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七宋司马光撰

译承受天地宗庙的重托，向下安抚百姓和四方少数民族，早晚忧虑操劳，确实不能让自己悠闲安逸。然而上下有别，纲纪有序，如果慎重选拔天下的贤才并委任他们，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选拔任用出于公心，奖赏惩罚出于诚信，那么谁不尽力呢？还有什么求取不到的呢！英明的君主在寻求人才上辛劳，在任用人才上安逸，这就是虞舜能够无为而治的原因。至于监狱和市场等繁琐细微的事务，各有主管部门负责，不是君主所应当亲自处理的。从前秦始皇用秤称量文书来规定工作量，魏明帝亲自审阅尚书省的公文，隋文帝让卫士传递餐食，这些对当时都没有补益，反而被后来的人讥笑。他们的耳目身体精神，不是不勤劳辛苦，只是所从事的不是正确的方法。君主担忧的是不推诚待人，臣子担忧的是不竭尽忠诚，如果上级怀疑下级，下级欺骗上级，想要以此求得治理，不也很难吗！皇上深深认为他的话是对的。三月丙寅，任命神策军行营京西节度使范希朝为右金武大将军。高崇文率领军队从阆州奔赴梓州，刘辟的将领邢泚率领军队逃遁离去，高崇文进入驻扎在梓州，刘辟把李康交给高崇文以求自证清白，高崇文因为李康战败失守，将他斩首。丙子，严砺上奏攻克梓州。丁丑，下诏削夺刘辟的官爵。起初，韩全义入朝，让他的外甥杨惠琳代理夏绥留后。杜黄裳因为韩全义出征没有功劳，骄傲傲慢不谦逊，直接命令他退休，任命右骁卫将军李演为夏绥节度使。杨惠琳率领军队抗拒，上表称将士逼迫他担任节度使。河东节度使严绶上表请求讨伐他，诏令河东、天德军合力攻击杨惠琳。严绶派遣牙将阿跌光进和他的弟弟光颜率领军队前往。光进原本出身于河曲部落稽，兄弟在河东军中，都以勇敢闻名。辛巳，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杀杨惠琳，将首级传送至京城。东川节度使韦丹到达汉中，上表说：“高崇文的军队是客军，远离家乡作战，没有物资供给，如果给予梓州的物资来维系士兵的心，必定能建立功劳。”夏四月丁酉，任命高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事务。潘孟阳所到之处，专门从事游玩宴饮，随从仆役三百人，大多收受贿赂。皇上听说后，甲辰，任命潘孟阳为大理卿，罢免他度支、盐铁转运副使的职务。丙午，考试制举的士人。于是校书郎元稹、监察御史独孤郁、校书郎下邽人白居易、前进士萧俛、沈传师等人脱颖而出。独孤郁是独孤及的儿子，萧俛是萧华的孙子，沈传师是沈既济的儿子。杜佑请求解除财赋方面的职务，并推荐兵部侍郎、度支使、盐铁转运副使的李巽代替自己。丁未，加封杜佑为司徒，罢免他盐铁转运使的职务，任命李巽为度支盐铁转运使。自从刘晏之后，担任财赋职务的人没有人能继承他的事业。李巽掌管使职一年。

译征收赋税的收入，大致和刘晏时期一样多，第二年超过了刘晏时期，又过了一年增加了一百八十万缗。【那么李巽胜过刘晏吗？回答说：不如刘晏。刘晏时期还有剩余的利益留给百姓，李巽则把利益全部取走了。】

戊申日，任命陇右经略使、秦州刺史刘澭为保义军节度使。【凤翔普润县先前设置陇右军，现在改名为保义军。澭，音容，又音用。】

辛酉日，任命元稹为左拾遗，白居易为盩厙县尉，集贤院校理萧俛为右拾遗。【集贤院校理，在开元八年设置。俛，音免。】沈传师为校书郎。

元稹上疏论述谏官的职责。【考异说：元稹自叙以及新传中，先提到上《教本书》，论述谏职在后，现在依照旧传。】他认为，过去唐太宗任用王珪、魏征担任谏官，宴饮游乐、睡觉吃饭时他们未曾不在身边，又命令三品以上官员入朝商议重大政事，必定派遣一名谏官跟随，以参与判断得失。【见第一百九十二卷太宗贞观元年】所以天下得到大治。【大理，犹言大治。】

