,不失富贵。今承制署置埶足斩断【断丁乱翻】不烦于王,愿且不称,勿为祸先。」鲁从之。七年春正月曹操军谯【谯县属沛国操之乡里】遂至浚仪治睢阳渠【浚仪县属陈留郡睢水于此县首受莨荡渠水东过睢阳县故谓之睢阳渠睢音虽治直之翻】

译资治通鉴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六十四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六【起重光大荒落尽旃蒙作噩,共五年】

孝献皇帝己

建安六年春季,三月丁夘朔,发生日食。曹操在安民就地取粮【据《水经》,东平寿张县西界有安民亭,亭位于济水东岸,亭北正对安民山。洪氏《释》说:济水流经须句城西,水西有安民山。赵明城《金石录》说:按《地理志》,须句城就是现在的中都县】因为袁绍刚刚战败,曹操想趁此间隙攻打刘表【间,读作苋】荀彧说:“袁绍既然刚遭败绩,他的部下人心离散,应当乘他困顿之时彻底平定他,却想远征江汉地区。如果袁绍收拾残余势力,乘虚从后方袭击,那么您的大事就完了。”曹操于是停止行动。夏季,四月,曹操在黄河边扬兵,攻打袁绍驻守仓亭的军队,击败了他们【袁绍大概是派军队屯驻在仓亭津】秋季,九月,曹操回到许都。曹操亲自到汝南攻打刘备,刘备逃奔刘表,龚都等人都溃散了【刘备联合龚都的事见上卷上一年】刘表听说刘备到来,亲自到郊外迎接,以上宾之礼对待他,增加他的兵力,让他屯驻在新野【《水经注》:新野县在安众县东南】刘备在荆州几年,曾经在刘表席间起身去厕所,感慨地流下眼泪。刘表奇怪地询问刘备,刘备说:“平常身体不离马鞍【坐,读作徂卧;离,读作力智】大腿肌肉都消瘦了,现在不再骑马,大腿里长出了肉,时光如流水般逝去,衰老将要到来,而功业没有建立,因此悲伤罢了【史书说刘备志气不衰,所以能成就三分天下的基业,复,读作扶又】曹操派遣夏侯渊、张辽在东海包围昌豨【昌豨背叛曹操的事见上卷三年,豨,读作许岂,又音希】几个月后粮食用尽,商议撤军。张辽对夏侯渊说:“这几天以来,每次巡视各营垒,昌豨总是注视着我【行,读作下孟;属,读作之欲】而且他的射箭更加稀疏,这一定是昌豨计谋犹豫,所以不尽力作战。”张辽想挑逗他说话【射,读作而亦;挑,读作徒了】或许可以诱降他【傥,表示或然的语气,诱,音酉】于是派人告诉昌豨说:“曹操有命令,派我来传达。”昌豨果然下来与张辽说话,张辽为他陈述曹操的神武,正以德行安抚四方,先归附的人受大赏【为,读作于伪】昌豨于是答应投降【降,读作户江】张辽于是独自登上三公山【上,读作时掌】进入昌豨家中拜见他的妻子儿女,昌豨欢喜地跟随张辽去见曹操。曹操派遣昌豨回去。赵韪在成都包围刘璋,东州人害怕被诛杀灭族,互相合力战斗,赵韪于是战败。〇追到江州【贤曰:江州县属于巴郡,即今渝州巴县】杀了他【赵韪跟随刘焉入蜀,企图谋取富贵,却最终因行险侥幸而丧命,不如安分守己以等待天命】庞羲害怕,派遣官吏程祁向其父、汉昌令庞畿传达命令【汉昌县属于巴郡,汉末分宕渠设置】征调賨兵【索,读作山客;賨,读作祖宗】庞畿说:“郡中集结部曲,本不是为了作乱,即使有谗言谄媚,关键在于尽忠。如果确实怀有异心,不敢听从命令。”庞羲又派程祁去劝说。庞畿说:“我受州牧恩德,应当尽忠节【说,读作输芮;为,读作于伪】你是郡吏,自然应当效力【意思是父子应当各自对所侍奉的人尽忠节】不义的事情,宁死不为之。”庞羲愤怒,派人告诉庞畿说:“不听从太守,祸患将波及家人。”庞畿说:“乐羊吃儿子,并非没有父子之恩,是大义如此【乐羊注见第四十三卷光武建武十二年】现在即使把程祁煮成肉羹赐给我,我也喝下它。”庞羲于是向刘璋厚意谢罪,刘璋提拔庞畿为江阳太守【刘璋分犍为郡设置江阳郡,宋白说泸州之泸川江安县本是江阳地】朝廷听说益州动乱,任命五官中郎将牛亶为益州刺史,召刘璋为卿,刘璋没有到任【卿指九卿】张鲁用鬼道教化百姓,让生病的人自首自己的过错【首,读作拭救】为他们祈祷,实际上对治病没有益处,然而小人昏庸愚昧,争相信奉,犯法的人宽恕三次然后才执行刑罚【治,读作直之;原,赦免】不设置长吏,都由祭酒治理【张鲁用鬼道教化百姓,初来学习的人最初称为鬼卒,后来称为祭酒,祭酒各自统领部众,长知,读作两知;治,读作直吏】百姓和夷人觉得便利快乐【乐,音洛】流亡寄居在那里的人,不敢不奉行他的教道。后来于是攻取巴郡,朝廷无力征讨,于是就宠任张鲁为镇民中郎将,兼任汉宁太守【袁山松书说:建安二十年分汉中之安阳设置汉宁郡】只通贡献而已。百姓有在地中挖出玉印的,部下想尊张鲁为汉宁王,功曹巴西人阎圃劝谏说【谯周《巴记》说:初平六年赵韪分巴郡为二郡,想保留巴的旧名,以垫江为治安汉以下设为永宁郡,建安六年刘璋分巴郡以永宁为巴东郡,垫江为巴郡阆中为巴西郡】汉川的百姓户数达十万,财富充足土地肥沃,四面险要坚固,上可匡扶天子,就成为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主;次一等像窦融那样,也不失富贵。现在承制署置官吏,势力足以决断【断,读作丁乱】不必称王,希望暂且不称王,不要成为祸患的先导。”张鲁听从了他。七年春季,正月曹操进军谯县【谯县属于沛国,是曹操的家乡】于是到达浚仪治理睢阳渠【浚仪县属于陈留郡,睢水在此县首先接受莨荡渠水,向东流过睢阳县,所以称为睢阳渠,睢,音虽;治,读作直之】

遣使以太牢祀桥▯【▯识操于防时故祀之】进军官渡。袁绍自军败慙愤发病呕血,夏五月薨。初绍有三子谭熈尚,绍后妻刘氏爱尚,数称于绍【数所角翻】绍欲以为后而未显言之,乃以谭继兄后【绍本司空逢之孽子出后伯父成成盖先有子死而绍后之绍欲废谭立尚故以谭继兄后】出为青州刺史。沮授谏曰【沮子余翻】世称万人逐兎,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慎子曰兎走于街百人逐之贪心俱存人莫之非者以兎为未定分也积兎在市过而不顾非不欲兎也分定之后虽鄙不争分扶问翻】谭长子当为嗣而斥使居外,祸其始此矣【谭尚之争沮受固知之矣长知两翻下同】绍曰:「吾欲令诸子各据一州以视其能。」于是以中子熙为幽州刺史【中读曰仲】外甥髙干为并州刺史【此皆前事史因绍死而谭尚争书之以先事】逄纪审配素为谭所疾【逄皮江翻】辛评郭图皆附于谭而与配纪有隙。及绍薨,众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害,遂矫绍遗命奉尚为嗣。谭至不得立,自称车骑将军【袁绍初起兵自称车骑将军故谭亦称之】屯黎阳。尚少与之兵【少诗沼翻】而使逢纪随之。谭求益兵,审配等又议不与,谭怒杀逢纪。秋九月,曹操渡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留审配守邺,自将助谭与操相拒,连战谭尚数败退而固守【数所角翻】尚遣所置河东太守郭援与髙干、匈奴南单于共攻河东,发使与闗中诸将马腾等连兵【使疏吏翻】腾等隂许之。援所经城邑皆下,河东郡吏贾逵守绛【绛县属河东郡春秋晋所都也】援攻之急,城将溃,父老与援约:「不害逵,乃降【降户江翻】援许之,援欲使逵为将【将即亮翻】以兵刼之,逵不动,左右引逵使叩头,逵叱之曰:「安有国家长吏为贼叩头【逵郡吏,非长吏也,以守绛故,自谓县长吏,为于伪翻】援怒,将斩之,或伏其上以救之,绛吏民闻将杀逵,皆乗城呼曰【呼火故翻】负约,杀我贤君,宁俱死耳!」乃囚于壶闗着土窖中【壶闗县属上党郡,着陟略翻,窖居效翻,掘地以藏粟之所】盖以车轮,逵谓守者曰:「此间无徤儿邪,而使义士死此中乎?」有祝公道者,适闻其言,乃夜往盗引出逵,折械遣去,不语其姓名【语牛倨翻】曹操使司▯校尉钟繇围南单于于平阳【平阳县属河东郡,时南单于呼防泉居之】未拔,而援至,繇使新丰令冯翊张既説马腾【新丰县属京兆太守,説输苪翻】为言利害【为于伪翻】腾疑未决,傅干説腾曰:「古人有言,顺道者昌,逆徳者亡【新城三老董公之言】曹公奉天子,诛暴乱,法明,政治,上下用命,可谓顺道矣【治直吏翻】袁氏恃其彊大,背弃王命【背蒲妹翻】驱胡虏以陵中国,可谓逆徳矣。今将军既事有道,隂懐两端【谓既附曹公,又与袁氏通也】欲以坐观成败,吾恐成败既定,奉辞责罪,将军先为诛首矣。」于是腾惧,干因曰:「智者转祸为福,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髙干、郭援合攻河东,曹公虽有万全之计,不能禁河东之不危也。将军诚能引兵讨援,内外击之【谓河东之兵击之于内,而马腾之兵击之于外也】其埶必举,是将军一举,断袁氏之臂【断丁管翻】解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徳将军,将军功名无与比矣。」腾乃遣子超将兵万余人与繇防。初,诸将以郭援众盛,欲释平阳去,钟繇曰:「袁氏方彊,援之来,闗中隂与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耳。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谁非寇讐?纵吾欲归,其得至乎此?为未战先自败也【言若退师避援,则闗中诸将必叛,虽欲归司▯治所,亦不得而至也】且援刚愎好胜,必易吾军【易,轻也;愎,平逼翻;好,呼到翻;易,以防翻】若渡汾为营【水经注:汾水南过平阳县东】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援至,果径前渡汾,众止之不从,济水未半,繇击,大破之。战罢,众人皆言援死,而不得其首。援,繇之甥也。晚后,马超校尉南安厐徳于鞬中出一头【秦川记曰:灵帝中平五年分汉阳置南安郡,领防道、新兴、中陶三县,鞬居言翻,盛弓矢

译派遣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桥玄,【桥玄在袁绍为少年时赏识并提拔了他,所以袁绍祭祀他】随后进军官渡。袁绍自从军队战败后,因羞愧愤怒而生病,呕吐鲜血,夏季五月去世。起初,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后妻刘氏喜爱袁尚,多次在袁绍面前称赞他,【“数”音朔角】袁绍想立袁尚为继承人,但没有明确说出来,于是让袁谭过继给兄长做后嗣,【袁绍本是司空袁逢的庶子,过继给伯父袁成,袁成原本有儿子,但早死,袁绍后来过继给他。袁绍想废掉袁谭而立袁尚,所以让袁谭过继给兄长做后嗣】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说:【“沮”音子余】世人常说万人追逐一只兔子,只有一个人得到它,贪婪的人就都停止了,这是因为归属权已经确定了。【《慎子》说:兔子在街上跑,一百个人追逐它,贪婪之心都存在,人们不认为追逐者有错,是因为兔子的归属权尚未确定。堆积的兔子在市场上,人们经过而不看,不是不想要兔子,而是归属权确定之后,即使是鄙陋的人也不争抢。“分”音扶问】袁谭作为长子应当继承嗣位,却排斥他让他居住在外,灾祸大概就从这里开始了。【袁谭和袁尚的争斗,沮授早就知道了。“长”音知两,下同】袁绍说:“我想让几个儿子各自占据一个州,来观察他们的才能。”于是让次子袁熙出任幽州刺史,【“中”读作“仲”】外甥高干出任并州刺史。【这些都是之前的事,史官因为袁绍死后袁谭和袁尚争斗,所以把之前的事写在这里作为背景】逢纪、审配一向被袁谭所憎恨,辛评、郭图都依附袁谭,而与审配、逢纪有嫌隙。等到袁绍去世,众人因为袁谭是长子,想要拥立他,审配等人担心袁谭被拥立后,辛评等人会对自己不利,于是假托袁绍的遗命,拥立袁尚为继承人。袁谭来到后未能被拥立,自称车骑将军,【袁绍起初起兵时自称车骑将军,所以袁谭也自称这个官职】驻扎在黎阳。袁尚很少给他军队,【“少”音诗沼】而让逢纪跟随他。袁谭请求增加兵力,审配等人又商议不给他,袁谭愤怒地杀死了逢纪。秋季九月,曹操渡河攻打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留下审配守卫邺城,亲自率兵援助袁谭,与曹操相持,接连交战,袁谭、袁尚多次战败,退回去坚守城池。【“数”音朔角】袁尚派遣他所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与高干、匈奴南单于一起攻打河东,派遣使者与关中的将领马腾等人联合兵力,【“使”音疏吏】马腾等人暗中答应了。郭援所经过的城邑都投降了,河东郡官吏贾逵守卫绛县,【绛县属于河东郡,是春秋时期晋国的都城】郭援攻打得很急,城池将要崩溃,父老与郭援约定:“不伤害贾逵,我们就投降。”【“降”音户江】郭援答应了,郭援想任用贾逵为将领,【“将”音即亮】用武力胁迫他,贾逵不动,左右的人拉着贾逵让他磕头,贾逵斥责他们说:“哪有国家的长官向贼人磕头的道理?”【贾逵是郡吏,不是长官,因为守卫绛县,所以自称是县的长官。“为”音于伪】郭援愤怒,将要斩首他,有人伏在他身上救他,绛县的官吏百姓听说要杀贾逵,都登上城墙呼喊说:【“呼”音火故】违背约定,杀害我们贤明的长官,我们宁愿一起死!于是把他囚禁在壶关的土窖中,【壶关县属于上党郡,“着”音陟略,“窖”音居效,是挖地用来储藏粮食的地方】用车轮盖住,贾逵对看守的人说:“这里没有壮士吗,却让义士死在这里?”有个叫祝公道的人,恰好听到他的话,于是夜里前往偷出贾逵,折断刑具放他走,不告诉他姓名。【“语”音牛倨】曹操派遣司隶校尉钟繇在平阳围困南单于,【平阳县属于河东郡,当时南单于呼厨泉居住在那里】未能攻克,而郭援到了,钟繇派遣新丰县令冯翊人张既游说马腾,【新丰县属于京兆太守管辖,“说”音输苪】为他分析利害关系,【“为”音于伪】马腾犹豫不决,傅干游说马腾说:“古人有句话,顺应正道的人昌盛,违背道德的人灭亡。【这是新城三老董公的话】曹公尊奉天子,讨伐暴乱,法令严明,政治清明,上下服从命令,可以说是顺应正道了。袁氏依仗他的强大,背弃王命,【“背”音蒲妹】驱使胡虏来欺凌中原,可以说是违背道德了。现在将军既然侍奉有道之人,却暗中怀有二心,【指既依附曹公,又与袁氏相通】想要坐观成败,我担心成败一定之后,曹公奉辞责罪,将军首先成为诛杀的首恶。”于是马腾害怕,傅干接着说:“智者能把祸患转化为福分,现在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干、郭援合力攻打河东,曹公虽然有万全的计策,也不能禁止河东不陷入危险。将军如果能率兵讨伐郭援,内外夹击,【指河东的军队在内部攻击,而马腾的军队在外部攻击】形势必定成功,这是将军一举,斩断袁氏的臂膀,【“断”音丁管】解除一方的危急,曹公必定看重将军的恩德,将军的功名无人能比。”马腾于是派遣儿子马超率领一万多军队与钟繇会合。起初,将领们因为郭援军队强大,想要放弃平阳离开,钟繇说:“袁氏正强大,郭援的到来,关中暗中与他相通,之所以没有全部叛变,是顾念我的威名罢了。如果放弃而离开,向他们显示软弱,所在地的百姓,谁不是寇仇?即使我想回去,能到达这里吗?这是没战先自败啊。【意思是如果退兵避开郭援,那么关中诸将必定叛变,即使想回到司隶治所,也不能到达】况且郭援刚愎好胜,必定轻视我军,【“易”,轻视;“愎”,音平逼;“好”,音呼到;“易”,音以防】如果渡过汾水扎营,【《水经注》:汾水向南经过平阳县东】趁他们还没渡完,攻击他们可以大获全胜。郭援到了,果然径直向前渡过汾水,众人阻止他不听,渡水还没过半,钟繇攻击,大败他们。战斗结束后,众人都说郭援死了,却找不到他的首级。郭援是钟繇的外甥。后来,马超的校尉南安人庞德从箭囊中拿出一颗头颅,【《秦川记》说:灵帝中平五年分汉阳设置南安郡,管辖道、新兴、中陶三县,“鞬”音居言,是盛放弓箭的器具】

器】繇见之而哭,徳谢繇,繇曰:「援虽我甥,乃国贼也,卿何谢之有?」南单于遂降【降,户江翻考异曰:魏志张既传曰高干及单于皆降,非也】刘表使刘备北侵至叶【叶县属南阳郡,春秋楚叶公子高之邑也,叶之涉翻】曹操遣夏侯惇、于禁等拒之。备一旦烧屯去,惇等追之。禆将军钜鹿李典曰【禆将军在偏将军之下,禆频弥翻】贼无故▯疑,必有伏。南道窄狭【窄,侧格翻】屮木深,不可追也。」惇等不听,使典留守而追之,果入伏里,兵大败。典往救之,备乃退。曹操下书责孙权任子【任,质任也。操盖以此觇孙权,而观其所以应之】权召羣僚防议,张昭、秦松等犹豫不决。权引周瑜诣吴夫人前定议【吴夫人,权母也】瑜曰:「昔楚国初封,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遂据荆扬,▯业延祚九百余年【周成王封熊绎于楚,以子男之田,国于丹阳汉南郡枝江县是也。其后浸强,至若敖、蚡冒,封畛于汝;武王、文王,奄有江汉之间;庄王以后,与中国争盟;威王破越,至于南海;及秦而灭,凡九百余年】今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父谓孙坚,兄谓孙防,六郡防稽、吴、丹阳、豫章、庐陵、庐江也】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铜,煮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有何逼迫而欲送质【质音致,下同】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往。如此便见制于人也。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余人,车数乗,马数匹,岂与南面称孤同哉【建安十三年,操自荆州东下,约孙权防猎时,周瑜未至,鲁肃説权,其意亦与此同。」从才用翻,乗绳证翻】不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彼自亡之不暇,焉能害人【此数语所谓相时而动也。然瑜之言不悖于大义,鲁肃、吕防辈不能及也。」焉于防翻】吴夫人曰:「公瑾议是也。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耳【周瑜字公瑾,孙防字伯符,瑾渠吝翻】我视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质。

译张繇见到张德,便哭泣起来。张德向张繇谢罪,张繇说:“张绣虽然是我外甥,却是国家的贼人,你谢罪什么呢?”南单于于是投降【“降”读作户江。考异说:《魏志·张既传》记载高干和单于都投降了,这是不对的】。刘表派遣刘备向北侵犯,到达叶县【叶县属于南阳郡,是春秋时期楚国叶公子高的封邑,“叶”读作涉】。曹操派遣夏侯惇、于禁等人抵御刘备。刘备突然烧毁军营离去,夏侯惇等人追击他。偏将军钜鹿人李典说【偏将军在偏将军之下,“偏”读作频弥】:“贼军没有缘故突然离去,必定有埋伏。南道路狭窄【“窄”读作侧格】草木茂密,不能追击。”夏侯惇等人不听,让李典留守而追击刘备,果然陷入伏击圈,军队大败。李典前往救援,刘备才退去。曹操下达文书责备孙权没有送人质【“任”是质任的意思。曹操大概借此试探孙权,观察他的应对】。孙权召集群臣商议,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孙权带领周瑜到吴夫人面前决定计议【吴夫人是孙权的母亲】。周瑜说:“从前楚国刚受封时,土地不满百里,继承者贤能,开拓疆土,于是占据荆州扬州,基业延续九百多年【周成王封熊绎于楚国,以子男等级的田地,建国于丹阳汉南郡枝江县。后来逐渐强大,到若敖、蚡冒时,封地扩展到汝水;武王、文王时,完全占有江汉之间;庄王以后,与中原诸侯争夺盟主;威王打败越国,势力到达南海;直到被秦国灭亡,共九百多年】。现在将军继承父兄留下的基业,拥有六个郡的民众【父亲指孙坚,兄长指孙策,六郡指会稽、吴、丹阳、豫章、庐陵、庐山】,士兵精锐粮食充足,将士效命。开山铸铜,煮海制盐,境内富饶,百姓不想作乱,有什么逼迫而要送人质呢【“质”读作致,下文同】。人质一旦进入曹营,就不能不与曹氏互相呼应;互相呼应,那么命令召见就不能不去。这样就被别人控制了。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一个侯爵的印信,仆从十多人,几辆车,几匹马,怎么能与面向南称王相比呢【建安十三年,曹操从荆州东下,约定孙权会猎时,周瑜未到,鲁肃劝说孙权,意思也与这相同。“从”读作才用,“乘”读作绳证】。不如不送,慢慢观察局势变化。如果曹氏能率领道义来匡正天下,将军侍奉他也不晚;如果图谋暴乱,他自己忙不过来,怎么能害人【这几句话就是所谓看准时机行动。然而周瑜的话不违背大义,鲁肃、吕蒙等人比不上他。“焉”读作于防】。吴夫人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公瑾与伯符同年,只小一个月【周瑜字公瑾,孙策字伯符,“瑾”读作渠吝】。我把他看作儿子,你们要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于是没有送人质。

八月春二月曹操攻黎阳 【考异曰魏志武纪作三月今从范书袁绍传又魏志绍传云谭尚与太祖相拒黎阳自二月至九月当云自九月至二月】与袁谭袁尚战于城下谭尚败走还邺夏四月操追至邺收其麦 【考异曰范书绍传曰尚逆击破操军今从魏志绍传 予谓此诸葛孔明所谓偪于黎阳时也必有破操军事魏人讳而不书耳】诸将欲乗胜遂攻之郭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适丁厯翻主也】今权力相侔各有党与【谓辛评郭图等附谭审配等附尚也】急之则相保缓之则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荆州刘表】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操曰善五月操还许留其将贾信屯黎阳谭谓尚曰我铠甲不精故前为曹操所败【铠可亥翻败补迈翻】今操军退人懐归志及其未济出兵掩之可令大溃此防不可失也尚疑之既不益兵又不易甲谭大怒郭图辛评因谓谭曰使先公出将军为兄后者皆审配之谋也谭遂引兵攻尚战于门外【邺城门外也】谭败引兵还南皮【南皮县属勃海郡贤曰今沧州县章武冇北皮亭故此曰南皮宋白曰县道记云景州之南皮在郡东六十里南皮县北有迎河河之北有故皮城是后汉勃海郡所理与郡理城南北非逺中隔迎河故渎】别驾北海王修率吏民自青州徃救谭【汉青州刺史治临菑】谭欲更还攻尚修曰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将鬭而断其右手【断丁管翻】曰我必胜其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彼谗人离间骨肉以求一朝之利愿塞耳勿听也【间古苋翻塞悉则翻】若斩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横行于天下谭不从谭将刘询起兵漯隂以叛谭【漯隂县属平原郡应劭曰漯水出东武阳东北入海贤曰:县在漯水之南,故城在今齐州临邑县西。师古曰:漯音他,答翻】诸城皆应之。谭叹曰:今举州皆叛,岂孤之不徳邪?王修曰:东莱太守管统,虽在海表,此人不反,必来。后十余日,统果弃其妻子来赴。谭妻子为贼所杀,谭更以统为乐安太守【汉末乐安国除为郡】秋八月,操击刘表军于西平【西平县属汝南郡,从郭嘉之谋也】袁尚自将攻袁谭,大破之【将即亮翻】谭奔平原,婴城固守【前书音义曰:婴谓以城自绕也】尚围之急,谭遣辛评弟毗诣曹操请救。刘表以书谏谭曰:君子违难,不适讐国【左传公山不狃之言,难乃旦翻】交絶不出恶声【史记乐毅答燕惠王书之言】况忘先人之讐,弃亲戚之好,而为万世之戒,遗同盟之耻哉【表与袁绍同盟,好呼到翻,遗于季翻,下同】若冀州有不弟之傲【左传曰:叚不弟,书曰象傲,尚据冀州,故称之】仁君当降志辱身,以济事为务。事定之后,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为高义邪?又与尚书曰:金木水火以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民用【金能胜木,然执柯伐柯,非木无以成金斵削之利;水能胜火,然水在火上,非火无以成水烹餁之功,此类非一,可以槩推也】青州天性峭急【峭七笑翻,谭据青州,故称之】迷于曲直,仁君度数▯广,绰然有余,当以大包小,以优容劣,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卒子恤翻】事定之后,乃议曲直之计,不亦善乎?若迷而不反,则胡夷将有讥诮之言【诮才笑翻】况我同盟复能勠力为君之役哉?此韩卢东郭自困于前,而遗田父之获者也【淳于髠説齐威王曰:韩卢者天下之狻犬也,东郭狻者天下之狡兎也,韩卢逐东郭狻,腾山者五,环山者三,兎极于前,犬疲于后,犬兎俱疲,各死其处,田父见而获之,无劳苦而擅其功。今齐魏相持顿兵敝,众恐,秦、楚乗其后而有田父之功也】谭、尚皆不从。辛毗至西平,见曹操,致谭意。羣下多以为刘表彊,宜先平之,谭、尚不足忧也。荀攸曰:「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之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绍以宽厚得众心,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也【谓能为曹操患也。难乃旦翻】今兄弟遘恶【遘当作搆,或曰遘遇也,谓以恶相遇也】其埶不两全。若有所并,则力专。力专则难图也【谓谭、尚若并于一则能专力以御操,其埶难图】及其乱而取之,

译八月,春二月,曹操攻打黎阳。【考异说:《魏志·武帝纪》记载为三月,现在采用范晔《后汉书·袁绍传》的说法。又《魏志·袁绍传》说袁谭、袁尚与太祖在黎阳相持,从二月到九月,应当说是从九月到二月】曹操与袁谭、袁尚在城下交战,袁谭、袁尚战败逃跑,退回邺城。夏四月,曹操追兵到达邺城,收割了那里的麦子。【考异说:范晔《后汉书·袁绍传》说袁尚迎击,打败了曹操的军队,现在采用《魏志·袁绍传》的说法。我认为这就是诸葛亮所说的被逼迫于黎阳的时候,必定有打败曹操军队的事,魏国人忌讳而不记载罢了】将领们想要乘胜追击,于是进攻邺城。郭嘉说:“袁绍宠爱这两个儿子,没有合适的人选来立为继承人。现在双方权力相当,各自都有党羽,如果逼迫太紧,他们就会互相保护;如果放松压力,他们就会产生争权之心。不如向南进攻荆州,以等待他们的变化。等到变化发生后再去攻击他们,可以一举平定。”曹操说:“好。”五月,曹操回到许都,留下他的将领贾信驻守黎阳。袁谭对袁尚说:“我因为铠甲不精良,所以之前被曹操打败。现在曹操军队撤退,人心怀归乡之志,趁他们还没有渡河,出兵袭击他们,可以让他们大败,这个机会不可失去。”袁尚怀疑他,既不增加兵力,也不更换铠甲。袁谭大怒,郭图、辛评因此对袁谭说:“让先公立将军为继承人的,都是审配的谋划。”袁谭于是率领军队攻打袁尚,在邺城门外交战。袁谭战败,率领军队回到南皮。别驾北海人王修率领官吏百姓从青州前往救援袁谭。袁谭想要再次回去攻打袁尚,王修说:“兄弟就像左右手一样。譬如人将要搏斗却砍断自己的右手,说‘我必胜’,这可能吗?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亲近你呢?那些谗言小人离间骨肉以求取一时的利益,希望你塞住耳朵不要听信。如果斩杀几个奸臣,重新亲近和睦,以此来抵御四方,就可以横行于天下了。”袁谭不听。袁谭的将领刘询在漯阴起兵背叛袁谭,各城都响应他。袁谭叹息说:“现在全州都叛变,难道是我没有德行吗?”王修说:“东莱太守管统,虽然在海外,这个人不会反叛,必定会来。”十多天后,管统果然抛弃妻子儿女前来投奔。袁谭的妻子儿女被贼人杀害,袁谭改任管统为乐安太守。秋八月,曹操在西平攻击刘表的军队。袁尚亲自率领军队攻打袁谭,大败袁谭。袁谭逃到平原,环城固守。袁尚包围得很急,袁谭派遣辛评的弟弟辛毗前往曹操处请求救援。刘表写信劝谏袁谭说:“君子躲避灾难,不去仇敌的国家;交情断绝,不发出恶毒的声音。何况忘记先人的仇敌,抛弃亲戚的情谊,而成为万世的警戒,留下同盟的耻辱呢?如果冀州有不敬的傲慢,仁君应当降低志向,屈辱自身,以成就大事为要务。事情平定之后,让天下评判是非曲直,不也是高尚的道义吗?”又给袁尚写信说:“金木水火以刚柔相互调和,然后才能得其和谐,能为百姓所用。青州天性严峻急躁,迷惑于是非曲直,仁君气度宽广,绰绰有余,应当以大包容小,以优容劣,先除去曹操以完成先公的遗恨。事情平定之后,再商议是非曲直的计划,不也很好吗?如果迷惑而不回头,那么胡夷将会有讥讽嘲笑的话,何况我们同盟还能合力为您效力吗?这就是韩卢和东郭自困于前,而留给田父收获的例子。”袁谭、袁尚都不听从。辛毗到达西平,见到曹操,传达了袁谭的意思。部下大多认为刘表强大,应当先平定他,袁谭、袁尚不值得担忧。荀攸说:“天下正有战事,而刘表坐守江汉之间,他没有四方之志,可以知道了。袁氏占据四州之地,拥有军队数十万,袁绍以宽厚赢得人心,如果两兄弟和睦,来守住他们的基业,那么天下的战乱就不会平息。现在兄弟结怨,他们的势力不能两全。如果有所兼并,那么力量就专一。力量专一就难以图谋了。趁着他们混乱而夺取他们,

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操从之。后数日,操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敝。辛毗望操色,知有变,以语郭嘉【语牛倨翻】嘉白操,操谓毗曰:「谭必可信,尚必可克不【不读曰否】毗对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埶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它人能间其间,乃谓天下可定于己也【能间工苋翻,言袁氏兄弟相攻,其初计不谓它人能乗其间,乃谓并青、冀为一则可乗埶以定天下耳】今一旦求救于明公,此可知也【言其埶穷】显甫见显思困而不能取【谭字显思,尚字显甫】此力竭也。兵革败于外,谋臣诛于内【谓逄纪、田丰等死也】兄弟谗阋【防馨激翻,鬬也,狠也,戾也】国分为二,连年战伐,介胄生虮虱,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天灾应于上,人事困于下,民无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时也。今往攻邺,尚不还救,即不能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后。以明公之威,应困穷之敌,击疲敝之寇,无异迅风之振秋叶矣【秋叶易陨,况遇迅风乎】天以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乐音洛】国未有衅。仲虺有言:「取乱侮亡【见《尚书》,孔安国注曰:「乱则取之,冇亡形则侮之】方今二袁不务逺略,而内相图,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继,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歳熟曰登】又自知亡而改修厥徳,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寇,莫大于河北。河北平,则六军盛而天下震矣【观毗之言,非为谭请救也,劝操以取河北也】操曰:“善。”乃许谭平。冬十月,操至黎阳。尚闻操渡河,乃释平原还邺。尚将吕旷、高翔畔归曹操。谭复隂刻将军印,以假旷、翔。操知谭诈,乃为子整聘谭女,以安之,而引军还【操本有伐尚因而取谭之心,况复有诱旷翔之事乎?聘其女为子妇以安之,所谓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也。复,扶又翻;下同。为,于伪翻】孙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寇复动【丹阳、豫章、庐陵皆有山越】权还过豫章,使征虏中郎将吕范平鄱阳、防稽【吕范传止云鄱阳,孙权传则有防稽二字,以地理攷之,防稽二字衍】荡寇中郎将程普讨乐安【晋志及宋志,鄱阳郡冇乐安县,吴立建安十五年,孙权始分豫章立鄱阳郡,荡寇中郎将,权所置也】建昌都尉太史慈领海昏【和帝永元十六年,分海昏立建昌县,属豫章郡,孙防分海昏、建昌六县,以太史慈为建昌都尉,治海昏】以别部司马黄葢、韩当、周泰、吕防等守剧县令长【剧,艰也,甚也,言其地当山越之要,最为艰剧之甚者也】讨山越,悉平之。建安、汉兴、南平民作乱,聚众各万余人【建安本治县地,会稽南部都尉治焉,建安中分东侯官置建安县,用汉年号也,今建宁府地。汉兴县,沈约曰:“汉末立,吴更名吴兴。”南平县,亦汉末立,晋武平吴改曰延平,今南劒州地,时皆属南部都尉】权使南部都尉防稽贺齐进讨,皆平之。复立县邑,料出兵万人,拜齐平东校尉【防,工外翻;复,如字;料,音聊;校,户教翻】

