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五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六《宋纪》，由司马光编撰。

译胡三省音注

唐纪四十二【从屠维协洽八月到重光作噩五月，共一年有余】，开始于己未年八月，结束于辛酉年五月，共二年零十月】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下

大历十四年八月甲辰，任命道州司马杨炎为门下侍郎【大历十二年，杨炎因依附元载被贬】，怀州刺史乔琳为御史大夫，两人都兼任同平章事【考异说：崔祐甫和杨炎都是从门下省调任中书省，当时中书省的地位高于门下省。宪宗以后，门下省地位高于中书省，不知何时改变的】。皇上正励精图治【治，读作zhì】，不拘常格用人，向崔祐甫咨询宰相人选【相，读作xiàng】。崔祐甫推荐杨炎，认为他有器度和才能，皇上也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所以从被贬谪的地方提拔任用他。乔琳是太原人，性格粗率，喜欢开玩笑【粗，读作cū；善，读作shàn】，没有其他长处，与张涉交好，张涉称赞他的才能可以大用，皇上相信张涉的话而任用他，听到的人无不惊骇愕然。代宗在位时，吐蕃多次派遣使者请求和谈【吐，读作tǔ；数，读作shuò；使，读作shǐ，下文同】，但侵扰劫掠不止，代宗把他们的使者全部扣留，前后共八批，有的直到老死也不能回去。对于俘虏的吐蕃人，都发配到长江以南和五岭以外的地区【使，读作shǐ；俘，读作fú；江，指长江以南；岭，指五岭以外】。皇上想以德行感化他们，乙巳日，任命随州司马韦伦为太常少卿，出使吐蕃，召集所有俘虏五百人，每人赐给一套衣服然后遣返【少，读作shào；袭衣，衣服一套叫一袭】。协律郎沈既济上奏关于选拔官吏的建议【唐制，协律郎掌管调和律吕，辨别四时之气，八风五音的节律】

【隶属太常寺，正八品上。上，读作shàng；时，读作shí；掌，读作zhǎng】。他认为选拔任用官吏的方法只有三类：一是德行，二是才能，三是劳绩。现在的吏部选拔都不符合这三类【选，读作xuǎn；湏，读作xū；绢，读作juàn；下同】。考核的方法都在于书写判词、簿册履历、言辞应对、举止仪态而已【唐选拔人才的方法有四：身、言、书、判。身，要求体态容貌丰满魁伟；言，要求言辞辩正；书，要求书法楷法遒劲美观；判，要求文理优长。簿册履历用来记录资历考绩和优劣等第；俯仰，则观察在身体仪态和言辞应对之间】。安步徐言并不是德行，华丽的辞藻并不是才能，累积资历考绩并不是劳绩。拿着这些标准来寻求天下的士人，本来就不能尽善尽美。现在的人没有固定的户籍【夫，读作fú；音，读作yīn；扶，读作fú；着，读作zhuó；直，读作zhí；畧，读作lüè】，不能以乡里评议为基础，鉴察不能独自明察，不能专由吏部决定。臣仔细斟酌古今，认为五品以上及各部门长官，应当由宰相推荐升迁，吏部兵部可以参与议论【长，读作zhǎng；知，读作zhī；两，读作liǎng；翻，读作fān】。六品以下，或者僚属佐吏，允许州府自行征辟任用，如果州牧太守、将帅【守，读作shǒu；手，读作shǒu；又，读作yòu；翻，读作fān；将，读作jiāng；即，读作jí；亮，读作liàng；翻，读作fān；帅，读作shuài；所，读作suǒ；类，读作lèi；翻，读作fān】选用不公，那么吏部兵部可以监察并举发。惩罚那些徇私舞弊、不慎举荐的人，小的过失加以谴责罢黜，大的罪行依法惩处。明确责任授予官职，谁敢不努力？如果这样，那么贤能的人不奖励也会自然进用，不贤的人不压制也会自然退避，众才并进而官职没有治理不好的。现在的选拔方法都在吏部选择人才，在州郡测试能力，如果才能与职位不相称【称，读作chèn；尺，读作chǐ；证，读作zhèng；翻，读作fān】，混乱不堪无法胜任【紊，读作wěn；文，读作wén；运，读作yùn；翻，读作fān；任，读作rèn；音，读作yīn；壬，读作rén】，责备刺史，就说官命出自吏部，不敢废除；责备侍郎，就说根据书写判词和资历考绩授予官职，不能保证以后的表现【量，读作liàng；音，读作yīn；良，读作liáng】；责备令史，就说按照履历出入执行，不知道其他情况。百姓徒然受害，谁来承担罪责？如果州牧太守自行任用，那么罪责将无处逃避？必定是州郡的滥选，只要更换一个刺史就能革除。如果吏部滥选，即使更换侍郎也没有益处【焉，读作yān；于，读作yú；防，读作fáng；翻，读作fān；更，读作gēng；工，读作gōng；衡，读作héng；翻，读作fān】。大概人物众多难以知晓，是制度造成的，不是主管官员的过错。现在各道节度使、都团练使、观察使、租庸使等，从判官、副将以下都由使臣自行选择，纵然其中有人情私故，大体上看，十之七八还是合格的，那么征辟官吏的方法已经在当今试用，只是还没有推广到州县罢了。利害的道理显而易见。假使各使的僚佐都从吏部选拔，那么怎么能镇守一方重任，治理繁重的财赋呢？沈既济是吴地人【等，读作děng；使，读作shǐ；疏，读作shū；吏，读作lì；翻，读作fān；下，读作xià；诸，读作zhū；使，读作shǐ；同，读作tóng；将，读作jiāng；即，读作jī；亮，读作liàng；翻，读作fàn；令，读作lìng；力，读作lì；丁，读作dīng；翻，读作fān；选，读作xuǎn；湏，读须；绢，读作juàn；翻，读作fān】。起初，衡州刺史曹王李皋有治理的政绩【治，读作zhì；直，读作zhí；吏，读作lì；翻，读作fàn；行，读作xíng；下，读作xià；孟，读作mèng；翻，读作fān。衡州治所在衡阳县，属湖南观察使】。湖南观察使辛京杲嫉妒他【大历五年，辛京杲任湖南观察使】，借故用法律贬他为潮州刺史【越过五岭为贬】。当时杨炎在道州，知道李皋正直，等到入朝为相，又提拔他为衡州刺史【相，读作xiàng；息，读作xī；亮，读作liàng；翻，读作fan；复，读作fù；扶，读作fú；又，读作yòu；翻，读作fan】。当初，李皋遭受诬陷在狱中【在治者，指狱吏审理案件，李皋穿着囚服在列】，想到太妃年老，会惊恐悲伤，出去就穿着囚服接受审讯，回来就捧着笏板垂着鱼袋【唐高宗赐给五品以上官员随身鱼银袋，以防召命欺诈；三品以上金饰袋。天授二年，改为佩龟；中宗废除龟，恢复给鱼。郡王、嗣王也佩金鱼袋】，等到贬到潮州【即，就也】，以升迁来祝贺，等到这时，才跪下谢恩，告知实情。李皋是曹王李明的孙子【曹王李明，太宗之子】。朔方邠宁节度使李怀光，接替郭子仪后，邠府老将史抗、温儒雅、庞仙鹤、张献明、李光逸，功绩名声一向在李怀光之上，都愤愤不平不服从【邠，读作bīn；卑，读作bēi；旻，读作mín；翻，读作fān；庞，读作páng；都，读作dū；江，读作jiāng；翻，读作fān；怏，读作yàng；于，读作yú；两，读作liǎng；翻，读作为fān】。李怀光发兵防备

