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八十六
资治通鉴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八十七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九【起屠维大荒落,尽重光协洽,凡三年】
孝懐皇帝中
永嘉三年春正月辛丑朔,荧惑犯紫微【紫微即紫宫也】汉太史令宣于修之【考异曰:晋春秋作鲜于修之,今从载记十六国春秋。余按姓氏诸书有鲜于而无宣于】言于汉主渊曰:“不出三年,必克洛阳。蒲子﨑岖,难以久安【﨑丘奇翻,岖丘于翻】平阳气象方昌,请徙都之。”渊从之,大赦,改元河瑞【时汾水得玉玺,渊因改元河瑞】三月戊申,高宻孝王略薨。以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都督荆湘交广四州诸军事,镇襄阳【代略也】简,涛之子也,嗜酒,不恤政事。表顺阳内史刘璠得众心,恐百姓劫璠为主,诏徴璠为越骑校尉【璠扶元翻】南州由是遂乱,父老莫不追思刘宏【史言刘宏父子得江汉间民心】丁巳,太傅越自荥阳入京师【越自去年徙屯荥阳】中书监王敦谓所亲曰:“太傅专执威权,而选用表请尚书,犹以旧制裁之。今日之来,必有所诛。”帝之为太弟也,与中庶子缪播亲善。及即位,以播为中书监,缪▯为太仆卿【太仆九卿也,但晋官未有卿字,卿字衍】委以心膂。帝舅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并参机宻。越疑朝臣贰于己【散悉亶翻,骑奇寄翻,朝直遥翻】刘舆、潘滔劝越悉诛播等。越乃诬播等欲为乱。乙丑,遣平东将军王秉帅甲士三千入宫,执播等十余人于帝侧,付廷尉杀之【越因缪播兄弟以克河间,今又杀之,权势之争可畏哉。帅读曰率】帝叹息流涕而已。绥曽之孙也。初,何曽侍武帝宴,退谓诸子曰:“主上开创大业,吾每宴见【见贤遍翻】未尝闻经国逺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道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嗣祥吏翻】汝辈犹可以免,指诸孙曰:“此属必及于难【难乃旦翻】及绥死,兄嵩哭之曰:“我祖其殆圣乎?曽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箸处【箸遟据翻梜也】子劭日食二万,绥及弟机、羡汰侈尤甚,与人书疏,词礼简傲。河内王尼见绥书,谓人曰:「伯蔚居乱世而矜豪乃尔,其能免乎?」人曰:「伯蔚闻卿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闻我言,自已死矣【何绥字伯蔚,比必寐翻及也蔚纡勿翻】及永嘉之末,何氏无遗种【种章勇翻】
臣光曰:何曽议武帝偷惰,取过目前,不为逺虑,知天下将乱,子孙必与其忧【与读曰预】何其明也!然身为僭侈,使子孙承流,卒以骄奢亡族【卒子恤翻】其明安在哉?且身为宰相,知其君之过,不以告,而私语于家,非忠臣也。
太傅越以王敦为扬州刺史【为敦乱东晋张本】刘寔连年请老,朝廷不许。尚书左丞刘坦上言:“古之养老,以不事为优【不事谓不使任事也】不以吏之为重,谓宜听寔所守。”丁卯,诏寔以侯就第,以王衍为太尉。太傅越解兖州牧,领司徒。越以顷来兴事多由殿省【谓诛杨骏,废贾后,诛赵王伦、齐王冏及讨成都王頴及羊后太子覃,屡废屡立,皆殿中人为之】乃奏宿卫有矦爵者皆罢之。时殿中武官并封矦,由是出者略尽,皆泣涕而去。更使右卫将军何伦、左卫将军王秉领东海国兵数百人宿卫【自是帝左右皆越私人】左积弩将军朱诞奔汉【武帝泰始四年罢振威、扬威、防军,置左右积弩将军】具陈洛阳孤弱,劝汉主渊攻之。渊以诞为前锋都督,以灭晋大将军刘景为大都督,将兵攻黎阳,克之。乂败王堪于延泽,沈男女三万余人于河【败补迈翻,沈持林翻】渊闻之怒曰:“景何面复见朕【复扶又翻】且天道岂能容之!吾所欲除者司马氏耳,细民何罪!”黜景为平虏将军【刘渊之识略非聪曜所能及也】夏,大旱,江汉河洛皆竭可涉【川竭亡国之徴】汉安东大将军石勒冦钜鹿、常山,众至十余万,集衣冠人物,别为君子营【石勒起于胡羯饿▯而能如此,此其所以能跨有中原也】以赵郡张賔为谋主,刁膺为股肱,防安孔苌、支雄、桃豹、逯明为爪牙【姓谱,防子之后,以国为姓
译《资治通鉴》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八十七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九【起屠维大荒落年,尽重光协洽年,共三年】
孝怀皇帝中