译天下已经平定了。此时不可错失良机。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几天后,曹操又想先平定荆州,让袁谭、袁尚自相残杀。辛毗观察曹操的脸色,知道他有变卦之意,便把情况告诉了郭嘉。郭嘉禀告曹操,曹操对辛毗说:“袁谭一定可信,袁尚一定可以攻克吗?”辛毗回答说:“明公不必问他是信还是诈,只应当分析形势罢了。袁氏兄弟本来互相攻伐,并不是认为别人能离间他们,而是认为天下可以靠自己来平定。如今他们突然向明公求救,这就说明他们的形势已经穷尽了。袁尚看到袁谭困窘却不能攻取,这说明他的力量已经枯竭。军队在外战败,谋臣在内被杀,兄弟之间互相谗毁争斗,国家分裂为二,连年征战,士兵铠甲上生了虮虱,再加上旱灾、蝗灾和饥荒同时发生,天灾在上显现,人事在下困顿,百姓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知道国家即将土崩瓦解,这正是上天要灭亡袁尚的时候。现在如果去攻打邺城,袁尚如果不回援,就无法自守;如果回援,袁谭就会尾随其后。以明公的威势,应对困穷的敌人,打击疲敝的贼寇,就像迅疾的秋风吹落枯叶一样容易。上天把袁尚送给明公,明公却不取,反而去攻打荆州。荆州富足安乐,国家没有可乘之机。仲虺说过:‘攻取动乱的国家,欺凌濒临灭亡的国家。’如今二袁不致力于远大的谋略,反而在内互相图谋,可以说是动乱了。居住的人没有粮食,出行的人没有口粮,可以说是濒临灭亡了。早晨不能谋划到晚上,百姓的生命无法延续,如果不加以安抚,想等到以后。以后如果年成丰收,他们又自知灭亡而改正修德行,那就失去了用兵的关键了。现在趁着他们求救而安抚他们,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况且四方的寇贼,没有比河北更大的了。河北平定,那么军队强盛而天下震动。”曹操说:“好。”于是答应与袁谭讲和。冬季十月,曹操到达黎阳。袁尚听说曹操渡过黄河,便放弃平原回到邺城。袁尚的部将吕旷、高翔叛变归附曹操。袁谭又暗中刻制将军印信,授予吕旷、高翔。曹操知道袁谭欺诈,便为儿子曹整聘娶袁谭的女儿,以此安抚他,然后率军返回。孙权向西讨伐黄祖,击破他的水军,只有城池没有攻克,而山寇又再次作乱。孙权回师经过豫章,派遣征虏中郎将吕范平定鄱阳,荡寇中郎将程普讨伐乐安,建昌都尉太史慈统领海昏,派别部司马黄盖、韩当、周泰、吕范等人镇守险要县份的县令长,讨伐山越,全部平定。建安、汉兴、南平的百姓作乱,聚集的部众各有万余人。孙权派遣南部都尉会稽人贺齐进讨,全部平定。重新设立县邑,征发士兵万人,任命贺齐为平东校尉。

九年春正月,曹操济河,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袁尚在邺,操将攻之,故通粮道。班志曰:淇水至黎阳入河。曹操于水口下大枋木,以成堰,遏淇水东入白沟。水经注曰:淇水东过内黄县南为白沟】二月,袁尚复攻袁谭于平原【复,扶又翻】留其将审配、苏由守邺。曹操进军至洹水【水经:洹水出上党▯氏县,东过隆虑县北,又东北出山径邺县南。洹,于元翻,又音桓】苏由欲为内应,谋泄,出犇操。操进至邺,为土山地道以攻之。尚武安长尹楷屯毛城,以通上党粮道【武安县属魏郡,唐洛州地。长,知两翻,下同】夏四月,操留曹洪攻邺,自将击楷,破之而还。又击尚将沮鹄于邯郸,拔之【裴松之曰:沮音葅,河朔间今犹有此姓。鹄,沮授子也。沮,子余翻。邯郸,音寒丹】易阳令韩范、涉长梁岐皆举县降【易阳县属赵国,涉县葢汉末分土党之潞县置,魏后置广平郡,二县皆属焉。北齐废涉县入刈陵县,隋唐复置涉县。宋白曰:涉县因县南涉河为名。磁州昭义县理故涉城,永泰元年改名昭义】徐晃言于操曰:“二袁未破,诸城未下者倾耳而聴,宜旌赏二县以示诸城。”操从之,范、岐皆赐爵闗内侯。黑山贼帅张燕遣使求助,操拜平北将军【晋志曰:四平止于防乱时,以河北未平授以此号。及晋以后,征镇安平以次进号。帅,所类翻】五月,操毁土山地道,凿堑围城,周回四十里【土山地道,急攻也。知非急攻可拔,故凿堑围城,絶其内外,以久困之。堑,七艳翻】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见笑之,不出争利。操一夜濬之,广深二丈【广,古旷翻;深,悉禁翻。度之广深也,后放此】引漳水以灌之【水经注:漳水过邺县西,魏武堨以围邺】城中饿死者过半。秋七月,尚将兵万余人还救邺,未到,欲令审配知外动止,先使主簿钜鹿李孚入城。孚斫问事杖。系着马边【问事卒也主行杖犹伍伯之类问事杖问事所执杖也着直略翻】自着平上帻【帻有顔题,其顔却摞施巾,连题却覆之,平上帻者其上平也,晋志引汉注曰:「冠惠文者宜短耳,今平上帻也;冠进贤者宜长耳,今介帻也。」文吏服介帻,武吏服平上帻,着涉略翻】将三骑投暮诣邺下,自称都督,厯北围,循表而东【表围城所立标表也,骑奇寄翻】步步呵责守围将士,随轻重行其罚,遂厯操营,前至南围,当章门【邺城有七门,正南曰章门,亦曰中阳门】复责怒守围者,收▯之,因开其围,驰到城下,呼城上人,城上人以绳引孚得入【不先经操营前,则守围者必疑,不可得而收▯围,亦不可开矣。孚之来也,其定计固指从章门入也,复扶又翻,下同】配等见孚,悲喜鼓噪,称万歳,守围者以状闻,操笑曰:「此非徒得入也,方且复出【操知其复出,非不欲严为之防也,审孚所以得入之由,服其多智,有不可得而防之也】孚知外围益急,不可复冒,乃请配悉出城中老弱,以省谷,夜间别数千人,皆使持白幡,从三门并出降【邺城南面三门曰凤阳门、中阳门、广阳门,简别彼列翻,降戸江翻,下同】孚复将三骑,作降人服,随辈夜出突围得去,尚兵既至,诸将皆以为此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之【兵法曰:「归师勿遏】操曰:「尚从大道来,当避之;若循西山来者,此成禽耳【从大道来,则人懐救根,本不顾胜败,有必死之志;循山而来,则其战可前可却,人有依险自全之心,无同力致命之意。操所以料尚者如此,兵法所谓观敌之动者也】尚果循西山来,东至阳平亭,去邺十七里,临滏水为营【郡国志邺有滏水,左思魏都赋曰:「北临漳滏,则冬夏异沼。」注云:「邺北有滏水,水热故名滏口】夜举火以示城中,城中亦举火相应,配出兵城北,欲与尚。对决围,操逆击之,败还,尚亦破走,依曲漳为营【贤曰:漳水之曲也】操遂围之,未合,尚愳,遣使求降,操不聴,围之益急。尚夜遁保祁山【陈寿《魏武纪》作祁山,《袁绍传》作滥口,范史《袁绍传》作蓝口,贤注曰:相州安阳县界有蓝嵯

译建安九年春季正月,曹操渡过黄河,拦截淇水注入白沟,以打通粮道。二月,袁尚再次在平原进攻袁谭,留下他的将领审配、苏由守卫邺城。曹操进军到达洹水。苏由打算做内应,阴谋泄露,逃出投奔曹操。曹操进兵到达邺城,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来攻打邺城。袁尚的武安县长尹楷驻扎在毛城,以打通上党的粮道。夏季四月,曹操留下曹洪攻打邺城,亲自率军攻击尹楷,击败他后返回。又攻击袁尚的将领沮鹄于邯郸,攻克了该地。易阳县令韩范、涉县长梁岐都献出县城投降。徐晃对曹操说:“二袁尚未被击败,其他尚未攻下的城池都在侧耳倾听,应当表彰奖赏这两个县,以昭示其他城池。”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韩范、梁岐都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黑山贼首领张燕派遣使者请求援助,曹操任命他为平北将军。五月,曹操拆毁土山和地道,挖掘壕沟包围城池,周长四十里。起初故意挖得浅,好像可以跨越,审配望见后嘲笑他,不出城争夺利益。曹操一夜之间将壕沟挖深,宽深各二丈,引来漳水灌入城中。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秋季七月,袁尚率领一万多士兵返回救援邺城,还未到达,想先让审配知道外面的动静,先派主簿钜鹿人李孚入城。李孚砍下问事卒的杖,系在马边,自己戴着平上帻,率领三个骑兵趁着黄昏来到邺城下,自称都督,经过北面的包围圈,沿着标记向东走,步步呵斥责罚守卫包围圈的将士,根据轻重施行惩罚,于是经过曹操的军营,前进到达南面的包围圈,正当章门时,又责怒守卫包围圈的人,逮捕了他们,趁机打开包围圈,驰到城下,呼喊城上的人,城上的人用绳子把李孚拉上去。审配等人见到李孚,悲喜交加,大声喧哗,高呼万岁,守卫包围圈的人将情况上报,曹操笑着说:“这人不仅是能进去,还将能出来。”李孚知道外围更加紧急,不能再冒险,于是请求审配把城中的老弱病残全部送出,以节省粮食,夜间分别派出几千人,都让他们拿着白旗,从三个城门一起出城投降。李孚又率领三个骑兵,穿着投降者的衣服,跟随队伍夜间出城突围得以离开。袁尚的军队已经到达,众将领都认为这是归师,人人都会拼命作战,不如避开他们。曹操说:“袁尚如果从大道来,应当避开他;如果沿着西山来,这就是待擒的禽兽了。”袁尚果然沿着西山而来,向东到达阳平亭,距离邺城十七里,在滏水边扎营。夜间举火向城中示意,城中也举火响应,审配出兵城北,想与袁尚合力决围,曹操迎击他们,审配败退,袁尚也战败逃跑,依靠曲漳扎营。曹操于是包围他们,尚未合围,袁尚恐惧,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曹操不听从,包围得更加紧急。袁尚夜间逃跑,退保祁山。

山,与邺相近,盖蓝山之口考异曰:《魏志》绍传「还走滥口」,范书作「蓝口」,今从《魏武纪】操复进围之【复,扶又翻】尚将马延、张顗等临陈降,众大溃,尚奔中山,尽收其辎重【陈,读曰阵,重,直用翻】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城中,城中崩沮【沮,在吕翻】审配令士卒曰:「坚守死战,操军疲矣,幽州方至【幽州谓袁熙也】何忧无主【配以此安众心,可谓忠勇矣】操出行围【巡行长围也,行下更翻】配伏弩射之,几中【射,而亦翻,几,居希翻,中,竹仲翻】配兄子荣为东门校尉【邺城东门口建春门,七门之名盖皆石氏所命也】八月戊寅,荣夜开门内操兵【内,读曰纳】配拒战城中,操兵生获之。辛评家系邺狱,辛毗驰往欲解之,已悉为配所杀。操兵▯配诣帐下,毗逆以马鞭击其头,骂之曰:「奴,汝今日真死矣!」配顾曰:「狗辈,正由汝曹破我冀州,恨不得杀汝也,且汝今日能杀生我邪【言杀生由曹操,不由辛毗】有顷,操引见,谓配曰:「曩日孤之行围,何弩之多也?」配曰:「犹恨其少【谓射操不中也,少,诗沼翻】操曰:「卿忠于袁氏,亦自不得不尔,意欲活之。」配意气壮烈,终无桡辞【桡,奴教翻,曲也】而辛毗等号哭不已【号,戸刀翻】遂斩之。冀州人张子谦先降,素与配不善,笑谓配曰:「正南【审配字正南】卿竟何如我?」配厉声曰:「汝为降虏,审配为忠臣,虽死岂羡汝生邪!」临行刑,叱持兵者令北向曰:「我君在北也【袁绍下士能尽死以效节者审配一人而已,我君在北谓袁尚已奔北也】操乃临祀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寳物赐襍缯絮,禀食之【劳力到翻,缯慈陵翻,食读曰飤】初,袁绍与操共起兵,绍问操曰:“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辑,犹集也,集成也。观绍此言,则起兵之时固无勤王之心,而有割据之志矣】操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操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九月,诏以操领冀州牧,操让还兖州【当时政自操出,领则真领,而让非真让也】初,袁尚遣从事安平牵招至上党督军粮【牵姓,招名】未还,尚走中山,招説髙干以并州迎尚,并力观变【説,输芮翻】干不从,招乃东诣曹操,操复以为冀州从事,又辟崔琰为别驾。操谓琰曰:“昨案戸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左传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沉,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杜预注曰:‘寻,用也】冀方蒸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操改容谢之【此操之所以重崔琰,而亦不能不害崔琰也】许攸恃功骄嫚【乌巢之捷,计出于攸,故恃其功】尝于众坐呼操小字曰:“某甲【裴松之曰:操一名吉利,小字阿瞒,曰某甲者,史隐其辞。坐,徂卧翻】卿非我,不得冀州也。操笑曰:“汝言是也,然内不乐【乐,音洛】后竟杀之。冬十月,有星孛于东井【晋天文志:南方东井八星,天之南门,黄道所经,天之亭▯,主水衡事,法令所取平也。孛,蒲内翻】高干以并州降操,复以干为并州刺史【为干复叛张本。降,户江翻。复,扶又翻】曹操之围邺也,袁谭复背之【复,扶又翻。下同】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攻袁尚于中山,尚败走故安【故安县属涿郡】。贤曰:故城在今易州易县南】从袁熙谭悉收其众,还屯龙凑。操与谭书,责以负约,与之絶婚女还,然后进讨【袁尚破走,操于是始讨谭】十二月,操军其门,谭拔平原,走保南皮,临清河而屯【水经:清河过南皮县西】操入平原,略定诸县。曹操表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度曰:「我王辽东,何永寕也【王于况翻】藏印绶于武库【辽东郡之武库也】是歳,度卒,子康嗣位,以永宁乡侯

译山,与邺城相近,大概是蓝山的山口。考异说:《魏志·袁绍传》记载“还走滥口”,范晔《后汉书》写作“蓝口”,现在采用《魏武帝纪》的说法。曹操再次进军包围邺城。袁尚的部将马延、张顗等在阵前投降,袁尚的军队大败溃散,袁尚逃奔中山,曹操全部缴获了他的辎重。缴获了袁尚的印信、符节、斧钺以及衣物,向城中展示,城中守军士气崩溃沮丧。审配命令士兵说:“坚守死战,曹操的军队已经疲惫了,幽州的援军即将到达,何必担心没有主君呢?”曹操巡视外围防线,审配埋伏弩箭射击他,几乎射中。审配的侄子袁荣担任东门校尉。八月戊寅日,袁荣夜间打开城门接纳曹操的军队。审配在城中抵抗作战,曹操的军队活捉了他。辛评的家眷被囚禁在邺城监狱,辛毗骑马赶去想要解救他们,但已经被审配全部杀害。曹操的军队抓获审配,押送到曹操帐下,辛毗迎面用马鞭击打他的头,骂他说:“奴才,你今天真的死定了!”审配回头说:“狗辈,正是由于你们这些人攻破了我的冀州,我恨不得杀了你们,况且你今天能决定我的生死吗?”过了一会儿,曹操接见审配,对他说:“往日我巡视外围时,为什么弩箭那么多?”审配说:“还遗憾弩箭太少了。”曹操说:“你忠于袁氏,自然不得不这样,我本想让你活下来。”审配意气壮烈,始终没有屈服求饶的话。而辛毗等人哭号不止,于是曹操将审配斩首。冀州人张子谦先前投降,一向与审配不和,笑着对审配说:“正南,你最终怎么样呢?”审配厉声说:“你是降虏,审配是忠臣,即使死了难道羡慕你活着吗!”临行刑时,审配呵斥持兵器的人命令他们面向北方,说:“我的君主在北方。”曹操于是亲临袁绍墓前祭祀,哭泣流泪。慰问袁绍的妻子,归还他的家人,宝物赐予杂色丝帛和棉絮,供给他们粮食。当初,袁绍与曹操共同起兵,袁绍问曹操说:“如果事情不成功,那么哪个方面可以据守?”曹操说:“您的心意认为怎么样?”袁绍说:“我向南据守河北,凭借燕、代之地,兼有戎狄的部众,向南争夺天下,大概可以成功吧?”曹操说:“我任用天下的智谋勇力,用道义驾驭他们,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九月,朝廷下诏让曹操兼任冀州牧,曹操推辞,归还兖州。当初,袁尚派遣从事安平县人牵招到上党督运军粮。牵招还没有回来,袁尚逃奔中山,牵招劝说高干凭借并州迎接袁尚,合力观察局势变化。高干不听从,牵招于是向东投奔曹操,曹操再次任命他为冀州从事,又征召崔琰担任别驾。曹操对崔琰说:“昨天核查户籍,可以得到三十万民众,所以是大州。”崔琰回答说:“现在九州分裂,袁氏兄弟亲自交战,冀州的百姓,尸骨暴露原野,没有听说王师慰问风俗,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而计算甲兵,只以此为先,这难道是鄙州士女对明公的期望吗?”曹操改变脸色向他道歉。许攸依仗功劳骄傲轻慢,曾在众人面前称呼曹操的小名说:“某甲,如果不是我,你就得不到冀州。”曹操笑着说:“你说的话是对的,但我心里不高兴。”后来终究杀了他。冬十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高干凭借并州投降曹操,曹操再次任命高干为并州刺史。曹操包围邺城时,袁谭再次背叛他,攻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在中山攻打袁尚,袁尚败逃故安。袁谭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回师驻扎龙凑。曹操写信给袁谭,责备他违背约定,与他断绝婚约,女儿送回,然后进军讨伐。十二月,曹操军队抵达城下,袁谭放弃平原,逃往南皮,在清河岸边驻扎。曹操进入平原,平定各县。曹操上表任命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称王辽东,何须永宁?”将印绶藏在武库中。这一年,公孙度去世,儿子公孙康继承爵位,以永宁乡侯

封其弟恭。操以牵招尝为袁氏领乌桓【牵姓,招名。袁绍先尝辟招为督军从事,兼领乌桓突骑】遣诣栁城抚慰乌桓。值峭王严五千骑欲助袁谭,又公孙康遣使韩忠,假峭王单于印绶。峭王大会羣长【乌桓部落各有君长。峭七笑翻。使疏吏翻。长知两翻】忠亦在坐【坐才卧翻,下同】峭王问招:「昔袁公言受天子之命,假我为单于,今曹公复言当更白天子,假我真单于。辽东复持印绶来【复扶又翻】如此谁当为正?」招答曰:「昔袁公承制得有所拜假,中间违错天子命【违异也,背也。错乖也】曹公代之,言当白天子更假真单于。辽东下郡,何得擅称拜假也?」忠曰:「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兵百余万,又有扶余濊貊之用【濊音秽,貊莫百翻】当今之埶彊者为右。曹操何得独为是也?」招呵忠曰:「曹公允恭明哲【孔安国尚书注曰:允信也】翼戴天子,伐叛柔服,宁静四海。汝君臣顽嚚【嚚鱼巾翻。左传曰:不道忠信之言为嚚】今恃险逺,背违王命【背蒲妹翻】欲擅拜假,侮防神器【威福帝王之神器】方当屠勠,何敢慢易咎毁大人【大人谓曹公。易音以防翻】便捉忠头顿筑,拔刀欲斩之。峭王惊怖【怖普布翻】徒跣抱招以救请忠。左右失色,招乃还坐,为峭王等説成败之效,祸福所归,皆下席跪伏,敬受敕教【敕戒也。为于伪翻】便辞辽东之使,罢所严骑。丹阳大都督妫览、郡丞戴员杀太守孙翊。将军孙河

译封他的弟弟孙恭为侯。曹操因为牵招曾经为袁绍统领乌桓骑兵,派遣他前往柳城抚慰乌桓。恰逢峭王集结五千骑兵准备援助袁谭,又公孙康派遣使者韩忠,授予峭王单于的印绶。峭王大会各部落首领,韩忠也在座。峭王问牵招:“从前袁公说奉天子的命令,授予我单于的称号,现在曹公又说应当禀明天子,授予我真正的单于。辽东又拿着印绶前来,像这样谁才是正统?”牵招回答说:“从前袁公秉承朝廷旨意得以有所封拜授予,中间违背错乱天子的命令,曹公取代他,说应当禀明天子重新授予真正的单于。辽东是下属的郡县,怎么能擅自声称封拜授予呢?”韩忠说:“我们辽东在沧海之东,拥有军队一百多万,又有扶余、濊、貊的助力,当今的形势强者为尊。曹操怎么能独自这样做呢?”牵招斥责韩忠说:“曹公诚信恭敬、英明睿智,辅佐拥戴天子,讨伐叛乱、安抚归顺,使四海安宁。你们君臣顽固愚昧,现在依仗险阻遥远,违背王命,想要擅自封拜授予,轻慢亵渎帝王的大权,正应当被诛杀,怎么敢轻慢毁谤大人?”于是抓住韩忠的头在墙上猛撞,拔刀想要斩他。峭王惊恐害怕,光着脚抱住牵招来救韩忠。左右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牵招这才回到座位上,为峭王等人讲述成败的征兆、祸福的归属,大家都走下席位跪伏在地,恭敬地接受告诫教导。随即辞退了辽东的使者,解散了集结的骑兵。丹阳大都督妫览、郡丞戴员杀害了太守孙翊。将军孙河

屯京城驰赴宛陵【京城即汉吴郡丹徒县也孙权自吴徙居之命曰京城亦曰京口予谓此京取尔雅丘絶髙曰京之义宛陵丹阳郡治所妫览戴员盛宪之党也妫俱为翻姓也舜居妫汭其后因以为氏员音云】览员复杀之【复扶又翻】遣人迎扬州刺史刘馥【馥曹操所用也】令住厯阳以丹阳应之【厯阳与丹阳隔江使馥来屯以为声援】览入居军府中欲逼取翊妻徐氏徐氏绐之曰乞须晦日【月终为晦隂之尽也绐荡亥翻】设祭除服然后聴命览许之徐氏潜使所亲语翊亲近旧将孙髙傅婴等与共图览【语牛倨翻】髙婴涕泣许诺宻呼翊时侍养者二十余人与盟誓合谋【侍养谓侍翊左右而厚防给养者】到晦日设祭徐氏哭泣尽哀毕乃除服薰香沐浴言笑懽悦大小凄怆【凄悲也痛也怆伤也音初亮翻】怪其如此览宻觇无复疑意【觇丑亷翻又丑艳翻复扶又翻】徐氏呼髙婴置户内使人召览入徐氏出户拜览适得一拜徐大呼二君可起【呼火故翻】髙婴俱出共杀览余人即就外杀员徐氏乃还缞绖【复着缞绖也缞仓回翻】奉览员首以祭翊墓举军震骇孙权闻乱从椒丘还【椒丘在豫章】至丹阳悉族诛览员余党擢髙婴为牙门【牙门将也】其余赏赐有差河子韶年十七收河余众屯京城权引军归吴夜至京城下营试攻惊之兵皆乗城传檄备警讙声动地【讙许元翻】颇射外人权使晓喻乃止明日见韶拜承烈校尉统河部曲【史言孙权能用人以保江东射而亦翻】十年春正月曹操攻南皮袁谭出战士卒多死操欲缓之议郎曹纯曰今县师深入【纯仁之弟也县读作悬】难以持久若进不能克退必丧威【丧息浪翻】乃自执桴鼓以率攻者【桴音肤】遂克之,谭出走,追斩之。李孚自称冀州主簿,求见操曰:“今城中彊弱相陵,人心扰乱,以为宜令新降为内所识信者宣传明教【降户,江翻】操即使孚往入城,告谕吏民,使各安故业,不得相侵,城中乃安【李孚小才也,挟才以求知,非懐才以待聘者也】操于是斩郭图等及其妻子【郭图、审配各有党附,交鬭谭、尚,使寻干戈,以贻曹氏之驱除。谭、尚既败,二人亦诛,祸福之报为不爽矣】袁谭使王修运粮于安乐,闻谭急,将所领兵往赴之,至髙宻闻谭死,下马号哭曰:“无君焉归【号,户刀翻;焉,于防翻】遂诣曹操,乞收▯谭尸,操许之,复使修还乐安督军粮。谭所部诸城皆服,唯乐安太守管统不下。操命修取统首【使还运粮,就取统首也】修以统亡国忠臣,解其▯,使诣操,操悦而赦之,辟修为司空掾。郭嘉説操多辟青、冀、幽、并名士以为掾属,使人心归附,操从之。官渡之战,袁绍使陈琳为檄书,数操罪恶,连及家世,极其丑诋。及袁氏败,琳归操,操曰:“卿昔为本初移书【説,输芮翻,下同;数,所具翻;为,于伪翻,下同】但可罪状孤身,何乃上及父祖邪【案文选,琳为绍檄豫州,盖帝都许,许属颍川郡,豫州部属也,故选专以檄豫州为言。琳檄略曰:“操祖父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害人;父嵩乞匄防养,因臧买位,窃盗鼎司;操奸阉遗丑,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又数其残贤害善,专制朝政,发掘坟陵之罪,文多不载】琳谢罪,操释之,使与陈留阮瑀俱管记室【汉公府有记室令史,主上章表报书记】先是渔阳王松据涿郡【先,悉荐翻】郡人刘放説松以地归操,操辟放参司空军事【为刘放因此管魏机宻,以乱魏张本】袁熙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与尚俱犇辽西乌桓【辽西乌桓其酋曰蹋顿】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太守。令长背袁向曹【长知两翻背蒲妹翻】陈兵数万,杀白马而盟。令曰:“敢违者斩!”众莫敢仰视,各以次歃【歃色洽翻】别驾代郡韩珩曰【珩音行】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矣。若乃北面曹氏,所不能为也。”一坐为珩失色【坐徂卧翻】触曰:“夫举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厉事君【卒子恤翻】乃舍之,触等遂降曹操,皆封为列侯【降户江翻】夏四月,黑山贼帅张燕率其众十余万降【帅所类翻

译屯驻京城的军队迅速奔赴宛陵。京城就是汉代的吴郡丹徒县,孙权从吴地迁徙居住于此,命名为京城,也称京口。我认为这个“京”字取的是《尔雅》中“山丘极高曰京”的含义。宛陵是丹阳郡的治所,妫览、戴员、盛宪是袁翊的党羽。妫是姓氏,舜居住在妫水弯曲处,其后代因此以妫为氏。员读作云。

妫览、戴员又杀了盛宪,派人迎接扬州刺史刘馥,让他驻守历阳,以便丹阳郡与之呼应。历阳与丹阳隔着长江,让刘馥来屯驻作为声援。

妫览进入军府中,想要逼迫夺取袁翊的妻子徐氏。徐氏欺骗他说:“请等到晦日,设立祭祀,除去丧服,然后才听命。”妫览答应了。徐氏暗中派亲信告诉袁翊亲近的老将孙高、傅婴等人,共同谋划对付妫览。孙高、傅婴流泪答应,秘密召集袁翊当时侍奉供养的二十多人与他们盟誓合谋。

到了晦日设立祭祀,徐氏哭泣尽哀,完毕后便除去丧服,熏香沐浴,谈笑欢悦,大小官员都感到悲怆,奇怪她为何如此。妫览暗中观察,不再怀疑。徐氏叫孙高、傅婴藏在门内,派人召妫览进来。徐氏出门拜见妫览,刚拜了一拜,孙高就大喊:“两位将军可以起来了!”孙高、傅婴一起出来,共同杀死了妫览,其余的人就在外面杀死了戴员。徐氏于是重新穿上丧服,捧着妫览、戴员的头颅去祭祀袁翊的墓。全军震惊骇怕。

孙权听说叛乱,从椒丘返回,到达丹阳后,将妫览、戴员的余党全部族诛,提拔孙高、傅婴为牙门将,其余人按等级赏赐。

河子韶十七岁,收编袁河的残余部队屯驻京城。孙权率领军队回到吴地,夜间到达京城,扎营试探性进攻以惊扰他们,士兵都登上城墙,传递檄文戒备警戒,喧哗声震动大地,还向外面射箭。孙权派人晓谕开导,他们才停止。第二天,孙权接见河子韶,任命他为承烈校尉,统领袁河的部曲。史书说孙权善于用人以保全江东。

建安十年春季正月,曹操攻打南皮,袁谭出战,士兵死伤很多。曹操想暂缓进攻,议郎曹纯说:“如今军队深入敌境,难以持久。如果进攻不能攻克,撤退必然丧失威望。”于是曹操亲自敲击战鼓,率领进攻的士兵,最终攻克了南皮。袁谭逃跑,被追击斩杀。

李孚自称是冀州主簿,请求拜见曹操,说:“现在城中强弱相欺,人心扰乱,认为应该让新投降且被内部所认识信任的人去宣传明确的教令。”曹操就让李孚进入城中,告谕官吏百姓,让他们各自安守旧业,不得互相侵扰,城中于是安定。李孚是小才之人,挟持才华以求被人知晓,并非怀才等待聘用的人。

曹操于是斩杀了郭图等人及其妻子儿女。郭图、审配各有党羽依附,互相争斗,使袁谭、袁尚自相残杀,从而为曹氏清除障碍。袁谭、袁尚既已失败,二人也被诛杀,祸福的报应没有差错。

袁谭派王修在安乐运送粮食,听说袁谭危急,率领所部军队前往救援,到高密听说袁谭已死,下马痛哭说:“没有君主,我归向何处?”于是前往曹操处,请求收殓袁谭的尸体,曹操答应了他,又派王修回乐安督运军粮。袁谭所属的各城都归服,只有乐安太守管统不投降。曹操命令王修取管统的首级。王修认为管统是亡国的忠臣,解开他的枷锁,让他去见曹操,曹操很高兴并赦免了他,征辟王修为司空掾。

郭嘉劝说曹操多征召青、冀、幽、并四州的名士担任掾属,使人心归附,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

官渡之战时,袁绍派陈琳写檄文,列举曹操的罪恶,牵连到他的家世,极其丑恶诋毁。等到袁氏失败,陈琳归顺曹操,曹操说:“你过去为袁绍写信,只可以罪状我本人,为何还要上及我的父祖呢?”陈琳谢罪,曹操宽恕了他,让他与陈留人阮瑀一起掌管记室。

此前渔阳人王松占据涿郡,郡人刘放劝说王松把土地归附曹操,曹操征辟刘放参与司空军事。

袁熙被他的将领焦触、张南攻打,与袁尚一起逃奔辽西乌桓。焦触自封为幽州刺史,驱率各郡太守、令长背叛袁氏投向曹操,陈兵数万,杀白马盟誓。下令说:“敢违抗的斩首!”众人不敢抬头看,各自依次歃血。别驾代郡人韩珩说:“我承受袁公父子的厚恩,现在他们破败灭亡,我有智谋不能救,有勇气不能为义而死,已经缺失了。如果要北面臣服曹氏,是我不能做的。”在座的人都为韩珩失色。焦触说:“举大事,应当树立大义,事情成败,不取决于一个人。可以成全韩珩的志向来激励事君之道。”于是放过了他。焦触等人于是投降曹操,都被封为列侯。

夏季四月,黑山贼首领张燕率领他的部众十多万投降。

】封安国亭侯。故安赵犊、霍奴等杀幽州刺史及涿郡太守,三郡乌桓攻鲜于辅于犷平【三郡乌桓辽西蹋顿辽东苏仆延右北平乌延也,犷平县属渔阳郡,服防曰犷音巩,师古曰音九勇翻,又音鑛】秋八月,操讨犊等,斩之,乃渡潞水救犷平,乌垣走出塞。冬十月,髙干闻操讨乌桓,复以并州叛【复扶又翻】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闗口【贤曰潞州上党县有壶山口,因其险而置闗焉,二汉志壶闗县属上党郡】操遣其将乐进、李典击之,河内张晟众万余人寇崤渑间【晟成正翻,渑弥兖翻】▯农张琰起兵以应之。河东太守王邑被征【被皮义翻】郡掾卫固及中郎将范先等诣司▯校尉钟繇请留之【掾俞绢翻】繇不许。固等外以请邑为名,而内实与髙干通谋。曹操谓荀彧曰:“闗西诸将外服内贰,张晟寇乱崤渑,南通刘表,固等因之,将为深害。当今河东天下之要地也【髙干据并州,马腾、韩遂等据闗中,往来交通皆由河东,故曰要地】君为我举贤才以镇之【为于伪翻】彧曰:“西平太守京兆杜畿【汉末分金城置西平郡】勇足以当难【难乃旦翻,下同】智足以应变。”操乃以畿为河东太守。钟繇促王邑交符【交郡符也】邑佩印绶,径从河北诸许自归。【河北县属河东郡】宋白曰「陜州平陆县本汉大阳县地后汉改为河北县】卫固等使兵数千人絶陜津【水经注「河水东过陜县北河北对茅城谓之茅津亦谓之陜津陜式冉翻】杜畿至数月不得渡操遣夏侯惇讨固等未至畿曰「河东有三万户非皆欲为乱也今兵迫之急欲为善者无主必惧而听于固固等埶专讨之不胜为难未已讨之而胜是残一郡之民也且固等未显絶王命外以请故君为名必不害新君吾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固为人多计而无断【断丁乱翻】必伪受吾吾得居郡一月以计縻之足矣」遂诡道从郖津度【水经注「河水东迳湖县故城北又东合柏谷水又东右合门水河水于此有郖津之名郖音窦】范先欲杀畿以威众且观畿去就于门下斩杀主簿以下三十余人畿举动自若于是固曰「杀之无损徒有恶名且制之在我遂奉之」畿谓固先曰「卫范河东之望也吾仰成而已【仰牛向翻】然君臣有定义成败同之大事当共平议」以固为都督行丞事领功曹【既已为都督又令行郡丞事又领功曹也都督掌兵丞贰太守于郡事无所不闗功曹掌选署功劳阳以郡权悉与之也】将校吏兵三千余人皆范先督之【将即亮翻校户教翻】固等喜虽阳事畿不以为意固欲大发兵畿患之説固曰「今大发兵众情必扰不如徐以赀募兵」固以为然从之得兵甚少【以赀募兵则郡计不足以继故得兵甚少】畿又喻固等曰「人情顾家诸将掾史可分遣休息【掾俞绢翻】急缓召之不难」固等恶逆众心【恶乌路翻】又从之于是善人在外隂为已援恶人分散各还其家防白骑攻东垣【白骑张白骑之众相聚为贼者也垣县属河东郡东字衍续汉志垣县注云山在东状如垣盖此时已有东垣之名骑奇寄翻】髙干入濩泽【濩泽县属河东郡贤曰今泽州县师古曰濩音乌虢翻】畿知诸县附已乃出单将数十骑赴坚壁而守之【将即亮翻坚壁壁垒之最坚者】吏民多举城助畿者【举城谓举属县城也】比数十日【比必寐翻】得四千余人固等与髙干张晟共攻畿不下略诸县无所得曹操使议郎张既西征闗中诸将马腾等皆引兵防击晟等破之斩固琰等首其余党与皆赦之于是杜畿治河东务崇宽惠【治音直之翻】民有辞讼畿为陈义理遣归谛思之【为音于伪翻谛音丁计翻审也】父老皆自相责怒不敢讼劝耕桑课畜牧百姓家家丰实然后兴学校【校户教翻】举孝弟【弟读曰悌】修戎事讲武备河东遂安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为曹操因河东资实以平闗中张本杜畿之子为杜恕恕之子为杜预其守河东观其方略固未易才也予窃谓杜氏仕于魏晋累世贵盛必有家传史因而书之固有过其实者】 秘书监侍中荀悦【桓帝延熹二年置秘书监秩六百石】作申鉴五篇奏之悦爽之兄子也时政在曹氏天子恭己【言恭己南面而已政事无所预也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后世遂以政在强臣