译秋季，李怀光驻军长武城，军队进退不按时响应命令。监军翟文秀劝李怀光上奏请求让士兵担任宿卫，士兵刚离开军营，翟文秀就派人追捕，诬陷他们犯有其他罪行，并且说：“黄萯之战的失败，都是你们的罪过，把他们全部杀掉。”九月甲戌日，将淮西节度使改名为淮宁节度使。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崔宁，在蜀地任职十多年，倚仗地势险要、兵力强盛，放纵自己奢侈淫逸，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却无法更换他。到这时他入朝觐见，被加封为司空兼山陵使。南诏王阁罗凤去世，他的儿子凤迦异先前已死，孙子异牟寻继位。冬季十月丁酉日初一，吐蕃与南诏联合十万军队，分三路入侵：一路从茂州出兵，一路从扶文出兵，一路从黎雅出兵。他们说：“我们想夺取蜀地作为东都，崔宁在京城，留下的将领不能抵御。”叛军接连攻陷州县，刺史弃城逃跑，士兵百姓逃匿在山谷中，皇帝为此担忧，催促崔宁返回镇守。崔宁已经辞别杨炎，对皇帝说：“蜀地富饶，我占据它，朝廷失去这个外库已经十四年了。我虽然入朝，但全师尚仍守卫其后，贡赋不入，这与没有蜀地是一样的。况且我本来与各位将领地位平等，因战乱而获得职位，威令不能施行。现在即使派遣我回去，也恐怕没有功效。如果我有功效，那么按道义不可剥夺我的职位，这样蜀地战败固然会失去，战胜也无法得到。希望陛下仔细考察。”皇帝说：“那么该怎么办？”崔宁回答说：“请留下我，调发朱泚所统领的范阳兵几千人，混合禁军前往讨伐，何必担心不能取胜？从而将亲近的朝廷军队置于蜀地腹地，蜀地将领必定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再任命其他将领，使千里肥沃的土地重新归国家所有。这是因小害而收大利。”皇帝说：“好。”于是留下崔宁。起初，马璘忌妒泾原都知兵马使李晟的功名，派他入京担任宿卫，任右神策军都将。皇帝调发禁军四千人，让李晟统领，调发邠宁、陇右、范阳兵五千人，让金吾大将军安邑曲环统领，去救援蜀地。东川出兵，从江油奔向白垻，与山南的军队合击吐蕃和南诏。打败了他们，范阳兵在七盘追上并再次击败他们，于是攻克维、茂二州。李晟在大度河外追击，再次击败他们。吐蕃和南诏士兵因饥寒而死在悬崖山谷中，死者有八九万人。吐蕃后悔愤怒，杀掉了诱导他们前来的人。异牟寻害怕，修筑苴哶城，绵延十五里，迁居于此。吐蕃封他为日东王。皇帝执法严厉，百官震惊恐惧。因为山陵工程临近，禁止人们屠宰牲畜。郭子仪的家仆偷偷杀羊，用车运进城。右金吾将军裴谞上奏揭发此事。有人对裴谞说：“郭公有社稷大功，你难道不替他着想吗？”裴谞说：“这正是我替他着想的地方。郭公功勋高、威望重，皇帝刚即位，认为依附郭公的人很多，所以我揭发他的小过错，以表明郭公的威权不值得畏惧。这样，上尊天子，下安

译大臣，不也可以吗？”己酉日，〇睿文孝武皇帝在元陵【元陵在京兆富平县西北二十五里的檀山】，庙号代宗。将要发引时，皇上送葬，看见輼辌车不在驰道中间，稍微指向丁未方向【引羊晋翻，輼音温，辂音凉。考异说：按车指向丁未之间，则行出道路之外了，大概是出门想斜着靠近道路西边，不应当在道路中间行走罢了】询问缘故。有关官员回答说：“陛下本命在午，不敢冲撞。”皇上哭着说：“哪有委屈灵车而谋求自身利益的呢？”命令改换车辕，直对午位而行。肃宗、代宗都喜好隂阳鬼神【喜许切，记】之事，无论大小，必定咨询卜祝，所以王屿、黎干都凭借旁门左道得以进用。皇上向来不相信【屿音余，雅素也】，山陵只选取七月的日期【礼制天子七月而葬】，事情办完就出发，不再选择日子【复扶又翻，下谋复同】。十一月丁丑日，任命晋州刺史韩滉为苏州刺史、浙江东西观察使【滉呼广翻，使疏吏翻】。乔琳衰老耳聋【聩五怪翻】，皇上有时访问他，应对失序，所谋议又疏漏空泛，壬午日，任命乔琳为工部尚书，罢免政事，皇上因此疏远张渉【乔琳是张渉所推荐的，尚辰羊翻】。杨炎既然留下崔宁二人，因此交恶，杨炎借口北边需要大臣镇抚，癸巳日，任命京畿观察使崔宁为单于镇北大都督、朔方节度使，镇守坊州【单音蝉】，任命荆南节度使张延赏为西川节度，又任命灵盐节度都虞候醴泉人杜希全知灵盐州留后，代州刺史张光晟知单于、振武等城、绥、银、麟、胜州留后【考异说：旧传云王雄为振武，今从实录】，延州刺史李建徽知鄜、坊、丹州留后。当时崔宁既然出镇，不应当再设置留后，杨炎想夺取崔宁的权力，并且窥探他的作为，让三人都得以自行奏事，仍然暗示他们让崔宁的过失【令力丁翻，伺相吏翻。考异说：旧传初宁代乔琳为御史大夫、平章事，宁以为选择御史应当出自大夫，不谋及宰相，乃奏请以李衡、于结等数人为御史，杨炎大怒，其状遂寝。炎又数谗毁刘晏，宁又救解之，因此大怒。其年十月南蛮大至，上遣宁还镇，炎惧怨已入蜀难制，奏止之。按宁为御史大夫在吐蕃、南蛮防蜀后，旧传恐误】。十二月乙卯日，立宣王诵为皇太子。旧制天下金帛都贮存在左藏，太府四季上报其数目，比部复核其出入【唐制太府掌廪藏财货，出纳比部掌句防。蜀注曰：唐制天下财赋都纳于左藏，太府四季以数目上报，尚书比部复核其出入。贮丁吕翻，藏狙浪翻，上时掌翻，比音毘】。等到第五〇为度支盐铁使【〇音奇，度徒洛翻，使疏吏翻】时，京师多豪将求取无节制，〇不能制约【将即亮翻】，于是奏请将全部贮存在大盈内库【百宝大盈库始于〇朝，详见二百二十八卷。德宗建中四年十月注】，让宦官掌管。天子也因为取用方便，所以长久不拿出。由此将天下公赋作为人君私藏，有关官员不再能窥探其多少，校核其盈亏【藏徂浪翻，复扶又翻，盈有余也，缩不足也】，将近二十年，宦官掌管此事的三百多人，都蚕食其中，盘结根据，牢固不可动摇。杨炎在皇上面前叩头说：“财赋是国家的根本，百姓的生命，轻重安危，没有不依赖它的。所以前代都让重臣掌管此事，尚且有时耗乱不集【耗当读曰眊，或如字读】，现在唯独让宦官出入盈虚，大臣都不能知晓，政事的败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请求拿出它归还有关官员，估量宫中每年用度多少【度徒洛翻】，按数量奉入【量音良】，不敢有缺乏。这样然后才可以为政。”皇上即日下诏，凡是财赋都归左藏，用旧式，每年在数目中挑选精好的三五千匹进入大盈【下遐稼翻。考异说：德宗实录作三五十万匹，今从建中实录】。杨炎用片言转移人主意，议论者称赞他。丙寅日晦，日食。湖南贼帅王国良据山为盗【帅所类翻】，皇上派遣都官员外郎关播招抚他【唐都官郎掌俘〇簿录，给衣粮医药而理其诉冤】。辞行时，皇上问他为政的要领，回答说：“为政的根本，必定寻求有道贤人与他一起治理。”皇上说：“朕近来下诏求贤【比毘至翻，近以当为己】，又派遣使臣广泛搜访，大概可以治理吧【使疏吏翻，几居希翻】。”回答说：“下诏所求以及使者所荐，只得到文词干进之士罢了，哪有有道贤人肯随牒举选的呢？”皇上高兴。崔祐甫有病，皇上让他乘肩舆进入中书。有时休假在府第【令力丁翻，假古讶翻】，大事让中使咨询决断。