现在的谏官，最严重的是不能参与召见，其次是不能参与时政，只是按次序排列站队，上朝拜见罢了。【行，音刚。】近年以来，正衙不奏事。【德宗贞元十八年罢免正衙奏事，事见上卷。】众官罢免巡对。【巡对，犹如现在所说的转对。贞元十七年命令常参官每天引见两人，询问政事，称为巡对。到了元和元年，武元衡上奏说：“正衙已有待制官两员，贞元七年又设有次对，难以议论两者都设置。诏令今后每次坐朝日两人待制，正衙退朝后在延英殿候对。中书门下、御史台官员依照旧例都不待制，那么自从正衙待制以外，凡是德宗所设置的次对都罢免了。宋白说：贞元七年命令常参官每天两人引见，称为巡对。二十一年，御史中丞李鄘上奏依照贞元七年敕令，常参官都令依次对者，伏思早晚承命已有待制官两员，足以备顾问，现在再设置次对，恐怕烦扰圣听，敕令宜停。】

谏官能够履行职责的，只有当诰命有不方便之处时才上封事，君臣之间，在祸患未形成时讽喻，在最机密时筹划，尚且不能挽回至尊的盛意，何况对于已经执行的诰令、已经任命的除授，却想用咫尺之内的书信收回丝纶之诏，确实很难啊。【《礼记》说：君王的话如丝，其传出如纶；君王的话如纶，其传出如綍。】

希望陛下时常在延英殿召对，使他们尽情抒发怀抱，怎么可以让他们处于那个职位却屏弃疏远贱视他们呢？【屏，音郢，又音正。】

不久，又上疏。【复，音又。】认为治乱的开始，一定有萌芽的迹象，开启直言，扩大视听，是治的萌芽；甘受谄媚蒙蔽，亲近习以为常，是乱的迹象。自古以来人君即位之初，一定有敢于直言的人士，人君如果接受并奖赏他们，那么君子乐于实行其道，小人也会贪求得到利益，不会做邪曲之事了。【元稹这两句话大概是自己道出心事。乐，音洛。】

这样那么上下的心志相通，幽远的情意通达，想要没有治世可能吗？【理，治也，与乱相对。】如果拒绝并治罪他们，那么君子收敛怀抱、缄口不言以保全自身。【孔子说：国家无道就可以卷起抱负藏起来；《易经》坤卦六四说：扎紧口袋没有灾祸也没有赞誉；文言说：天地闭塞，贤人隐居；《易经》说：扎紧口袋没有灾祸也没有赞誉，大概是说谨慎。括，结也，《方言》说：闭也。】小人阿意迎合以窃取职位。

这样那么十步之内的事都可以欺骗，想要没有乱政可能吗？过去太宗刚执政，孙伏伽因小事进谏，太宗高兴，厚赏他。【见第一百九十五卷贞观十二年】所以当时，议论政事的人只担心不深切，未曾以触犯忌讳为忧虑。太宗难道喜好违背心意而厌恶顺从欲望吗？【好，音到；恶，音路。】实在是因为顺适的快乐小，而危亡的祸患大啊。

陛下即位到现在已经满一年，没听说有接受孙伏伽那样奖赏的人。我们充任谏官职位，旷日持久，不能得到召见，每次就位，屏气鞠躬，不敢仰视，又哪里有空议论得失，献出可否呢？供奉官尚且如此，何况疏远的臣子呢？【两省官员自拾遗补阙以上都是供奉官。屏，音郢。】

这大概是群臣因循守旧的罪过。于是分条上奏请求次对百官，恢复正衙奏事，禁止非时贡献等十件事。

元稹又因为贞元年间，王伾、王叔文凭借技艺得到东宫宠幸，永贞之际，几乎扰乱天下。【伎，音绮；几，音希。】上书劝皇上尽早选择修明之士，让他们辅导诸子，认为太宗自己身为藩王时与文学清修之士十八人在一起。【事见第一百八十九卷高祖武德四年】后代太子诸王虽然有僚属，日益疏远贱视，至于师傅之官，如果不是眼花耳聋废疾不能任事的人，就是退休的武将、罢免的统帅，不知书的人担任。【帅，音类。】