译封安国亭侯。原安国人赵犊、霍奴等人杀害了幽州刺史和涿郡太守,三郡乌桓在犷平攻打鲜于辅。秋季八月,曹操讨伐赵犊等人,将其斩杀,于是渡过潞水救援犷平,乌桓逃出了塞外。冬季十月,高干听说曹操讨伐乌桓,再次以并州叛乱,拘捕了上党太守,发兵守卫壶关口。曹操派遣他的将领乐进、李典攻打他们,河内人张晟率领一万多人在崤山、渑池之间侵扰。南阳人张琰起兵响应他。河东太守王邑被征召,郡掾卫固和中郎将范先等人前往司隶校尉钟繇处请求留下王邑,钟繇没有答应。卫固等人表面上以请求留下王邑为名,内心实际上与高干勾结谋划。曹操对荀彧说:“关西的将领们表面服从内心怀有二心,张晟在崤山、渑池作乱,向南勾结刘表,卫固等人趁机而起,将成为深重的祸害。如今河东是天下的要害之地,你替我举荐贤才去镇守那里。”荀彧说:“西平太守京兆人杜畿,勇敢足以抵挡危难,智慧足以应对变故。”曹操于是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钟繇催促王邑交接印信,王邑佩戴印绶,直接从河北县前往许都归顺。卫固等人派几千士兵截断陜津渡口。杜畿到达数月后仍无法渡河。曹操派遣夏侯惇讨伐卫固等人,还未到达,杜畿说:“河东有三万户人家,并非都想作乱。如今军队逼迫得太急,想行善的人没有主心骨,必定恐惧而听从卫固。卫固等人势力专横,讨伐他们若不能取胜,祸乱将不会停止;讨伐他们若取胜,则是残害一郡的百姓。况且卫固等人尚未公然违背王命,表面上以请求留下旧君为名,必定不会害死新君。我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卫固为人多计谋但缺乏决断,必定假装接受我。我得以在郡中停留一个月,用计谋牵制他们,就足够了。”于是杜畿改道从郖津渡河。范先想要杀死杜畿以威慑众人,并观察杜畿的去留,在杜畿门下斩杀主簿以下三十多人,杜畿举止神色如常。于是卫固说:“杀了他没有好处,徒然落下恶名,况且控制他的权力在我手中,就拥立他吧。”杜畿对卫固、范先说:“卫、范二位是河东的望族,我只是仰赖你们成就罢了。然而君臣有定规,成功失败共同承担,大事应当共同商议决定。”任命卫固为都督,代理郡丞事务,兼任功曹,将校吏兵三千多人都由范先统辖。卫固等人很高兴,虽然表面上侍奉杜畿,但并不在意。卫固想要大规模发兵,杜畿对此感到忧虑,劝说卫固说:“现在大规模发兵,众人的心情必定骚动,不如慢慢地用钱财招募士兵。”卫固认为有理,听从了他,得到的士兵很少。杜畿又晓谕卫固等人说:“人情顾念家庭,各位将领和掾史可以分批遣散休息,紧急或缓急时召他们回来并不难。”卫固等人害怕违背众人的心意,又听从了他。于是善良的人在外部暗中成为杜畿的援助,坏人分散各自回到家中。白骑贼寇攻打东垣,高干进入濩泽。杜畿知道各县依附自己,于是派出几十名骑兵奔赴坚固的壁垒防守。官吏和百姓大多举城援助杜畿。过了几十天,得到四千多人。卫固等人与高干、张晟共同攻打杜畿,未能攻克,掠夺各县也没有所得。曹操派议郎张既西征关中的将领,马腾等都率兵防备,击破张晟等人,斩下卫固、张琰等人的首级,其余党羽都赦免了。于是杜畿治理河东,致力于推崇宽厚恩惠。百姓有诉讼,杜畿为他们陈说义理,让他们回去仔细思考,父老们都互相责备愤怒,不敢再诉讼。鼓励耕种桑麻,考核畜牧,百姓家家丰足,然后兴办学校,举荐孝顺悌敬的人,修习军事,讲求武备,河东于是安定。杜畿在河东十六年,常常被评为天下第一。秘书监、侍中荀悦撰写《申鉴》五篇,上奏给朝廷。荀悦是荀爽的兄长的儿子。当时政令掌握在曹氏手中,天子恭敬地安坐南面,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而坐罢了。”后世于是以政令在强臣手中。

已无所预为恭己舜之恭己果如是哉】悦志在献替【献可替否】而谋无所用故作是书其大畧曰为政之术先屏四患【屏必郢翻】乃崇五政伪乱俗私壊法放越轨奢败制【壊音怪败补迈翻】四者不除则政末由行矣是谓四患兴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好呼到翻恶乌路翻】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人不畏死不可惧以罪人不乐生不可劝以善故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是谓养生【此説万世不可易也】乐音洛】善恶要乎功罪毁誉効于凖验【书云无稽之言勿听】听言责事,举名察实,无或诈伪以荡众心【荡谓动之也,以诈伪动之,则人之心亦必动于诈伪以应其上】故俗无奸怪,民无淫风,是谓正俗。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化其形也【桎之日翻梏工沃翻扑普卜翻】若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推吐雷翻】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是谓章化。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安居则寄之内政【国语管仲相齐桓公作内政以寄军令】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赏罚政之柄也。人主不妄赏,非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罸,非矜其人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罸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法立矣,是谓统法。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疎而不失,垂拱揖让而海内平矣【荀悦申鉴,其立论精切,闗于国家兴亡之大致,过于彧攸,至于揣摩天下之势,应敌设变以制一时之胜,悦未必能也。曹操奸雄,亲信彧攸,而悦乃在天子左右,悦非比于彧攸,而操不之忌,盖知悦但能持论,其才必不能办也。呜呼,东都之季,荀淑以名徳称,而彧攸以智略济,荀悦葢得其祖父之彷佛耳,其才不足以用世,其言仅见于此书。后之有天下国家者,尚论其世,深味其言,则知悦之忠于汉室而有补于天下国家也】【蠲吉▯翻】

译既然不再参与政事,便恭敬地约束自己,舜的恭敬约束自己果真如此吗?荀悦的志向在于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主张,而谋略无处施展,所以写了这本书。它的大意说:治理政事的方法,首先要屏除四种祸患,然后推崇五种政令。虚伪扰乱风俗,私心破坏法纪,放纵逾越规矩,奢侈败坏制度。这四种祸患不消除,那么政令就无法施行,这叫做四患。振兴农桑来养育百姓的生计,审慎辨别好恶来端正风俗,宣扬文教来彰明教化,建立武备来掌握威势,严明赏罚来统摄法度,这叫做五政。人如果不畏惧死亡,就不能用罪刑来恐吓他;人如果不乐于生存,就不能用善行来劝勉他。所以在上位的人首先要使百姓财富丰足,来安定他们的志向,这叫做养生。善恶取决于功过,毁誉效法于确凿的验证。《尚书》说:“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听取言论要责求实际效果,举荐名声要考察实际才能,不要有欺诈虚伪来动摇众人的心志。所以风俗中没有奸邪怪异,百姓中没有淫靡的风气,这叫做正俗。荣耀和耻辱,是赏罚的精华。所以用礼教和荣辱来对待君子,是感化他们的性情;用刑具和鞭打来对待小人,是感化他们的形体。如果教化被废弃,就会把中等人推入小人的境地;如果教化得以施行,就会把中等人引导进入君子的道路,这叫做彰明教化。在上位的人一定要有武备来防备不测之事,安居时就寄托于内政,有事时就用于军旅,这叫做掌握威势。赏罚是政令的权柄。君主不胡乱奖赏,不是吝惜财物;如果胡乱奖赏,那么善行就不会被劝勉了。不胡乱惩罚,不是怜悯其人;如果胡乱惩罚,那么恶行就不会被惩戒了。奖赏不能劝勉善行叫做止善,惩罚不能惩戒恶行叫做纵恶。在上位的人能够不阻止下属行善,不纵容下属作恶,那么国家法度就确立了,这叫做统摄法度。四种祸患已经清除,五种政令又已建立,用诚心去施行,用坚定去坚守,简约而不懈怠,疏阔而不失误,垂衣拱手、揖让谦退而天下就太平了。

资治通鉴巻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六十五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七【起柔兆阉茂,尽着雍困敦,凡三年】

  孝献皇帝庚

建安十一年春正月,有星孛于北斗【晋天文志:北斗七星在太防北,一曰天枢,二曰璇,三曰玑,四曰权,五曰玉衡,六曰开阳,七曰摇光。一至四为魁,五至七为杓。孛,蒲内翻】曹操自将击髙干【将,即亮翻】留其世子丕守邺,使别驾从事崔琰▯之。操围壶闗三月,壶闗降【降,户江翻】髙干自入匈奴求救,单于不受,干独与数骑亡,欲南犇荆州【骑,奇寄翻。欲奔刘表也】上洛都尉王琰捕斩之【上洛县,前汉属▯农,后汉属京兆。峣闗在县西北,故置都尉。刘昫曰:言县在洛水之上,故以为名】并州悉平。曹操使陈郡梁习以别部司马领并州刺史,时荒乱之余,胡狄雄张【张,知亮翻】吏民亡叛入其部落【南匈奴部落皆在并州界】兵家拥众,各为寇害【谓诸豪右拥众自保者】习到官,诱喻招纳【诱,音酉】皆礼召其豪右,稍稍荐举,使诣幕府。豪右已尽,次发诸丁彊以为义从【言其以义从军也。从,才用翻】又因大军出征,令诸将分请以为勇力。吏兵已去之后,稍移其家,前后送邺,凡数万口。其不从命者,兴兵致讨,斩首千数,降附者万计。单于恭顺,名王稽颡【名王即匈奴诸部王也。降,户江翻。稽,音启】服事供軄,同于编户【编聫次也,编于民籍故曰编户】边境肃清,百姓布野,勤劝农桑,令行禁止【令之则行,禁之则止】长老称咏,以为自所闻识,刺史未有如习者【长,知两翻】习乃贡达名士避地州界者,河内常林、杨俊、王象、荀纬及太原王凌之徒,操悉以为县长【纬,于贵翻。长,知两翻】后皆显名于世。初,山阳仲长统游学至并州,过髙干【仲长,复姓。过,工禾翻】干善遇之,访以世事。统谓干曰:“君有雄志而无雄材,好士而不能择人【好,呼到翻】所以为君深戒也。”干雅自多【自以为多才也】不悦统。言统遂去之,干死。荀彧举统为尚书郎【百官志:尚书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一曹六人,主作文书起草。蔡质汉仪曰:尚书郎初从三署诣台试,初上台称守尚书郎,中歳满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著论曰《昌言【孔安国曰:昌,当也。当理之言】其言治乱略曰:豪杰之当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治,直吏翻;分,扶问翻】无天下之分,故战争者竞起焉。角智者皆穷,角力者皆负【角,竞也,校也】形不堪复伉【复,扶又翻;伉,口浪翻,敌也】埶不足复校,乃始羁首系颈,就我之御绁耳【贤曰:衔勒也;绁,羁也。绁,息列翻】及继体之时,豪杰之心既絶,士民之志已定。贵有常家,尊在一人。当此之时,虽下愚之才居之,犹能使恩同天地,威侔鬼神。周孔数千,无所复角其圣;贲育百万,无所复奋其勇矣【贲,音奔】彼后嗣之愚主,见天下莫敢与之违,自谓若天地之不可亡也,乃奔其私嗜,骋其邪欲。君臣宣淫【左传:泄冶曰:公卿宣淫,民无効焉。杜预曰:宣,示也】上下同恶,荒废庶政,弃忘人物,信任亲爱者,尽佞谄容説之人也【説,读作悦】宠贵隆丰者,尽后妃姬妾之家也。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斵生民之骨髓。怨毒无聊,祸乱并起。中国扰攘,四夷侵叛。土崩瓦解,一朝而去。昔之为我哺乳之子孙者,今尽是我饮血之寇讐也。至于运徙埶去,犹不觉悟者,岂非富贵生不仁,沈溺致愚疾邪【沈,持林翻】存亡以之迭代,治乱从此周复【左传:美恶周必复,天之道也】天道常然之大数也。秋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雍州刺史邯郸商【兴平元年,分凉州河西四郡置雍州,雍,于用翻】州兵讨诛之。猛,奂之子也。八月,曹操东讨海贼管承,至淳于【淳于县属北海国,贤曰:故城在今宻州安邱县东北】遣将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入海岛。昌豨。复叛操遣于禁讨斩之【豨许岂翻又音希豨降见上卷建安六年复扶又翻】是歳立故琅邪王容子熙为

译资治通鉴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六十五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七【从柔兆阉茂开始,到着雍困敦结束,共三年】

孝献皇帝庚

建安十一年春正月,北斗星出现彗星【《晋天文志》:北斗七星在太微垣以北,一曰天枢,二曰璇,三曰玒,四曰权,五曰玉衡,六曰开光,七曰摇光。一至四为魁,五至为杓。孛,蒲内翻】曹操亲自率军攻打高干【将,即亮翻】留下他的世子曹丕守邺城,派别驾从事崔琰辅佐他。曹操围攻壶关三个月,壶关投降【降,户江翻】高干独自进入匈奴求救,单于不接受,高干只与几名骑兵逃亡,想向南投奔荆州【骑,奇寄翻。想投奔刘表】上洛都尉王琰捕获并斩杀了他【上洛县,前汉属右扶风,后汉属京兆。峣关在县城西北,所以设置都尉。刘昫说:说县城在洛水之上,所以以此命名】并州全部平定。曹操派陈郡人梁习以别部司马的身份兼任并州刺史,当时荒乱之后,胡狄势力强大【张,知亮翻】官吏百姓逃亡叛变,进入他们的部落【南匈奴部落都在并州境内】兵家拥众,各自为寇害【指那些豪强拥众自保的人】梁习到任后,诱导晓谕招纳【诱,音酉】都礼貌地召见那些豪强,逐渐推荐举荐,让他们到幕府。豪强都已招抚,接着征发那些丁壮作为义从【说他们以义从军。从,才用翻】又趁大军出征,命令诸将分别请求作为勇力。官吏士兵离开之后,逐渐迁移他们的家,前后送到邺城,共数万口。那些不服从命令的,兴兵讨伐,斩首千余,投降附顺的数以万计。单于恭顺,名王叩头【名王即匈奴各部王。降,户江翻。稽,音启】服从职事,如同编户【编联次也,编入民籍所以叫编户】边境肃清,百姓遍布田野,勤勉劝课农桑,令行禁止【命令则行,禁止则止】长老称颂,认为自所闻识,刺史没有像梁习那样的【长,知两翻】梁习于是贡达名士避地州界者,河内人常林、杨俊、王象、荀纬以及太原人王凌之徒,曹操全部任命他们为县长【纬,于贵翻。长,知两翻]后来都在世上显名。起初,山阳人仲长统游学到并州,经过高干【仲长,复姓。过,工禾翻]高干对他很好,向他询问世事。仲长统对高干说:“你有雄志而没有雄材,好士而不能择人【好,呼道翻]这是为您深深警戒的。”高干一向自夸【自以为多才也]不高兴仲长统。仲长统于是离开他,高干死。荀彧举荐仲长统为尚书郎【《百官志》:尚书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一曹六人主作文书起草。蔡质《汉仪》说:尚书郎初从三署诣台试,初上称守尚书郎,中岁满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著论曰《昌言【孔安国说:昌,当也。当理之言]其言治乱略曰:豪杰之当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治,直吏翻;分,扶问翻]无天下之分,故战争者竞起焉。角智都穷,角力都负【角,竞也,校也]形不堪复伉【复,扶又翻;伉,口浪翻,敌也]势不足复校,乃始羁首系颈,就我的御绁耳【贤说:衔勒也;绁,羁也。绁,息列翻]及继体之时,豪杰之心既绝,士民之志已定。贵有常家尊在一人。当此之时,虽下愚之材居之,犹能使恩同天地,威侔鬼。周孔数千,无所复角其圣;贲育百万,无所复奋其勇矣【奔,音奔]彼后嗣之愚主,见天下莫敢与违,自谓若天地之不可亡也,乃任其私嗜,骋其邪欲。君臣宣【《左传》:泄冶说:公卿宣淫,民无效焉。杜预说:宣,示也]上下同恶,荒废庶政,弃忘人物信任亲爱者,尽佞谄容说之人也【说,读作悦]宠贵隆丰者,尽后妃姬妾家也。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斫生民之骨髓。怨毒无聊,祸乱并。中国扰攘,四夷侵叛。土崩解,一朝而去。昔之为我哺乳之子孙者今尽是我饮血之寇仇也。至于运徙势去,犹不觉悟者,岂非富贵生不,沈溺致愚疾邪【沈,持林翻]存亡以之迭代,治乱从此周【《左传》:美恶周必复,天之道也]天道常然之大数也。秋七月,武威太守杀雍州刺史邯郸商【兴平元年,凉州河西四郡置雍州,雍,用翻]州兵讨诛之。猛,奂之子。八月,曹操东讨海贼管承,至【淳于县属北海国,贤说:故城在今宻州安邱县东北]遣将乐进、李典击破。承走入海岛。昌豨。复叛,操遣于禁讨斩之【豨许岂又音希豨降见上卷建安六年,复扶又翻]是岁立故琅邪王容子熙为

琅邪王,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济隂、平原八国皆除【容光武子琅邪孝王京之云孙也,容薨国絶,今复立其子。齐光武兄武王縯之后,北海縯少子靖王兴之后,阜陵光武子质王延之后,下邳明帝子惠王衍之后,常山明帝子顷王昞之后,甘陵章帝子清河孝王庆之后,济隂明帝子悼王长薨而无子,国除久矣,据范史当是济北章帝子惠王寿之后,亦以是年国除。平原和帝子懐王胜始封,薨而无子,以河间王开子翼继之,翼废为蠡吾侯,子志立为桓帝,复以帝兄硕为平原王,奉翼后,至是国亦除。八国皆除,而独立。熙继琅邪者,容先遣弟邈至长安贡献,操时在东郡,邈盛称其忠诚,操以此徳容,故为容立后。除八国者渐以弱汉宗室也】。济子礼翻】乌桓乗天下乱畧有汉民十余万户,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酋慈由翻】以家人子为己女妻焉【妻七细翻】辽西乌桓蹋顿尤彊【蹋徒腊翻】为绍所厚,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寇【数所角翻】欲助尚复故地。曹操将击之,凿平虏渠、泉州渠以通运【操纪云凿渠自呼沱入▯水名平虏渠,又从泃河口凿入潞河名泉州渠,以通海。▯音孤,泃音句。贤曰:呼沱河旧在饶阳南,至曹操因饶河故渎决令北注新沟水,所以今在饶阳县北。説文:▯水出雁门葰人戍夫山东北入海水。经注:泃水出右北平无终县西山西北流过平谷县而东南流,又南流入于潞河,又东合泉州渠口,曹操所凿也。渠东至海阳县乐安亭南与濡水合而入于海。泉州、平谷二县皆属渔阳郡。贤曰:泉州故城在今幽州雍奴县南,海阳县属辽西郡。葰相维翻】孙权击山贼麻、保二屯,平之【水经注江水过陆口而东,左得麻屯口,南直蒲圻洲,水北入百有余里,吴所屯也】十二年春二月,曹操自淳于还邺,丁酉,操奏封大功臣二十余人,皆为列侯,因表万歳亭侯荀彧功状【九域志郑州有万歳亭,彧所封也】三月,増封彧千户,又欲授以三公,彧使荀攸深自陈让,至于十数,乃止曹操将击乌桓,诸将皆曰:「袁尚亡虏耳,夷狄贪而无亲,岂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説刘表以袭许【説输芮翻】万一为变,事不可悔。」郭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逺,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卒读曰猝】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徳施未加【施式豉翻】舎而南征【舎读曰舍】尚因乌桓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言欲为其主致死而留滞不得逞者】胡人一动,民夷俱应,以生蹋顿之心,成觊觎之计【觊音冀,觎音俞】恐青冀非己之有也。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逺征,公无忧矣。」操从之,行至易【易县前汉属涿郡,后汉省,宋白曰:汉易县故城在今涿州归义县东南十五里,大易故城是】郭嘉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趋利【重直用翻,下同,趋七喻翻】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初,袁绍数遣使召田畴于无终【畴保无终,见六十巻初元四年,数所角翻】又即授将军印,使安辑所统,畴皆拒之。及曹操定冀州,河间邢颙谓畴曰:「黄巾起来二十余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今闻曹公法令严,民厌乱矣,乱极则平,请以身先,遂装还乡里【颙鱼容翻,颙从畤游积五年乃归,先悉荐翻】畴曰:「邢颙,天民之先觉者也【伊尹曰:予天民之先觉者也,此以道自任者也,若邢颙之先觉,特几见耳】操以颙为冀州从事,畴忿乌桓多杀其本郡冠盖【谓郡中名胜之士】意欲讨之,而力未能。操遣使辟畴,畴戒其门下趣治严【趣读曰促,严即装也,自东都避明帝讳,改装曰严,后遂因之】门人皆曰:“袁公慕君礼命,五至,君义不屈。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使,疏吏翻,下同】畴笑曰:“此非君所识也。”遂随使者到军,拜为蓚令【蓚县前汉属信都,后汉属勃海,顔师古曰:蓚音条】随军次无终,时方

译琅邪王,以及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 、甘陵、济阴、平原这八个诸侯国都被废除。【琅邪孝王京是光武帝之子琅邪王刘容的曾孙,刘容去世后封国断绝,现在又立他的儿子为琅邪王。齐国是光武帝兄长武王刘縯的后代,北海国是刘縯的小儿子靖王刘兴的后代,阜陵国是光武帝之子质王刘延的后代,下邳国是明帝之子惠王刘衍的后代,常山国是明帝之子顷王刘昞的后代,甘陵国是章帝之子清河孝王刘庆的后代,济阴国是明帝之子悼王刘长,刘长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已经很久了,根据《范史》应当是济北章帝之子惠王刘寿的后代,也在这年废除封国。平原国是和帝之子怀王刘胜最初受封,刘胜去世没有儿子,用河间王刘开的儿子刘翼继承,刘翼被废为蠡吾侯,刘翼的儿子刘志即位为桓帝,又用桓帝的哥哥刘硕为平原王,奉祀刘翼的后代,到这时封国也被废除。八个封国都被废除,只有琅邪王独立存在。继承琅邪王位的刘熙,是因为刘容先前派遣弟弟刘邈到长安进贡,曹操当时在东郡,刘邈极力称赞刘容的忠诚,曹操因此感激刘容,所以为刘容立了后代。废除八个封国,是逐渐削弱汉朝宗室势力。】济阴王刘礼。【“礼”字音翻】乌桓趁着天下大乱,掠夺了十余万户汉人,袁绍都任命他们的酋长豪强为单于,【“酋”字音慈由】把家里的婢女当作自己的女儿嫁给她们。【“妻”字音七细】辽西乌桓的蹋顿尤其强大,【“蹋”字音徒腊】受到袁绍的厚待,所以袁尚兄弟逃归到他那里,多次进入边塞侵犯掠夺,想要帮助袁尚恢复原来的地盘。曹操将要讨伐乌桓,开凿平虏渠、泉州渠来疏通运输。【《曹操纪》记载:开凿渠道从呼沱河进入〇水,名叫平虏渠,又从泃河口开凿进入潞河,名叫泉州渠,用来通向大海。〇音孤,泃音句。裴松之注引华峤曰:呼沱河旧在饶阳南边,到曹操时因为饶河故道决口让水向北流入新沟水,所以现在在饶阳县北边。《说文》:〇水出自雁门葰人戍夫山,东北流入海。《水经注》:泃水出自右北平无终县西山,西北流过平谷县然后东南流,又南流入潞河,又向东合入泉州渠口,这是曹操所开凿的。渠道向东到海阳县乐安亭南边与濡水汇合而流入大海。泉州、平谷二县都属于渔阳郡。裴松之注引华峤曰:泉州故城在今幽州雍奴县南边,海阳县属于辽西郡。葰音相维】孙权讨伐山贼麻屯、保屯,平定了它们。【《水经注》:江水经过陆口向东,左边得到麻屯口,南面正对着蒲圻洲,水向北流入百余里,是吴国屯兵的地方】十二年春天二月,曹操从淳于回到邺城,丁酉日,曹操上奏封赏二十多位大功臣,都封为列侯,于是上表陈述万岁亭侯荀彧的功绩。【《九域志》记载:郑州有万岁亭,是荀彧受封的地方】三月,增加封赏荀彧一千户,又想授予他三公的职位,荀彧让荀攸极力推辞,推辞了十多次,才作罢。曹操将要讨伐乌桓,将领们都说:“袁尚不过是逃亡的俘虏罢了,夷狄贪婪而没有亲情,怎么会为袁尚所用?现在深入征讨他们,刘备一定会游说刘表来袭击许都,万一发生变故,事情就不可挽回了。”郭嘉说:“主公虽然威震天下,胡人依仗他们地处偏远,必定不设防备,趁他们无备,突然袭击,可以消灭他们。况且袁绍对百姓和夷狄有恩德,而袁尚兄弟还活着,现在四州的百姓,只是凭借威势归附,恩德并没有施加。放弃他们向南征讨,袁尚凭借乌桓的资助,招揽那些想为其主效死却滞留不得施展的人,胡人一旦行动,百姓和夷狄都会响应,从而产生蹋顿的野心,成就觊觎的计谋,恐怕青州、冀州就不再是主公所有了。刘表只是个坐而论道的客人罢了,自知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重用他则恐怕不能控制,轻用他则刘备不会为他效力,即使倾尽全国之力远征,主公也不用担忧。”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行进到易县,【易县前汉属涿郡,后汉废除,宋白说:汉易县故城在今涿州归义县南十五里,大易故城是】郭嘉说:“用兵贵在神速,现在千里袭人,辎重太多,难以追求利益,况且敌人听说后,必定有所防备,不如留下辎重,轻装部队加倍赶路出发,出其不意。”起初,袁绍多次派遣使者召田畴于无终,【田畴保卫无终,见卷六十初元四年,数音所角】又当场授予将军印,让他安抚统领所属,田畴都拒绝了。等到曹操平定冀州,河间人邢颙对田畴说:“黄巾起义以来二十多年,海内动荡,百姓流离失所,现在听说曹公法令严明,百姓厌恶战乱,乱极则治,请让我率先行动,于是整理行装返回家乡。【颙音鱼容,邢颙跟随田畴游学五年才回去,先音悉荐】田畴说:“邢颙,是天下的先觉者。【伊尹说:我是天下的先觉者,这是以道义自任的人,像邢颙这样的先觉,只是几乎见到罢了】曹操任命邢颙为冀州从事,田畴愤恨乌桓杀害了他本郡的许多名士,【指郡中的知名人士】想要讨伐他们,但力量未能做到。曹操派遣使者征召田畴,田畴告诫他的门客赶快整理行装,【趣音促,严即装也,自东汉避明帝讳,改装曰严,后来沿袭此称】门客们都说:“袁公仰慕您,五次征召,您坚持道义不肯屈从。现在曹公使者一来,您却好像怕赶不上似的,为什么呢?【使音疏吏】田畴笑着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于是跟随使者到军中,被任命为蓚县令。【蓚县前汉属信都,后汉属渤海,颜师古说:蓚音条】随军驻扎在无终,当时正

夏水雨,而濵海洿下【洿,汪胡翻】泞滞不通,虏亦遮守蹊要【蹊,径路也,蹊要,径路要处也,泞,乃定翻】军不得进。操患之,以问田畴,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为难久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道出卢龙,达于栁城【前汉右北平郡治平冈县,后汉省平冈县,改治土垠县,垠音银,贤曰:土垠故城在今平州西南,《水经注》曰:自无终东出卢龙塞,又东越青陉至凡城二百许里,自几城东北出趣平冈可百八十里,向黄龙则五百里,故田畴引军出卢龙塞,堑山堙谷五百余里,迳白檀,厯平冈,登白狼山,望栁城也】自建武以来,陷壊断絶,垂二百载【载,子亥翻】而尚有防迳可从。今虏将以大军当由无终,不得进而退懈弛无备,若嘿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可不战而禽也。”操曰:“善。”乃引军还,而署大木表于水侧路傍曰:“方今夏暑,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复进军【复,扶又翻】虏▯骑见之,诚以为大军去也【骑,奇寄翻】操令畴将其众为乡导【将,即亮翻,乡读曰向】上徐无山【史记》正义:徐无山在右北平徐无县西北,徐无山即田畴所保聚处】堑山堙谷五百余里,经白檀,厯平岗,涉鲜卑庭【白檀县属右北平郡,宋白曰:白檀故城在檀州燕乐县界,此时鲜卑庭已在右北平郡界,盖慕容廆之先也。堑七艳翻】东指栁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尚熙与蹋顿及辽西单于楼班【楼班,丘力居之子也】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右北平单于曰乌延,能臣抵之,或者乌延之异名欤】将数万骑迎军。八月,操登白狼山【水经注:白狼山在右北平石城县西,乌丸传逆战于凡城,则白狼山盖在凡城】卒与虏遇【卒读曰猝】众甚盛,操车重在后【车重即辎重,重直用翻】被甲者少,左右皆惧【被,皮义翻;少,诗沼翻】操登髙望虏阵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前锋。虏众大崩,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降,户江翻】辽东单于速仆丸【速仆丸即苏仆延,语有轻重耳】与尚熙奔辽东太守公孙康,其众尚有数千骑。或劝操遂击之,操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熈首,不烦兵矣。”九月,操引兵自栁城还。公孙康欲取尚熙以为功,乃先置精勇于廏中,然后请尚熙入,未及坐,康叱伏兵禽之,遂斩尚熙并速仆丸首送之。诸将或问操:“公还而康斩尚熙,何也?”操曰:“彼素畏尚熙,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埶然也。”操枭尚首【枭,古尧翻】令三军敢有哭之者斩。牵招独设祭悲哭【牵招先为袁氏从事故祭哭之】操义之举为茂才。时天寒且旱,二百里无水,军又乏食,杀马数千匹以为粮,凿地入三十余丈方得水。既还,科问前諌者【科条也,问前谏者科具其姓名也】众莫知其故,人人皆惧。操皆厚赏之,曰:“孤前行乗危以徼幸【徼,坚尧翻】虽得之天所佐也,顾不可以为常。诸君之谏,万安之计,是以相赏,后勿难言之。”冬十月辛夘,有星孛于鹑尾【蔡邕曰:自张十二度至轸六度谓之鹑尾之次;陈卓曰:自张十七度至轸十一度谓之鹑尾,于辰在巳】乙巳,黄巾杀济南王赟【贤曰:赟,河间孝王开,五代孙灵帝立,其父康为济南王,以奉孝仁皇祀。济子理翻,赟于伦翻】十一月,曹操至易水,乌桓单于代郡普富卢、上郡那楼皆来贺。师还,论功行赏【还从宣翻,又如字】以五百户封田畴为亭侯。畴曰:“吾始为刘公报仇,率众遁逃【事见六十卷初平四年为于伪翻】志义不立,反以为利,非本志也。”固让不受。操知其至心,许而不夺【不夺其志也,孔子曰匹夫不可夺志】操之北伐也,刘备説刘表袭许【説输芮翻】表不能用,及闻操还,表谓备曰:“不用君言,故为失此大会【犹言大机会也】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防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豪杰之言,故自与常人不同】是歳,孙权西击黄祖,虏其人民而还。权母吴氏疾