译德宗神武孝文皇帝第一【名适，是代宗的长子。谥法说：“劝谏争辩而不威严”称为德，意思是说不以威势拒绝劝谏；“执守道义、崇尚善行”称为德，意思是称颂别人的善行】

建中元年春季正月丁卯初一，改年号，群臣上尊号称为圣神文武皇帝【“上”字当时读作“掌”】大赦天下，开始采用杨炎的提议，命令黜陟使与观察使、刺史约定百姓的丁口和财产，评定等级，改行两税法【杨炎制定两税法，夏季缴纳不超过六月，秋季缴纳不超过十一月，依据大历十四年开垦的田亩数作为定额】近来新旧各种赋税名目，一律废除【“比”字读作“毗”，“比来”即近来】两税之外，擅自征收一文钱的，按枉法论处。唐朝初年赋税征收的方法叫租庸调，有田地就缴纳租，有身丁就缴纳庸，有户籍就缴纳调。【“〇”字此处为衍文或误字，结合上下文应指玄宗或肃宗，但原文如此，暂略】玄宗末年，户籍簿册逐渐败坏，大多不符合实际情况。等到至德年间战乱兴起，各地赋税征收紧迫急促，只求办到【“敛”字读作“力赡”，“调”字读作“徒吊”，“趣”字读作“促”】不再有固定的标准【“复”字读作“扶又”，又读作原音】征收赋税的官吏增加，却没有人统辖管理【“綂”字读作“他综”，俗读上声】各自随意增加税目，自立名目，新旧相沿，不知止境。百姓中富裕的人丁口多，大多充当官吏或僧人来免除赋役；而贫穷的人丁口多，无处藏身，所以上等户优厚而低下户劳苦。官吏趁机侵吞剥削，十天半月就要缴纳，百姓不堪困苦【“胜”字读作“升”】大多逃亡迁徙成为流民，留在本地的百不存四五【“着”字读作“直略”】到了这时，杨炎建议实行两税法，先计算州县每年应有的费用以及上供朝廷的数额，然后向百姓征收，根据支出制定收入。住户不分主户客户，以现居地登记造册；人丁不分成年未成年，以贫富为差别【州县有主户和客户，天宝三年法令，十八岁以上为中男，二十三岁以上为成丁，“量”字读作“良”，“见”字读作“贤遍”】对于行商，在所在州县征收三十分之一的税，使其与定居者均等，没有侥幸获利【意思是定居者和行商都没有侥幸获利的机会，“侥”字读作“坚尧”】定居者的税，分秋夏两季征收，那些租庸调和各种杂役全部免除，都统一归度支管辖。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推行。起初，左仆射刘晏担任吏部尚书，杨炎担任侍郎，两人不和睦【“射”字读作“寅谢”，“尚”字读作“辰羊”】元载之死，刘晏出了力【事见上卷代宗大历十三年，“载”字读作“祖亥”，又读原音】等到皇上即位，刘晏长期掌管财政大权，众人很嫉妒他，很多人上书说转运使可以罢免【“多上”的“上”字读作“时掌”，“使”字读作“疏吏”】又有传闻说刘晏曾经秘密上表劝代宗立独孤妃为皇后【“风言”指听到传闻而说的话】杨炎担任宰相，想为元载报仇，于是向皇上流泪说：“刘晏与黎干、刘忠翼同谋【黎干、刘忠翼死于大历十四年，事见上卷】，“为”字读作“于伪”，“相”字读作“息亮”】我身为宰相，不能讨伐他们的罪行，应当万死。崔祐甫说：“这件事暧昧不明，陛下已经大度地大赦天下，不应当再追究虚妄的话【“暧”字读作“爱”，“复”字读作“扶又”】杨炎于是建议说：“尚书省是国家政务的根本，近来设置各种使职分割了它的权力【“尚”字读作“辰羊”，“比”字读作“毗至”】现在应当恢复旧制。”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甲子【按这个月没有甲子日，恐怕是丙子日，否则是戊子日】下诏天下的钱粮都归金部、仓部管理【《唐志》记载：金部掌管天下库藏出纳的数目，京市、互市、和市、宫市的交易事务；仓部掌管天下库储出纳租税、禄粮、仓廪的事务】罢免刘晏的转运、租庸、青苗、盐铁等使职【《考异》说：《建中实录》说：“起初大历年间，皇上在东宫，贞懿皇后当时是妃子，受宠，生了韩王回。皇上又钟爱她，所以宦官刘清潬、京兆尹黎干和左右的宠幸之人想立贞懿为皇后，并且说韩王所居之处获得黄蛇作为符瑞，动摇太子之位，而刘晏附和他们的阴谋，希望建立特殊功劳，图谋成为宰相。当时宰相元载独自保护太子，皇上认为他最长且贤能，并且曾经有功，道义上不应移动。王缙也对人说：‘刘晏是个狡猾的人，现在所图谋的难道不是太狡猾了吗？’后来议论逐渐平息，贞懿最终没有立为皇后，皇上对此怨恨至极，所以刘晏作为大臣却附和奸邪，不除去将会作乱，借口陈奏不实，贬为忠州刺史。沈既济、杨炎推荐他，大概是附和杨炎的说法。现在采用旧传】二月丙申初一，命令十一名黜陟使分巡天下【黜陟使开始设置于太宗贞观八年】在此之前，魏博节度使田悦对待朝廷还比较恭顺【“先”字读作“悉荐”，“使”字读作“疏吏”，“朝”字读作“直遥”】河北黜陟使洪经纶【《考异》说：《建中实录》，黜陟使十一人但没有名字；《德宗实录》有十人的名字但没有河北道及洪经纶的名字，大概是脱漏错误】不懂时务，听说田悦军队有七万人，符节下达罢免其中四万人，命令他们回乡务农【“下”字读作“遐稼”，“令”字读作“力丁”】田悦表面上顺从命令，按照符节罢免了他们，不久又集合那些应被罢免的人，激怒他们说：“你们长久在军中，有父母妻子，现在一旦被黜陟使罢免，将靠什么来维持衣食呢？”众人大哭，田悦于是拿出家财赐给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到部队，于是军士都感激田悦而怨恨朝廷【为田悦联合各镇军队抗拒命令埋下伏笔】崔祐甫因病，大多不处理政务，杨炎独自承担大政，专门以报恩复仇为事，奏请任用元载的遗属担任城原州刺史【“任”字读作“壬”，“载”字读作“祖亥”，又读原音，元载的遗属见二百二十四卷