那些友、谕、赞、议之类的人，尤其是最为冗散。【按唐制，王府有谘议参军，有友人，有文学，元稹所说的友谕赞议者，大概是指友人以谕教，谘议则赞议。冗散之官，现在称为闲慢差遣。冗，音陇；散，音旱。】士大夫都以此为耻，即使有时得到偏僻的老儒生，过了几个月，仅仅获得一见，又哪里有空传授德义，纳入法度呢？

以平民爱惜他的儿子，尚且知道寻求明

译以哲人的老师来教导他，何况是万乘之国的继承人，关系着天下的命运呢？皇上颇为赞许并采纳了他的话，时常召见他。壬戌日，邵王李约去世。五月丙子日，任命横海留后程执恭为节度使。庚辰日，尚书左丞同平章事郑余庆被罢免，改任太子宾客。辛卯日，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刘辟在鹿头关修筑城墙，连接八座营栅，驻扎军队一万多人，用来抵御高崇文。六月丁酉日，高崇文击败了他。刘辟在关东的万胜堆设置营栅。戊戌日，高崇文派遣骁将范阳人高霞寓攻打夺取它，居高临下俯瞰关城。总共八次战斗都取得了胜利。加授卢龙节度使刘济兼任侍中。己亥日，加授平卢节度使李师古兼任侍中。庚子日，高崇文在德阳击败刘辟。癸卯日，又在汉州击败他。严砺派遣他的将领严秦在绵州石碑谷击败刘辟的一万多人。起初，李师古有一个异母弟弟叫李师道，常常被疏远排斥在外，不免贫困。李师古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不是不对师道友好，我十五岁就统领军队，自恨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何况师道又比我小几岁。我想让他知道衣食的来源，并且把州县的事务交给他，估计各位公卿一定不会察觉。”等到李师古病重时，李师道当时掌管密州事务，喜好绘画和吹奏筚篥。胡人吹葭管叫做筚篥。《乐府杂录》说：筚篥，就是葭管。卷芦为头，截竹为管，出自胡地。制作方法是角音九孔，漏声五音。唐代编入卤簿，各作为笳管使用。与乐器配合作为管乐，六窍的制度则为凤管，旋宫转器以应合音律。杜佑说：筚篥又名悲篥，出自胡中，其声音悲凉。东夷有用卷桃皮制作的，也出自南蛮。又《乐府杂录》说：筚篥本是龟兹乐。李师古对判官高沐、李公度说：“趁我还没有神志昏乱，想问你们。我死后，你们想拥戴谁为统帅呢？”两人互相看着没有回答。李师古说：“难道不是师道吗？人情谁肯轻视骨肉而厚待他人？只是安置统帅不当，那么不仅仅是败坏军政，而且会覆灭我的家族。师道是公侯的子孙，不致力于训练士兵治理百姓，专门学习小人低贱的事，认为这是自己的才能，果真能担任统帅吗？希望各位仔细考虑。”闰月壬戌日初一，李师古去世。高沐、李公度秘不发丧，暗中迎接李师道从密州回来，拥立他为节度副使。秋七月癸丑日，高崇文在梓武击败刘辟的一万人。甲午日，诏令凡是西川后续支援的军队，全部听从高崇文调度。壬寅日，在丰陵安葬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号顺宗。八月壬戌日，册封妃子郭氏为贵妃。丁卯日，立皇子李宁为邓王，李宽为澧王，李宥为遂王，李察为深王，李寰为洋王，李寮为绛王，李审为建王。李师道总领军务，过了很久，朝廷的命令还没有到达。李师道与将领佐官谋划，有人请求出兵掠夺四境，高沐坚决制止，请求缴纳两税，申报官吏，执行盐法。派遣使者相继奉表前往京师。杜黄裳请求趁其未定而分割其势力，因为刘辟尚未平定。己巳日，任命李师道为平卢留后，掌管郓州事务。堂后主书滑涣长期在中书省。与知枢密刘光琦互相勾结，宰相议事有与刘光琦意见不同的，让滑涣传达意思，常常得逞。杜佑、郑絪等都低头顺眼善待他。郑余庆与各位宰相议事，滑涣从旁指手画脚评论是非，郑余庆愤怒地斥责他。不久郑余庆被罢相，四方贿赂没有一天间断。中书舍人李吉甫弹劾他专横放肆，请求罢免他。皇上命令宰相关闭中书省四门搜查，全部查获了他的奸邪罪状。九月辛丑日，贬滑涣为雷州司户，不久赐死，抄没家财共数千万。壬寅日，高崇文又在鹿头关击败刘辟的军队。严秦在神泉击败刘辟的军队。河东将领阿跌光颜率领军队支援高崇文于行营，迟到了一天。害怕被杀，想要深入敌境自我赎罪，在鹿头关以西驻扎军队，切断刘辟的粮道。