译夏季雨水多,沿海低洼之地泥泞停滞,道路不通,敌人也据守小路要冲,军队无法前进。曹操对此感到忧虑,向田畴询问对策,田畴说:“这条路每逢夏秋常有积水,水浅时车马无法通行,水深时又载不动船只,成为难题已经很久了。过去北平郡的治所在平冈,道路经由卢龙,直达柳城。自从建武年间以来,道路毁坏断绝,将近两百年,但仍有小路可以通行。现在敌人将领以为我军大军应当从无终进军,因无法前进而撤退,松懈放松没有防备,如果我们暗中回军从卢龙口出发,越过白檀的险阻,进入空虚之地,路程近且便利,出其不意,蹋顿可以不战而擒获。”曹操说:“好。”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并在水边路旁树立高大的木牌,上面写着:“现在夏季炎热,道路不通,暂且等到秋冬再进军。”敌人骑兵看到木牌,确实以为大军已经离开。曹操命令田畴率领他的部众作为向导,登上徐无山,开山填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穿越平冈,进入鲜卑庭,向东直指柳城,距离柳城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知道。袁尚、袁熙与蹋顿以及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人,率领数万骑兵迎战。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人相遇,敌军势力很强盛,曹操的辎重在后面,披甲的士兵很少,左右的人都害怕。曹操登高观察敌军阵型不整齐,于是放开兵力攻击,让张辽担任前锋。敌军大败,斩杀蹋顿及名王以下,胡汉投降的有二十多万人。辽东单于速仆丸与袁尚、袁熙逃奔到辽东太守公孙康那里,他们的部众还有几千骑兵。有人劝曹操趁机攻击他们,曹操说:“我正要让公孙康斩下袁尚、袁熙的首级送来,不必劳师动众了。”九月,曹操率领军队从柳城返回。公孙康想夺取袁尚、袁熙作为功劳,于是先在马厩中布置精锐勇士,然后请袁尚、袁熙进来,还没等坐下,公孙康喝令伏兵擒获他们,于是斩下袁尚、袁熙和速仆丸的首级送来。将领中有人问曹操:“您返回而公孙康斩了袁尚、袁熙,这是为什么呢?”曹操说:“他们一向畏惧袁尚、袁熙,如果我逼迫他们,他们就会合力抵抗,如果放松他们,他们就会自相残杀,这是形势使然。”曹操将袁尚的首级悬挂示众,命令三军敢有哭祭的就斩首。只有牵招独自设祭悲哭,曹操认为他讲义气,举荐他为茂才。当时天气寒冷且干旱,两百里内没有水,军队又缺乏粮食,杀死几千匹马作为粮食,凿地三十多丈才得到水。返回后,曹操按条规询问先前劝谏的人,众人不知道他的用意,人人都害怕。曹操都重重赏赐他们,说:“我前行冒着危险以求侥幸,虽然成功了,也是上天保佑,但这不能作为常规。各位的劝谏,是万全之计,因此赏赐你们,以后不要难以进言。”冬十月辛夘日,有彗星出现在鹑尾星宿。乙巳日,黄巾军杀害济南王刘赟。十一月,曹操到达易水,乌桓单于代郡的普富卢、上郡的那楼都来祝贺。军队返回,评定功劳进行赏赐,封田畴为亭侯,食邑五百户。田畴说:“我起初为刘公报仇,率领众人逃亡,志向未立,反而以此获利,不符合我的本意。”坚决推让不接受。曹操知道他的真心,允许他不接受而不强夺。曹操北伐时,刘备劝说刘表袭击许昌,刘表不能采纳,等到听说曹操返回,刘表对刘备说:“没有采纳你的话,所以失去了这个大机会。”刘备说:“现在天下分裂,天天征战,事情的变化,哪里有尽头呢?如果能应对后来的情况,那么这次不足为恨。”这一年,孙权向西攻击黄祖,俘虏他的百姓后返回。孙权母亲吴氏病重。

笃,引见张昭等,属以后事而卒【属之欲翻,卒子恤翻】初,琅邪诸葛亮寓居襄阳隆中【亮从父▯为豫章太守,将亮之官,防汉朝以朱皓代▯,▯与亮往依刘表。汉晋春秋曰:亮家于南阳之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曰隆中。按东坡诗:“万山西北古隆中也”,故其万山诗云:“回头望西北,隐隐▯背起,传云古隆中,万树桑柘美】每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颍川徐庶与崔州平谓为信然。州平,烈之子也【崔烈事灵帝,以入钱为公】刘备在荆州,访士于襄阳,司马徽徽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凤雏。”备问为谁,曰:“诸葛孔明、厐士元也【诸葛亮字孔明,厐统字士元,厐皮江翻】徐庶见备于新野,备器之【物之有用者谓之器,器之者器重之也,重其才之足以用世也】庶谓备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备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备由是诣亮【备以枭雄之才闻徐庶一言,三枉驾以见孔明,此必庶之材器有以取重于备,备遂信之也。庶自辞备归操之后,寂无所闻。今观其舍旧从新之言,质天地而无愧,则其人从可知矣】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頽,奸臣窃命,孤不度徳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屏必郢翻,度徒洛翻,量音良,信读曰申】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猖披,猖蹶,颠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曰:「今曹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厯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谓自桂阳苍梧跨有交州,则利尽南海也】东连吴防【吴防者,言吴为东南一都防也】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张松、法正之徒,虽未与亮交际,亮固逆知之也】将军既帝室之胄【胄,裔也】信义着于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抚和戎越,结好孙权【好,呼到翻,下同】内修政治,外观时变,则覇业可成,汉室可兴矣【所谓俊杰者,量时审势,规画定于胷中,傥非其人,未易与之言也。治,直吏翻】备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宻【好,呼到翻】闗羽、张飞不悦,备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鱼有水则生,无水则死】愿诸君勿复言【复,扶又翻】羽、飞乃止。司马徽清雅有知人之鉴,同县厐徳公素有重名,徽兄事之,诸葛亮每至徳公家,独拜牀下,徳公初不令止【观孔明独拜徳公于牀下,孔明所以事徳公者为何如邪?徳公初不令止,徳公所以自居者为何如邪?徳公于是不可及矣】徳公从子统,少时朴钝,未有识者【从,才用翻;少,诗沼翻】惟徳公与徽重。之徳,公尝谓孔明为卧龙,士元为凤雏,徳操为水鉴。故徳操与刘备语而称之【司马徽字徳操】

译刘备病重,召见张昭等人,将后事托付给他们,随后去世。起初,琅邪人诸葛亮寓居在襄阳隆中。他常常自比于管仲、乐毅,当时的人并不认可他。只有颍川人徐庶和崔州平认为确实如此。崔州平是崔烈的儿子。刘备在荆州时,向襄阳的人士请教人才,司马徽说:“那些儒生俗士,哪里懂得时务?懂得时务的是杰出的人才,这里自有‘伏龙’和‘凤雏’。”刘备问是谁,司马徽说:“是诸葛孔明和庞士元。”徐庶在新野拜见刘备,刘备很器重他。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是否愿意见他?”刘备说:“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只能去拜访他,不能委屈他前来。将军应当屈尊去拜访他。”刘备因此去拜访诸葛亮,一共去了三次才见到。于是屏退左右的人说:“汉室衰败,奸臣窃取了政权,我不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想要在天下伸张大义,但由于智谋浅短,于是失败,以至于到了今天。然而我的志向还没有停止,您说计策该怎么办?”诸葛亮说:“现在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大军,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不能与他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了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的人为他效力,这可以结为外援而不可谋取。荆州北边控制汉水、沔水,利益一直延伸到南海,东边连接吴地,西边通向巴蜀,这是用兵之地,而它的主人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益州地势险要,肥沃的田野千里,是天下的富庶之地,刘璋昏庸软弱,张鲁在北边,百姓殷实国家富足,却不知道安抚体恤,有智慧才能的人希望得到贤明的君主。将军既然是帝王的后代,信义显扬于四海,如果跨越占有荆州和益州,保住那里的险要地势,安抚夷越各族,与孙权结好,对内修明政治,对外观察时局的变化,那么霸业就可以成就,汉室就可以复兴了。”刘备说:“好。”于是与诸葛亮的感情日益亲密。关羽、张飞不高兴,刘备解释他们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一样。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才停止。司马徽清雅而有识人的眼力,同县的庞德公向来有很高的名望,司马徽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诸葛亮每次到庞德公家,独自拜在床下,庞德公起初也不让他停止。庞德公的侄子庞统,年轻时朴实迟钝,没有识他的人,只有庞德公和司马徽器重他。庞德公曾经称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司马徽为水鉴。所以司马徽与刘备谈话时称赞他们。

十三年春正月,司徒赵温辟曹操子丕,操表温辟臣子弟,选举故不以实,防免之【操以温辟其子,怒而免之,驾言选举不以实耳考异曰:献帝起居注在十五年,范书帝纪在十三年,按是年罢三公官,温不至十五年也】曹操还邺,作▯武池以肄舟师【邺城有▯武苑,操凿池其中肄以四翻习也】初,巴郡甘寜将僮客八百人归刘表【宁走荆州,事见六十一巻兴平元年】表儒人,不习军事,宁观表事埶终必无成,恐一朝众散,并受其祸【聚而不用其祸必至】欲东入吴,黄祖在夏口【应劭曰:沔水自江夏别至南郡华容为夏水,过江夏郡而入于江,盖指夏水入江之地为夏口,庾仲雍曰:夏口一曰沔口,或曰鲁口,《水经注》曰:沔水南至江夏沙羡县北南入于江,然则曰夏口以夏水得名,曰沔口以沔水得名,曰鲁口以鲁山得名,实一处也,其地在江北,自孙权置夏口督屯江南,今鄂州治是也,故何尚之云: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贤注亦谓夏口戍在今鄂州,于是相承以鄂州为夏口而江北之夏口晦矣】军不得过,乃留依祖,三年,祖以凡人畜之【畜,许六翻,养也】孙权击祖,祖军败走,权校尉凌操将兵急追之【姓谱:卫康叔支子为周凌人,子孙以为氏】宁善射,将兵在后,射杀操【射杀之,射而亦翻】祖由是得免,军罢还营,待宁如初,祖都督苏飞数荐宁【数,所角翻】祖不用,宁欲去,恐不免,飞乃白祖以宁为邾长【邾县属江夏郡,《地道记》曰:楚灭邾,徙其君于此,贤曰:邾故城在今复州竟陵县东,飞盖开其奔吴之路也,长,知两翻,宋白曰:黄州汉邾县也】宁遂亡奔孙权【考异曰:《吴志》孙权传,建安八年、十二年皆尝讨黄祖,凌统传父操死时,统年十五,摄父兵后击麻保屯,刺杀陈勤,按周瑜、孙瑜传以十一年击麻保屯,则操死,似在八年,然后五年宁乃奔权,似晚今无年月可据,追言之】周瑜、吕防共荐达之,权礼异同于旧臣。宁献防于权曰:「今汉祚日防,曹操终为簒盗。南荆之地,山川形便,诚国之西埶也【谓在吴之西据上流之形埶】宁观刘表,虑既不逺,儿子又劣【言又弱于表也】非能承业传基者也。至尊当早图之,不可后操【言若不先圆刘表必为操所图也后户遘翻】图之之计,宜先取黄祖。祖今昏耄已甚,财谷并乏,左右贪纵,吏士心怨,舟船战具顿废不修【顿壊也左传甲兵不顿顿读曰钝】怠于耕农,军无法伍。至尊今往,其破可必。一破祖军,鼓行而西,据楚闗【楚关扞关也蜀伐楚楚为扞闗以拒之故曰楚关】大埶弥广,即可渐规巴蜀矣。」权深纳之。张昭时在坐难曰:「今吴下业业【坐徂卧翻难乃旦翻业业危惧之意】若军果行,恐必致乱。」宁谓昭曰:「国家以萧何之任付君,君居首而忧乱,奚以希慕古人乎【言固有攸当者张昭不得以彊辞距也守式又翻】权举酒属宁曰:「兴霸【甘宁字兴霸属之欲翻】今年行讨如此酒矣,决以付卿。卿但当勉建方畧,令必克祖,则卿之功,何嫌张长史之言乎【昭为权长史权之此言既以奬甘宁之气又以全张昭之体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长知两翻】权遂西击黄祖,祖横两防冲【释名曰船狭而长曰防冲以冲突敌船】挟守沔口,以栟闾大绁系石为矴【栟闾椶榈也郭璞曰落获也中作器索栟卑盈翻绁音薛长绳也矴丁定翻锤舟石】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飞矢雨下,军不得前。偏将军董袭与别部司马凌统俱为前部,各将敢死百人,人被两铠乗大舸【将即亮翻被皮义翻方言南楚江湘凡船大者谓之舸小者谓之艖舸嘉我翻】突入防冲里。袭身以刀断两绁【断,丁管翻】防冲乃横流,大兵遂进。祖令都督陈就以水军逆战,平北都尉吕防【防,自别部司马以功为平北都尉】勒前锋,亲枭就首【枭,坚尧翻】于是将士乗胜,水陆并进,▯其城【傅,读曰附】尽鋭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走,追斩之【挺,拔也】虏其男女数万口。权先作两函,欲以盛祖及苏飞首【盛,时征翻】权为诸将置酒,甘宁下席叩头,血涕交

译建安十三年春正月,司徒赵温征召曹操的儿子曹丕,曹操上表弹劾赵温征召臣子的子弟,选拔举荐不依据事实,于是赵温被免官【曹操因为赵温征召他的儿子,愤怒而免去了他的官职,借口说是选拔举荐不依据事实。《考异》说:《献帝起居注》记载在十五年,《范书·帝纪》记载在十三年,查考这一年罢免了三公官职,赵温不可能等到十五年才被免】。曹操回到邺城,开凿玄武池来训练水军【邺城有玄武苑,曹操在其中开凿水池来训练,肄音义同习】。起初,巴郡的甘宁率领家僮宾客八百人归附刘表【甘宁逃往荆州,事迹见第六十一卷兴平元年】。刘表是个儒生,不熟悉军事,甘宁观察刘表的形势,认为他最终必定不会成功,担心一旦众人离散,自己会一同遭受祸患【聚集在一起却不被任用,祸患必然到来】,想要向东进入吴地,但黄祖驻军在夏口【应劭说:沔水从江夏分出,到南郡华容称为夏水,经过江夏郡流入长江,大概是指夏水入江的地方为夏口;庾仲雍说:夏口也叫沔口,或者叫鲁口;《水经注》说:沔水向南流到江夏沙羡县北,向南流入长江,那么叫夏口是因为夏水得名,叫沔口是因为沔水得名,叫鲁口是因为鲁山得名,实际上是同一个地方,那地方在江北,自从孙权设置夏口督驻军江南,现在的鄂州治所就是那里,所以何尚之说:夏口在荆州和江州的中间,正对着沔口,贤注也说夏口戍所在现在的鄂州,于是沿袭以鄂州为夏口,而江北的夏口就隐晦了】,军队无法通过,于是甘宁留下来依附黄祖。三年间,黄祖把他当作普通人来豢养【畜音许六翻,饲养的意思】。孙权攻打黄祖,黄祖军队战败逃跑,孙权校尉凌操率领士兵紧急追赶【《姓谱》:卫康叔的支子为周凌人,子孙以此为姓氏】。甘宁擅长射箭,率领士兵在后面,射死了凌操【射杀之,射音亦翻】。黄祖因此得以逃脱,军队罢战回营,对待甘宁像当初一样。黄祖的都督苏飞多次推荐甘宁【数音所角翻】,黄祖不采纳,甘宁想要离开,恐怕不能脱身,苏飞于是向黄祖请求让甘宁担任邾县县令【邾县属于江夏郡,《地道记》说:楚国灭掉邾国,迁徙其君主到这里,贤说:邾故城在现在的复州竟陵县东,苏飞大概是为他开辟奔吴的道路,长音知两翻,宋白说:黄州就是汉代的邾县】。甘宁于是逃亡投奔孙权【《考异》说:《吴志·孙权传》,建安八年、十二年都曾讨伐黄祖,凌统传记载父亲凌操死时,凌统十五岁,接管父亲军队后攻打麻保屯,刺杀陈勤,查考周瑜、孙瑜传记载十一年攻打麻保屯,那么凌操死,似乎在八年,然后五年甘宁才投奔孙权,似乎晚了,现在没有年月可据,追述此事】。周瑜、吕蒙共同推荐他,孙权以不同于旧臣的礼节厚待他。甘宁向孙权进献计策说:“现在汉朝的国运日益衰微,曹操最终会成为篡位盗贼。南荆之地,山川形势便利,确实是国家的西部屏障【指在吴国的西部,占据上流的形势】。我观察刘表,考虑既不远大,儿子又懦弱【说比刘表更弱】,不是能够继承基业的人。至尊应当早作打算,不可落在曹操后面【说如果不先图谋刘表,必定被曹操图谋,后音户遘翻】。图谋的计策,应当先夺取黄祖。黄祖现在昏庸老迈已经非常严重,财物粮食都缺乏,身边的人贪婪放纵,官吏士兵心中怨恨,战船武器废弃不修【顿坏的意思,《左传》甲兵不顿,顿读曰钝】,懈怠于耕种,军队没有法度。至尊现在前往,必定能打败他。一旦打败黄祖军队,就可以长驱直入向西,占据楚关【楚关即扞关,蜀国伐楚,楚国设置扞关来抵御,所以叫楚关】,大势更加广阔,就可以逐渐图谋巴蜀了。”孙权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张昭当时在座,提出质疑说:“现在吴地人心惶惶【坐音徂卧翻,难音乃旦翻,业业是危惧的意思】,如果军队真的出发,恐怕必定会导致混乱。”甘宁对张昭说:“国家把萧何那样的重任托付给您,您位居首辅却担忧混乱,拿什么来仰慕古人呢【说本来有应当做的事,张昭不能用强词夺理来拒绝,守音式又翻】。孙权举杯向甘宁敬酒说:“兴霸【甘宁字兴霸,属音之欲翻】今年讨伐黄祖就像这杯酒一样,决定权交给你。你只管努力建立方略,让必定攻克黄祖,那么你的功劳,何必介意张长史的话呢【张昭担任孙权的长史,孙权这话既是为了激励甘宁的勇气,也是为了保全张昭的面子,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长音知两翻】。孙权于是向西攻打黄祖,黄祖横着两艘蒙冲【《释名》说:船狭长叫蒙冲,用来冲击敌船】,夹守沔口,用栟闾大绳系着石头作为锚【栟闾即棕榈,郭璞说:落获,中间做器具,绳索,栟音卑盈翻,绁音薛,长绳,矴音丁定翻,锤舟石】,上面有上千人用弩交叉射击,飞箭如雨落下,军队无法前进。偏将军董袭与别部司马凌统都作为前锋,各自率领敢死队百人,每人穿着两层铠甲,乘坐大船【将音即亮翻,被音皮义翻,《方言》:南楚江湘一带,凡船大的叫舸,小的叫艖,舸音嘉我翻】,突入蒙冲里面。董袭亲自用刀砍断两根大绳【断音丁管翻】,蒙冲于是横在流水中,大军于是前进。黄祖命令都督陈就用水军迎战,平北都尉吕蒙【吕蒙,从别部司马因功升为平北都尉】率领前锋,亲自斩下陈就的头【枭音坚尧翻】。于是将士乘胜,水陆并进,包围他们的城【傅,读曰附】,用精锐部队攻打,于是屠城。黄祖挺身逃跑,被追兵斩首【挺,拔的意思】,俘虏男女数万口。孙权先前做了两个匣子,想要用来装黄祖和苏飞的头【盛音时征翻】。孙权为众将设宴,甘宁走下席位叩头,血泪交

流,为权言飞畴昔旧恩【旧恩,谓荐而不用,又开之使奔吴也,为,于伪翻,下同】宁不值飞,固已捐骸于沟壑,不得致命于麾下。今飞罪当夷戮,特从将军乞其首领。权感其言,谓曰:“今为君置之,若走去何?”宁曰:“飞免分裂之祸,受更生之恩,逐之尚必不走,岂当图亡哉【亡,谓亡走】若尔【尔,犹言如此也】宁头当代入函。”权乃赦之。凌统怨宁杀其父,操常欲杀宁,权命统不得讐之,令宁将兵屯于它所。夏六月,罢三公官,复置丞相、御史大夫【汉初以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为三公,哀帝元夀二年以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为三公,中兴以来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今复置丞相、御史,而操自为丞相,事权出于一矣】癸巳,以曹操为丞相。操以冀州别驾从事崔琰为丞相西曹掾,司空东曹掾陈留毛玠为丞相东曹掾,元城令河内司马朗为主簿,弟懿为文学掾,冀州主簿卢▯为法曹议令史【别驾从事,州牧行部则奉引录众事,汉制,公府西曹掾主府史署,用东曹掾主二千石长吏迁除及军吏,黄阁主簿录省众事,文学掾,汉郡曹有之,操于公府创置也,法曹主邮驿科程事,时公府诸曹皆置议令史,元城县属魏郡】毓,植之子也。琰、玠并典选举,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拔。敦实斥华伪,进冲逊抑阿党【行,下孟翻;冲,谦虚也】。和也】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亷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至乃长吏还者垢面羸衣,独乗柴车,军吏入府朝服徒行【长知两翻,朝直遥翻】吏洁于上,俗移于下。操闻之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复扶又翻】司马懿少聪达,多大略【少诗沼翻】崔琰谓其兄朗曰:“君弟聪亮明允,刚断英特【断丁乱翻】非子所及也。”操闻而辟之,懿辞以风痹【痹必至翻,湿病也】操怒,欲收之,懿惧,就职【司马懿始此】操使张辽屯长社,临发,军中有谋反者,夜惊乱,起火,一军尽扰。辽谓左右曰:“勿动,是不一营尽反,必有造变者,欲以惊动人耳。”乃令军中,其不反者安坐。辽将亲兵数十人,中陈而立【将即亮翻,陈读曰阵】有顷皆定,即得首谋者,杀之。辽在长社,于禁屯颍隂,乐进屯阳翟,三将任气,多共不恊【共相与也】操使司空主簿赵俨并参三军,每事训谕,遂相亲睦。初,前将军马腾与镇西将军韩遂结为异姓兄弟【晋职官志曰:四镇通于柔逺,盖汉末始置也】后以部曲相侵,更为讐敌。朝廷使司▯校尉钟繇、凉州刺史韦端和解之。征腾入屯槐里。曹操将征荆州,使张既説腾,令释部曲还朝【説输芮翻】腾许之,已而更犹豫,既恐其为变,乃移诸县促储偫【偫直里翻】二千石郊迎,腾不得已发东【发而东入朝也】操表腾为卫尉【考异曰:典畧曰建安十五年徴腾为卫尉,按张既传曹公将征荆州,今既説腾入朝,盖三字误为五耳】以其子超为偏将军,统其众,悉徙其家属诣邺【为后十七年族腾张本】秋七月,曹操南击刘表。八月丁未,以光禄勲山阳郗虑为御史大夫【郗丑脂翻,姓谱郗为髙平望姓】壬子,太中大夫孔融弃市。融恃其才望,数戏侮曹操【数所角翻】发辞偏宕【贤曰:偏邪跌宕不拘正理,予谓此偏非邪之谓,言其论议抑扬有所偏重也。宕,徒浪翻,过也】多致乖忤【忤,五故翻】操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内甚嫌之。融又上书,宜准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诸侯。操疑融所论建渐广,益惮之【周礼方千里曰国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畿。郑▯曰:畿,限也。千里寰内不以封建,则操不可以居邺矣,故惮之】融与郗虑有隙,虑承操风防,构成其罪。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军师祭酒、军谋祭酒皆操所置】奏融昔在北海【建安初,融为北海相】见王室不静,而招合徒众,欲规不轨。及与孙权使语,谤讪朝廷【使,疏吏翻】又前与白衣祢衡跌荡放言【贤曰:跌荡,无仪检也,故纵也。祢,乃礼翻】更相赞扬【更,工衡翻】衡谓

译程昱对孙权讲述关羽昔日的旧恩,(旧恩,指程昱曾推荐关羽但未被任用,又开导他让他投奔东吴,为,音伪,下同)说:“关羽即使没有遇到我,本来也已经把尸骨捐弃在沟壑之中,无法向将军效命了。如今关羽罪当灭族,我特地请求将军饶他一命。”孙权被他的言辞感动,对他说:“现在为你宽恕他,如果他逃走了怎么办?”程昱说:“关羽免遭肢解之祸,承受重生的恩德,即使驱逐他尚且不会逃走,难道还会图谋逃跑吗?如果这样的话,我的头可以代替他装入棺材。”孙权于是赦免了关羽。凌统怨恨程昱杀了他的父亲,曹操常常想杀程昱,孙权命令凌统不得报仇,让程昱率领军队驻扎在其他地方。夏季六月,废除三公官职,重新设置丞相、御史大夫。(汉初以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为三公;哀帝元寿二年以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为三公;光武帝中兴以来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现在重新设置丞相、御史,而曹操自任丞相,事权就集中于一人了。)癸巳日,任命曹操为丞相。曹操任命冀州别驾从事崔琰为丞相西曹掳,司空东曹掾陈留人毛玠为丞相东曹掾,元城县令河内人司马朗为主簿,司马朗的弟弟司马懿为文学掾,冀州主簿卢毓为法曹议令史。(别驾从事,州牧出行巡视时负责引导并记录众事;汉代制度,公府西曹掾主管府中官吏的任免,东曹掾主管二千石长吏及军吏的升迁调任;黄阁主簿负责审查众事;文学掾,汉代郡曹设有此职,曹操在公府中首创设置;法曹主管邮驿行程事务,当时公府各曹都设置议令史;元城县属于魏郡。)卢毓,是卢植的儿子。崔琰、毛玠共同掌管选拔举荐人才,他们所举荐任用的都是清正之士,即使当时享有盛名,但行为不本分的人,最终也没有得到提拔。他们敦厚朴实,斥责浮华虚伪,进用谦虚退让之人,抑制结党营私之徒。(行,音杭;冲,谦虚的意思。)因此天下的士人没有不以廉洁节操自我勉励的,即使是受宠信的臣子,车马服饰也不敢过度奢侈,以至于地方长官回京述职时,面容污垢,衣着破旧,独自乘坐柴车,军吏进入公府朝见时,穿着朝服徒步而行。(长,音掌;朝,音潮。)官吏在上廉洁,风俗在下改变。曹操听说后感叹说:“用人像这样,让天下人自我治理,我还做什么呢?”(复,音扶又)司马懿年少时聪明通达,富有谋略。(少,音沼)崔琰对他的哥哥司马朗说:“你的弟弟聪明英明,刚毅果断,英气特异,不是你所能比及的。”曹操听说后征召他,司马懿以患风痹病推辞。(痹,音必至,湿病)曹操发怒,想要逮捕他,司马懿害怕,就就职了。(司马懿从此开始出仕)曹操派张辽驻扎在长社,临出发时,军中有谋反的人,夜间惊乱,放火,全军都骚动起来。张辽对左右说:“不要动,这不是一营人都反了,一定有制造事端的人,想以此惊动众人罢了。”于是命令军中,不反的人安稳坐下。张辽率领亲兵数十人,在军营中央站立。(将,音即亮;陈,读作阵)不久都安定下来,就抓住了首谋者,杀了他。张辽在长社,于禁驻扎在颍阴,乐进驻扎在阳翟,三位将领意气用事,大多互相不协调。(共,相与的意思)曹操派司空主簿赵俨一并参赞三军,每件事都训导晓谕,于是他们相亲和睦。起初,前将军马腾与镇西将军韩遂结拜为异姓兄弟。(《晋职官志》说:四镇将军通达柔远,大概是汉末开始设置的。)后来因为部曲互相侵扰,又成为仇敌。朝廷派司隶校尉钟繇、凉州刺史韦端去和解他们。征召马腾入京驻扎在槐里。曹操将要征讨荆州,派张既劝说马腾,让他解散部曲回朝。(说,音输芮)马腾答应了,后来却又犹豫不决,张既恐怕他作乱,于是迁移各县催促储备物资。(偫,音直里)二千石官员到郊外迎接,马腾不得已向东出发。(发而东入朝也)曹操上表任命马腾为卫尉。(《考异》说:《典略》说建安十五年征召马腾为卫尉,按《张既传》曹公将要征讨荆州,现在张既劝说马腾入朝,大概是“三”字误为“五”字罢了)任命他的儿子马超为偏将军,统领他的部众,把他的家属全部迁往邺城。(为后十七年族灭马腾埋下伏笔)秋季七月,曹操向南攻击刘表。八月丁未日,任命光禄勋山阳人郗虑为御史大夫。(郗,音丑脂,《姓谱》说郗是高平望族)壬子日,太中大夫孔融被弃市。孔融依仗自己的才学和名望,多次戏弄侮辱曹操。(数,音所角)言辞偏颇放荡。(贤曰:偏邪跌宕不拘正理,我认为这偏不是邪的意思,是说他的论议抑扬有所偏重。宕,音徒浪,过也)多次导致违逆。(忤,音五故)曹操因为孔融名重天下,表面上容忍他,而内心非常忌惮他。孔融又上书,应该依据古代王畿的制度,千里范围内不封建诸侯。曹操怀疑孔融所论建的逐渐扩大,更加忌惮他。(《周礼》方圆千里叫国畿,其外方圆五百里叫侯畿。郑玄说:畿,界限。千里范围内不封建诸侯,那么曹操就不能居住在邺城了,所以忌惮他)孔融与郗虑有嫌隙,郗虑秉承曹操的意旨,构陷他的罪行。命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军师祭酒、军谋祭酒都是曹操所设置的)上奏孔融过去在北海(建安初年,孔融任北海相)时,见王室不安定,却招聚徒众,想要图谋不轨。以及他与孙权使者谈话,诽谤朝廷。(使,音疏吏)又以前与白衣祢衡放荡无检点。(贤曰:跌荡,无仪检,故纵。祢,音乃礼)互相赞扬。(更,音工衡)祢衡说

融曰:「仲尼不死。」融答:「颜回复生【复,扶又翻】大逆不道,宜极重诛。操遂收融,并其妻子皆杀之。初,京兆脂习与融善【脂,姓也。魏畧,脂习字元升,后为中大夫】每戒融刚直太过,必罹世患。及融死,许下莫敢收者,习往抚尸曰:「文举舎我死【孔融字文举,舎读曰舍】吾何用生为?」操收习,欲杀之,既而赦之。初,刘表二子琦、琮【琦,居宜翻;琮,徂宗翻】表为琮娶其后妻蔡氏之侄,蔡氏遂爱琮而恶琦【为,于伪翻;恶,乌路翻】表妻弟蔡瑁【瑁,莫报翻】外甥张允并得幸于表,日相与毁琦而誉琮【誉,音余】琦不自宁,与诸葛亮谋自安之术,亮不对。后乃共升髙楼,因令去梯【去,羌吕翻】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申生,晋献公之太子,为骊姬所譛,自缢而死。重耳,申生之弟,惧骊姬之谗,出奔。献公卒后,重耳入,是为文公,遂为覇主。重,直龙翻】琦意感悟,隂规出计。防黄祖死。琦求代其任,表乃以琦为江夏太守【夏户雅翻】表病甚,琦归省疾【省悉景翻】瑁、允恐其见表而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乃谓琦曰:“将军命君抚临江夏,其任至重。今释众擅来,必见遣怒,伤亲之欢,重増其疾【重直用翻】非孝敬之道也。”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去。表卒,瑁、允等遂以琮为嗣,琮以侯印授琦,琦怒投之地,将因犇丧作难【难乃旦翻】会曹操军至,琦犇江南【按刘备败于当阳,济沔与琦防,然后俱到夏口,琦奔江南在刘琮降后,史究其终言之】章陵太守蒯越【四亲园庙在章陵,时以为郡置守】及东曹掾▯防等劝刘琮降操【降户江翻,下同】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埶。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国,必危也。以刘备而敌曹公,不当也【当如字,言不敌也】三者皆短,将何以待敌?且将军自料何如刘备?若备不足御曹公,则虽全楚不能以自存也。若足御曹公,则备不为将军下也。”琮从之【考异曰:范书、陈志、表传皆云韩嵩亦説琮降,按嵩时被囚,必不预谋】九月,操至新野,琮遂举州降,以节迎操【节,汉节也,琮父表受之于汉】诸将皆疑其诈,娄圭曰:“天下扰扰,各贪王命以自重,今以节来,是必至诚。”操遂进兵。时刘备屯樊【樊城在襄阳东北,临汉水,周大夫樊仲山甫之邑也,唐为襄州安养县】琮不敢告备,备乆之乃觉,遣所亲问琮,琮令官属宋忠诣备宣防。时曹操已在宛,备乃大惊骇,谓忠曰:“卿诸人作事如此,不早相语【语牛倨翻】今祸至方告我,不亦太剧乎【剧,甚也】引刀向忠曰:“今断卿头【断丁管翻】不足以解忿,亦耻丈夫临别复杀卿辈【复扶又翻】遣忠去,乃呼部曲共议,或劝备攻琮荆州可得,备曰:“刘荆州临亡托我以孤遗【无父曰孤遗弃也,言父母弃之而去,故曰孤遗。今人谓孤独无所依仰者为孤遗】背信自济【背蒲妹翻】吾所不为,死何面目以见刘荆州乎?备将其众去过襄阳【将即亮翻,过工禾翻,下同】驻马呼琮,琮惧不能起。琮左右及荆州人多归备。备过辞表墓,涕泣而去。比到当阳【比必寐翻,当阳县属南郡】众十余万人,辎重数千两【重直用翻,两音亮】日行十余里。别遣闗羽乗船数百艘【艘苏刀翻】使防江陵。或谓备曰:"宜速行保江陵【江陵南郡治所】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被皮义翻,少诗沼翻】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备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

译孔融说:“仲尼不死。”孔融回答:“颜回复生。大逆不道,应当处以极刑。曹操于是逮捕孔融,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杀害。起初,京兆人脂习与孔融交好,常常告诫孔融刚直太过,必定会遭受世间的祸患。等到孔融死后,许都无人敢收殓他,脂习前往抚摸尸体说:“文举舍弃我而死,我还活着做什么?”曹操逮捕脂习,想要杀他,不久又赦免了他。起初,刘表的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刘表为刘琮娶了他后妻蔡氏的侄女,蔡氏于是喜爱刘琮而厌恶刘琦。刘表妻子的弟弟蔡瑁、外甥张允都得到刘表的宠信,天天一起诋毁刘琦而称赞刘琮。刘琦内心不安,与诸葛亮谋划自保的方法,诸葛亮不回答。后来他们一起登上高楼,于是让人撤去梯子,刘琦对诸葛亮说:“今天上面不到天,下面不到地,话从你口中说出而进入我的耳朵,可以说了吗?”诸葛亮说:“您没看见申生在宫内而危险,重耳在境外而安全吗?”刘琦心领神会,暗中筹划出走的计策。恰逢黄祖去世,刘琦请求接替他的职务,刘表于是任命刘琦为江夏太守。刘表病重,刘琦回去探望病情。蔡瑁、张允担心他见到刘表而父子相感动,更有托付后事的意思,于是对刘琦说:“将军命令您镇守江夏,责任重大。现在您丢下众人擅自前来,必定被遣返发怒,伤害亲情的欢乐,加重他的疾病,这不是孝敬的道理。”于是把他挡在门外,使他不能见面,刘琦流着泪离开。刘表去世,蔡瑁、张允等人于是立刘琮为继承人,刘琮把侯印授予刘琦,刘琦愤怒地把它扔在地上,打算趁着奔丧时作乱。恰逢曹操军队到来,刘琦逃往江南。章陵太守蒯越及东曹掾韩嵩等人劝刘琮投降曹操,说:“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以臣子抗拒君主,是违背道义的。以新建立的楚国抵御中原,必定危险。以刘备对抗曹公,是不相当的。这三者都是短处,将拿什么来对付敌人?况且将军自己估量比得上刘备吗?如果刘备不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即使保全楚国也不能自存。如果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刘备就不会居于将军之下。”刘琮听从了他们。九月,曹操到达新野,刘琮于是举州投降,拿着符节迎接曹操。将领们都怀疑其中有诈,娄圭说:“天下纷乱,各自贪图王命以自重,现在拿着符节来,这必定是至诚。”曹操于是进军。当时刘备驻扎在樊城,刘琮不敢告诉刘备,刘备过了很久才察觉,派遣亲近的人询问刘琮,刘琮命令官属宋忠到刘备那里传达命令。当时曹操已经在宛城,刘备于是大惊失色,对宋忠说:“你们做事这样,不早告诉我,现在祸患到了才告诉我,不是太严重了吗?”拿着刀对着宋忠说:“现在砍下你的头,不足以解恨,也耻于丈夫临别再杀你们这些人。”打发宋忠离开,于是召集部曲共同商议,有人劝刘备攻打刘琮,荆州就可以得到,刘备说:“刘荆州临终托付我照顾孤儿遗孀,背信自济,我所不为,死了有什么面目去见刘荆州呢?”刘备率领他的部众经过襄阳,驻马呼喊刘琮,刘琮害怕得不能起身。刘琮身边的人及荆州人多归附刘备。刘备经过辞别刘表的墓,流着泪离开。等到到达当阳,部众有十多万,辎重数千辆,每天行走十多里。另派关羽乘船数百艘,让他据守江陵。有人对刘备说:“应该快速行进保全江陵,现在虽然拥有大众,披甲的士兵很少,如果曹公的军队到来,拿什么来抵御?”刘备说:“成就大事,必定以人为本。现在人们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

习凿齿论曰:刘▯徳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难乃旦翻】埶偪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顾,则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与同败。终济大业,不亦宜乎?