译【代宗大历八年】朝廷又想征发两京和关内地区的丁壮去疏浚丰州的陵阳渠，以兴办屯田【陵阳渠在丰州九原县】。丰州派遣宦官前往泾原节度使段秀实处，询问此事的利弊。段秀实认为如今边防尚且空虚，不宜兴办工程来招致敌寇。杨炎大怒，认为段秀实在阻挠自己，于是征召段秀实担任司农卿【使，音疏吏；沮，音在吕】。丁未日，任命邠宁节度使李怀光兼任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命令他移驻军队到原州，任命四镇北庭留后刘文喜为别驾【这是为刘文喜凭借泾州抗拒朝廷命令埋下伏笔】。京兆尹严郢上奏说：朔方五城旧有的屯田肥沃之地，自从防备动乱以来【郢，音以井；防，音息浪】，人力不足，因而导致荒废，十亩地中只有一亩耕种。如果人力可以开垦，不必等待疏浚渠道，如今征发两京及关辅地区的人在丰州疏浚渠道、经营农田，估计所得弥补不了所费，而关辅地区的人难免流离失所，这是空虚京畿地区而对军需储备没有益处。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回复【疏，音所据】。不久陵阳渠终究没有建成，被废弃了。皇上采纳杨炎的建议，借口奏事不实。己酉日，贬刘晏为忠州刺史【旧志记载忠州在京城以南二千一百二十二里】。癸丑日，任命泽潞留后李抱真为节度使【这是为李抱真凭借泽潞成为国家屏障埋下伏笔】。杨炎想修筑原州城以收复秦原【秦原指秦州、原州】，命令李怀光在前面督造，朱泚、崔宁各率领一万人护卫在后面【泚，音且礼，又音此；将，音即亮，又音如字】。诏书下达泾州准备筑城器具【下，音遐嫁；为，指筑城的器具】。泾州的将士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作为国家西门的屏障已经十多年了【将，音即亮；屏，音必郢，遮蔽的意思】。起初驻扎在邠州，刚刚经营耕种桑麻，有了定居的安定，却迁徙屯驻到泾州【邠，音卑旻；着，音直略；徙泾州事见第二百二十四卷大历三年】。披荆斩棘建立军府，坐席还没坐暖，又要把我们抛到塞外【先前放弃原州不守，所以说抛到塞外】。我们有什么罪过竟落到这步田地？”李怀光刚担任邠宁统帅时，就诛杀了温儒雅等人【事见上文大历十四年；帅，音所类，下同】，军令严厉，等到兼任泾原后，众将领都恐惧地说：“那五个将领有什么罪过却被杀戮【五将即史抗、温儒雅、庞仙、张献明、李光逸；将，音即亮】。现在他又来到这里，我们怎能不担忧呢？”刘文喜趁着众人心神不安，占据泾州不接受诏令，上疏请求再次任命段秀实为统帅，不然就任命朱泚【上，音时掌；疏，音所据；复，音扶又，或如字；不，读曰否，又读如字；泚，音且礼，又音此】。癸亥日，任命朱泚兼任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代替李怀光【使，音疏吏】。三月，翰林学士、左散骑常侍张涉接受前湖南观察使辛京杲的金银贿赂，事情败露，皇上愤怒，想将他置于法办。李忠臣以检校司空、同平章事的身份上朝请见【散，音悉亶；骑，音竒寄；校，音古效；朝，音直遥】，对皇上说：“陛下尊贵为天子，而先生因为缺乏钱财犯法，以臣愚昧的看法，这不是先生的过错【张涉先前在东宫侍读，所以李忠臣称他为先生】。”皇上怒气消解。辛未日，释放张涉回乡。辛京杲因私怨杖杀部曲，有关部门上奏辛京杲罪当处死，皇上打算听从。李忠臣说：“辛京杲早就该死了。”皇上问他原因，李忠臣说：“辛京杲的叔父、兄弟都战死了，只有辛京杲至今还活着，臣所以认为他早就该死了。”皇上怜悯，将辛京杲降职为诸王傅。李忠臣趁机救人，多属此类。杨炎罢免度支转运使【度，音徒洛】，命令金部、仓部代替其职。不久省职长期废弛【指尚书省各官署失职已久】，耳目不相通，无法振作，天下钱粮没有总管。癸巳日，再次任命谏议大夫韩洄为户部侍郎兼判度支，任命金部郎中万年人杜佑暂代江淮水陆转运使，都恢复旧制【复，音扶又，或如字；杜氏居城南，当时号称城南韦杜，去天尺五；户贯则属万年县】。刘文喜又不接受诏令，想自己谋求旌节。夏四月乙未日初一，占据泾州叛乱，派遣他的儿子到吐蕃做人质以求援助【质，音致】。皇上命令朱泚、李怀光讨伐他【泚，音且礼，又音此】，又命令神策军使张巨济率领禁兵两千人协助【使，音疏吏；将，音即亮，又音如字】。吐蕃起初听说韦伦归还他们的俘虏【吐，从暾入声；皇帝刚即位，想用德行安抚吐蕃，派遣韦伦归还代宗朝所获的俘虏】，不相信。等到俘虏进入边境，各自回到部落。称颂新天子，放出宫女，释放禽兽。英明的威德，遍及中国。吐蕃非常高兴，清扫道路迎接韦伦。赞普立即派遣使者，跟随韦伦入朝进贡，并且致送赙赠【致送代宗的赙赠；赙，音附】。癸卯日，到达京城。皇上以礼接待他们。不久蜀地将领上言，吐蕃如豺狼，所获俘虏不可归还【将上，上音即亮；下，音时掌】。皇上说：“戎狄侵犯边塞就攻击他们，臣服就归还俘虏。攻击以显示威严，归还以显示信用。威信不立，怎么安抚远方？”全部命令归还【又全部归还剑南所获的俘虏。考异说：《建中实录》说：“到达边境，边境守城的人焚烧楼橹，放弃城墙离去。”起初吐蕃得到河湟之地，领土日益扩大，守军劳苦疲弊。因为国家起初任用胡人为边将，而导致……

译祸乱平定，因此得以获得河陇地区的士兵约五十万人。因为认为他们不是同族，无论贤能还是愚钝，都不敢任用，全部将他们当作奴仆。所以这些人对此感到痛苦。等到看见韦伦回国，他们都穿着毛皮衣服，头发蓬乱，从墙缝中窥视，有的捶胸痛哭，有的向东跪拜舞蹈。等到韦伦秘密上奏章，陈述吐蕃的虚实情况，盼望王师到来，就像盼望丰收年景一样殷切。君子说：“可惜啊，人心是可以乘势利用的！”如果经过几代之后，这些人已经死去，后辈安于所习以为常的生活，那就难办了！这恐怕是沈既济的溢美之词，并且想要附和杨炎收复河陇的说法，现在不予采纳。代宗时期，每逢元旦、冬至、端午、皇帝生日，州府在常规赋税之外，争相进献贡品。进献多的就受到喜悦。武将和奸吏借此侵扰百姓。癸丑日，是皇帝生日，四方进献的贡品都不接受。李正己、田悦各自进献绢三万匹，皇帝全部交给度支，用来代替租赋。五月戊辰日，任命韦伦为太常卿。乙酉日，又派遣韦伦出使吐蕃。韦伦请求皇帝亲自撰写盟誓文书，与吐蕃结盟。杨炎认为吐蕃不是敌国，请求与郭子仪等人撰写盟誓文书上报，让皇帝画可批准即可，皇帝听从了。朱泚等人在泾州包围刘文喜，阻断他的出入，关闭营垒不与他交战。很久不能攻克。当时正逢旱灾，征发运输粮草，内外骚动不安。朝臣上书，请求赦免刘文喜以安抚疲惫的百姓，不可胜数。皇帝都不听从，说：“祸害不除，怎么号令天下？”刘文喜派他的将领刘海宾入朝奏事。刘海宾对皇帝说：“臣本是陛下藩邸的部曲，怎么肯依附叛臣？一定为陛下斩下他的首级来献。只是刘文喜现在所求的只是节度使的印信罢了，希望陛下暂且给他，刘文喜必定懈怠，那么臣的计谋就能施行了。”皇帝说：“名位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你能建立功效固然好，我的节度使印信不能给他。”派刘海宾回去，告知刘文喜，而攻打他像当初一样，减少御膳来供给军士，城中将士应当接受春服的，赐予像往常一样。于是众人知道皇帝的意志不可改变。当时吐蕃正与唐朝和睦，没有发兵。城中势穷力尽，庚寅日，刘海宾与诸将共同杀死刘文喜，传送首级。而原州最终没有修筑城墙，自从皇帝即位以来，李正己内心不安，派遣参佐入朝奏事，恰逢泾州奏事到达，皇帝让他们观看刘文喜的首级后回去，李正己更加恐惧。六月甲午日初一，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祐甫去世。术士桑道茂上言：“陛下不出几年，暂时会有离开宫室的灾难。臣盼望奉天有天子之气，应该增高扩大它的城墙来防备非常之事。”辛丑日，命令京兆征发数千丁夫，混杂六军的士兵修筑奉天城。大加制定规制，德宗不省察。等到朱泚作乱，皇帝仓促出逃，到达奉天，才想起桑道茂的话。当时桑道茂已经去世，命令祭祀他。起初，回纥风俗朴实厚道，君臣等级差别不大，所以众志专一，强劲健壮无敌。等到对唐朝有功，唐朝赏赐很丰厚。登里可汗开始自尊自大，修筑宫殿居住，妇女有粉黛文绣的装饰，中国因此耗尽财力。而虏人的风俗也败坏。等到代宗去世，皇帝派遣中使梁文秀前往告知哀丧，登里骄横不以礼相待。依附回纥的九姓胡人劝说登里，说中国富饶，现在趁着丧事讨伐它，可以获得大利。登里听从了，想要举国入侵。他的宰相顿莫贺达干，是登里的堂兄，劝谏说：“唐朝是大国，没有辜负我们。我们前年侵犯太原，获得羊马数万，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但是道路遥远粮食缺乏，等到回来时士兵大多步行。现在举国深入，万一不能获胜，将归向何处？”登里不听。顿莫贺趁着人心不愿