永嘉三年春季,正月辛丑朔日,火星侵犯紫微星【紫微即紫宫】。汉太史令宣于修之【《考异》说:《晋春秋》作鲜于修之,现在依据《载记》和《十六国春秋》。我查考姓氏各类书籍,有鲜于氏而没有宣于氏】对汉主刘渊说:“不出三年,必定攻克洛阳。蒲子地势崎岖,难以长久安定【﨑音奇,岖音于】,平阳气象正盛,请求迁都到那里。”刘渊听从了他的建议,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河瑞【当时汾水得到玉玺,刘渊因此改年号为河瑞】。三月戊申日,高密孝王司马略去世。任命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湘州、交州、广州四州诸军事,镇守襄阳【代替司马略】。山简是山涛的儿子,嗜好饮酒,不关心政事。他上表说顺阳内史刘璠深得民心,担心百姓劫持刘璠作为君主,于是下诏征召刘璠为越骑校尉【璠音扶元】。南方州郡因此混乱,父老乡亲没有不追思刘宏的【史书说刘宏父子深得江汉一带民心】。丁巳日,太傅司马越从荥阳进入京师【司马越从去年起移驻荥阳】。中书监王敦对亲近的人说:“太傅专掌威权,而选用表请尚书,尚且用旧制来限制他。今天他的到来,必定要诛杀一些人。”皇帝做太弟时,与中庶子缪播关系亲密友好。等到即位,任命缪播为中书监,缪𬘭为太仆卿【太仆是九卿之一,但晋朝官职没有“卿”字,“卿”字是衍文】,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们。皇帝舅舅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第高堂冲,都参与机密。司马越怀疑朝臣对自己有二心【散音悉亶,骑音奇寄,朝音直遥】。刘舆、潘滔劝司马越把缪播等人全部诛杀。司马越于是诬陷缪播等人想要作乱。乙丑日,派遣平东将军王秉率领甲士三千人进入皇宫,在皇帝身边逮捕缪播等十余人,交给廷尉处死【司马越凭借缪播兄弟攻克河间,现在又杀了他们,权势之争真可怕啊。帅读作率】。皇帝只是叹息流泪罢了。何绥是何曾的孙子。起初,何曾在武帝设宴时,退下后对儿子们说:“主上开创大业,我每次宴见【见音贤遍】,未曾听说有关于治国长远的谋划,只说些平日常事,这不是留给子孙谋略的做法。只顾及自身罢了,后嗣大概危险了【嗣音祥吏】。你们这一辈还可以免祸,指着孙子们说:“这些人必定会遭遇灾难【难音乃旦】。”等到何绥死时,他哥哥何嵩哭他说:“我祖父大概是圣人吧?何曾每天吃饭花费万钱,还说没有下筷子的地方【箸音遟据,是筷子】。何劭每天吃饭花费两万钱,何绥以及弟弟何机、何羡奢侈挥霍尤其严重,给人写信,言辞礼节简慢傲慢。河内王尼看到何绥的信,对人说:“伯蔚身处乱世却如此矜持豪横,他能免祸吗?”有人说:“伯蔚听到你的话,必定会加害你。”王尼说:“伯蔚近来听到我的话,自己已经死了【何绥字伯蔚,比音必寐,是及、等到之意;蔚音纡勿】。”等到永嘉末年,何氏家族没有留下后代【种音章勇】。
臣司马光说:何曾议论武帝苟且偷安,只顾眼前,不为长远考虑,知道天下将要动乱,子孙必定参与其中的忧患【与读作预】,他多么明智啊!然而他自己行为僭越奢侈,让子孙沿袭这种风气,最终因为骄奢亡族【卒音子恤】,他的明智在哪里呢?况且身为宰相,知道君主的过错,不向君主进谏,却在私下里对家人议论,不是忠臣。
太傅司马越任命王敦为扬州刺史【为王敦扰乱东晋埋下伏笔】。刘寔连续多年请求退休,朝廷不批准。尚书左丞刘坦上言说:“古代养老,以不让他们做事为优待【不事指不让他们任职】,不以做官为重,认为应该听从刘寔的意愿。”丁卯日,下诏让刘寔以侯爵身份回家,任命王衍为太尉。太傅司马越解除兖州牧职务,兼任司徒。司马越认为近来兴事多由殿省引起【指诛杀杨骏,废黜贾后,诛杀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以及讨伐成都王司马颖和羊皇后、太子司马覃,屡次废立,都是殿中的人所为】,于是奏请宿卫中有侯爵的人全部罢免。当时殿中武官都封了侯,因此被罢免的几乎全部离开,都哭着离去。改让右卫将军何伦、左卫将军王秉统领东海国兵数百人宿卫【从此皇帝左右都是司马越的私人】。左积弩将军朱诞投奔汉【武帝泰始四年罢免振威、扬威、防军,设置左右积弩将军】,详细陈述洛阳孤立弱小,劝汉主刘渊攻打洛阳。刘渊任命朱诞为前锋都督,任命灭晋大将军刘景为大都督,率兵攻打黎阳,攻克了它。乂在延泽打败王堪,把三万余男女沉入黄河【败音补迈,沈音持林】。刘渊听说后愤怒地说:“刘景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复音扶又】!况且天道岂能容得下他!我想要铲除的是司马氏,百姓有什么罪!”贬黜刘景为平虏将军【刘渊的见识谋略不是刘聪、刘曜所能比及的】。夏季,大旱,江汉河洛都干涸可以涉水【河流干涸是亡国的征兆】。汉安东大将军石勒侵犯钜鹿、常山,部众达到十余万,召集衣冠人物,另外设立君子营【石勒起于胡羯饥荒之中却能如此,这就是他能占据中原的原因】。任命赵郡张賔为谋主,刁膺为辅佐,防安孔苌、支雄、桃豹、郜明为爪牙【《姓谱》说,防是子姓之后,以国为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