刘琮将王威説琮曰【説输芮翻】曹操闻将军既降刘备已走必懈弛无备轻行单进若给威奇兵数千徼之于险操可获也【徼一遥翻】获操即威震四海非徒保守今日而已琮不纳【使琮用威言操其殆哉】操以江陵有军实【军实粮储器械之类】恐刘备据之乃释辎重【重直用翻】轻军到襄阳闻备已过操将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及于当阳之长坂【当阳长坂在今荆门军当阳县东南百二十里荆州记云当阳县东有栎林长坂宋白曰汉当阳旧城在今县北春秋传楚伐麋頴容释例曰麋当阳也孔頴达曰陂者曰坂陂彼寄翻又普罗翻李巡曰陂者谓髙峯山坡】备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操大获其人众辎重徐庶母为操所获庶辞备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于事请从此别」遂诣操张飞将二十骑拒后【拒后即古之殿也】飞据水断桥瞠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徳也【瞠七人翻自此迄于梁陈士大夫率自谓曰身张飞字益徳】可来共决死」操兵无敢近者或谓备赵云已北走备以手防擿之曰「子龙不弃我走也【擿读与掷同赵云字子龙】顷之云身抱备子禅与闗羽船防得济沔遇刘琦众万余人与俱到夏口曹操进军江陵以刘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并蒯越等侯者凡十五人释韩嵩之囚【囚韩嵩事见六十三巻建安四年】待以交友之礼使条品州人优劣皆擢而用之以嵩为大鸿胪蒯越为光禄勲刘先为尚书邓羲为侍中荆州大将南阳文聘别屯在外琮之降也呼聘欲与俱聘曰「聘不能全州当待罪而已」操济汉【汉即沔也汉书地理志注曰东汉水受氐道水一名沔过江夏谓之夏水入江如淳曰:「汉中人谓汉水为沔。」水师古曰:「汉上曰沔。」祝穆曰:「天下之大川,以汉名者二。班固谓之东汉、西汉,而黎州之汉水源于飞越岭者不与焉。」固之所谓东汉,则《禹贡》之漾汉,其源出于今兴元之西县嶓冢山,迳洋、金、房、均、襄、郢,复至汉阳入江者是也。西汉则苏代所谓「汉中之甲,轻舟出于巴,乗夏水下汉,四日而至五渚者」,其源出于西和州徼外,径阶、沔州,与嘉陵水防,俗谓之西汉,又径大安军、利劒、阆、果合,与涪水防,至渝州入江】聘乃诣操,操曰:「来何迟邪?」聘曰:「先日不能辅弼刘荆州以奉国家,荆州虽没,常愿据守汉川,保全土境,生不负于孤弱,死无愧于地下,而计不在己,以至于此,实懐悲慙,无颜早见耳。」遂歔欷流涕【歔音虚,欷许既翻,又音希】操为之怆然【为于伪翻,怆七亮翻】字谓之曰:「仲业【文聘字仲业】卿真忠臣也,厚礼待之,使统本兵,为江夏太守。初,袁绍在冀州,遣使迎汝南士大夫,西平和洽【姓谱,和本羲和之后,一云卞和之后】以为冀州土平,民彊,英桀所利,不如荆州土险,民弱,易依倚也【易以防翻】遂从刘表,表以上客待之。洽曰:「所以不从本初辟争地也【辟读曰避】昏世之主不可黩近【近其靳翻】乆而不去,谗慝将兴,遂南之武陵。表辟南阳刘望之为从事,而其友二人皆以谗毁为表所诛,望之又以正谏不合,投传告归【传株恋翻】望之弟廙谓望之曰【廙逸职翻,又羊至翻】赵杀鸣犊,仲尼回轮【史记,孔子将西见赵简子,至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临河而叹曰:「丘之不济,命也夫。」子贡进曰:「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丘闻之,刳胎杀天,则麒麟不至;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隂阳覆巢毁卵,则鳯凰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避之,而况乎丘哉,乃还】今兄既不能法栁下惠,和光同尘于内【栁下惠为士师,三黜而不去,孟子曰栁下惠不羞污君,不卑小官,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故曰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祼裎于我侧,尔焉能

译习凿齿评论说:刘琮虽然身处颠沛流离的危险艰难之中,但诚信道义却更加彰显;形势逼迫、事态危急,但言语却不违背正道。追念刘景升的知遇之恩,便感动了三军将士;眷恋那些赴义之士,便甘愿与他们一同失败。最终能够成就大业,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刘琮的部将王威劝说刘琮说:“曹操听说将军已经投降,刘备已经逃走,必定会松懈懈怠、毫无防备,轻装简从、单独进发。如果给我几千奇兵,在险要之处拦截他,曹操就可以被擒获。擒获曹操,就能威震四海,不仅仅是保守眼前的局面而已。”刘琮没有采纳。(如果刘琮采纳了王威的建议,曹操大概就危险了。)

曹操因为江陵存有军用物资,担心刘备占据它,于是舍弃辎重,率领轻装部队到达襄阳。听说刘备已经离开,曹操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急速追赶,一天一夜行军三百多里,在当阳的长坂追上刘备。刘备抛弃妻子儿女,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几十名骑兵逃走。曹操俘获了大量百姓和辎重。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获,徐庶向刘备告辞,指着胸口说:“我本想与将军共同图谋王霸大业,凭借的就是这方寸之心。如今老母已被俘获,方寸之心已经乱了,对事情没有益处,请从此分别。”于是前往曹操那里。张飞率领二十名骑兵断后,张飞据守水边,砍断桥梁,瞪大眼睛横握长矛说:“我是张益德,可以来与我决一死战。”曹操的士兵没有敢靠近的。有人对刘备说赵云已经向北逃走了,刘备用手推搡他说:“子龙不会抛弃我而逃走。”不久,赵云亲自抱着刘备的儿子刘禅,与关羽的船只会合,得以渡过沔水,遇到刘琦的一万多军队,一起到达夏口。

曹操进军江陵,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连同蒯越等被封为侯爵的一共十五人。释放了韩嵩的囚禁,以朋友之礼对待他,让他评定荆州人士的优劣,全部提拔任用。任命韩嵩为大鸿胪,蒯越为光禄勋,刘先为尚书,邓羲为侍中。荆州大将南阳人文聘,另外驻屯在外,刘琮投降时,呼唤文聘想让他一起走,文聘说:“我不能保全全州,只能等待治罪罢了。”曹操渡过汉水,文聘才去拜见曹操,曹操说:“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文聘说:“先前不能辅佐刘荆州来奉事国家,荆州虽然灭亡,我常希望据守汉川,保全疆土,活着不辜负孤弱之人,死了无愧于地下,但计谋不在自己手中,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怀着悲伤惭愧,没有脸面早点拜见。”于是叹息流泪,曹操为此感到悲伤,拍着他的背说:“仲业,你真是忠臣啊。”以厚礼对待他,让他统领原来的军队,担任江夏太守。

起初,袁绍在冀州,派遣使者迎接汝南的士大夫,西和人王和洽认为冀州土地平坦,民众强壮,是英雄豪杰所图利的地方,不如荆州土地险要,民众弱小,容易依仗,于是跟随刘表,刘表以上宾之礼对待他。王和洽说:“我不去应袁绍征召争夺地盘的缘故,是因为昏暗世道的君主不可轻易接近,长久停留不离开,谗言邪恶将会兴起,于是向南前往武陵。刘表征召南阳人刘望之为从事,而他的两个朋友都因为谗言毁谤被刘表所杀,刘望之又因为正直劝谏不被采纳,递交印信告辞回家。刘望之的弟弟刘廙对刘望之说:“赵简子杀了窦鸣犊,孔子掉转车头。如今兄长既然不能效法柳下惠,在内部和光同尘,”

凂我哉,故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焉,所谓和光同尘也】则宜模范蠡迁化于外【谓范蠡去越而扁舟五湖,卒居于陶,随其所迁而自为变化也】坐而自絶于时,殆不可也,望之不从,寻复见害【复扶又翻】廙犇扬州,南阳韩暨避袁术之命,徙居山都山,刘表又辟之,遂遁居孱陵【山都山在南阳郡山都县,孱陵县属武陵郡,后刘备改曰公安,贤曰孱陵故城在荆州公安县西南,孱士顔翻】表深恨之,暨惧,应命除宜城长,河东裴潜亦为表所礼重,潜私谓王畅之子粲及河内司马芝曰刘牧非霸王之才【王于况翻】乃欲西伯自处【处昌吕翻】其败无日矣,遂南适长沙,于是操以暨为丞相士曹属【丞相府有户曹贼曹兵曹铠曹士曹掾属各一人,兵铠十三曹盖操置也】潜参丞相军事【时方用兵故丞相府置参军事职官分纪汉三公府有参军事盖亦谓此时所置耳】洽廙粲皆为掾属【汉公府并有掾属,东西曹掾比四百石,余曹比三百石,其属比二百石,三公为天子之股肱,掾属则三公之喉舌,魏晋置多者或数十人】芝为菅令【菅县属济南郡,应劭曰菅音奸,考异曰粲传曰太祖置酒汉滨,粲奉觞贺云云,按操恐刘备据江陵至襄阳即过日行三百里引用名士皆】

译羞辱我啊,因此从容地与他相处而不迷失自我,这就是所谓的和光同尘。那么应当效法范蠡在外随顺时势而变化,所谓范蠡离开越国,乘扁舟游于五湖,最终定居在陶地,随着环境的变迁而自我调整变化。如果坐着就与时代隔绝,恐怕是不行的。观望而不顺从,不久又遭到祸害。刘廙逃奔扬州,南阳人韩暨躲避袁术的征召,迁居到山都山,刘表又征召他,于是韩暨逃往孱陵。刘表对此深感怨恨,韩暨感到恐惧,便接受任命担任宜城县长。河东人裴潜也受到刘表的礼遇和重视,裴潜私下对王畅的儿子王粲以及河内人司马芝说:“刘表没有称霸称王的才能,却想以周文王自居,他的败亡指日可待。”于是裴潜南下前往长沙。于是曹操任命韩暨为丞相士曹属,裴潜参预丞相军事,刘洽、刘廙、王粲都担任掾属,司马芝担任菅县县令。

【至江陵后所为不得更置酒汉濵恐误】从人望也。冬十月癸未朔,日有食之。初,鲁肃闻刘表卒,言于孙权曰:“荆州与国邻接,江山险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刘表新亡,二子不协,军中诸将各有彼此【谓有附琦者,有附琮者】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枭坚尧翻,前书张良曰九江王布楚枭将,师古曰枭言最勇徤也,有隙谓备欲杀操不遂也】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恶乌路翻】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好呼到翻】如有离违【离违言人有离心互相违异也】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説备,使抚表众【劳力到翻,説输芮翻,下同】同心一意,共治曹操【治直之翻】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权即遣肃行,到夏口,闻操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比必寐翻】而琮已降,备南走,肃径迎之,与备防于当阳长坂。肃宣权防,论天下事势,致殷勤之意,且问备曰:“豫州今欲何至【备先为豫州牧,故以称之】备曰:“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欲往投之。”肃曰:“孙讨虏聪明仁惠,敬贤礼士,江表英豪,咸归附之【曹操表权为讨虏将军,故称之】已据有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事。今为君计,莫若遣腹心自结于东,以共济世业【荆州在西,吴在东,世业犹言世事也】而欲投吴巨,巨是凡人,偏在逺郡,行将为人所并,岂足托乎?”备甚悦。肃又谓诸葛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子瑜者,亮兄瑾也【诸葛瑾字子瑜,瑾渠吝翻】避乱江东,为孙权长史。备用肃计,进住鄂县之樊口【住止军也,水经注江水过鄂县北而东流,右得樊口樊山下寒溪水所注也,陆游曰黄州与樊口正相对,郡国志鄂县属江夏郡,孙防破黄祖于此,改曰武昌,今夀昌军是也。通鉴以为孙权所改】曹操自江陵将顺江东下,诸葛亮谓刘备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遂与鲁肃俱诣孙权。亮见权于柴桑【柴桑县属豫章郡,晋置寻阳郡于江南,即此柴桑县地也。今江州徳化县西南九十里冇柴桑山】説权曰【説式芮翻】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江东,刘豫州收众汉南,与曹操共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畧已平矣【杜预曰:芟刈也,夷杀也。芟所衔翻,难乃旦翻,下同】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愿将军量力而处之【量音良,处昌吕翻】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衡以取平,上下相当,无所卑屈曰抗】不如蚤与之絶。若不能,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懐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断丁乱翻】祸至无日矣。”权曰:“茍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事见十一卷汉髙帝五年】况刘豫州,王室之胄【冑系也】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复扶又翻】权勃然曰【勃然作色愠怒也】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难乃旦翻】亮曰:“豫州军虽败于长坂,今战士还者及闗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逺来疲敝,闻追豫州轻车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前书韩安国曰: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师古注曰:缟素也,曲阜之地俗善作之,尤为轻细,故以取喻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埶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埶强,鼎足之形成矣【荆谓备,吴谓权,鼎足之形谓三分天下也】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权大悦,与其羣下谋之。是时曹操遗权书曰【遗于李翻】近者奉辞伐罪,

译到了江陵之后所做的,不能再设置酒宴在汉水边,恐怕会耽误随从人的期望。冬季十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起初,鲁肃听说刘表去世,对孙权说:“荆州与我国相邻,江山险要坚固,肥沃的土地绵延万里,士人和百姓殷实富足,如果占据并拥有它,这就是成就帝王事业的资本。现在刘表刚死,他的两个儿子不和,军中将领各自有所依附(有的依附刘琦,有的依附刘琮)。刘备是天下的枭雄,与曹操有仇怨(‘枭’字音尧,前书张良说九江王英布是楚国的枭将,颜师古说‘枭’是说最勇猛的意思;‘有隙’是说刘备想杀曹操但没有成功),寄居在刘表那里,刘表忌惮他的才能而不能任用他(‘恶’字音乌路)。如果刘备与他们同心协力,上下齐心,那么应该安抚他们并与他们结盟友好;如果有背离违抗(‘离违’是说人心离散,互相违背),就应该另作图谋,以成就大业。我请求奉命去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并慰劳他们军中掌权的人,以及劝说刘备,让他安抚刘表的部众(‘劳’字音力到,‘说’字音输芮,下同),同心一意,共同对付曹操(‘治’字音直之)。刘备一定会高兴而听从,如果事情能够成功,天下就可以平定了。现在如果不迅速前往,恐怕会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即派遣鲁肃出发,到了夏口,听说曹操已经向荆州进发,昼夜兼程,等到到达南郡(‘比’字音必寐)时,刘琮已经投降,刘备向南逃跑,鲁肃直接去迎接他,与刘备在当阳长坂相遇。鲁肃传达孙权的旨意,讨论天下形势,表达殷切的情意,并且问刘备说:“豫州现在打算到哪里去?”(刘备先前担任豫州牧,所以这样称呼他)刘备说:“我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交,想去投奔他。”鲁肃说:“孙讨虏将军聪明仁惠,敬重贤才,礼遇士人,江东的英雄豪杰,都归附他(曹操上表推荐孙权为讨虏将军,所以这样称呼他)。他已经占据六郡,兵精粮多,足以成就事业。现在为您谋划,不如派遣心腹之人向东去结交孙权,以共同成就世业(荆州在西边,吴国在东边,‘世业’是说世事),而您却想去投奔吴巨,吴巨是普通人,偏居在遥远的郡县,不久将被人吞并,哪里值得托付呢?”刘备非常高兴。鲁肃又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于是共同结下交情。子瑜是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诸葛瑾字子瑜,‘瑾’字音渠吝),躲避战乱到江东,担任孙权的长史。刘备采纳鲁肃的计策,进军驻扎在鄂县的樊口(‘住’是说驻扎军队,《水经注》说江水经过鄂县北面然后向东流,右边有樊口,是樊山下寒溪水注入的地方,陆游说黄州与樊口正相对,《郡国志》说鄂县属于江夏郡,孙策打败黄祖在这里,改名为武昌,现在的寿昌军就是这里。《资治通鉴》认为是孙权所改)。曹操从江陵将要顺江东下,诸葛亮对刘备说:“事情紧急了,请让我奉命去向孙将军求救。”于是与鲁肃一起前往拜见孙权。诸葛亮在柴桑拜见孙权(柴桑县属于豫章郡,晋朝在江南设置寻阳郡,就是这柴桑县的地方。现在江州德化县西南九十里处有柴桑山),劝说孙权说(‘说’字音式芮):“天下大乱,将军在江东起兵,刘豫州在汉水以南聚集部众,与曹操共同争夺天下。现在曹操铲除大难,大体已经平定了(杜预说:‘芟’是割除,‘夷’是诛杀。‘芟’字音所衔,‘难’字音乃旦,下同),于是攻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没有施展武略的地方。所以豫州逃到这里,希望将军衡量自己的力量来处理这件事(‘量’音良,‘处’音昌吕)。如果能够凭借吴越的军队与中原抗衡(‘衡’是取平,上下相当,没有卑屈叫做‘抗’),不如早点与他断绝关系。如果不能,为什么不按兵不动,捆起铠甲,向北称臣侍奉他呢?现在将军外表假托服从的名义,而内心怀着犹豫的计策,事情紧急却不断决(‘断’音丁乱),灾祸到来就没有几天了。”孙权说:“如果像您所说,刘豫州为什么不干脆侍奉他呢?”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的壮士罢了,尚且坚守道义不受辱(事迹见第十一卷汉高帝五年),何况刘豫州,是皇室的子孙(‘胄’是后代的意思),英才盖世,众士仰慕,像水归向大海一样。如果事情不成功,这是天命,怎么能再做他的下属呢?”(‘复’音扶又)孙权勃然变色说(‘勃然’是说脸色改变,愠怒的样子):“我不能拿整个吴地的土地,十万的军队,受制于人。我的计策决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人可以抵挡曹操。但是豫州刚战败之后,怎么能抵挡这个灾难呢?”(‘难’音乃旦)诸葛亮说:“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坂战败,但现在回来的战士以及关羽的水军精锐有一万人,刘琦集合江夏的战士也不下一万人。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听说追击豫州时轻车一日一夜行军三百多里,这就是所说的强弩之末,力量不能穿透鲁地的薄绢了(前书韩安国说: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力不能入鲁缟。颜师古注说:缟是素绢,曲阜的地方风俗善于制作,尤其轻薄细密,所以用来比喻)。所以兵法忌讳这种情况,说:‘必定挫败上将军’(《兵法》说: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况且北方人不习惯水战,又加上荆州归附曹操的百姓,是被兵势逼迫罢了,不是内心信服。现在将军如果真能命令猛将统领数万军队,与豫州协同规划,共同出力,打败曹操的军队是必然的。曹操的军队被打败,必定北还。这样那么荆州和吴国的势力就强大了,鼎足三分的形势就形成了(‘荆’指刘备,‘吴’指孙权,‘鼎足之形’是说三分天下)。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非常高兴,与他的部下谋划这件事。这时曹操给孙权送信说(‘遗’音于李):“近来奉命讨伐有罪之人,

旌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防猎于吴【治直之翻】权以示臣下,莫不响震失色。长史张昭等曰:「曹公豺虎也,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埶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防冲鬬舰,乃以千数【杜佑曰:防冲以生牛皮防船覆背,两厢开掣棹孔,左右有弩窗矛穴,敌不得近,矢石不能败,此不用大船,务于速疾乗人之所不及,非战之船也。鬭舰船上设女墙,可高三尺,墙下开制棹孔,船内五尺,又建棚与女墙齐,棚上又建女墙,重列战敌,上无覆背,前后左右树牙旗帜旛金鼓,此战船也。舰户黯翻】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埶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之。」鲁肃独不言,权起更衣【更工衡翻】肃追于宇下【韩诗曰:屋霤为宇,陆徳明曰:屋四垂为宇,又隤下曰宇,考工记曰:宇欲卑】权知其意,执肃手曰:「卿欲何言?」肃曰:「向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下曹从事,诸曹从事之最下者】乗犊车【晋志曰:犊车,牛车也,古之贵者不乗牛车,汉武帝推恩之末,诸侯寡弱,贫者至乗牛车,其后稍贵之,自灵献以来,天子至士遂为常乗】从吏卒,交游士林【士林,多士之林,谓京邑大都。四方贤士所聚也】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乎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权叹息曰诸人持议甚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时周瑜受使至番阳肃劝权召瑜还【瑜已受命出使盖行未逺也使疏吏翻番蒲何翻】瑜至谓权曰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也【相息亮翻】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英雄之事犹乐其业言无它志也乐音洛】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为于伪翻去羌吕翻】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为于伪翻下保为同】今北土未平马超韩遂尚在闗西为操后患而操舎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舎读曰舍北人便于鞍马南人便于舟楫言操舎长就所短】今又盛寒马无藁草【説文曰禾茎为藁音工老翻】驱中国士众逺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禽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数万人进住夏口【前书地理志曰夏水过江夏郡入江水水经注曰黄鹄山东北对夏口城亦沙羡县治盖齐梁之鲁山城今之汉阳军即其地所谓汉口也祝穆曰夏口一名鲁口似指汉水之口然何尚之云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而章懐太子亦谓夏口戍在鄂州故唐史皆指鄂州为夏口盖本在江北自孙权取对岸夏口之名以名之而江北之名始晦】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因抜刀砍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言欲斩之也复扶又翻】乃罢会是夜瑜复见权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慑不复料其虚实便开此议甚无谓也【谓迎操之议也慑之涉翻】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已久疲【将即亮翻】所得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懐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言新附之人心懐狐疑未能出死命而为之力战也】众数虽多,甚未足畏。瑜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愿将军勿虑。权抚其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元表诸人【秦松字文表元恐当作文】各顾妻子,挟持私虑,深失所望。独卿与子敬与孤同耳【鲁肃字子敬】此天以卿二人赞孤也。五万兵难卒合【卒读曰猝】已选三万人,船粮战具俱办。卿与子敬、程公【程公程普也时江东诸将普年最长人皆呼程公】便在前发,孤当续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卿后援。卿能办之者诚决【谓能办操则诚为能决胜也】邂逅不如意【不期而防曰邂逅谓兵之胜负或有不如本心之所期者也】便还就孤,孤当与

译旌旗向南指向,刘琮束手投降。如今曹操统领八十万水军,正与将军在吴地狩猎,以此向臣下展示,无不震惊失色。长史张昭等人说:“曹公如同豺虎,挟持天子以征讨四方,动不动就以朝廷的名义为借口。今天如果抗拒他,事情就更不顺理了。况且将军能够抗拒曹操的优势,在于长江天险。现在曹操得到荆州,完全占有那片土地,刘表训练的水军,包括防冲船和斗舰,数以千计。曹操全部让它们沿江漂浮,再加上步兵,水陆并进,这样长江的险要已经与我们共有了。而势力强弱、兵力多少,又无法相比。我认为大计不如迎接曹操。”鲁肃独自不说话,孙权起身去换衣服,鲁肃在屋檐下追上去。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握着鲁肃的手说:“你想说什么?”鲁肃说:“刚才观察众人的议论,专门是想误导将军,不值得与他们谋划大事。现在我可以去迎接曹操,但将军您不可以,为什么呢?如果我去迎接曹操,曹操应当把我交还给家乡,评定我的名位,还不至于失去下曹从事的职位,乘坐牛车,跟随吏卒,交往于士人之中,累积官职,终究不会失去州郡的职位。将军如果去迎接曹操,将要到哪里去呢?希望您早日决定大计,不要采纳众人的议论。”孙权叹息说:“众人的议论,很让我失望。现在你阐明了大计,正与我的心意相同。”周瑜受命出使到番阳,鲁肃劝孙权召周瑜回来。周瑜到达后,对孙权说:“曹操虽然名义上是汉朝丞相,实际上是汉朝的贼寇。将军凭借神武雄才,又依靠父兄的功业,割据江东,土地方圆几千里,士兵精锐,物资充足,英雄们乐于在此效力,应当横行天下,为汉朝铲除残暴、清除污秽。何况曹操是自投死路,怎么能去迎接他呢?请为将军谋划。现在北方尚未平定,马超、韩遂还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曹操舍弃鞍马,依靠舟船,与吴越争衡。现在又是严寒,马匹没有干草。驱使中原的士兵,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惯水土,必定会生病。这几条是用兵的隐患,而曹操都冒险行事。将军擒获曹操,应当就在今天。我请求得到几万精兵,进驻夏口,保证为将军击败他。”孙权说:“老贼想要废掉汉朝自立,已经很久了,只是忌惮二袁、吕布、刘表和我罢了。现在几个英雄已经灭亡,只有我还存在。我与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出击,正与我的心意相合。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于是拔刀砍向前面的奏案,说:“众将吏中,再敢有说应当迎接曹操的,就和这奏案一样。”于是停止了议论。当天夜里,周瑜又去见孙权,说:“众人只看到曹操的信中说水陆军队八十万,就各自恐惧,不再考察其虚实,就提出这种议论,很没有意义。现在按实际情况计算,他所率领的中原士兵不过十五六万,而且已经很久疲惫了。所得到的刘表的军队,最多七八万罢了,还心怀疑虑。用疲惫生病的士兵去驾驭心怀疑虑的众人,人数虽然多,很不足以畏惧。我得到五万精兵,自然足以制服他,希望将军不要忧虑。”孙权拍着他的背说:“公瑾,你说到这个地步,很合我的心意。子布、元表等人,各自顾念妻子儿女,怀着私心,让我很失望。只有你和子敬与我同心。这是上天把你们二人赐给我来辅佐我。五万兵难以迅速集结,已经选了三万人,船只、粮食、作战器具都准备好了。你和子敬、程公就先行出发,我随后出发,人多装载资粮,作为你的后援。你能办成此事,确实就能决胜;如果意外不如预期,就回来找我,我当与你……”

孟徳决之。遂以周瑜、程普为左右督,将兵与备并力逆操【将即亮翻】以鲁肃为赞军校尉【使之赞军谋因以为官称】助画方略。刘备在樊口,日遣逻吏于水次▯望权军【逻即佐翻巡也】吏望见瑜船,驰往白备,备遣人慰劳之【劳力到翻】瑜曰:「有军任不可得委署【委弃也署置也】傥能屈威【谓能自屈其威而来见】诚副其所望。」备乃乗单舸往见瑜,曰:「今拒曹公,深为得计,战卒有几【舸古我翻几居岂翻】瑜曰:「三万人。」备曰:「恨少【少诗沼翻】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备欲呼鲁肃等共防语,瑜曰:「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见子敬,可别过之【过音戈诗云不我过杜甫诗吟诗许见过皆从平声】备深愧喜【愧者自愧呼肃之非喜者喜瑜之整也】进与操遇于赤壁【水经注江水自沙羡而东右迳赤壁山北郡县志《赤壁山在蒲圻西百二十里北岸乌林与赤壁相对即周瑜用黄盖策焚曹公船处》杜佑曰「赤壁在鄂州蒲圻县」《武昌志》曰「曹操自江陵追刘备至巴丘遂至赤壁遇周瑜兵大败取华容道归」赤壁山在今嘉鱼县对江北之乌林巴丘今巴陵华容今石首也黄州赤壁非是今之华容县则晋之安南县也】时操军众已有疾疫初一交战操军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防瑜部将黄盖曰「今冦众我寡难与持久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防冲鬬舰十艘【艘苏曹翻船之总名】载燥狄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幙上建旌旗豫备走舸系于其尾【杜佑曰「走舸舷上立女墙置棹夫多战卒少皆选勇力精鋭者往返如飞鸥乗人之所不及金鼓旗帜列之于上此战船也】先以书遗操【遗于季翻】诈云欲降【降户江翻下同】时东南风急盖以十舰最着前【着直畧翻】中江举帆余船以次俱进操军吏士皆出营立观指言盖降去北军二里余同时发火火烈风猛船往如箭烧尽北船延及岸上营落顷之烟炎张天【炎与焰同以赡翻张知亮翻】人马烧溺死者甚众瑜等率轻鋭继其后靁鼓大震【靁卢对翻疾击鼓也】北军大壊操引军从华容道步走【华容县属南郡从此道可至华容县也杜佑曰古华容在竟陵郡监利县】遇泥泞道不通【泞乃定翻】天又大风悉使羸兵负屮填之骑乃得过羸兵为人马所蹈借陷泥中死者甚众【羸伦为翻】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操至南郡时操军兼以饥疫死者大半操乃留征南将军曹仁横野将军徐晃守江陵【横野大将军光武以命王常】折冲将军乐进守襄阳【折冲将军始此】引军北还周瑜程普将数万众与曹仁隔江未战甘宁请先径进取夷陵往即得其城,因入守之。益州将袭肃举军降【先取夷陵则与益州为邻,故袭肃举军以降,袭姓肃名】周瑜表以肃兵益横野中郎将吕防【横野本将军号,以资序未至,故为中郎将】防盛称肃有胆用,且慕化逺来,于义宜益,不宜夺也。权善其言,还肃兵。曹仁遣兵围甘宁,宁困急,求救于周瑜。诸将以为兵少不足分。吕防谓周瑜、程普曰:「留凌公绩于江陵【凌统字公绩】防与君行,解围释急,埶亦不久。防保公绩能十日守也。」瑜从之,大破仁兵于夷陵,获马三百匹而还。于是将士形势自倍。瑜乃渡江屯北岸,与仁相拒。十二月,孙权自将围合肥【合肥曹操置扬州刺史治焉,时刺史已移治夀春考异曰:魏志·武纪「十二月权为备攻合肥,公自江陵征备至巴丘,遣张喜救合肥。权闻喜至,乃走。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孙盛《异同评》曰:「按吴志,备先破公军,然后权攻合肥;而北纪云先攻合肥,后有赤壁之事,二者不同,吴志为是。又陈矫传云:陈登为权所围于匡竒,令矫求救于曹操;而先贤行状云登为防所围。按防始欲攻登,未济江,已为许贡客所杀。吴书云:权征合肥,命张昭别讨匡奇,于时陈矫已为曹仁长史。又陈登年三十六而卒,必已不在,不知登之被围果在何时也】使张昭攻九江之当涂,不克【此古当涂县也】刘备表刘琦为荆州刺史,引兵南徇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庐江营帅靁绪率部曲数万口归备【帅所类

译曹操决意出战。于是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率领军队与刘备合力抵御曹操;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谋划战略。刘备驻军在樊口,每天派遣巡逻官吏在水边瞭望孙权的军队。官吏望见周瑜的战船,飞驰回去报告刘备,刘备派人前去慰劳。周瑜说:“我有军职在身,不能随意委托他人代理;如果能委屈您的威仪前来相见,确实符合我的期望。”刘备于是乘坐一叶小舟去见周瑜,说:“现在抵抗曹操,确实是上策,但战卒有多少?”周瑜说:“三万人。”刘备说:“遗憾太少了。”周瑜说:“这已经足够用了,豫州您只管观看我打败他们。”刘备想叫鲁肃等人一起来商议,周瑜说:“我受命在身,不能随意委托他人;如果您想见鲁肃,可以另外去拜访他。”刘备深感惭愧又十分高兴。随后与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军队中已经发生疾疫,初次交战,曹操军队不利,退兵驻扎在长江北岸,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部将黄盖说:“现在敌众我寡,难以持久对抗。曹操军队正将战船首尾相连,可以用火攻使他们溃败。”于是选取蒙冲、斗舰十艘,装载干燥的荻草和枯柴,在中间灌上油,外面裹上帷幕,上面树立旗帜,预先准备好轻快的走舸系在船尾。先送信给曹操,诈称想要投降。当时东南风猛烈,黄盖率领十艘战船最在前面,在江中扬起帆,其余船只依次跟进。曹操军队的官兵都走出营寨站立观看,指着说黄盖来投降了。距离北岸军队两里多时,同时点燃火种,火势猛烈,风势强劲,船只像箭一样冲去,烧毁了北岸的船只,并蔓延到岸上的营寨。不一会儿,浓烟烈火弥漫天空,人马烧死淹死的非常多。周瑜等率领精锐部队紧随其后,擂鼓震天,北军大败。曹操率领军队从华容道步行逃跑,遇到泥泞,道路不通,天又刮大风,全部让瘦弱的士兵背负草料填路,骑兵才能通过,瘦弱士兵被人马践踏,陷入泥中死去的非常多。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击曹操到南郡。当时曹操军队加上饥荒和瘟疫,死掉大半。曹操于是留下征南将军曹仁、横野将军徐晃守卫江陵,折冲将军乐进守卫襄阳,率领军队向北撤退。周瑜、程普率领数万军队与曹仁隔江对峙,尚未交战,甘宁请求先径直攻取夷陵,前往就夺取了该城,于是进入城中守卫。益州将领袭肃率领全军投降。周瑜上表请求将袭肃的军队增补给横野中郎将吕蒙。吕蒙极力称赞袭肃有胆识和才能,而且仰慕教化从远方来投奔,从道义上讲应该增加他的兵力,不应该剥夺。孙权认为吕蒙的话很好,将袭肃的军队归还。曹仁派遣军队包围甘宁,甘宁处境困急,向周瑜求救。众将领认为兵力少,不足以分兵。吕蒙对周瑜、程普说:“留下凌公绩守卫江陵,我与你们一同前往,解除围困,缓解危急,形势也不会持续很久。我担保凌公绩能坚守十天。”周瑜听从了他的建议,在夷陵大破曹仁军队,缴获战马三百匹后返回。于是将士们的士气自然倍增。周瑜于是渡江驻扎在北岸,与曹仁相持。十二月,孙权亲自率领军队包围合肥,派遣张昭攻打九江的当涂,未能攻克。刘备上表推荐刘琦为荆州刺史,率领军队向南攻取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都投降了。庐江营帅雷绪率领部曲数万人口归附刘备。