译南寇也，发兵击杀他，连同九姓胡二千人一起，自立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派遣他的臣子聿逹千与梁文秀一同入朝觐见，愿意做藩属臣子，披发不剪，等待诏命。乙卯日，任命京兆少尹临漳人源休册封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

秋七月丙寅日，邵州贼帅王国良投降。王国良本是湖南牙将，观察使辛京杲派他戍守武冈，以抵御西原蛮。辛京杲贪婪暴虐，王国良家中富有，辛京杲以死罪加害他，王国良恐惧，占据县城叛乱，与西原蛮联合，聚集部众千人，侵掠州县，濒临湖泊千里之地，都遭受其祸害。朝廷下诏荆南、黔中、江南西道、桂管各道合兵讨伐他们，连年不能攻克。等到曹王李臯担任湖南观察使，说：“驱使疲惫的百姓，诛杀反侧之人，不是防备就能得到的。”于是写信给王国良，说：“将军不敢做叛逆之事，只是想救死罢了。我与将军都被辛京杲所构陷，我已经蒙受圣朝洗刷冤屈，怎有心再对将军施加兵刃呢？将军若遇到我不迅速投降，后悔就来不及了。”王国良又喜又惧，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仍然犹豫不决。李臯便假扮使者，随从一骑，跨越五百里到达王国良的营垒，鞭打城门大声呼喊说：“我是曹王，来接受投降。”全军大惊。王国良快步出来迎接拜见，请罪。李臯握着他的手，结为兄弟，全部焚烧攻守器具，解散他的部众，让他们回去务农。朝廷下诏赦免王国良的罪过，赐名惟新。

辛巳日，遥尊皇帝母亲沈氏为皇太后。荆南节度使庾准迎合杨炎的旨意，上奏说忠州刺史刘晏与朱泚通信，请求营救，言辞多有怨恨不满，又上奏说刘晏征召补充州兵，想要抗拒朝廷命令。杨炎证实促成此事，皇帝秘密派遣中使到忠州勒死他。己丑日，才下诏赐死，天下人都认为他是冤死的。

起初，安史之乱，数年间，天下户口十分之八九丧失，州县大多被藩镇占据，贡赋不进入朝廷，府库耗竭，中原多事，戎狄每年侵犯边境，各地驻扎重兵，依靠官府供给，所费无数，都依赖刘晏办理。刘晏起初担任转运使，独自统领陕东各道，陕西都由度支统领，末年兼任统领，不久就罢免。刘晏有精力，多机智，变通有无，尽其妙用，常以高薪招募善于奔走的人，设置驿站相望，侦察报告四方物价，即使是远方，不几天都能到达使司。食货轻重的权柄，全部掌握在手中，国家获得

译（刘晏认为）利益均沾，那么天下就没有极贵极贱的忧虑，他常认为处理众多事务，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所以必定选择通达敏捷、精明干练、廉洁勤勉的士人加以任用，至于勾稽检查账簿文书、出纳钱粮谷物，必定委托给士人，小吏只负责书写符牒文书，不得轻易发表一言一语。他常说士人若陷入贿赂，就会被时代所抛弃，名声重于利益，所以士人多清廉修身；小吏虽然廉洁，终究没有荣耀显达，利益重于名声，所以小吏多贪婪污浊。然而只有刘晏能实行这一制度，其他人效仿的终究无法赶上。他的下属官员即使身处数千里之外，奉行教令也如同在眼前一样，起居言行不敢有丝毫欺骗。当时权贵有时因亲友关系托付他办事，刘晏也答应他们，使得俸禄多少、升迁快慢，都符合他们的意愿，然而这些人不能亲自处理职事。那些场院等紧要繁剧的官职，必定全部选用当时最优秀的人才。所以刘晏去世后，掌管财赋而有声望的人，大多是刘晏的旧部属。刘晏又认为户口增多，赋税自然就会扩大，所以他理财以爱护百姓为优先。各道分别设置知院官，每十天或一个月将州县雨雪丰歉的情况上报使司。丰收时就高价收购粮食，歉收时就低价出售粮食，有时用粮食交换杂货供给官府使用，以及在丰收的地方出售。知院官刚看到歉收的迹象，就先申报到某月需要减免多少赋税，某月需要救助多少百姓。到了期限，刘晏不等州县申请，就立即上奏施行，应对百姓的急难，从未错过时机，不等到百姓困苦流亡、饿死街头才去赈济。因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户口繁衍增长。刘晏刚担任转运使时，天下现存的户口不过二百万，到他晚年竟达到三百多万。在刘晏管辖的地区就增加，不在他管辖的地区就不增加。起初财赋年收入不过四百万缗，晚年竟达到一千多万缗。刘晏专门依靠盐法来充作军国费用。当时从许州、汝州、郑州、邓州以西都食用河东池盐，由度支主管。汴州、滑州、唐州、蔡州以东都食用海盐，由刘晏主管。刘晏认为官吏多则百姓受扰，所以只在产盐的地方设置盐官，收购盐户所煮的盐，转卖给商人，任由他们运往各地。其余州县不再设置官吏。那些江岭之间距离产盐地遥远的地方，将官盐转运到那里储存，如果商人断绝、盐价昂贵，就减价出售，称为常平盐。官府获得利益而百姓不缺乏盐。起初江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晚年竟达到六百余万缗。因此国家用度充足而百姓不困苦。至于河东盐利，不过八十万缗，而且价格又比海盐贵。先前将关东的粮食运入长安，因为河流湍急凶悍，通常一斛只能得到八斗，能运到的就被视为功劳，受到优厚的赏赐。刘晏认为江、汴、河、渭的水力不同，各自根据便利制造运船，教导漕运士兵。江船运到扬州，汴船运到河阴，河船运到渭口，渭口运到太仓。沿途在水边设置粮仓，互相转运供给。从此每年运粮，有时多达百余万斛，没有斗升沉没翻覆的。十艘船为一纲，派军将领带。十次运输没有失误，授予优劳官职，那些多次运输的人，没有不头发花白的。刘晏在扬子设置十个船场造船，每艘船给钱一千缗。有人说实际花费不到一半，虚费太多。刘晏说：不是这样，谋划大计本来就不应吝惜小费，凡事必须为长远考虑。现在刚设置船场，办事的人很多，应当先让他们私人用度不窘迫，那么公家的器物就会坚固耐用了。如果立刻与他们斤斤计较锱铢，怎么能长久实行呢？日后必定有人抱怨我给的太多而减少它，减半以下还可以，超过这个限度就不能运输了。后来五十年，有关部门果然减了一半。到了咸通年间，有关部门计算费用来供给，不再有盈余，船只更加脆薄容易损坏，漕运于是废弛了。刘晏为人勤勉努力，事情无论闲散还是繁剧，必定……