译城中军民忧虑恐惧，于是绵江栅将李文悦（绵水在绵州雒县东三十里，发源于绵竹县紫岩山）、鹿头守将仇良辅都献城投降高崇文，俘获刘辟的女婿苏强，士兵投降的数以万计。高崇文于是长驱直入直指成都，所到之处敌军崩溃，军队不停留行进。辛亥日，攻克成都。刘辟、卢文若率领几十骑兵向西逃奔吐蕃（帅读作率），高崇文派高霞寓等人追击，在羊灌田追上他们（彭州有羊灌田守捉）。刘辟跳入江中未死，被擒获。卢文若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绑上石头自沉（沈音沉）。高崇文进入成都，驻扎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让士兵休息，集市店铺不受惊扰，珍宝货物堆积如山，秋毫都不侵犯。用囚车押送刘辟到京城，斩首刘辟的大将邢泚、馆驿巡官沈衍（考异说：林恩补国史说：沈衍与段文昌，被刘辟逼迫判案，礼节如同上介，也接待各位公侯拜谒。高崇文看着段公说：“您必定会成为将相，我不敢推荐。”向沈衍作揖起身，命令斩首并悬挂在驿门，这两人诛杀与奖赏的不同，不明白他的意图如何），其余的人都不追究，军府事务无论大小，命令一律遵循韦南康的旧例（韦皋封南康郡王），从容指挥防御，整个地区都平定了（从音纵，防音方）。起初，韦皋任命西山运粮使崔从管理邛州，刘辟反叛时，崔从写信劝谏刘辟，刘辟发兵攻打他，崔从环城固守，刘辟失败后才得以免祸。崔从是崔融的曾孙（崔融侍奉武则天，以文学才华著称）。韦皋的参谋佐吏房式、韦干度、独孤密、符载、郗士美、段文昌等，穿着素服麻鞋，口衔泥土请罪，高崇文都释放并以礼相待，起草奏表推荐房式等人，赠送丰厚的财物打发他们走（以财物送行叫赆）。看着段文昌说：“您必定会成为将相，我不敢推荐。”符载是庐山人（庐山在江州寻阳，未曾设置县治，恐怕有误）。房式是房琯的侄子（房琯任肃宗宰相）。段文昌是段志玄的孙子（段志玄，唐初开国功臣）。刘辟有两个妾，都容貌出众，监军请求献给高崇文，高崇文说：“天子命令我讨平凶恶的逆贼，应当以安抚百姓为先，立刻献妇人以求媚，难道是天子的心意吗？”高崇文认为这样做不合道义，就把她们配给没有妻子的将吏（史书说高崇文受命专征，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杜黄裳建议征讨蜀地，等到授予高崇文方略（受当作授），都恰好符合事理。高崇文一向忌惮刘澭（当时京西各镇将领刘澭治军号称严整，所以高崇文忌惮他），杜黄裳派人对他说：“如果没有战功，就用刘澭代替你。”所以能让他拼死效力。等到蜀地平定，宰相入朝祝贺，皇上看着杜黄裳说：“这是您的功劳。”辛巳日，下诏征召少室山人李渤任左拾遗（少室山在河南登封县，少音稍）。李渤推辞有病不到任，然而朝政有得失，李渤就附在奏章中陈述议论（朝音潮）。冬十月甲子日，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入朝。下诏割让资、简、陵、荣、昌、泸六个州归属东川（资州，汉代资中县地，隋代设置资阳郡，唐代为资州，乾元二年分资、泸、普合四州的境界设置昌州）。房式等人未到京城，都被任命为省寺官员（史书说宪宗急于收拾人才以安抚反叛者）。丙寅日，任命高崇文为西川节度使。戊辰日，任命严砺为东川节度使。庚午日，任命将作监柳晟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到达汉中，府兵讨伐刘辟，回来还未到城（府兵，汉中的兵，唐代以汉中为兴元府，所以叫府兵，不是唐初所谓的府兵），下诏再次派他们戍守梓州，军士怨恨愤怒，胁迫监军谋划作乱。柳晟听说后，快速驾车入城慰劳他们（复音扶，下可复同，劳音涝）。接着问说：“你们凭什么能成功？”回答说：“诛杀反贼刘辟罢了。”柳晟说：“刘辟因为不接受诏命，所以你们得以立功，难道可以再让他人诛杀你们来立功吗？”众人都拜谢，请求前往戍守地点，遵照诏书，军府因此获得安定。壬申日，任命平卢留后李师道为节度使。戊日子日，刘辟到达长安，连同宗族党羽一起被诛杀。武宁节度使张愔有病，上表请求替代。十一月戊申日，征召张愔任工部尚书，以东都留守王绍代替他（王绍本名纯，避皇上名讳改名为绍）。又把濠、泗二州划归武宁军（分濠、泗二州见一百三十五卷德贞元十六年）。徐州人高兴得到二州，所以没有作乱。丙辰日，任命内常侍吐突承璀为左神策中尉（璀音罪）。承璀在东宫侍奉皇上，以干练敏捷得到宠幸（为承璀丧师几乎导致国家大乱埋下伏笔）。这一年，回鹘入贡，开始带着摩尼教僧侣来到中国，建立寺庙安置他们（回鹘的摩尼教如同中国的佛教，其教义与天竺又不同。按《唐书防要》十九卷，回鹘可汗王令明教僧人进法入唐，大历三年六月二十九日敕赐回鹘摩尼建立寺庙，赐额为“大云光明”。六年正月敕赐荆、洪、越等州各建立大云光明寺一所。《唐史补》卷，蕃人常与摩尼僧商议政事，京城为他们建立寺庙。他们的法则是傍晚才吃饭，喝水吃荤但不吃乳酪。大摩尼几年一次来往本国，小摩尼每年轮换。《唐史回鹘列传》，元和初年再次朝献，开始带着摩尼教僧侣到达，日