翻】备以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军师亦古将军号,曹操初置军师祭酒,而备置军师中郎将,皆以一时军事创置官名也。然军师祭酒止决军谋,中郎将则有兵柄。亮后又进军师将军】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调徒吊翻】以偏将军赵云领桂阳太守。益州牧刘璋闻曹操克荆州,遣别驾张松致敬于操。松为人短小放荡,然识达精果。操时已定荆州,走刘备,不复存録松【复,扶又翻】主簿杨修白操辟松,操不纳。松以此怨,归劝刘璋絶操,与刘备相结。璋从之【为后十六年璋迎备张本】

译刘备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军师也是古代将军的封号,曹操起初设置军师祭酒,而刘备设置军师中郎将,都是根据当时的军事需要创设的官名。然而军师祭酒只负责决断军事谋略,中郎将则掌握兵权。诸葛亮后来升任军师将军),让他督管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收赋税来充实军用物资,任命偏将军赵云兼任桂阳太守。益州牧刘璋听说曹操攻克了荆州,派遣别驾张松向曹操表示敬意。张松身材矮小且行为放纵,但见识通达、精明果断。曹操当时已经平定荆州,赶走了刘备,不再理会张松。主簿杨修劝曹操征召张松,曹操没有采纳。张松因此产生怨恨,回去后劝说刘璋断绝与曹操的关系,转而与刘备结交。刘璋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为十六年后刘璋迎接刘备入蜀埋下了伏笔)。

习凿齿论曰:「昔齐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公羊传曰:『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曹操暂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岂不惜乎!」

曹操追念田畴功,恨前听其让【事见上十二年】曰:“是成一人之志,而亏王法大制也。”乃复以前爵封畴【复扶又翻,下同】畴上疏陈诚,以死自誓,操不听,欲引拜之,至于数四,终不受。有司劾畴狷介违道,茍立小节,宜免官加刑。操下世子及大臣博议【劾户槩翻,又户得翻;狷吉县翻,下遐稼翻】世子丕以畴同于子文辞禄【国语鬭旦曰:“楚成王闻子文之朝不及夕也,以令尹秩之。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又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对曰:‘夫从政者以庇民也,民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民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申胥逃赏【左传吴破楚入郢,申包胥如秦乞师,立依庭墙而哭,日夜不絶声,勺饮不入口者七日,秦师乃出,大败吴师。楚子入于郢,赏申包胥,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遂逃赏】宜勿夺,以优其节。尚书荀彧、司▯校尉钟繇亦以为可听。操犹欲侯之。畴素与夏侯惇善,操使惇自以其情喻之。惇就畴宿而劝之,畴揣知其指【揣初委翻】不复发言。惇临去,固邀畴,畴曰:“畴负义逃窜之人耳【谓不能为刘虞报讐,自窜于徐无山也】防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哉?纵国私畴,畴独不愧于心乎?将军雅知畴者,犹复如此,若必不得已,请愿效死刎首于前。”言未卒【刎武粉翻,卒子恤翻】涕泣横流。惇具以答操。操喟然知不可屈,乃拜为议郎。操幼子仓舒卒,操伤惜之甚。司空掾邴原女早亡,操欲求与仓舒合▯,原辞曰:“嫁殇非礼也【未成人而死曰殇,生未为配偶而死合▯,故曰非礼】原之所以自容于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若听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哉【焉于防翻】操乃止。孙权使威武中郎将贺齐【虞预曰:贺氏本姓庆氏,齐伯父纯,安帝时为侍中,避帝父孝徳皇帝讳,改为贺氏】讨丹阳黟歙贼,黟帅陈仆、祖山等二万户屯林厯山【魏氏春秋曰:丹阳郡黟县有林厯山,歙县亦属丹阳郡。师古曰:黟音伊,歙音摄,帅所类翻】四面壁立,不可得攻,军住经月。齐隂募轻捷士于隐险处,夜以銕戈拓山潜上【上时掌翻,下同】县布以援下人【县读曰悬,援于元翻,引也】得上者百余人,令分布四面,鸣鼓角。贼大惊,守路者皆逆走,还依众。大军因是得上,大破之。权乃分其地为新都郡【权分歙县为徙新,新定、休阳、黎阳并黝为六县,置新都郡。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新安郡,唐睦州是也,皇宋改徽州】以齐为太守。

  资治通鉴巻六十五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六十六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五十八【起屠维赤奋若,尽昭阳大荒落,凡五年】

  孝献皇帝辛

建安十四年春三月,曹操军至谯【自赤壁还也】孙权围合肥,乆不下。权率轻骑欲身往突敌,长史张纮諌曰:“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兵凶器战危事前书鼂错之言】今麾下恃盛壮之气,忽彊暴之虏【以权在军中故称麾下】三军之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场,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将即亮翻】愿抑贲育之勇【贲音奔】懐霸王之计。”权乃止。曹操遣将军张喜将兵解围,乆而未至。扬州别驾楚国蒋济宻白刺史,伪得喜书云:“步骑四万已到雩娄【雩娄县属庐江郡,师古曰:雩音许于翻,娄音力于翻,晋地道记:雩娄在安丰县西南】遣主簿迎喜,三部使赍书语城中守将【语牛倨翻】一部得入城,二部为权兵所得。权信之,遽烧围走【考异曰:魏志武纪十二月,权围合肥。刘馥传云攻围百余日。孙权传云逾月不能下,由此言之,权退必在今年明矣】秋七月,曹操引水军自涡入淮

译习凿齿评论说:“从前齐桓公一旦夸耀自己的功绩,就有九个国家背叛他。曹操暂时自我骄横,导致天下三分。他们都是在几十年内辛勤经营,却在顷刻之间抛弃了成果,这难道不可惜吗!”

曹操追念田畴的功劳,后悔先前听从了他推辞封爵的请求,说:“这是成全了一个人的志向,却损害了王法的大制度。”于是再次用以前的爵位封赏田畴。田畴上疏陈述诚意,以死发誓,曹操不听从,想要引荐他接受任命,反复多次,田畴始终不接受。有关部门弹劾田畴孤高狭隘、违背正道,苟且树立小节,应当免职加刑。曹操让世子和大臣们广泛议论。世子曹丕认为田畴与子文辞让禄位、申包胥逃避赏赐相同,不应当剥夺他的爵位,以优待他的节操。尚书荀彧、司隶校尉钟繇也认为可以听从。曹操仍然想封他为侯。田畴一向与夏侯惇交好,曹操派夏侯惇亲自以实情开导他。夏侯惇到田畴住处住宿并劝说他,田畴揣度知道他的意图,不再说话。夏侯惇临走时,坚决邀请田畴,田畴说:“我只是一个背负道义、逃亡躲藏的人罢了,蒙受恩德保全性命已经非常幸运了,怎么可以出卖卢龙塞的功劳来换取赏赐和俸禄呢?即使国家偏爱我,我难道心中不惭愧吗?将军向来了解我,尚且如此,如果一定要这样做,我愿意在您面前效死,自刎颈项。”话还没说完,眼泪鼻涕纵横流淌。夏侯惇把情况全部报告给曹操。曹操感慨地知道不能强迫他,于是任命他为议郎。曹操的小儿子曹冲去世,曹操非常悲伤惋惜。司空掾邴原的女儿早逝,曹操想求娶邴原的女儿与曹冲合葬,邴原推辞说:“为未成年而死的人合葬是不符合礼制的。我之所以能在明公面前容身,明公之所以这样对待我,是因为我能遵守训诫典章而不改变。如果听从明公的命令,那就是平庸之人了,明公又把我当作什么样的人呢?”曹操于是作罢。孙权派遣威武中郎将贺齐讨伐丹阳郡黟县、歙县的盗贼,黟县首领陈仆、祖山等率领两万户人家驻扎在林历山。四面悬崖峭壁,无法进攻,军队停留了一个多月。贺齐暗中招募轻捷的士兵,在隐蔽险峻的地方,夜里用铁戈开辟山路悄悄上山,悬挂布条来牵引下面的人,能上去的有一百多人,命令他们分布在四面,敲响战鼓号角。盗贼大惊,守路的人都反向逃跑,回到众人中间。大军因此得以登上山,大败盗贼。孙权于是把那块土地划分为新都郡,任命贺齐为太守。

建安十四年春天三月,曹操军队到达谯县。孙权包围合肥,很久没有攻下。孙权率领轻骑兵想要亲自突入敌阵,长史张纮劝谏说:“兵器是凶险的东西,战争是危险的事情。现在您依仗盛壮的气势,轻视强暴的敌人,三军将士,没有不寒心的。即使斩将夺旗,威震敌阵,这也是偏将的职责,不是主将适宜做的。希望您抑制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心怀霸王那样的计谋。”孙权于是停止。曹操派遣将军张喜率领军队解除包围,很久没有到达。扬州别驾楚国蒋济秘密报告刺史,伪造得到张喜的书信,说:“步兵骑兵四万已经到达雩娄。”派遣主簿迎接张喜,三部使者携带书信告诉城中的守将,一部得以进入城中,两部被孙权的军队抓获。孙权相信了,急忙烧毁包围的营寨逃跑。秋天七月,曹操率领水军从涡水进入淮河。

【班志:淮阳扶沟县涡水首受狼汤渠,东至向入淮,过郡三行千里。水经注曰:至下邳睢陵县入淮。师古曰:涡音戈,又音▯,狼音浪,汤音徒浪翻】出肥水,军合肥,开芍陂屯田【水经注:肥水出九江成徳县广阳乡西,西北入芍陂。陂周一百二十许里,在夀春县南八十里,楚相孙叔敖所造也。自芍陂上施水则至合肥,肥水又北过夀春县北入于淮。师古曰:芍音鹊】冬十月,荆州地震。十二月,操军还谯。庐江人陈兰、梅成据灊、六叛【灊六二县皆属庐江郡,贤曰:灊今夀州霍山县,灊音潜】操遣荡寇将军张辽讨斩之【荡徒朗翻。考异曰:辽传无年。按繁钦征天山赋云:“建安十四年十二月甲辰,丞相武平侯曹公东征临川未济,羣舒蠢动,割有灊六,乃俾上将荡寇将军张辽治兵南岳之阳。”又云:“陟天柱而南徂”故置于此】因使辽与乐进、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屯合肥。周瑜攻曹仁,歳余,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权以瑜领南郡太守,屯据江陵【守式又翻】程普领江夏太守,治沙羡【夏戸雅翻,羡音夷】吕范领彭泽太守【范传云:范领彭泽太守,以彭泽、柴桑、厯阳为奉邑】吕防领寻阳令。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防刘琦卒,权以备领荆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给备【荆江之南岸则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四郡地也】备立营于油口,改名公安【水经:南平郡孱陵县有油水西北注于江,曰油口,即刘备立营之处也】权以妹妻备【妻七细翻】妹才捷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余人,皆执刀侍立。傋每入,心常凛凛【恐为所图也】曹操宻遣九江蒋干往説周瑜【説输芮翻,下同】干以才辨独步于江淮之间【言江淮人士无能敌其才辨者】乃布衣葛巾,自托私行诣瑜。瑜出迎之,立谓干曰:「子翼良苦,逺涉江湖【蒋干字子翼】为曹氏作説客邪【为于伪翻】因延干与周观营中,行视仓库、军资、器仗讫,还饮宴示之,侍者服饰珍玩之物。因谓干曰:「丈夫处世【处昌吕翻,下同】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谓苏秦、张仪也】能移其意乎?」干但笑,终无所言。还白操,称瑜雅量高致,非言辞所能间也【间古苋翻】丞相掾和洽言于曹操曰:「天下之人材徳各殊,不可以一节取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格正也,掾俞绢翻】今朝廷之议,吏有着新衣【着陟略翻】乗好车者谓之不清;形容不饰,衣裘敝壊者谓之亷洁。至令士大夫故汚辱其衣,藏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飱以入官寺【朝直遥翻,飱苏昆翻,熟食曰飱】夫立教观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中者正道,庸者常道。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今崇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涂【检,束也;检,柙也。概与槩同,行下孟翻,下同】勉而为之,必有疲瘁【瘁,秦醉翻】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诡之行,则容隐伪矣。操善之

译班固《汉书·地理志》记载:淮阳郡扶沟县的涡水源头接纳狼汤渠,向东流到向县注入淮河,流经三个郡,行程千里。《水经注》说:流到下邳郡睢陵县注入淮河。颜师古说:涡音戈,又音〇;狼音浪;汤音徒浪翻。

(曹操)从肥水出发,军队驻扎在合肥,开挖芍陂进行屯田。《水经注》记载:肥水发源于九江郡成德县广阳乡西边,向西北流入芍陂。芍陂周长一百二十多里,位于寿春县南八十里,是楚国宰相孙叔敖建造的。从芍陂上游引水就可以到达合肥,肥水又向北经过寿春县北边流入淮河。颜师古说:芍音鹊。

冬季十月,荆州发生地震。十二月,曹操军队返回谯县。庐江郡人陈兰、梅成占据灊县、六县叛乱。灊县、六县都属于庐江郡,李贤说:灊县即现在的寿州霍山县,灊音潜。曹操派遣荡寇将军张辽讨伐并斩杀了他们。荡音徒朗翻。《考异》说:《张辽传》没有记载年份。查考繁钦的《征天山赋》说:“建安十四年十二月甲辰,丞相武平侯曹操东征到达临川尚未渡河,群舒部族蠢动,割据灊县、六县,于是命令上将荡寇将军张辽在南岳之阳整顿军队。”又说:“登上天柱山向南进军。”所以将此事置于此处。

于是曹操让张辽与乐进、李典等人率领七千多人驻扎在合肥。周瑜攻打曹仁,历时一年多,杀伤曹军很多,曹仁放弃城池逃走。孙权任命周瑜兼任南郡太守,驻守江陵。守音式又翻。程普兼任江夏太守,治所在沙羡。夏音户雅翻,羡音夷。吕范兼任彭泽太守。《吕范传》说:吕范兼任彭泽太守,以彭泽、柴桑、历阳作为他的奉邑。吕蒙兼任寻阳令。刘备上表推荐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刘琦去世,孙权任命刘备兼任荆州牧。周瑜分出江南岸的土地给刘备。荆江的南岸就是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四个郡的地域。刘备在油口建立军营,改名为公安。《水经》记载:南平郡孱陵县有油水向西北注入长江,叫油口,就是刘备建立军营的地方。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妻音七细翻。刘备的妹妹才思敏捷、性格刚猛,有她哥哥们的风范,侍婢一百多人,都拿着刀站立侍候。刘备每次进入,心里常常感到凛然畏惧。恐为所图也。

曹操秘密派遣九江郡人蒋干去游说周瑜。说音输芮翻,下同。蒋干以才华辩才在江淮之间独步一时。言江淮人士无能敌其才辨者。于是蒋干穿着布衣、戴着葛巾,假托私人身份去拜访周瑜。周瑜出来迎接他,立刻对蒋干说:“子翼真是辛苦,远涉江湖。为曹氏做说客吗?为音于伪翻。”于是邀请蒋干一同巡视军营,查看仓库、军用物资、兵器铠甲完毕,回来饮酒设宴,展示给他看侍从的服饰和珍玩宝物。于是对蒋干说:“男子汉活在世上,遇到知己的主君,对外依托君臣的道义,对内结下骨肉般的恩情,言行都听从,祸福共同承担。假使苏秦、张仪再生,能改变他的心意吗?”蒋干只是微笑,始终没有说什么。回去告诉曹操,称赞周瑜气度高雅、志向高远,不是言辞所能离间。间音古苋翻。

丞相掾和洽对曹操说:“天下人的才能品德各不相同,不能用一个标准来选取。过分节俭朴素,自己修身可以这样,但以此作为衡量他人的标准,失误就会很多。格音正也,掾音俞绢翻。现在朝廷的议论,官吏穿着新衣服、乘坐好车的人被称为不清廉;外表不修饰,衣服皮裘破旧的人被称为廉洁。以至于士大夫故意弄脏污辱自己的衣服,藏起自己的车马服饰。朝廷府署的大官,有的甚至自己提着饭壶进入官署。朝音直遥翻,飱音苏昆翻,熟食曰飱。确立教化、观察风俗,贵在处于中庸之道才是可以继承的。中者正道,庸者常道。程子说:‘不偏不倚叫做中,不易改变叫做庸。’现在推崇一种难以忍受的行为,来约束不同的途径。检,束也;检,柙也。概同槩,行音下孟翻,下同。勉强去做,一定会疲惫困顿。瘁音秦醉翻。古代伟大的教化,务必在于通达人情罢了。凡是激切诡异的行为,就会包容隐晦虚伪。曹操认为他说得好。”

十五年春,下令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论语载孔子之言,朱子曰:「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家老,家臣之长,大家埶重而无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无官守之责,优有余也。滕、薛二国名,大夫任国政者,滕、薛国小政繁,大夫位髙责重。然则公绰葢亷静寡欲而短于才者】若必亷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管仲富拟公室,筑三归之台,塞门反玷,镂簋朱纮,桓公用之而霸】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书尧典曰:「明明杨仄陋,扬举也】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冬,曹操作铜爵台于邺【水经注:「铜爵台在邺城西北,因城为之,高十丈,有屋百余间】十二月己亥,操下令曰:「孤始举孝亷【操年二十举孝亷为郎】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世人之所凡愚【恐时人以凡愚待之也】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誉,故在济南除残去秽【操为济南相,国有十余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籍,于是奏免其八,奸宄逃窜,境内肃然。济子礼翻,去羌吕翻】平心选举,以是为彊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乡里,时年纪尚少【少诗照翻】乃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舎,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为二十年规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征为典军校尉【见五十九巻灵帝中平五年】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为于伪翻】使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见五十九巻初平元年,难乃旦翻】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见六十卷初平三年,降户江翻】又讨击袁术,使穷沮而死【见六十三巻建安四年,沮在吕翻】摧破袁绍【见六十三卷建安五年】枭其二子【斩谭见六十四卷十年,斩尚见上卷十二年,枭坚尧翻】复定刘表【见上巻上年复扶又翻】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彊盛,又性不信天命,恐妄相忖度,言有不逊之志【言其将簒也度徒落翻】每用耿耿【耿古幸翻毛公曰耿耿犹儆儆也又忧也】故为诸君陈道此言【为于伪翻】皆肝鬲之要也【鬲胷鬲也】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已离兵为人所祸【离力智翻】既为子孙计,又已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也【处昌吕翻】然兼封四县,食户三万,何徳堪之?江湖未静【谓孙刘也】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户【上时掌翻武平、阳夏、柘苦四县皆属陈国,夏音贾】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少诗沼翻,下同】刘表故吏士多归刘备,备以周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容其众,乃自诣京见孙权【京,京口城也。权时居京,故刘备、周瑜皆诣京见。之后都秣陵,于京口置京督,又曰徐陵督。尔雅絶髙曰京,其城因山为垒,縁江为境,因谓之京口】求都督荆州【荆州八郡,瑜既以江南四郡给备,备又欲兼得江汉间四郡也】瑜上疏于权曰:「刘备以枭雄之姿【枭坚尧翻】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好呼到翻】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谓资之土地使成霸业】聚此三人俱在疆埸【埸音亦】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吕范亦劝留之,权以曹操在北方,当广擥英雄【擥鲁敢翻,手取也】不从【不从范、瑜之言也】备还公安,久乃闻之,叹。曰: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时孔明谏孤莫行其意,亦虑此也。孤方危急,不得不往,此诚险涂,殆不免周瑜之手。周瑜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败,忧在腹心【谓操以赤壁之败威望顿损,中国之人或欲因其败而图之,是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相事谓相与从事于战攻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防

译建安十五年春,曹操下令说:“孟公绰担任赵氏、魏氏的家臣之长则绰绰有余,不可以担任滕国、薛国的大夫。如果一定要廉洁之士然后才可以使用,那么齐桓公凭什么称霸于世呢?你们要辅助我明察并举用出身卑微的人,只要有才能就推举,我得到他们就可以任用。二月乙巳初一,发生日食。冬天,曹操在邺城建造铜爵台。十二月己亥,曹操下令说:“我起初被举荐为孝廉,自认为本来不是隐居深山而有名望的人,恐怕被世人当作平庸愚笨的人看待,想要好好施行政教来树立名誉,所以在济南国铲除残暴、清除污秽,公正地选拔人才,因此被豪强所怨恨,恐怕招致家祸,所以称病回到家乡,当时年纪还轻,于是在谯县东面五十里处修建精舍,打算秋天和夏天读书,冬天和春天射猎,计划二十年,等到天下清平才出来做官,然而不能如愿,被征召担任典军校尉,心意于是更加想要为国家讨伐贼寇、建立功业,使得墓碑上刻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是我的志向。却遭遇董卓的祸难,兴起义兵,后来统领兖州,击破并收降黄巾军三十万人,又讨伐袁术,使他穷困沮丧而死,摧毁并击破袁绍,斩首他的两个儿子,再次平定刘表,于是平定天下,身为宰相,人臣的尊贵已经到极点,心意和期望已经满足了。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道会有几个人称帝,几个人称王?或许人们见我强盛,又生性不相信天命,恐怕胡乱揣测,说我有不臣之心,我常常为此耿耿于怀。所以向各位陈述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然而想要我立刻舍弃所统辖的军队,交还给朝廷,回到武平侯的封国,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呢?确实担心一旦离开军队就会被人加害,既为子孙考虑,又担心自己失败则国家倾覆危亡,因此不能贪图虚名而身处实祸。然而兼封四个县,食邑三万户,什么德行能胜任呢?江湖尚未平静,不能让位。至于封地可以推辞,现在归还阳夏、柘、苦三个县,两万户,只食武平侯国的一万户,暂且用来分担和减少诽谤议论,稍微减轻我的罪责。”

刘表原来的官吏和士兵大多归附刘备,刘备因为周瑜所给的领地太少,不足以容纳他的部众,于是亲自前往京口拜见孙权,请求担任荆州都督。周瑜上书给孙权说:“刘备以枭雄的姿态,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我认为大计应当把刘备迁到吴地,为他大规模修建宫室,多给他美女和玩好之物来娱乐他的耳目,把关羽、张飞二人分别安置在两地,使得像我这样的人能够挟持他们去攻战,大事可以定夺。现在随意割让土地来资助他成就基业,聚集这三个人都在边境,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物了。”吕范也劝孙权留下刘备,孙权因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招揽英雄,没有听从。刘备回到公安,很久才听到这件事,叹息说:“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当时孔明劝我不要去,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我正处于危急之中,不得不去,这确实是险途,差点没落在周瑜手里。”

周瑜前往京口拜见孙权说:“现在曹操新近战败,忧患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作战。请求与奋威将军一同进取蜀地,并吞张鲁,于是留下奋威将军固守那里,与马超结为外援。周瑜回来与将军据守襄阳,以防备……”

操【防子六翻】北方可图也。」权许之。奋威者,孙坚弟子奋威将军丹阳太守瑜也。周瑜还江陵,为行装于道,病困,与权牋曰:「修短命矣,诚不足惜,但恨防志未展,不复奉教命耳【复扶又翻,下同】方今曹操在北,疆埸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言养虎将自遗患】天下之事,未知终始,此朝士旰食之秋【旰古旦翻,晚也,朝直遥翻】至尊垂虑之日也。鲁肃忠烈,临事不茍,可以代瑜。傥所言可采,瑜死不朽矣。」卒于巴丘【裴松之曰:瑜欲取蜀,还江陵治严,所卒之处应在今之巴陵,与前所镇巴江名同,处异也。据水经注,巴丘山在湘水右岸,晋武帝太康元年立巴陵县,宋文帝元嘉十六年置巴陵郡,今岳州也考异曰:按江表传,瑜与防同年,防以建安五年死,年二十六,瑜死时年三十六,故知在今年也】权闻之哀恸曰:「公瑾有王佐之资,今忽短命,孤何赖哉!」自迎其丧于芜湖【芜湖县属丹阳郡】瑜有一女二男,权为长子登娶其女【为于伪翻,长知两翻】以其男循为骑都尉,妻以女▯为兴业都尉,妻以宗女【妻七细翻】初,瑜见友于孙防太夫人,又使权以兄奉之。是时权位为将军,诸将宾客为礼尚简,而瑜独先尽敬,便执臣节。程普颇以年长数陵侮瑜,瑜折节下之【长知两翻,数所角翻,折而设翻,下遐稼翻】终不与校。普后自敬服而亲重之,乃告。人曰:「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酒不浇为醇醪滓汁酒】权以鲁肃为奋武校尉,代瑜领兵,令程普领南郡太守。鲁肃劝权以荆州借刘备,与共拒曹操,权从之【为孙刘争荆州张本考异曰:肃传曰:「曹公闻权以土地业备,方作书,落笔于地。」恐操不至于是,今不取】乃分豫章为番阳郡【番蒲何翻】分长沙为汉昌郡【鄱阳今饶州地,沈约志:长沙郡有吴昌县,汉末之汉昌也,吴更名,至隋废吴昌入罗县,唐武徳八年又省罗县入湘隂,则知吴立汉昌郡在唐岳州湘隂县界】复以程普领江夏太守【复扶又翻】鲁肃为汉昌太守,屯陆口【水经:江水左迳乌林南,又东右岸得蒲矶口,即陆口也。水出下隽县西三山溪,入蒲圻县北,迳吕防城西,孙权征长沙、零、桂所镇也】初,权谓吕防曰:「卿今当涂掌事【当涂犹言当路也】不可不学。」防辞以军中多务,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师古曰:涉若涉水,猎若猎兽,言厯览之不专精也。治直之翻】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尝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防乃始就学。及鲁肃过寻阳,与防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畧,非复吴下阿防。」防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肃遂拜防母,结友而别。刘备以从事厐统守耒阳令【耒阳县属桂阳郡,宋白曰:《郡国志》云:鼇山口即耒阳县。耒卢对翻】在县不治,免官。鲁肃遗备书曰:「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遗于季翻,处昌吕翻,《百官志》:司▯校尉从事史十二人,功曹从事主选署及众事,别驾从事校部行部则奉引録众事,州牧则改功曹从事为治中从事。杜佑曰:别驾从事史从刺史行部别乗一乗传车,故谓之别驾。治中从事史居中治事,主众曹,功曹主选用】诸葛亮亦言之。备见统与善谭大器之【善谭者剧论当世事也谭与谈同】遂用统为治中,亲待亚于诸葛亮,与亮并为军师中郎将。初,苍梧士燮为交阯太守,交州刺史朱符为夷贼所杀,州郡扰乱。燮表其弟壹领合浦太守,防领九真太守【防胡悔翻,又于鄙翻】武领南海太守。燮体器寛厚,中国士人多往依之,雄长一州,偏在万里,威尊无上【天下殽乱,燮雄据偏州,人但知威尊,无复知有天子也,长知两翻】出入仪卫甚盛,震服百蛮。朝廷遣南阳张津为交州刺史,津好鬼神事,尝着绛帕头【好呼到翻,着陟畧翻,帕莫白翻,项安世家説头巾一名□音隖,一名帕,陆游曰袙头者巾帻之类,犹今言幞头,韩文公云以红袙首为已失之,东坡云绛袙防头读道书増一防

译曹操(防,子六翻)的北方可以谋取。”孙权答应了他。奋威将军,是孙坚的侄子、奋威将军、丹阳太守周瑜。周瑜返回江陵,在路上准备行装,病重,给孙权写信说:“寿命长短由天定,实在不值得惋惜,只是遗憾我的志向未能施展,不能再奉承您的教诲命令罢了(复,扶又翻,下同)。如今曹操在北方,边境尚未平静,刘备寄居在此,如同养虎(意思是养虎将给自己留下祸患)。天下的大事,不知最终会怎样,这是朝廷大臣们晚食(旰,古旦翻,晚也;朝,直遥翻)的时候,也是至尊您忧虑的日子。鲁肃忠诚刚烈,遇事不轻率,可以代替我。如果我的话可以被采纳,我死也瞑目了。”周瑜在巴丘去世(裴松之说:周瑜想要夺取蜀地,返回江陵整顿军务,他去世的地方应该在今天的巴陵,与之前镇守的巴江名字相同,但地点不同。根据《水经注》,巴丘山在湘水右岸,晋武帝太康元年在巴陵设县,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设巴陵郡,即今天的岳州。考异说:按照《江表传》,周瑜与孙策同年,孙策在建安五年去世,享年二十六岁,周瑜去世时三十六岁,所以知道周瑜是在这一年去世的)。孙权听到这个消息,悲痛地说:“公瑾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如今突然短命,我依靠谁呢!”亲自到芜湖迎接他的灵柩(芜湖县属于丹阳郡)。周瑜有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孙权为长子孙登娶了周瑜的女儿(为,于伪翻;长,知两翻),让周瑜的儿子周循担任骑都尉,并将女儿嫁给他;让周胤担任兴业都尉,并将宗室女子嫁给他(妻,七细翻)。起初,周瑜对孙策的太夫人表现出友爱之情,又让孙权以对待兄长的礼节对待他。当时孙权的职位是将军,将领和宾客们的礼节还比较简单,而周瑜却首先尽到敬意,便执行臣子的礼节。程普因为年纪大,多次欺凌侮辱周瑜,周瑜屈尊谦让(长,知两翻;数,所角翻;折,而设翻;下,遐稼翻),始终不与程普计较。程普后来自己敬佩信服并亲近重视周瑜,于是告诉别人说:“与周公瑾交往,就像喝美酒,不知不觉就醉了(酒不浇为醇醪,滓汁酒)。”孙权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代替周瑜统领军队,命令程普担任南郡太守。鲁肃劝孙权把荆州借给刘备,共同抵抗曹操,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为孙刘争夺荆州埋下伏笔。考异说:《鲁肃传》说:“曹操听说孙权把土地给刘备,正在写信,笔掉在地上。”恐怕曹操不会这样做,现在不采纳这个说法)。于是将豫章郡分为番阳郡(番,蒲何翻),将长沙郡分为汉昌郡(鄱阳是今天饶州的地方,沈约《宋书·州郡志》:长沙郡有吴昌县,是汉末的汉昌,吴国改名,到隋朝废除吴昌县并入罗县,唐武德八年又废除罗县并入湘阴县,由此可知吴国设立的汉昌郡在唐代岳州湘阴县境内)。又让程普兼任江夏太守(复,扶又翻),鲁肃担任汉昌太守,驻扎在陆口(《水经》:江水从乌林南边流过,又向东,右岸有蒲矶口,就是陆口。水从下隽县西三山溪流出,进入蒲圻县北,经过吕蒙城西,是孙权征讨长沙、零陵、桂阳时所驻扎的地方)。起初,孙权对吕蒙说:“你现在当权管事(当涂,犹言当路也),不可不学习。”吕蒙以军中事务繁多为由推辞,孙权说:“我难道想要你研究经书成为博士吗?只是应当粗略阅读,了解历史罢了(师古说:涉若涉水,猎若猎兽,意思是广泛浏览而不专精。治,直之翻)。你说事务多,谁比我多?我曾经读书,自认为有很大的好处。”吕蒙于是开始学习。等到鲁肃经过寻阳,与吕蒙讨论议论,非常惊讶地说:“你现在的才干谋略,不再是吴下那个阿蒙了。”吕蒙说:“士人分别几天,就应该用新的眼光看待,长兄为什么了解事情这么晚呢?”鲁肃于是拜见吕蒙的母亲,结为朋友后分别。刘备让从事庞统担任耒阳县令(耒阳县属于桂阳郡,宋白说:《郡国志》说:鼇山口就是耒阳县。耒,卢对翻)。庞统在任上不理政事,被免官。鲁肃写信给刘备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让他担任治中、别驾这样的职务,才能施展他的才能(遗,于季翻;处,昌吕翻,《百官志》:司隶校尉从事史十二人,功曹从事主管选拔任用及众事,别驾从事校部行部时奉引记录众事,州牧则改功曹从事为治中。杜佑说:别驾从事史跟随刺史行部时另乘一辆传车,所以称为别驾。治中从事史居中处理事务,主管众曹,功曹主管选拔任用)。诸葛亮也说了同样的话。刘备见到庞统,与他愉快地谈论,非常器重他(善谭者,剧论当世事也;谭与谈同),于是任用庞统为治中,亲近待遇仅次于诸葛亮,与诸葛亮一起担任军师中郎将。起初,苍梧人士燮担任交阯太守,交州刺史朱符被夷族贼人杀害,州郡混乱。士燮上表推荐他的弟弟士壹担任合浦太守,士䶮担任九真太守(䶮,胡悔翻,又于鄙翻),士武担任南海太守。士燮性格宽厚,中原的士人多前往依附他,雄踞一州,偏居万里之外,威严尊贵无比(天下混乱,士燮雄踞偏州,人们只知道他的威严尊贵,不再知道有天子了;长,知两翻)。出入时的仪仗护卫非常盛大,震慑百蛮。朝廷派遣南阳人张津担任交州刺史,张津喜好鬼神之事,曾经戴着红色头巾(好,呼到翻;着,陟略翻;帕,莫白翻;项安世《家说》:头巾一名帻,音隖,一名帕;陆游说:帻头者巾帻之类,犹今言幞头;韩文公云:以红帻首为已失之;东坡云:绛帻䶮头读道书增一䶮)。