译在一天之内决断处理，不让案件过夜滞留，后来谈论理财获利的人，都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八月甲午日，振武留后张光晟杀害回纥使者董突等九百多人。董突是武义可汗的叔父。代宗在位时，九姓胡人常常冒用回纥的名号，混杂居住在京师，囤积货物，放纵暴行，与回纥一起成为公私的祸患。皇上即位后，命令董突率领他的部众全部回国，他们的辎重非常丰厚。到达振武后，停留了几个月，大量索取资助供给，每天吃肉一千斤，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他们放纵砍柴放牧的人，粗暴践踏庄稼，振武百姓深受其苦。张光晟想杀害回纥人，夺取他们的辎重，但畏惧他们人多势强，不敢发动。九姓胡人听说他们的种族被新可汗诛杀，大多在路上逃亡。董突防范他们非常严密，九姓胡人无法逃亡，又不敢回国，于是秘密向张光晟献计，请求杀害回纥人。张光晟很高兴，认为他们的党羽自行离散，答应了这个请求。皇上因为之前在陕州受到的侮辱，心里怨恨回纥。张光晟知道皇上的心意，于是上奏说：“回纥本族人口并不多，使他们强大的，是一群胡人罢了。现在听说他们自相残杀，顿莫贺新立为可汗，移地健有孽子，以及国相梅录各自拥兵数千人互相攻伐。国家尚未安定，他们如果没有财物，就不能驱使部众。陛下不趁此机会除掉他们，反而归还他们的人并给他们财物，这正是所谓借给寇贼兵器，送给盗贼粮食。”请求杀害他们，三次上奏，皇上都不允许。张光晟于是派副将经过回纥馆舍门口，故意不行礼节。董突发怒，抓住副将鞭打了几十下。张光晟率兵袭击，连同九姓胡人一起全部杀光，堆尸为京观，只留下一个胡人使者回国作证，说：“回纥鞭打侮辱大将，并且阴谋袭击占据振武，所以事先诛杀他们。”皇上征召张光晟担任右金吾将军，派遣中使王嘉祥前往传达信物赏赐。回纥请求得到专权杀人的人来报仇，皇上为此将张光晟贬为睦王傅，以安慰他们的心意。加封卢龙、陇右、泾原节度使朱泚兼任中书令，卢龙、陇右节度使之职如故。任命舒王李谟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大使。任命泾州牙前兵马使、河中人姚令言为留后。李谟是李邈的儿子。李谟早年丧父，皇上把他当作儿子看待。癸丑日，下诏追赠太后的父亲、祖父、兄弟官职，以及其余宗族男女授官封邑的，在府第颁发任命文书，共一百二十七人，连同中使一起用马驮着赏赐给他们。九月壬午日，将作监上奏说宣政殿的廊屋损坏。十月是魁冈月，不可修造。皇上说：“只要不妨碍公事、不害人就吉利了，何必询问时日！”立即命令修造。大历年以前，赋税征收支出、俸禄供给都没有法度，长官可以专断，加上元载、王缙执政，贿赂公然盛行。天下没有查办官吏的将近二十年。只有江西观察使路嗣恭查办洪州刺史源敷，将其流放。皇上因为宣歙观察使薛邕是文雅的老臣，征召他担任左丞。薛邕离开宣州时，盗匿官物数以万计，殿中侍御史员半千揭发此事。冬季十月己亥日，薛邕被贬为连山尉。于是州县开始畏惧朝廷法典，不敢放纵。皇上刚即位时，疏远排斥宦官，亲自任用朝臣，而张涉凭借儒学入宫侍奉，薛邕凭借文雅登上朝堂。接着因为贪污败露，宦官武将得以借口说：“南牙文臣动不动就贪污巨万，却说我辈浊乱天下，难道不是欺骗蒙蔽吗？”于是皇上心里开始怀疑，不知道依靠谁了。中书舍人高参请求分别派遣使者到各地访求太后，庚寅日任命睦王李述为奉迎使，工部尚书乔琳为副使，又命令诸沈四人担任判官，与中使分赴各道寻找太后。

译尚辰（羊翻），行下（孟翻），又音如字】十一月初，皇帝命令待制官另外引见两位朝集使，询问他们关于时政的得失以及远方百姓的疾苦【令力丁翻，朝直遥翻，使得疏吏翻】。在此之前，公主下嫁时，公婆向她行礼，儿媳不答礼【先悉荐翻】。皇帝命令礼官制定公主拜见公婆以及丈夫的伯叔、兄长、姐姐的礼仪，公婆在中堂坐着接受礼拜，兄姐在东厢站着接受礼拜，如同家人之礼。有一位县主将要出嫁，选定在丁丑日，这天皇帝的堂妹去世【姊将兕翻，从才用翻】，皇帝命令停止婚礼。有关部门上奏说婚礼的布置已经准备妥当【供居用翻，张知亮翻】，而且为未成年死者服丧不足以废掉大事【殇音伤，説文未成人而死者为殇。礼十九至十六死者为长殇，十五至十二死者为下殇，十一至八嵗死者为下殇】。皇帝说：“你们爱惜费用，我爱惜礼制，”最终停止了婚礼【卒子恤翻】。自至德年间以来，国家多事，公主、郡县主大多不能按时出嫁，有的已经头发花白，虽然住在宫中，有的甚至十年不见天子，皇帝开始接见各位宗室女子【髪中白者曰华，见贤遍翻】。对尊贵的表示敬意，对卑幼的给予慰问，全都命令她们出嫁，所携带的嫁妆无论大小，都必须经过皇帝亲自过目。己卯、庚辰两天，嫁出了岳阳等共十一位县主【赍则兮翻】。吐蕃看到韦伦再次到来，更加高兴【是年五月，韦伦再使吐蕃，吐蕃从暾入声】。十二月辛卯初一，韦伦返回，吐蕃派遣其宰相论钦明思等人入朝进贡【还从宣翻，又音如字，相音息亮翻】。这一年，册封太子生母王氏为淑妃。全国纳税户三百零八万五千七十六户，登记在册的士兵七十六万八千余人【籍兵兵之著籍者也】。税钱一千八十九万八千余缗，谷物二百一十五万七千余斛【缗音眉巾翻】