字,其误尤甚】鼓琴烧香读道书,云可以助化,为其将区景所杀【区乌侯翻,姓也,又亏于翻,据史自贾琮以前皆为交阯刺史,未得为交州,晋志永和九年交阯太守周敞求立为州,朝议不许,即拜敞为交阯刺史,建安八年张津为刺史,士燮为交阯太守,共表立为州,乃拜津为交州牧,十五年移居番禺】刘表遣零陵赖恭代津为刺史【姓谱赖为楚所灭,子孙以国为氏,风俗通汉有交阯太守赖先】是时苍梧太守史璜死,表又遣吴巨代之。朝廷赐燮玺书,以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阯太守如故。巨与恭相失,巨举兵逐恭,恭走还零陵。孙权以番阳太守临淮步骘为交州刺史【姓谱晋有步扬食采于步因氏焉,番蒲荷翻,骘职日翻】士燮率兄弟奉承节度,吴巨外附内违,骘诱而斩之【诱音酉】威声大震,权加燮左将军,燮遣子入质【质音致】由是岭南始服属于权。

译字,其误尤甚】弹琴、烧香、诵读道书,说这样可以辅助教化,后来他被区景杀害【区,音乌侯,是姓氏;又音亏于。根据史书记载,从贾琮以前都担任交阯刺史,尚未设立交州。《晋书·地理志》记载,永和九年,交阯太守周敞请求设立交州,朝廷议论后没有允许,于是任命周敞为交阯刺史。建安八年,张津担任刺史,士燮担任交阯太守,两人共同上表请求设立交州,于是任命张津为交州牧。建安十五年,交州治所迁至番禺】。刘表派遣零陵人赖恭取代张津担任刺史【《姓谱》记载,赖国被楚国所灭,子孙以国名为姓氏。《风俗通义》记载,汉代有交阯太守赖先】。这时,苍梧太守史璜去世,刘表又派遣吴巨接替史璜。朝廷赐予士燮玺书,任命士燮为绥南中郎将,统辖监督七郡,兼任交阯太守如故。吴巨与赖恭不和,吴巨起兵驱逐赖恭,赖恭逃回零陵。孙权任命番阳太守、临淮人步骘为交州刺史【《姓谱》记载,晋代有步扬,封地在步,因此以步为氏。番,音蒲荷;骘,音职日】。士燮率领兄弟奉承步骘的节制调度,吴巨表面归附内心违抗,步骘诱捕并斩杀了他【诱,音酉】。威名声望大为震动,孙权加封士燮为左将军,士燮派遣儿子入朝做人质【质,音致】。从此岭南地区开始归服隶属于孙权。

十六年春正月,以曹操世子丕为五官中郎将,置官属,为丞相副【汉五官中郎将主五官郎而已,未尝置官属也,领属光禄勲,未尝为丞相副也】三月,操遣司▯校尉钟繇讨张鲁,使征西防军夏侯渊等将兵出河东,与繇防【渊之族,操所自出也,付以西征先驰之任,以资序未得为征西将军,故以防军为名】仓曹属高柔諌曰【公府仓曹主仓谷事,有掾有属】大兵西出,韩遂、马超疑为袭已,必相扇动,宜先招集三辅,三辅茍平,汉中可传檄而定也,操不从,关中诸将果疑之【操舎闗中而逺征张鲁,伐虢取虞之计也,盖欲讨超遂而无名,先张讨鲁之埶,以速其反,然后加兵耳】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等十部皆反,其众十万,屯据潼闗【潼关在▯农华隂县,水经注曰河在关内南流潼激关山,因谓之潼关,晋所谓桃林之塞,秦所谓杨华是也】操遣安西将军曹仁督诸将拒之【晋百官志曰四安起于魏初,谓安东、安西、安南、安北四将军也】敕令坚壁勿与战,命五官将丕留守邺,以奋武将军程昱叅丕军事【沈约曰奋武将军始于汉末】门下督广陵徐宣为左防军【门下督督将之居门下者】留统诸军,乐安国渊为居府长史,统留事【姓谱齐有国氏世为上卿,又郑七穆子国之后为国氏】秋七月,操自将击超等【将即亮翻,下同】议者多言关西兵习长矛,非精选前锋不可当也,操曰:战在我,非在贼也,贼虽习长矛,将使不得以刺,诸君但观之【在我而不在敌,故可以制胜,此未易与常人言也,刺七亦翻,下同】八月,操至潼关,与超等夹闗而军,操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灵以步骑四千人渡蒲阪津,据河西为营【蒲阪津在蒲阪县西,河西即唐之蒲津关考异曰晃传曰太祖至潼闗恐不得渡,召问晃,晃曰:「公盛兵于此,而贼不复别守蒲阪,知其无谋也。今假臣精兵渡蒲阪津,为军先以截其里,贼可禽也。」太初曰:「善。」按《武帝纪》,潜遣二将渡蒲阪,皆太祖之谋;而晃传云皆晃之防,盖陈氏各欲称其功美,不相顾耳】闰月,操自潼关北渡河,兵众先渡,操独与虎士百余人留南岸断后【断丁管翻】马超将步骑万余人攻之,矢下如雨,操犹据胡床不动,许褚扶操上船,船工中流矢死【中竹仲翻】禇左手举马鞍以蔽操,右手刺船。校尉丁斐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牛马,操乃得渡,遂自蒲阪渡西河,循河为甬道而南。超等退拒渭口【前书渭水至船司空入河,后汉省船司空属华隂县,渭口之东即潼闗也】操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渭,为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超等夜攻营,伏兵击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使求割河以西,请和,操不许。九月,操进军,悉渡渭。超等数桃战,又不许,固请割地,求送任子。贾诩以为可伪许之,操复问计防【数所角翻挑徒了翻复扶又翻】诩曰:「离之而已。」操曰:「解【解户买翻晓也】韩遂请与操相见,操与遂有旧,于是交马语移时【遂与樊稠交马语而得以毙稠,与曹操交马语乃以自毙,然后知遂之所以遇稠者非用数也。若马超等之疑遂,则犹李傕之疑稠也】不及军事,但説京都旧故,拊手欢笑。时秦胡观者前后重沓【重直龙翻】操笑谓之曰:「尔欲观曹公邪?亦犹人也,非有四目两口,但多智耳。」既罢,超等问遂:「公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操又与遂书,多所防窜,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二者皆所以离之也考异曰许禇传曰太祖与韩遂马超等防语,左右皆不得从,唯将禇。超负其力,隂欲前突。大祖素闻禇勇,疑从骑是禇,乃问曰:「公有虎侯者安在?」太祖顾指禇,禇瞠目眄之,超不敢动。按,时超不与遂同在彼,故疑此説妄也】操乃与克日防战【克日者,尅定其日也】先以轻兵挑之【挑,徒了翻】战良乆,乃纵虎骑夹击,大破之,斩成宜、李堪等。遂超犇凉州,杨秋犇安定。诸将问操曰:"初贼守潼关,渭北道缺【缺谓缺而不备】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

译建安十六年春正月,任命曹操的继承人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设置僚属,作为丞相的副手【汉代五官中郎将只统领五官郎,未曾设置僚属,隶属于光禄勋,也未曾担任丞相副职】。三月,曹操派遣司隶校尉钟繇讨伐张鲁,命令征西防军夏侯渊等人率军出河东,与钟繇会合【夏侯渊是曹操的同族,曹操出自这一支,将西征先行的重任托付给他,因资历尚未达到征西将军,所以以征西防军的名义行事】。仓曹属高柔劝谏说【公府的仓曹主管粮仓事务,设有掾和属】:“大军西出,韩遂、马超会怀疑是袭击他们,必定互相煽动,应当先招抚集结三辅地区,三辅如果平定,汉中可以传檄而定。”曹操不听从,关中诸将果然产生怀疑【曹操舍弃关中而远征张鲁,这是伐虢取虞的计策,大概是想讨伐马超、韩遂却没有名义,先张扬讨伐张鲁的声势,以促使他们反叛,然后才出兵】。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等十部都反叛,他们的部众有十万,驻扎据守潼关【潼关在冯翊华阴县,《水经注》说黄河在关内向南流,冲击关山,因此称为潼关,即晋代所说的桃林塞,秦代所说的杨华】。曹操派遣安西将军曹仁督率诸将抵御他们【《晋书·职官志》说四安将军始于魏初,指安东、安西、安南、安北四位将军】,命令坚守营垒不要交战,任命五官中郎将曹丕留守邺城,以奋武将军程昱参与曹丕的军事【沈约说奋武将军始于汉末】。门下督广陵人徐宣任左防军【门下督统领驻在门下的将领】,留守统领诸军,乐安国人国渊任居府长史,统领留守事务【《姓谱》齐国有国氏世代担任上卿,又有郑国七穆之子国之后以国为氏】。秋七月,曹操亲自率军讨伐马超等人【将读作jiàng,下同】。议论的人大多说关西军队擅长使用长矛,不精选前锋就无法抵挡。曹操说:“胜负在于我,不在于贼人。贼人虽然擅长长矛,我将使他们无法刺中,各位只管看着吧【胜负在于我方而不在敌方,所以可以制胜,这不容易对常人讲清楚。刺读作cì,下同】。八月,曹操到达潼关,与马超等人隔着关隘驻扎,曹操加紧对峙,却暗中派遣徐晃、朱灵率领步骑兵四千人渡过蒲阪津,占据河西建立营垒【蒲阪津在蒲阪县西,河西就是唐代的蒲津关。《考异》说徐晃传记载太祖到潼关担心无法渡河,召问徐晃,徐晃说:‘您在此集结重兵,而贼人不再另外防守蒲阪,知道他们没有谋略。现在借给我精兵渡过蒲阪津,作为军队先头切断他们的内应,贼人就可以擒获了。’太祖说:‘好。’按照《武帝纪》,暗中派遣两位将领渡蒲阪,都是太祖的谋略;而徐晃传说是徐晃的计策,大概是陈寿各自想要称颂他们的功绩,没有相互顾及罢了】。闰月,曹操从潼关北渡黄河,士兵先渡河,曹操只与一百多名虎士留在南岸断后【断读作duàn】。马超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进攻,箭如雨下,曹操仍然坐在胡床上不动,许褚扶着曹操上船,船工被流箭射死【中读作zhòng】。许褚左手举着马鞍遮挡曹操,右手划船。校尉丁斐放出牛马引诱贼兵,贼兵混乱地抢夺牛马,曹操才得以渡河,于是从蒲阪渡过西河,沿着黄河修筑甬道向南行进。马超等人退守渭口【《前汉书》渭水到船司空入黄河,后汉省去船司空归属华阴县,渭口以东就是潼关】。曹操于是多设疑兵,暗中用船载兵进入渭水,架设浮桥,半夜分兵在渭南扎营。马超等人夜间攻打营垒,伏兵出击打败了他们。马超等人驻扎在渭南,派遣使者请求割让河西之地,请求讲和,曹操不允许。九月,曹操进军,全部渡过渭水。马超等人多次挑战,又不允许,坚决请求割让土地,请求送人质。贾诩认为可以假装答应,曹操又询问计策【数读作shuò,挑读作tiǎo,复读作fù】。贾诩说:“离间他们罢了。”曹操说:“明白【解读作xiè,明白的意思】。”韩遂请求与曹操相见,曹操与韩遂有旧交,于是两人骑马交谈了很久【韩遂与樊稠骑马交谈得以杀死樊稠,与曹操骑马交谈却导致自己败亡,然后才知道韩遂对付樊稠并非依靠智谋。至于马超等人怀疑韩遂,就像李傕怀疑樊稠一样】。不谈军事,只谈论京都旧事,拍手欢笑。当时围观的秦地胡人前后重重叠叠【重读作chóng】。曹操笑着对他们说:“你们想观看曹公吗?也和人一样,并非有四只眼睛两张嘴,只是多智谋罢了。”交谈结束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曹公说了什么?”韩遂说:“没说什么。”马超等人怀疑他。另一天,曹操又给韩遂写信,信中多有涂改,像是韩遂修改定稿的样子,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这两者都是为了离间他们。《考异》说许褚传记载太祖与韩遂、马超等人交谈,左右随从都不能跟随,只带着许褚。马超依仗勇力,暗中想上前突袭。太祖向来听说许褚勇猛,怀疑随从骑兵是许褚,于是问:‘曹公有位叫虎侯的在哪里?’太祖回头指着许褚,许褚瞪着眼睛斜视他,马超不敢动。按,当时马超不与韩遂同在那里,所以怀疑这种说法是虚妄的】。曹操于是与马超等人约定日期决战【克日,指约定日期】。先用轻兵挑战【挑,读作tiǎo】。交战很久,才放出虎骑夹击,大败马超等人,斩杀成宜、李堪等。韩遂、马超逃奔凉州,杨秋逃奔安定。诸将问曹操说:“起初贼人守潼关,渭北道路缺乏【缺指缺乏防备】,不从河东袭击冯翊,反而坚守

潼关,引日而后北渡,何也?"操曰:"贼守潼关,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关,贼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故二将得擅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二将之军也【二将,徐晃、朱灵也。将,即亮翻】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既为不可胜【兵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为坚垒。虏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从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畜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淮南子之言】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始,关中诸将每一部到,操辄有喜色。诸将问其故,操曰:"闗中长逺,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敌主【适,丁厯翻】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当此之时,闗西之兵最为精彊,而破于操者,法制不一也。易,以豉翻】冬十月,操自长安北征杨秋,围安定,秋降【降,户江翻】复其爵位,使留抚其民。十二月,操自安定还,留夏侯渊屯长安,以议郎张既为京兆尹。既招懐流民,兴复县邑,百姓懐之。遂超之叛也,▯农、冯翊县邑多应之,河东民独无异心。操与超等夹渭为军,军食一仰河东【仰,牛向翻】及超等破,余畜尚二十余万斛【畜,读曰蓄】操乃増河东太守杜畿秩中二千石。扶风灋正为刘璋军议校尉【军议校尉,使之议军事,盖时议必推正之善谋,璋能官之而不能用耳】璋不能用,又为其州里俱侨客者所鄙,正邑邑不得志【侨寄也,寓也,鄙薄也,邑邑不乐之意】益州别驾张松与正善,自负其才,忖璋不足与有为【忖度也,思也,忖寸本翻】常窃叹息,松劝璋结刘备,璋曰:“谁可使者?”松乃举正,璋使正往,正辞谢,佯为不得已而行。还为松説备有雄略【为于伪翻】宻谋奉戴以为州主。防曹操遣钟繇向汉中,璋闻之内懐恐惧。松因説璋曰【説输芮翻】曹公兵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之?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雠也【使疏吏翻】善用兵,若使之讨鲁,鲁必破矣。鲁破则益州彊,曹公虽来,无能为也。今州诸将厐羲、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据裴松之注,厐羲免璋诸子于难,而李异杀赵韪,故各恃功】欲有外意【谓其意欲附外也】不得豫州,则敌攻其外,民攻其内,必败之道也。”璋然之,遣灋正将四千人迎备。主簿巴西黄权谏曰【谯周《巴记》曰:刘璋分巴郡垫江已上为巴西郡】刘左将军有骁名【曹操表备为左将军,故称之,骁坚尧翻】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賔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不若闭境以待时清。”璋不听,出权为广汉长【广汉县属广汉郡,长知两翻】从事广汉王累自倒悬于州门以谏,璋一无所纳。灋正至荆州,隂献防于刘备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乗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别驾州之上佐,故曰股肱】响应于内,以取益州,犹反掌也【考异曰:韦曜《吴书》曰:“备前见张松,后得灋正,皆厚以恩徳接纳,尽其殷勤之欢,因问蜀中濶狭、兵器、府库、人马众寡及诸要害道里逺近,松等具言之。”按《刘璋刘备传》,松未尝先见备,《吴书》误也】备疑未决,厐统言于备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孙车骑【备表权为车骑将军,故以称之】北有曹操,难以得志。今益州户口百万,土沃财富,诚得以为资,大业可成也。备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言水火者,以其性相反也】操以急,吾以寛;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谲,古六翻】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利而失信义于天下,柰何?统曰:“乱离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且兼弱攻昧【尚书仲虺之言】逆取顺守【前书陆贾曰:汤武逆取而顺守之】古人所贵。若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备以为然,乃留诸葛亮、关羽等守荆州,以赵云领留

译潼关,等太阳出来后才向北渡河,这是为什么呢?曹操说:“贼军据守潼关,如果我进入河东,贼军必定会分兵把守各个渡口,那么西河就无法渡过。所以我故意集结大军指向潼关,贼军便倾尽全力向南防守,西河的防备就空虚了,所以两位将领能够擅自夺取西河,然后我率领军队向北渡河,贼军不能与我争夺西河,就是因为这两位将领的军队。”连接车辆、树立栅栏作为甬道向南行进,既是为了做到立于不败之地,又是为了显示虚弱。渡过渭水后修筑坚固的营垒。敌军到来也不出战,这是为了骄纵他们。所以贼军不修筑营垒,反而请求割让土地,我顺从他们的意思答应下来,这是为了顺从他们的意愿,让他们自安而不做防备,借此积蓄士兵的体力,一旦发动攻击,就像疾雷不及掩耳一样。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只一种方法。起初,关中的各位将领每有一支部队到达,曹操就露出喜悦的神色。将领们询问原因,曹操说:“关中地域辽阔遥远,如果贼军各自依凭险阻,征讨他们不是一两年可以平定的。现在他们都聚集在一起,人数虽然众多,但互不归属服从,军队没有统一的主帅,一举就可以消灭,建立功业比较容易,我因此高兴。”冬季十月,曹操从长安向北征讨杨秋,包围安定,杨秋投降。曹操恢复他的爵位,让他留在那里安抚百姓。十二月,曹操从安定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长安,任命议郎张既为京兆尹。张既招抚流亡的百姓,复兴县邑,百姓感念他的恩德。马超叛乱时,扶风、冯翊的县邑大多响应他,只有河东的百姓没有异心。曹操与马超等人隔着渭水扎营,军队的粮食完全依赖河东供应。等到马超等人被击败后,剩余的粮食还有二十多万斛。曹操于是增加河东太守杜畿的俸禄为中二千石。扶风人法正担任刘璋的军议校尉。刘璋不能任用他,又因为同乡都是客居他乡的人所轻视,法正郁郁不得志。益州别驾张松与法正交好,自恃有才能,揣度刘璋不值得与他有所作为,常常私下叹息。张松劝刘璋结交刘备,刘璋说:“谁可以出使呢?”张松于是举荐法正,刘璋派法正前往,法正推辞谢罪,假装不得已才去。回来后又对张松说刘备有雄才大略,秘密谋划拥戴他作为益州之主。恰逢曹操派遣钟繇指向汉中,刘璋听说后内心恐惧。张松趁机劝刘璋说:“曹操的军队天下无敌,如果凭借张鲁的资财来夺取蜀地,谁能抵御?刘备是君主的宗室,又是曹操的深仇大敌,善于用兵,如果让他讨伐张鲁,张鲁必定被击败。张鲁被击败,那么益州就强大,曹操即使来,也无可奈何。现在州里的将领庞羲、李异等都依仗功劳骄横豪强,有外附的意图。如果不得到刘备,那么敌人攻击外部,百姓攻击内部,这是必然失败的途径。”刘璋认为他说得对,派遣法正率领四千人去迎接刘备。主簿巴西人黄权劝谏说:“刘左将军有勇猛的名声,现在请他到来,如果用对待部下的礼节对待他,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用对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那么一国不能容纳两位君主。如果客人有泰山般的安全,那么主人就有累卵般的危险。不如关闭边境等待时局清明。”刘璋不听,调黄权出京担任广汉县长。从事广汉人王累自己倒吊在州门前来劝谏,刘璋一概不采纳。法正到达荆州,暗中向刘备献计说:“凭借将军的英才,趁着刘璋的懦弱,张松是州里的股肱之臣,在内里响应,来夺取益州,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刘备犹豫不决,庞统对刘备说:“荆州荒废残破,人才耗尽,东边有孙车骑,北边有曹操,难以实现志向。现在益州户口百万,土地肥沃财富充足,如果真的能得到它作为资本,大业就可以成就。”刘备说:“现在指与我水火不容的,是曹操。曹操急躁,我宽厚;曹操残暴,我仁爱;曹操诡诈,我忠诚。每件事都与曹操相反,才可以成功。现在为了小利而在天下失信义,怎么办?”庞统说:“乱世之时,本来就不是一条道路所能平定的。况且兼并弱国、攻击昏昧者,是《尚书》中仲虺的话;逆取顺守,是前书陆贾所说的,古人所推崇。如果事情平定之后,封给他大国,哪里辜负了信义?今天不夺取,终究会成为别人的利益。”刘备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留下诸葛亮、关羽等人守荆州,让赵云担任留

营司马【留营司马,掌留营军事也】备将步卒数万人入益州。孙权闻备西上【上,时掌翻】遣舟船迎妹,而夫人欲将备子禅还吴。张飞、赵云勒兵截江,乃得禅还。刘璋敕在所供奉备。备入境如归,前后赠遗以巨亿计【遗,于季翻】备至巴郡,巴郡太守严顔拊心叹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者也。”备自江州北由垫江水诣涪【巴郡治江州,垫江县属巴郡,涪县属广汉郡。垫江水,盖即涪内水也。庾仲雍曰:江州县对二水口,右则涪内水,左则蜀外水。垫音叠,涪音浮。贤曰:涪县故城,今绵州城;垫江县,唐之合州】璋率步骑三万余人,车乗帐幔【乗,绳证翻;幔,莫半翻,幕也】精光耀日,往防之。张松令灋正白备便于防袭璋。备曰:“此事不可仓卒【卒读曰猝】厐统曰:“今因防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备曰:“初入他国,恩信未着,此不可也。”璋推备行大司马,领司▯校尉。备亦推璋行征西大将军,领益州牧【晋百官志曰:四镇通于柔逺,谓镇东、镇西、镇南、镇北四将军也】所将吏士更相之适【之,往也。更,工衡翻】欢饮百余日。璋増备兵,厚加资给,使击张鲁,又令督白水军【白水关在广汉白水县,刘璋置军屯守,即杨懐高沛之军也。杜佑曰:「梁州金牛县,汉葭萌县地。县南有故白水关】备并军三万余人,车甲器械资货甚盛。璋还成都,备北到葭萌【葭萌县属广汉郡,贤曰:「葭萌今利州益昌县。」应劭曰:「葭音家。」师古曰:「萌音氓。」蜀王封其弟葭萌于此,因以名邑,先主改曰汉夀】未即讨鲁,厚树恩徳以收众心。十七年春正月,曹操还邺,诏操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劒履上殿,如萧何故事。操之西征也,河间民田银、苏伯反,扇动幽、冀。五官将丕欲自讨之,功曹常林曰【据林传,时为五官将功曹】北方吏民乐安厌乱【乐音洛】服化已乆,守善者多。银伯犬羊相聚,不能为害。方今大军在逺外,有彊敌,将军为天下之镇【谓留守邺也】轻动逺举,虽克不武。乃遣将军贾信讨之,应时克灭,余贼千余人请降。」议者皆曰:「公有旧法,围而后降者不赦【降户江翻】程昱曰:「此乃扰攘之际权时之宜,今天下略定,不可诛之。纵诛之,宜先启闻。」议者皆曰:「军事有专无请。」昱曰:「凡专命者,谓有临时之急耳。今此贼制在贾信之手,故老臣不愿将军行之也。」丕曰:「善。」即白操,操果不诛。既而闻昱之谋,甚悦,曰:「君非徒明于军计,又善处人父子之间【以劝丕不专杀也,处昌吕翻】故事,破贼文书以一为十,国渊上首级皆如其实数【国渊时统留事,上时掌翻】操问其故,渊曰:「夫征讨外寇,多其斩获之数者,欲以大武功耸民听也。河间在封域之内,银等叛逆,虽克捷有功,渊窃耻之。」操大悦。夏五月癸未,诛卫尉马腾,夷三族【腾诣邺见上卷十三年】六月庚寅晦,日有食之。秋七月,螟。马超等余众屯蓝田,夏侯渊击平之。鄜贼梁兴【鄜县前汉属左冯翊,后汉省,师古曰:「鄜音敷】寇略冯翊诸县,恐惧皆寄治郡下。议者以为当移就险阻,左冯翊郑浑曰:兴等破散,蔵窜山谷,虽有随者,率胁从耳。今当广开降路【降户江翻,下同】宣谕威信,而保险自守,此示弱也。乃聚吏民,治城郭,为守备【治直之翻】募民逐贼,得其财物、妇女,十以七赏,民大悦,皆愿捕贼。贼之失妻子者,皆还求降。浑责其得他妇女,然后还之。于是转相寇盗,党与离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布山谷,告谕之,出者相继。乃使诸县长吏,各还本治,以安集之【长知两翻】兴等惧,将余众聚鄜城。操使夏侯渊助浑讨之,遂斩兴,余党悉平。浑,泰之弟也【郑泰见用于董卓,而欲图卓者也】九月庚戌,立皇子熈为济隂王,懿为山阳王,邈为济北王,敦为东海王【时许靖在蜀,闻立诸王曰:将欲翕之,必始张之;将欲夺之,必姑与之。其孟徳之谓乎?济子礼翻】初,张纮以秣陵山川形胜,劝孙权

译营司马(留营司马,掌管留守营地的军事事务)率领步兵数万人进入益州。孙权听说刘备向西进发,派遣船只去迎接他的妹妹,而夫人想要带着刘备的儿子刘禅回到东吴。张飞、赵云率军截断江面,这才得以让刘禅返回。刘璋命令所在地的官员供给刘备所需。刘备进入益州境内如同回到故乡,前后赠送给他的财物数以亿计。刘备到达巴郡,巴郡太守严颜拍着胸口叹息说:“这就是所说的独自坐在穷山之中,放出老虎来保卫自己啊。”刘备从江州向北,沿着垫江水前往涪县。刘璋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多人,车辆、帐篷、帷幔光彩耀眼,前往防备。张松让法正告诉刘备,趁机袭击刘璋很方便。刘备说:“这件事不能仓促行事。”庞统说:“现在趁防备之机抓住他,那么将军就不用劳师动众,就能坐定一州。”刘备说:“刚进入别人的国家,恩德信誉尚未树立,这不可以。”刘璋推举刘备代理大司马,兼任司隶校尉。刘备也推举刘璋代理征西大将军,兼任益州牧。所率领的官吏士兵互相亲近,欢饮了一百多天。刘璋增加刘备的兵力,丰厚地供给物资,让他去攻打张鲁,又让他督领白水军。刘备合并军队三万多人,车马铠甲器械物资货物非常丰盛。刘璋回到成都,刘备向北到达葭萌,没有立即讨伐张鲁,而是广施恩德来收揽人心。建安十七年春正月,曹操回到邺城,下诏让曹操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如同萧何的先例。曹操西征时,河间百姓田银、苏伯反叛,煽动幽州、冀州。五官中郎将曹丕想要亲自讨伐他们,功曹常林说:“北方的官吏百姓喜欢安定,厌恶战乱,顺服教化已经很久,坚守善道的人很多。田银、苏伯像犬羊一样聚集,不能造成危害。如今大军在远方,有强敌,将军是天下的镇守(指留守邺城),轻举远行,即使战胜也不威武。”于是派遣将军贾信讨伐他们,当时就攻克消灭,剩余的贼寇一千多人请求投降。议论的人都说:“主公有旧法,包围之后才投降的不赦免。”程昱说:“这是战乱时期的权宜之计,如今天下大致平定,不可以诛杀他们。即使要诛杀,也应该先禀报知晓。”议论的人都说:“军事行动有专断而无请示。”程昱说:“凡是专断命令的,是指有临时的紧急情况。如今这些贼寇控制在贾信手中,所以老臣不愿意将军这样做。”曹丕说:“好。”立即禀报曹操,曹操果然没有诛杀。不久听说程昱的谋划,非常高兴,说:“您不仅通晓军事计谋,又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以往,打败贼寇的文书把战果夸大十倍,国渊上报首级都按照实际数目。曹操询问原因,国渊说:“征讨外寇,多报斩获数目,是想用大的武功来震慑民众。河间在疆域之内,田银等人叛逆,虽然战胜有功,国渊私下感到羞耻。”曹操非常高兴。夏季五月癸未日,诛杀卫尉马腾,夷灭三族。六月庚寅日晦,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发生螟灾。马超等残余部队驻扎在蓝田,夏侯渊击溃平定了他们。鄜县贼寇梁兴侵扰冯翊各县,官吏百姓恐惧,都寄居在郡治所在地。议论的人认为应当迁移到险要之地,左冯翊郑浑说:“梁兴等人被打散,藏匿在山谷中,虽然有跟随的人,大都是被胁迫的。现在应当广泛开辟投降之路,宣扬威信,如果据险自守,这是示弱。”于是聚集官吏百姓,修筑城墙,做防守准备。招募百姓追逐贼寇,得到的财物、妇女,十分之七作为赏赐,百姓非常高兴,都愿意捕捉贼寇。贼寇失去妻儿的人,都回来请求投降。郑浑责令他们交出其他妇女,然后才归还他们的妻儿。于是贼寇互相劫掠,党羽离散。又派遣有恩德信用的官吏百姓,分布在山谷中,告知晓谕他们,出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让各县的长官,各自回到原来的治所,来安抚聚集百姓。梁兴等人恐惧,率领残余部队聚集在鄜城。曹操派夏侯渊协助郑浑讨伐他们,于是斩首梁兴,其余党羽全部平定。郑浑是郑泰的弟弟。九月庚戌日,立皇子曹熙为济阴王,曹懿为山阳王,曹邈为济北王,曹敦为东海王。起初,张纮因为秣陵山川形势优越,劝孙权

以为治所。及刘备东过秣陵,亦劝权居之。权于是作石头城,徙治秣陵,改秣陵为建业【秣陵属丹阳郡,本金陵也。秦始皇改,孙权改曰建业。后避晋愍帝讳,改曰建康。石头城在今建康城西二里。《金陵志》:石头城去台城九里,南合秦淮水。张舜民曰:石头城者,天生城壁,有如城然,在清凉寺北覆舟山上。江行自北来者,循石头城转入秦淮。陆游曰:龙湾望石头山,不甚高,然峭立江中,缭绕如垣墙。清凉寺距石头里余,西望宣化渡及厯阳诸山。宋白曰:晋平吴,分为二邑,自淮水南为秣陵,北为建业。《江表传》:纮谓权曰:秣林楚武王所置,名为金陵,地势冈阜连石头。昔秦始皇东巡经此,县望气者云: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气,故掘断连冈,改名秣陵,今处所具存,宜为都邑。《献帝春秋》又载权曰:秣陵有小江百余里,可以安大船,吾方理水军,当移据之。又据《晋书·郗隆传》:隆为扬州刺史,镇秣陵。齐王冋檄令赴讨赵王伦,隆停檄不下。时王邃镇石头。隆军西赴,邃者甚众,隆遣从事于牛渚禁之,不得止,将士卷邃攻杀,隆则石头在牛渚西。详考是事,秣陵军将赴邃,欲自牛渚而西勤王也,石头自在牛渚东】吕防闻曹操欲东兵,説孙权夹濡须水口立坞【説输芮翻,贤曰濡须水名,在今和州厯阳县西南,孙权夹水立坞,状如偃月,杜佑曰濡须水在厯阳西南百八十里余,据濡须水出巢湖,在今无为军北二十五里,濡须坞在今巢县东南四十里】诸将皆曰:“上岸击贼【上时掌翻】洗足入船,何用坞为?”防曰:“兵有利钝,战无百胜,如有邂逅,敌步骑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权曰:“善。”遂作濡须坞。冬十月,曹操东击孙权。董昭言于曹操曰:“自古以来,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乆处人臣之埶者也【处昌吕翻,下同】今明公耻有慙徳,乐保名节【乐音洛】然处大臣之埶,使人以大事疑已,诚不可不重虑也【重直用翻】乃与列侯诸将议以丞相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勲【贤曰礼含文嘉曰九锡一曰车马二曰衣服三日乐器四曰朱户五曰纳陛六曰虎贲百人七曰斧钺八曰弓矢九曰秬鬯谓之九锡锡予也九锡皆如其徳左传曰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祝宗卜史备物典策】荀彧以为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朝直遥翻】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徳【记檀弓曽子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徳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不宜如此。操由是不悦。及击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劳力到翻】因辄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叅丞相军事【辄言专辄也】操军向濡须,彧以疾留夀春,饮药而卒【彧传云操馈之食发视乃▯器也于是饮药而卒考异曰陈志彧传曰以忧薨范书彧传曰操馈之食发视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孙盛《魏氏春秋》亦同。按彧之死,操隐其诛。陈夀云「以忧卒」,盖阙疑也。今不正言其饮药,恐后世为人上者谓隐诛可得而行也】彧行义修整,而有智谋,好推贤进士,故时人皆惜之【行下,孟翻;好,呼到翻】