译建中二年春季正月戊辰日，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去世。【《恒冀成德军考异》记载：《建中实录》说二月丁巳日李宝臣去世，怀疑那是奏报到达朝廷的日子，现在采用《德宗实录》的说法。谷况《燕南记》说：李忠志（李宝臣字忠志）晚年，只接纳那些妖妄之人，以及精通阴阳术数、阿谀奉承、得过且过的人，他们争相献上图谶，声称李宝臣有尊贵的地位，伪造朱草灵芝，在石头上凿出名字，又在后堂院落里修筑坛场，清净斋戒、吃素，摆放金杯、玉斚、银盘，声称甘灵神酒会自动出现在里面，又说天符从天而降，李忠志自认为命符上天，将领和官吏没有劝谏的人，他让文书布告州县，说灵芝朱草是王者的祥瑞，竟然生长在坛上，香气充满庭院，灵石呈现吉祥，天符飞降响应，甘露如蜜，神酒盈杯，不是我所祈求的，不期而至，各州县应当知晓并确认，共同庆祝喜庆。不久，那些从事妖妄之事的人互相矫称：不久将有天神下降，手持金箱玉印而来，然后李宝臣即皇帝位，是天所授予的。四方都会自行归服，不需要征讨，天下就安定下来了。李忠志非常高兴，多用金银罗锦和奇异物品赏赐他们。那些搞阴阳妖妄的人自知是虚假的，担心事情泄露被诛杀，共同说相公应当服用甘露灵芝草汤，这样天神降临就快了。李忠志完全听从妖人的话，于是他们在汤中秘密放入毒药，李忠志喝完就失声，三天后去世。《旧唐书》也认为如此。按：方士妖妄必定被全府的人所痛恨，他们所依仗的只有李宝臣一个人。如果毒杀了李宝臣，他们身在府中，无处可逃，怎么能免死呢？算计方士虽然愚蠢，也必定不会这样做。大概是当时的人看到李宝臣曾喝他们的汤，生病而死，认为是方士毒杀的，谷况沿袭并记载了下来】李宝臣想把军府传给他的儿子行军司马李惟岳，因为李惟岳年轻暗弱，预先诛杀了难以控制的将领，深州刺史张献诚等人，甚至有十多人同一天被杀。李宝臣召见易州刺史张孝忠，张孝忠不去，让他的弟弟张孝节去召他。张孝忠让张孝节对李宝臣说：“各位将领有什么罪，接连被杀？我害怕死不敢去，也不敢背叛，就像您不去朝廷的意思一样。”张孝节哭着说：“如果这样，我必死无疑。”张孝忠说：“去了就一起死，我在此必定不敢杀你。”于是返回。李宝臣也没有怪罪他。兵马使王武俊地位低微但有勇力，所以李宝臣特别亲近喜爱他，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王士真。王士真又厚待李宝臣的左右亲信，所以张孝忠、王武俊得以保全。【史家说人不可妄杀，并且为张孝忠、王武俊归顺朝廷埋下伏笔。复，音扶又】李宝臣去世后，孔目官胡震、家仆王它奴劝李惟岳秘不发丧二十多天，伪造李宝臣的奏表，请求让李惟岳继承节度使职位，皇帝不允许。派遣给事中汲县人斑宏前往询问李宝臣的病情，并且晓谕他。李惟岳厚赂斑宏，斑宏不接受，回去报告说李惟岳才发丧，自任留后，让将佐共同上奏请求旌节，皇帝又不允许。【汲县属于卫州，还，音宣，又音如字，将，音即亮】起初，李宝臣与李正己、田承嗣、梁崇义相互勾结，约定把土地传给子孙，所以田承嗣死后，李宝臣极力为他向朝廷请求，让朝廷把节度使职位授予田悦，代宗听从了。田悦刚继承职位时，对待朝廷的礼节非常恭敬，河东节度使马燧上表说他一定会反叛，请求预先防备。到了这时，田悦屡次为李惟岳请求继承节度使职位，皇帝想要革除以前的弊端，不允许。有人劝谏说：“李惟岳已经占据了他父亲的基业，如果不顺势任命他，一定会作乱。”皇帝说：“叛贼本来没有资本作乱，都是借我的土地、假借我的位号来聚集他们的部众罢了。过去顺着他们的欲望而任命他们很多了，而叛乱日益增多，这说明爵位任命不足以制止叛乱，而恰好足以助长叛乱。那么李惟岳必定会作乱，任命与不任命结果一样，最终不允许。田悦于是与李正己各自派遣使者到李惟岳那里，暗中谋划勒兵抗拒命令。魏博节度副使田庭玠对田悦说：“你借伯父的遗业，只要谨慎侍奉朝廷，坐享富贵，不也很好吗？为什么无故与恒州、郓州共同做叛臣？你看到战争兴起以来，叛逆作乱的人谁能保全他的家族呢？一定要实行你的志向，可以先杀了我，不要让我看到田氏家族灭亡。”于是称病在家躺着，田悦亲自去谢罪，田庭玠闭门不让他进入，最终因忧虑而死。成德判官邵真听说李惟岳的阴谋，哭着劝谏说：“先相公受国家厚恩，大夫在穿丧服期间，就想辜负国家，这非常不可取。”劝李惟岳抓住李正己的使者送到京城，并且请求讨伐他说：“如果这样，朝廷嘉奖大夫的忠诚，那么旄节或许可以得到。”李惟岳认为他说得对，让邵真起草奏章。长史毕华说：“先公与两道结好二十多年，怎么一旦抛弃他们？况且即使抓住他们的使者，朝廷未必会

译李惟岳说：“李正己突然袭击我们，我们孤军无援，用什么办法对付他呢？”李惟岳听从了他的意见。前定州刺史谷从政，是李惟岳的舅舅，有胆识谋略，颇读诗书。王武俊等都敬畏他，被李宝臣所忌恨。谷从政于是称病闭门不出，李惟岳也忌恨他，不让他参与国事，日夜只与胡震、王它奴等人计议，多散发金帛来取悦将士。谷从政去见李惟岳说：“现在天下无事，从京城来的人都说天子聪明英武，立志要实现太平，非常不希望诸侯子孙专擅地方。现在首先违背诏命，天子必定派遣各道兵马讨伐，将士受到赏赐，都说要为您效死。如果一战不胜，各人爱惜自己的生命，谁不离心离德？有权势的大将乘着危局窥伺机会，都想夺取您来为自己立功。况且先相公所杀的高斑大将将近百人，在战败之际，他们的子弟想要复仇的哪里能数得清？又相公与幽州有仇怨，朱滔兄弟常对我切齿痛恨。今天子必定任用朱滔为将，朱滔与我们击柝相闻，估计他听到命令迅速驱驰，就像虎狼得到猎物一样，用什么来抵挡他？从前田承嗣跟随安史叛乱，父子一同反叛，身经百战，凶悍闻名天下。违背诏令起兵，自认为无敌，等到卢子期被擒，吴希光归顺朝廷，田承嗣指天垂泪，身无所措。依靠先相公按兵不进，并且为他祈请，先帝宽仁赦免而不诛杀。不然，田氏难道还有后代吗？何况您生长在富贵之中，年纪尚轻，没有经历艰难危险，却相信左右之言，想要效仿田承嗣的做法吗？为您计议，不如辞谢将佐，让李惟诚代理领军府事务，您亲自入朝，请求留在宿卫。趁机说李惟诚暂且代理事务，恩命决定于圣意，皇上必定喜悦您的忠义，即使没有大位，也不失荣禄，永远没有忧虑了。不然，大祸将至。我也知道您一向疏远忌恨我，只是看在舅甥之情，事急不得不言罢了。”李惟岳见他言辞恳切，更加厌恶他。谷从政于是又回去闭门称病。李惟诚，是李惟岳的庶兄，谦厚好学，得众心。他的同母妹妹是李正己儿子的妻子。这天，李惟岳送李惟诚给李正己，李正己让他恢复姓张，于是仕于淄青。李惟岳派遣王它奴到谷从政家察其起居，谷从政饮药而死。临死时说：“我不怕死，哀叹张氏现在要灭族了。”刘文喜死后，李正己、田悦等都不自安。刘晏死，李正己等更加恐惧。互相说：“我们的罪恶，怎么能与刘晏相比呢？”汴州城狭隘，李正己向东扩展，东方人讹传皇上想要东封，所以修筑汴州城，李正己恐惧，派兵万人屯驻曹州。田悦也完聚为备，与梁崇义、李惟岳遥相呼应，导致河南士民骚然惊骇。永平军旧领汴、宋、滑、亳、陈、颖、泗七州。丙子，分宋、亳、颖别为节度使，以宋州刺史刘洽担任，将泗州划归淮南。又以东都留守路嗣恭担任怀、郑、汝、陕四州河阳三城节度使。十天后，又以永平节度使李勉都统刘洽、路嗣恭两道，仍割郑州划归之，选拔曾为将领的人担任各州刺史，以防备李正己等。起初，高力士有养女，在东京守寡，颇能言宫中事，女官李真一心认为她是沈太后，向使者详细陈述其状。皇上听说后，惊喜。当时沈氏故老已尽，没有认识太后的，皇上派遣宦官宫人前往验视，年龄相貌颇同，宦官宫人不仔细辨认太后，都说她是。高氏推辞说实在不是太后，验视者更加怀疑，强行迎入上阳宫。皇上派遣宫女百余人，携带乘舆服御物到上阳宫供奉。左右诱谕百方。