译(孙权)将其作为治所。等到刘备向东经过秣陵,也劝孙权居住在那里。孙权于是修筑石头城,将治所迁到秣陵,把秣陵改名为建业【秣陵隶属于丹阳郡,原本是金陵。秦始皇时改名,孙权时改名为建业。后来为了避晋愍帝的讳,改名为建康。石头城在今建康城西两里处。《金陵志》记载:石头城距离台城九里,南边与秦淮河汇合。张舜民说:石头城是天然形成的城壁,像城池一样,位于清凉寺北面的覆舟山上。从北边沿江而下的人,沿着石头城转入秦淮河。陆游说:从龙湾眺望石头山,山不算高,但陡峭地矗立在江中,环绕如同城墙。清凉寺距离石头城一里多,向西可以望见宣化渡以及历阳等地的山峦。宋白说:晋朝平定东吴后,将其分为两个县邑,秦淮河以南为秣陵,以北为建业。《江表传》记载:张纮对孙权说:秣陵是楚武王设置的,名叫金陵,地势山冈起伏连接着石头山。从前秦始皇东巡经过这里,县里的望气者说: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的气象,所以挖断连绵的山冈,改名为秣陵,现在这些地方都还存在,适宜作为都城。《献帝春秋》又记载孙权说:秣陵有百余里的小江,可以停泊大船,我正打算整顿水军,应当迁移占据那里。又根据《晋书·郗隆传》记载:郗隆担任扬州刺史,镇守秣陵。齐王司马冏发檄文命令他前往讨伐赵王司马伦,郗隆扣留檄文不执行。当时王邃镇守石头城。郗隆的军队向西进发,王邃的军队很多,郗隆派遣从事官到牛渚禁止他们,没能阻止,将士们卷起王邃的军队将其攻杀,这说明石头城在牛渚西边。详细考证这件事,秣陵的军队将领赶赴王邃处,是想从牛渚向西勤王,石头城自然在牛渚东边】吕范听说曹操想要向东出兵,劝说孙权在濡须水口两岸修筑坞堡【“说”音shuì,贤曰:濡须是水的名字,在今和州历阳县西南,孙权在两岸修筑坞堡,形状像偃月,杜佑说:濡须水在历阳西南一百八十里多,据濡须水发源于巢湖,在今无为军北二十五里处,濡须坞在今巢县东南四十里处】众将领都说:“上岸打击敌人,洗完脚再上船,哪里用得着坞堡呢?”吕范说:“军队有顺利和失利的时候,战争没有百战百胜的,如果遭遇意外,敌人的步兵骑兵逼近我们,来不及到达水边,还能上船吗?”孙权说:“好。”于是修筑了濡须坞。冬十月,曹操向东袭击孙权。董昭对曹操说:“自古以来,臣子匡扶世道,没有比今天更大的功劳,有今天这样功劳的人,没有长久处于臣子地位的【“处”音chǔ,以下同】现在明公以拥有惭愧的德行而感到羞耻,乐于保持名节【“乐”音lè】然而处于大臣的地位,让人因为大事而怀疑自己,确实不能不慎重考虑【“重”音zhòng】于是与列侯众将领商议,认为丞相应当进爵为公,给予九锡的器物,以彰显特殊的功勋【贤曰:《礼含文嘉》说九锡:一是车马,二是衣服,三是乐器,四是朱户,五是纳陛,六是虎贲百人,七是斧钺,八是弓矢,九是秬鬯,称为九锡。锡,给予的意思。九锡都与其德行相配。《左传》说:分给鲁公大路大旂、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祝宗卜史,备物典策】荀彧认为曹公起初兴起义兵是为了匡扶朝廷、安定国家【“朝”音cháo】秉持忠贞的诚意,坚守退让的实质,君子爱人以德【《礼记·檀弓》曾子说: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不应当这样。曹操因此不高兴。等到袭击孙权时,上表请求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劳”音lào】趁机就留下荀彧以侍中、光禄大夫的身份持节参与丞相军事【“辄”意为专断】曹操的军队开往濡须,荀彧因病留在寿春,喝药而死【《荀彧传》说曹操送给他食物,打开看却是空器,于是喝药而死。考异说:陈寿《三国志·荀彧传》说因忧虑而死,范晔《后汉书·荀彧传》说曹操送给他食物,打开看是空器,于是喝药而死。孙盛《魏氏春秋》也相同。按荀彧的死,曹操隐瞒了诛杀的事实。陈寿说“因忧虑而死”,大概是存疑。现在不直说他是喝药而死,是担心后世居上位的人认为隐瞒诛杀是可以实行的】荀彧行为义正严谨,而且有智谋,喜欢推荐贤才,所以当时的人都为他惋惜【“行”音xìng;“好”音hào】

臣光曰:孔子之言仁也,重矣。自子路、冉求、公西赤门人之高第,令尹子文、陈文子诸侯之贤大夫,皆不足以当之,而独称管仲之仁,岂非以其辅佐齐桓,大济生民乎【论语·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乗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也,不知其仁也。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乗,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防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齐桓之行若狗彘,管仲不羞而相之【行下孟翻,相息亮翻】其志葢以非桓公则生民不可得而济也。汉末大乱,羣生涂炭,自非高世之才,不能济也。然则荀彧舍魏武,将谁事哉?齐桓之时,周室虽衰,未若建安之初也。建安之初,四海荡覆,尺土一民,皆非汉有。荀彧佐魏武而兴之,举贤用能,训卒厉兵,决机发策,征伐四克,遂能以弱为彊,化乱为治【治直吏翻】十分天下而有其八,其功岂在管仲之后乎?管仲不死子纠,而荀彧死汉室,其仁复居管仲之先矣【复扶又翻】而杜牧乃以为彧之劝魏武取兖州,则比之髙光;官渡不令还许,则比之楚汉;及事就功毕,乃欲邀名于汉代,譬之教盗穴墙发匮,而不与同挈,得不为盗乎?臣以为孔子称「文胜质则史【见《论语】凡为史者,记人之言,必有以文之。然则比魏武于高光、楚汉者,史氏之文也,岂皆彧口所言邪?用是贬彧,非其罪矣。且使魏武为帝,则彧为佐命元功,与萧何同赏矣。彧不利此,而利于杀身以邀名,岂人情乎?

十二月,有星孛于五诸侯【晋天文志曰:五诸侯,五星在东井北,又太防南蕃左执法东北一星曰谒者,谒者东北三星曰三公,三公北三星曰九卿,九卿西五星曰内五诸侯,内侍天子不之国也。孛,蒲内翻】刘备在葭萌,厐统言于备曰:"今隂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刘璋既不武,又素无豫备,大军卒至【卒读曰猝】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懐、髙沛,璋之名将,各仗彊兵,据守闗头【即白水闗头也】闻数有牋諌璋【数所角翻】使发遣将军还荆州。将军遣与相闻,説荆州有急,欲还救之,并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既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计必乗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白帝即巴东鱼复县城也,公孙述据成都自称白帝,改鱼复曰白帝城】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若沈吟不去【沈持林翻】将致大困,不可乆矣。备然其中计。及曹操攻孙权,权呼备自救,备贻璋书曰:"孙氏与孤本为唇齿,而闗羽兵弱,今不往救,则曹操必取荆州,转侵州界【州界谓益州界】其忧甚于张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也。"因求益万兵及资粮,璋但许兵四千,其余皆给半。备因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彊敌,师徒勤瘁【瘁秦醉翻】而积财吝赏,何以使士大夫死战乎?"张松书与备及灋正曰:"今大事垂立,如何释此去乎?"松兄广汉太守肃,恐祸及已,因发其谋。于是璋收斩松,敕关戍诸将文书,皆勿复得与备关通【复扶又翻】备大怒,召璋白水军督杨懐、高沛,责以无礼,斩之【责其无客主之礼也】勒兵径至关头,并其兵进据涪城【此用厐统之中计也】

十八年春正月,曹操进

译臣司马光说:孔子谈论“仁”,标准是很高的。像子路、冉求、公西赤这样孔门的高材生,令尹子文、陈文子这样诸侯国中的贤大夫,都不足以当得起这个评价,而孔子唯独称赞管仲有仁德,难道不是因为他辅佐齐桓公,大大地救济了百姓吗?齐桓公的行为像猪狗一样卑劣,管仲不以为羞耻而辅佐他,他的志向大概是因为认为如果不是齐桓公,百姓就无法得到救济。汉末天下大乱,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如果不是有高出世俗的才能,是无法救济天下的。那么荀彧舍弃曹操,还能侍奉谁呢?齐桓公的时代,周王室虽然衰微,但还没有建安初年那样严重。建安初年,天下动荡颠覆,一寸土地、一个百姓,都不再属于汉朝。荀彧辅佐曹操而复兴汉室,举荐贤才,任用能人,训练士兵,磨砺兵器,决断机宜,制定策略,征伐四方无往不胜,于是能够由弱变强,化乱为治,占据天下十分之八,他的功绩难道还在管仲之后吗?管仲没有为公子纠殉死,而荀彧却为汉室殉死,他的仁德又居于管仲之上了。而杜牧却认为荀彧劝说曹操夺取兖州,是把曹操比作汉高祖和光武帝;在官渡之战时不让曹操回许都,是把曹操比作楚汉相争中的项羽;等到事情成功,功业完成,才想在汉代求取名声,这就像教盗贼挖墙撬柜,却不和他一起提走财物,难道不算是盗贼吗?我认为孔子说“文采胜过质朴就会虚浮”,凡是作史书的,记载别人的言论,必定要用文采来修饰。那么把曹操比作汉高祖、光武帝以及楚汉相争中的人物,是史书的文采修饰,难道都是荀彧亲口所说的吗?因此贬低荀彧,并不是他的罪过。况且假使曹操称帝,那么荀彧就是佐命元功,与萧何同受赏赐了。荀彧不贪图这个,却贪图杀身成仁来求取名声,这难道是人之常情吗?

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五诸侯星官。刘备在葭萌,庞统对刘备说:“现在暗中挑选精兵,日夜兼程,直接袭击成都。刘璋既不懂军事,又向来没有预备,大军突然到达,一举就能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率领强兵,据守关头,听说多次写信劝谏刘璋,让刘璋打发将军回到荆州。将军派人去和他们联系,说荆州有紧急情况,想要回去救援,并且让他们准备行装,表面上做出要回去的样子。这两个人既然信服将军的英名,又高兴将军离去,估计必定会乘坐轻骑兵来见将军,因此抓住他们,夺取他们的军队,然后向成都进发,这是中策。退回到白帝城,连接荆州,慢慢回来图谋,这是下策。如果犹豫不决,将会导致极大的困境,不能长久。刘备采纳了中策。等到曹操攻打孙权,孙权呼叫刘备来自救,刘备给刘璋写信说:“孙氏与我本来就是唇齿相依,而关羽兵弱,现在不去救援,那么曹操必定夺取荆州,转而侵犯益州边界,这比张鲁的忧患更严重。张鲁是据守一隅的贼寇,不值得忧虑。”于是请求增加一万士兵以及物资粮草,刘璋只答应给四千士兵,其余的都只给一半。刘备因此激怒他的部下说:“我为益州征讨强敌,军队劳累困苦,而刘璋积聚财货,吝啬赏赐,怎么能让士大夫拼死作战呢?”张松写信给刘备和法正说:“现在大事即将成功,怎么放弃这里离去呢?”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于是揭发了张松的阴谋。于是刘璋逮捕并斩杀了张松,命令关口戍守的各位将领,文书往来,都不再允许与刘备沟通。刘备大怒,召见刘璋的白水军督杨怀、高沛,责备他们无礼,将他们斩杀,率领军队直接到达关头,合并他们的军队,进占涪城。

十八年春正月,曹操进

军濡须,口号步骑四十万,攻破孙权江西营【大江东北流,故自厯阳至濡须口皆谓之江西,而建业谓之江东】▯其都督公孙阳,权率众七万御之,相守月余。操见其舟船器仗,军伍整肃,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孙权字仲谋】如刘景升儿子豚犬耳。”权为牋与操説:“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别纸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操语诸将曰【语牛倨翻】孙权不欺孤,乃彻军还。”庚寅,诏并十四州复为九州【十四州司、豫、冀、兖、徐、青、荆、扬、益、梁、雍、并、幽、交也。复为九州者,割司州之河东、河内、冯翊、扶风及幽并二州皆入冀州,凉州所统悉入雍州,又以司州之京兆入焉,又以司州之▯农、河南入豫州,交州并入荆州,则省司、凉、幽、并而复禹贡之九州矣。此曹操自领冀州牧,欲广其所统以制天下耳】夏四月,曹操至邺。初,曹操在谯,恐濵江郡县为孙权所略,欲徙令近内【近其靳翻】以问扬州别驾蒋济曰:“昔孤与袁本初对军官渡,徙燕、白马民,民不得走,贼亦不敢钞【事见六十三卷建安五年,燕县、白马县皆属东郡,燕,春秋之南燕国也。贤曰:燕故城今滑州胙城县。钞,楚交翻。燕,于贤翻】今欲徙淮南民,何如?”对曰:“是时兵弱贼彊,不徙必失之。自破袁绍以来,明公威震天下,民无他志,人情懐土,实不乐徙【乐音洛】惧必不安。”操不从。既而民转相惊,自庐江、九江、鄿春、广陵户十余万皆东渡江【鄿春县本属江夏郡,沈约曰:吴立鄿春郡,此据吴志书之也。鄿音祁】江西遂虚,合淝以南惟有皖城【皖县属庐江郡,贤曰:今舒州懐宁县。师古曰:皖音胡管翻】济后奉使诣邺【使疏吏翻】操迎见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贼,乃更驱尽之。”拜济丹阳太守【丹阳郡已属孙权,济不得之郡也】五月丙申,以冀州十郡封曹操为魏公【时以冀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为魏国】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又加九锡:大辂、戎辂各一,▯牡二驷,衮冕之服,赤舄副焉【毛苌曰:赤舄,人君之盛屦也。释舄,复履也。郑▯曰:复下曰舄。郑众曰:舄有三等,赤舄为上冕服之舄】轩县之乐,八佾之舞【周礼乐县之位,王宫县,诸侯轩县。郑众曰:宫县四而县,轩县去其一面。县读曰悬。舞佾之数,天子八,诸侯六。杜预曰:八佾,八八六十四人;六佾,六六三十六人。服防曰:天子八八,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宋传隆曰:郑伯纳晋悼公女乐二八,晋以一八赐魏绛,此乐以八人为列之证也。佾音逸】朱户以居,纳陛以登,虎贲之士三百人,鈇钺各一,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玈与卢同,黑色也】秬鬯一卣,珪瓒副焉。大雨水,益州从事广汉郑度闻刘备举兵,谓刘璋曰:「左将军悬军袭我,兵不满万,士众未附,军无辎重【重直用翻】野糓是资。其计莫若尽驱巴西、梓潼民内涪水以西【梓潼县属广汉郡,汉武帝元鼎元年置,以县倚梓林而枕潼水为名。建安二十二年刘备分立梓潼郡。班志:梓潼有五妇山駞水所出,南入涪。应劭曰:涪水出广汉,南入汉水。经曰:涪水出广汉涪县西北,东至广汉,与梓潼水合,又西南流,又南入于垫江。注云:涪水出广汉属国刚氏道徼外,梓潼水即五妇水也,同入于垫江,即所谓内水也】其仓廪、野谷一皆烧除,高垒深沟,静以待之。彼至请战,勿许,乆无所资,不过百日,必将自走。走而击之,此必禽耳。」刘备闻而恶之【恶乌路翻】以问法正,正曰:「璋终不能用,无忧也。」璋果谓其羣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不用度计,璋遣其将刘璝、冷苞、张任、邓贤、吴懿等拒备,皆败退保緜竹【璝姑回翻又胡隈翻,冷鲁杏翻,姓也。按本或作泠,泠音鲁经翻。緜竹县属广汉郡,唐属汉州。九域志在州东北九十三里】懿诣军降【降户江翻,下同】璋复遣防军南阳李严,江夏费观,督緜竹诸军【复扶又翻,

译曹操军队驻扎在濡须口,号称拥有步兵和骑兵四十万人,攻破了孙权位于长江西岸的军营【长江从东北方向流向东南,所以从历阳到濡须口一带都称为江西,而建业称为江东】。孙权的都督公孙阳,孙权率领七万军队抵御曹操,双方对峙了一个多月。曹操看到孙权的战船和武器装备,军队阵容严整肃穆,感叹说:“生儿子应当像孙仲谋【孙权字仲谋】那样,像刘景升的儿子们简直就是猪狗罢了。”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正在上涨,您应该迅速离去。”在另一张纸上写道:“您如果不死,我就不得安宁。”曹操对将领们说【语,读作牛倨】:“孙权没有欺骗我。”于是撤军返回。庚寅日,下诏将十四州合并恢复为九州【十四州是司、豫、冀、兖、徐、青、荊、扬、益、梁、雍、并、幽、州。恢复为九州的方法是,将司州的河东、河内、冯翊、扶风以及幽、并二州都并入冀州,凉州所管辖的全部并入雍州,又将司州的京兆并入雍州,还将司州的弘农、河南并入豫州,交州并入荆州,这样就撤销了司、凉、幽、并四州,恢复了《禹贡》中的九州。这是曹操自任冀州牧,想要扩大自己的管辖范围以控制天下罢了】。夏季四月,曹操到达邺城。起初,曹操在谯县,担心沿江的郡县被孙权攻占,想要迁徙百姓到内地【近,读作其靳】,于是询问扬州别驾蒋济说:“过去我与袁本初在官渡对峙,迁徙燕、白马的百姓,百姓无法逃跑,贼寇也不敢劫掠【此事见于第六十三卷建安五年,燕县、白马县都属于东郡,燕是春秋时期的南燕国。贤曰:燕故城在今滑州胙城县。钞,读作楚交。燕,读作于贤】。现在想要迁徙淮南的百姓,怎么样?”蒋济回答说:“那时兵力弱小贼寇强大,不迁徙必定会失去他们。自从击败袁绍以来,您的威名震动天下,百姓没有异心,人们眷恋故土,实在不愿意迁徙【乐,读作洛】,恐怕一定会不安定。”曹操没有听从。不久百姓互相惊扰,从庐江、九江、鄱春、广陵迁徙的十几万户百姓都向东渡过长江【鄱春县原本属于江夏郡,沈约说:吴国设立鄱春郡,这里依据《吴志》记载。鄱,读作祁】,长江以西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有皖城【皖县属于庐江郡,贤曰:今舒州怀宁县。师古曰:皖,读作胡管】。后来蒋济奉命出使到邺城【使,读作疏吏】,曹操迎接他见面大笑说:“原本只想让百姓躲避贼寇,结果反而把他们全部驱赶走了。”任命蒋济为丹阳太守【丹阳郡已经归属孙权,蒋济无法到任】。五月丙申日,用冀州的十个郡封曹操为魏公【当时用冀州的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数、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共十个郡作为魏国】,以丞相兼任冀州牧如旧,又加赐九锡: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两驷,衮冕礼服,配上红色的鞋子【毛苌曰:赤舄,是人君最隆重的鞋履。释舄,即复底鞋。郑玄曰:鞋底双层称为舄。郑众曰:舄有三个等级,赤舄是最高级的冕服之鞋】,轩县之乐,八佾之舞【《周礼》记载乐悬的位置,天子用宫县,诸侯用轩县。郑众曰:宫县四面悬挂,轩县去掉一面。县,读作悬。舞佾的人数,天子八佾,诸侯六佾。杜预曰:八佾,即八八六十四人;六佾,即六六三十六人。服防曰:天子八八人,诸侯六八人,大夫四八人,士二八人。宋传隆曰:郑伯进献晋悼公女乐二八,晋国以一八赐给魏绛,这是乐舞以八人为一列的证据。佾,读作逸】,朱红色的门居住,纳陛登堂,虎贲之士三百人,斧钺各一,彤弓一,彤箭百,黑弓十,黑箭千【玈与卢同,黑色】,秬鬯一卣,配上珪瓒。大雨成灾,益州从事广汉人郑度听说刘备起兵,对刘璋说:“左将军孤军深入袭击我们,兵力不满一万,士兵尚未归附,军队没有辎重【重,读作直用】,依靠野外的粮食为资。他的计策不如将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部驱赶内迁到涪水以西【梓潼县属于广汉郡,汉武帝元鼎元年设置,因为县城倚靠梓林而枕着潼水而得名。建安二十二年刘备分立梓潼郡。《汉书·地理志》:梓潼有五妇山駞水发源,向南流入涪水。应劭曰:涪水发源于广汉,向南流入汉水。《水经》曰:涪水发源于广汉涪县西北,向东流到广汉,与梓潼水汇合,又向西南流,又向南流入垫江。注云:涪水发源于广汉属国刚氏道边界外,梓潼水就是五妇水,同流入垫江,即所谓内水】,将仓库、野外的粮食全部烧毁,修筑高垒深挖壕沟,静静地等待他们。他们到来请求交战,不要答应,长久没有物资供给,不过一百天,必定会自行逃走。他们逃走时再攻击他们,这必定能擒获他们。”刘备听说后憎恶郑度【恶,读作乌路】,拿此事询问法正,法正说:“刘璋最终不会采用,不用担心。”刘璋果然对他的群臣说:“我听说抵御敌人是为了安定百姓,没听说惊动百姓来躲避敌人的。”没有采用郑度的计策,刘璋派遣他的将领刘璝、冷苞、张任、邓贤、黄权等抵御刘备,都战败退守绵竹【璝,读作姑回又胡隈,冷,读作鲁杏,姓。按本或作泠,泠,读作鲁经。绵竹县属于广汉郡,唐代属汉州。《九域志》在州东北九十三里】。黄权到军中投降【降,读作户江,下同】。刘璋又派遣护军南阳人李严,江夏人费观,督率绵竹的各军【复,读作扶又,

下同。夏户雅翻。费父沸翻】严观亦率其众降于备,备军益彊,分遣诸将平下属县。刘璝、张任与璋子循退守雒城【雒县属广汉郡,雒水所出,唐为汉州治所】备进军围之,任勒兵出战于鴈桥【鴈江在雒县南,曾有金鴈,故名为鴈桥】军败,任死。秋七月,魏始建社稷宗庙。魏公操纳三女为贵人【自此以后,曹操不书姓而冠以国。操三女:长宪,次节,次华。节后立为皇后】初,魏公操追马超至安定,闻田银、苏伯反,引军还,参凉州军事。杨阜言于操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军还不设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陇西南安、汉阳、永阳皆陇上诸郡也。献帝起居注,初平四年分汉阳上郡为永阳】操还,超果率羌胡击陇上诸郡县,郡县皆应之,惟冀城奉州郡以固守【冀县属汉阳郡,郡及凉州刺史治焉】超尽兼陇右之众,张鲁复遣大将杨昂助之【复扶又翻】凡万余人攻冀城,自正月至八月,救兵不至。刺史韦康遣别驾阎温出告急于夏侯渊【夏侯渊时屯长安】外围数重【重直龙翻】温夜从水中潜出,明日超兵见其迹,遣追获之。超载温诣城下,使告城中云:「东方无救【陇右在西方,操在闗东,故曰东方】温向城大呼曰【呼火故翻】大军不过三日至,勉之城中皆泣称万歳!」超虽怒,犹以攻城乆不下,徐徐更诱温,冀其改意【诱音酉】温曰:「事君有死无二,而卿乃欲令长者出不义之言乎!」超遂杀之。已而外救不至,韦康及太守欲降【降户江翻】杨阜号哭谏曰:「阜等率父兄子弟以义相励,有死无二,以为使君守此城【号户刀翻为于伪翻】今柰何弃垂成之功,陷不义之名乎?刺史太守不听,开城门迎超,超入遂杀刺史太守,自称征西将军,领并州牧,督凉州军事。魏公操使夏侯渊救冀,未到而冀败,渊去冀二百余里,超来逆战,渊军不利。氐王千万反应超,屯兴国【氐王千万畧阳清水氐种也,其后是为仇池之杨;兴国,城名】渊引军还,防杨阜丧妻,就超求假以▯之【丧,息浪翻;假,居讶翻,休假也。求假,犹古之请告、请急也】阜外兄天水姜叙为抚夷将军,拥兵屯厯城【水经注:厯城在西县,去仇池一百二十里,后改为建安城。杜佑曰:厯城在今同谷郡西七里,去仇池九十里。宋白曰:晋置仇池郡于厯城,今为成州】阜见叙及其母歔欷悲甚【歔,音虚;欷,许既翻,又音希,泣余声也】叙曰:“何为乃尔?”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视息于天下【目之视物,一出入息之顷则一瞬】马超背父叛君,虐杀州将【背,蒲妹翻;将,即亮翻】岂独阜之忧?责一州士大夫皆▯其耻。君拥兵专制,而无讨贼心,此赵盾所以书弑君也【赵盾,晋卿,赵宣子也。左传: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疆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超彊而无义,多衅易图耳【易,以防翻】叙母慨然曰:“咄!伯奕,韦使君遇难,亦汝之负,岂独义山哉【咄,当没翻。姜叙字伯奕,杨阜字义山。负,罪负也。难,乃旦翻】人谁不死,死于忠义,得其所也。但当速发,勿复顾我,我自为汝当之【复,扶又翻;为,于伪翻】不以余年累汝也【累,力瑞翻】叙乃与同郡赵昂、尹奉、武都李俊等合谋讨超,又使人至冀,结安定梁寛、南安赵衢,使为内应。超取赵昂子月为质【质,音致】昂谓妻异曰【据皇甫谧列女传异士氏女也】吾谋如是,事必万全,当柰月何?异厉声应曰:「雪君父之大耻,丧元不足为重【丧,息浪翻】况一子哉?」九月,阜与叙进兵入卤城【卤城当在西县、冀县之间】昂奉据祁山以讨超【水经注:祁山在嶓冡之西七十许里,山上有城,极为险固。汉水迳其南。又曰:祁山在上邽西南二百四十里。杜佑曰:祁山在今同谷郡长道县东十里余。据今西和州长道县南十里有祁山。古来南北二岈,有万余家。诸葛亮表言:祁山去沮五百里,有人万户者,

译情况与下文相同。夏,户雅翻。费,父沸翻。严观也率领他的部众向刘备投降,刘备的军队更加强大,分派各位将领平定下属各县。刘璝、张任与刘璋的儿子刘循退守雒城。刘备进军包围雒城,张任率领士兵在雁桥出战,军队战败,张任战死。秋七月,魏国开始建立社稷和宗庙。魏公曹操纳三个女儿为贵人。起初,魏公曹操追击马超到安定,听说田银、苏伯造反,便率军返回,参预凉州军事。杨阜对曹操说:“马超有韩信、英布的勇猛,很得羌胡人的心。如果大军返回而不设防备,陇上各郡就不属于国家了。”曹操返回后,马超果然率领羌胡人攻击陇上各郡县,郡县都响应他,只有冀城奉守州郡长官而坚守。马超完全兼并了陇右的兵力,张鲁又派遣大将杨昂协助他,总共一万多人攻打冀城,从正月至八月,救兵不到。刺史韦康派遣别驾阎温出城向夏侯渊告急。外围重重包围,阎温夜晚从水中潜出,第二天马超的士兵看到他的踪迹,派遣人追赶并抓获了他。马超带着阎温到城下,让他告诉城中说:“东方没有救兵。”阎温面向城大声呼喊说:“大军不过三天就到,努力坚守!”城中人都哭泣着高呼万岁。马超虽然愤怒,但因为攻城很久不下,慢慢又引诱阎温,希望他改变心意。阎温说:“侍奉君主只有死而无二心,而你却想让长者说不义的话吗!”马超于是杀了阎温。不久外援不到,韦康和太守打算投降。杨阜号哭劝谏说:“我等率领父兄子弟以道义互相勉励,只有死而无二心,以为使君守此城。现在为什么要抛弃即将成功的功业,陷入不义的名声呢?”刺史、太守不听,打开城门迎接马超,马超进入后便杀了刺史、太守,自称征西将军,兼任并州牧,督理凉州军事。魏公曹操派夏侯渊救援冀城,还没到冀城就败了,夏侯渊距离冀城二百多里,马超来迎战,夏侯渊军队不利。氐王千万响应马超,驻扎在兴国。夏侯渊率军返回,防备杨阜丧妻,向马超请假去吊唁。杨阜的外兄天水人姜叙任抚夷将军,拥兵驻扎在历城。杨阜见到姜叙及其母亲,叹息哭泣非常悲伤。姜叙说:“为什么这样?”杨阜说:“守城不能保全,君主灭亡不能殉死,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马超背叛父亲、背叛君主,虐杀州将,难道只是我的忧虑吗?这是全州士大夫共同的耻辱。你拥兵专权,却没有讨贼之心,这就是赵盾被史书记载弑君的原因。马超强大但不义,多有过失容易图谋。”姜叙的母亲慨然说:“咄!伯奕,韦使君遭遇危难,也是你的罪责,难道只是义山一个人的事吗?人谁不死,死于忠义,是死得其所。只应当迅速出发,不要再顾念我,我自己会为你承担后果,不拿余年拖累你。”姜叙于是与同郡赵昂、尹奉、武都人李俊等合谋讨伐马超,又派人到冀城,联络安定人梁宽、南安人赵衢,让他们做内应。马超抓了赵昂的儿子赵月作为人质。赵昂对妻子异说:“我的谋划如此,事情必定万全,对于赵月该怎么办?”异厉声回答说:“洗雪君父的大耻,牺牲首脑都不足为重,何况一个儿子呢?”九月,杨阜与姜叙进兵进入卤城。赵昂、尹奉占据祁山以讨伐马超。

此也】超闻之,大怒。赵衢因谲説超,使自出击之【谲,古穴翻;説,输芮翻】超出,衢与梁寛闭冀城门,尽杀超妻子。超进退失据,乃袭厯城,得叙母。叙母骂之曰:「汝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桀贼【背父谓马腾在邺不顾而反;杀君谓杀韦康也。背,蒲妹翻】天地岂乆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视人乎!」超杀之,又杀赵昂之子月。杨阜与超战,身被五创。超兵败,遂南犇张鲁【被,皮义翻;创,初良翻考异曰:杨阜传云:十七年九月,武帝纪十八年超在汉阳复因羌胡为害,十九年正月赵衢等讨超,超犇汉中。按姜叙九月起兵,超即应出讨,超出衢等即应闭门不应,至来年正月,盖魏史书捷音到邺之月耳。杨阜传误也】鲁以超为都讲祭酒【鲁为五斗米道,自号师君,其来学者初名鬼卒,后号祭酒,各领部众。都讲祭酒者,鲁使学者都习老子五千文,置都讲祭酒,位次师君】欲妻之以女【妻,七细翻】或谓鲁曰:「有人若此,不爱其亲,焉能爱人【焉,于防翻】鲁乃止。操封讨超之功侯者十一人,赐杨阜爵闗内侯。冬十一月,魏初置尚书、侍中、六卿,以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凉姓茂名】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防为尚书【魏置五曹尚书:吏部、左民、客曹、五兵、度支】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自是以后,侍中遂以四人为定员】钟繇为大理【大理,汉廷尉之职】王修为大司农,袁涣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郎中令,汉光禄勲之职】陈羣为御史中丞【时以御史大夫为三公,以中丞为御史台主】袁涣得赏赐,皆散之家,无所储,乏则取之于人,不为皦察之行【皦,吉了翻;行,下孟翻】然时人皆服其清。时有传刘备死者,羣臣皆贺,惟涣独否。魏公操欲复肉刑,令曰:"昔陈鸿胪以为死刑有可加于仁恩者【胪,陵如翻】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论乎【陈羣父纪为汉大鸿胪】陈羣对曰:"臣父纪以为汉除肉刑而増加于笞【事见十五卷文帝十三年】本兴仁恻,而死者更众,所谓名轻而实重者也。名轻则易犯【易,以防翻】实重则伤民。且杀人偿死,合于古制;至于伤人,或残毁其体,而裁剪毛髪,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则永无淫放穿逾之奸矣【下,遐稼翻;刖,音月;穿者,穿穴隙;逾者,逾垣墙】夫三千之属【周穆王作甫刑,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属三千】虽未可悉复,若斯数者,时之所患,宜先施用。汉律所杀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余逮死者,可易以肉刑。如此则所刑之与所生,足以相贸矣【贸易也】今以笞死之灋易不杀之刑,是重人支体而轻人躯命也。"当时议者唯钟繇与羣议同,余皆以为未可行。操以军事未罢,顾众议而止。

译马超听说此事,大怒。赵衢于是用诡计劝说马超,让他亲自出兵讨伐。马超出兵后,赵衢与梁宽关闭冀城城门,将马超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马超进退无路,于是袭击历城,抓住了马叙的母亲。马叙的母亲骂他说:“你是背叛父亲的逆子,杀害君主的暴贼,天地难道会长久容忍你而不让你早死吗?你还有什么脸面见人!”马超杀了她,又杀了赵昂的儿子赵月。杨阜与马超交战,身上受了五处创伤。马超兵败,于是向南逃奔张鲁。张鲁任命马超为都讲祭酒,想将女儿嫁给他。有人对张鲁说:“像这样的人,不爱自己的亲人,怎么能爱别人?”张鲁于是作罢。曹操封赏讨伐马超有功的十一人为侯,赐给杨阜关内侯的爵位。冬季十一月,魏国开始设置尚书、侍中、六卿,任命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尚书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为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担任侍中;钟繇担任大理;王修担任大司农,袁涣担任郎中令,代理御史大夫事务;陈群担任御史中丞。袁涣得到赏赐,都散发给家人,自己不留存,缺乏时便向别人借取,不做那种过分显露清高的行为,但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清廉。当时有传言说刘备死了,群臣都去祝贺,只有袁涣不去。魏公曹操想要恢复肉刑,下诏说:“从前陈鸿胪认为死刑中有可以施加仁恩的地方,御史中丞能申述他父亲的论点吗?”陈群回答说:“我父亲陈纪认为汉朝废除肉刑却增加了笞刑,本意是兴起仁爱怜悯之心,但死的人反而更多,这就是所谓名义上轻而实际上重。名义轻就容易触犯,实际重就伤害百姓。况且杀人偿命,符合古代制度;至于伤人,有时残毁他们的肢体,却只剪掉头发,这不合道理。如果使用古代刑罚,让淫乱的人受宫刑,偷盗的人砍掉脚,那么永远就没有淫乱放纵、穿墙越壁的奸邪了。那三千条刑律,虽然不能全部恢复,但这几种刑罚,是当时所忧患的,应当首先施行。汉朝法律所杀的死刑罪,是仁德所不及的;其余那些判处死刑的,可以用肉刑代替。这样那么受刑者与活下来的人,就足以相互抵换了。现在用笞刑致死的法律代替不杀人的刑罚,这是看重人的肢体而轻视人的性命。”当时议论的人只有钟繇与陈群意见相同,其余都认为不可施行。曹操因为军事尚未停息,顾及众人的意见而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