译高氏内心动摇，于是自己承认了。查验的人骑马入宫奏报，皇上非常高兴。二月辛卯日，皇上在双数日临朝听政，群臣都入宫祝贺【唐代制度规定天子在单数日接受朝贺，如今因高兴找到太后，所以在双数日临朝接受祝贺】。皇上诏令有关部门起草仪制迎接太后，高氏的弟弟高承悦在长安，担心如果不早点说出实情会获罪，急忙自己说明了事情的始末。皇上命令力士养孙樊景超前往复查。景超见到高氏住在内殿，以太后的身份自居【处昌吕翻】，左右的侍卫非常严密。景超对高氏说：“您为何把自己置于砧板之上【意思是将以欺诈之罪伏法，如同置身砧板等待刀砍一样】。”左右呵斥景超让他下去，景超高声说道：“有诏书，太后是假冒的，左右可以下去。”左右都下了殿，高氏这才说：“我是被人强迫的，不是出于本意【强其两翻】。”于是用牛车把她送回家【还从宣翻，又音如字】。皇上担心以后人们不敢再报告找到太后，所以都不加罪，说：“我宁愿受一百次欺骗，或许能因此找到真正的太后【复扶又翻，几居依翻】。”从此各地声称找到太后的有好几次，都不是真的，而真正的太后最终不知去向【之，往也】。

御史中丞卢杞是卢奕的儿子【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围攻洛阳，李憕、卢奕死节】。卢杞相貌丑陋，脸色发青，能言善辩，皇上喜欢他。丁未日，提拔他为御史大夫【擢为御史大夫】，兼任京畿观察使【句】。郭子仪每次会见宾客，姬妾不离身边。卢杞曾经去探望郭子仪的病，郭子仪全部屏退侍妾，独自靠着几案接待他【离力智翻，屏必郢翻，隐於靳翻】。有人问其中的缘故，郭子仪说：“卢杞相貌丑陋而内心险恶，妇女们见到他一定会笑，将来卢杞得志，我们家族就没有活口了。”

杨炎杀了刘晏后，朝野上下都对他侧目而视。李正己多次上表请求追究刘晏的罪责，讥讽斥责朝廷，杨炎害怕，派遣亲信分别前往各道，以宣慰为名，实际上是让他们秘密告知节度使说：刘晏过去结党依附奸邪之人，请求立独孤氏为后，皇上亲自厌恶而杀了他。皇上听说后很厌恶【朝直遥翻，度使疎吏翻，惡烏路翻】，因此有了诛杀杨炎的念头，但隐藏起来没有发作。乙巳日，调任杨炎为中书侍郎，提拔卢杞为门下侍郎，都同平章事，不再专任杨炎了。卢杞矮小丑陋没有学问【蕞徂外翻】，杨炎轻视他，多次称病不参加宰相们的日常聚餐【唐制诸宰相日防食于政事堂】，卢杞也怨恨他。卢杞阴险狡诈，想要树立权势和威严，稍微不依附他的人必定想置之死地，他引荐太常博士裴延龄为集贤殿直学士，亲近信任他【为卢杞以奸邪致乱张本，然卢杞为建中厉阶，人皆知之。其引裴廷龄以树党，其祸蔓延迄于贞元之未，年人未知其罪也，故通鉴著言之】。

丙午日，将汴宋军改名为宣武军【按是时李勉以永平军节度使鎮汴州，盖以宋亳颍为宣武軍，当从新书方镇表，更工衡翻。】振武节度使彭令芳苛刻暴虐，监军刘惠光贪婪【婪盧含翻】。乙卯日，军士共同杀了他们。卢杞调派京西防秋兵一万二千人戍守关东【时吐蕃通和西边无警，而河南河北诸镇连兵拒命，关东骚然，故抽京西防秋之兵以戌关东】。皇上登上望春楼【望春楼在防水之西，臨广运潭】，设宴慰劳将士【劳力到翻，将即亮翻。】神策军士兵唯独不喝酒，皇上派人责问他们，将领杨惠元回答说：“臣等奉天军帅张巨济告诫说：此行将建立大功业，凯旋归来之日再一起欢乐，所以不敢奉诏【按建中元年遣神策军使张巨济将禁兵助朱泚等於讨刘文喜，盖泾州既平，巨濟还屯奉天也，诘去吉翻，帥所类翻，还音旋，又如字。】”出发时，有关部门沿途摆设酒食，唯独杨惠元所部士兵的瓶罐都是空的【罂烏茎翻】。皇上深深感叹，赐书嘉奖慰劳他们【劳力到翻】。杨惠元是平州人【平州北平郡】。

三月，在郾城设置溵州【魏收地形志，颍川郡曲陽县有郾城，后齐置临颍郡，隋唐废郡为郾城县，唐属蔡州，时分别郾城、临颍、陈州之溼水置溵州，溵于巾翻，鄢于建翻】。辛巳日，任命汾州刺史王翃为振武军使，担任北、绥、银等州留后【翃戶萌翻】。派遣殿中少监崔汉衡出使吐蕃【少始照翻，使疏吏翻，土从暾入声】。梁崇义虽然与李正己等人连结兵势，但兵力寡弱，礼节最为恭敬，有人劝他入朝【朝直遥翻】。梁崇义说：“来公有大功于国，上元年间被宦官陷害，拖延不遵诏命【稽緩也】。等到代宗即位，不等驾入朝，尚且不免被灭族【来公谓来瑱死于广德元年，事见二百二十四卷】。我积怨已久，怎么可以去呢？”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多次请求讨伐他【方镇表，大历十四年淮西节度使复治蔡州，賜号淮宁军事，见上】。梁崇义害怕，更加修习武备。流放的人郭昔告发梁崇义谋反【郭昔以告梁崇义得流罪，史因称流人以敘其事】。梁崇义听说后，请求治罪。皇上为他杖责郭昔并远远流放【为于伪翻，下为陈同】。派遣金部员外郎李舟前往襄州宣谕旨意，以安抚他。李舟曾经奉命出使刘文喜处，为他陈述祸福，刘文喜囚禁了他，后来帐下人杀了刘文喜投降。各道跋扈的人

译听说此事，认为李舟能够颠覆城池、斩杀将领，于是到了襄州，李希烈厌恶他。李舟又劝李希烈入朝，言辞颇为切直，李希烈更加不高兴。等到朝廷派遣使者宣慰各道，李舟又前往襄州，李希烈在边境拒绝他入境，上奏说军中疑惧，请求换用其他使者。当时两河各藩镇正猜忌阻隔，皇上想展示恩信来安抚他们。夏季四月庚寅日，加封李希烈为同平章事，他的妻子儿女都加封赏赐，赐给铁券，派遣御史张着携带手诏征召他，同时任命他的副将蔺杲为邓州刺史。五月丙寅日，因为战争兴起，将商税增加到十分之一。田悦最终与李正己、李惟岳定下计谋，联合兵力抗拒命令，派遣兵马使孟祐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向北援助李惟岳。薛嵩死的时候，田承嗣盗据洺州、相州二州，朝廷只得到邢州、磁州二州以及临洺县。田悦想凭借山地作为边界，说：“邢州、磁州就像两只眼睛在我的腹中，不可不夺取。”于是派遣兵马使康愔率领八千人包围邢州，另派将领杨朝光率领五千人驻扎在邯郸西北，以切断昭义军的救兵。田悦亲自率领数万军队包围临洺。邢州刺史李共、临洺将领张伾坚守营垒抵抗。贝州刺史邢曹俊，是田承嗣的旧将，年老而有谋略。田悦宠信牙官扈防，而疏远邢曹俊。等到攻打临洺，召邢曹俊问计，邢曹俊说：“兵法说，十倍于敌则包围，五倍于敌则进攻。尚书以叛逆侵犯顺从，势力更加不相等。现在把军队停留在坚固的城池之下，粮食耗尽、士兵死尽，是自取灭亡的道路。不如在崞口布置一万兵力，以遏制西边的军队，那么河北二十四州就都是尚书的了。”众将领厌恶他违背自己的意见，一起诋毁他，田悦不采纳他的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