译晏乃食。可汗常与共国也。【处昌吕翻】其法日晏乃食，吃荤腥而不吃乳制品【荤许云翻，辛臭菜也。湩都贡翻，乳汁也】回鹘信奉之，可汉或与议国事。

译唐宪宗元和二年春季正月辛夘日，皇帝在圜丘举行祭天大典，大赦天下。皇帝因为杜佑年高德劭，对他十分敬重，常常称呼他的官职司徒而不直呼其名。杜佑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杜佑每月入朝，次数不过两三次，借此让他到中书省参与商议国家大政。有一天，皇帝听任他回到樊川【杜佑在樊川修建亭台楼阁，与宾客饮酒作乐】。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黄裳，具有经世济民的宏大谋略，但不拘泥于细枝末节，所以不能在相位久任。乙巳日，任命杜黄裳为同平章事，兼任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己酉日，任命户部侍郎武元衡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李吉�为中书侍郎，都加同平章事衔。李吉甫听到这个消息，感动得流泪，对中书舍人裴垍说：“我流落江淮地区超过十五年【唐德宗贞元七年，宝参贬陆贽，互相猜忌，李吉甫依附宝参，被贬为明州长史，到这时担任宰相共十六年，垍其冀翻】，一旦蒙受恩宠到这种地步，想着如何报答皇恩，只在于举荐贤才，而朝廷后辈中我很少结识，您有精明的鉴别力，希望您全都告诉我【为于伪翻】。裴垍拿起笔列举了三十多人，几个月之间选拔任用得差不多完了，当时人们一致称赞李吉甫善于用人。二月癸酉日，邕州奏报击败黄贼，抓获其首领黄承庆【黄贼是西原洞蛮，酋慈由翻，长知两翻】。夏季四月甲子日，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朔方灵盐节�使，把右神策军驻守盐州定远的军队【定远军原本隶属灵州，灵州与盐州接壤相距三百里，定远军在黄河北岸，大概是分兵戍守盐州。又据宋白《续通典》，左神策军京西北八镇：普润镇、崇信城、�平、锁�、归化城、定远城、永安城、郃阳县。右神策军五镇：奉天镇、麟游镇、良�镇、庆州镇、�远城。现在说右神策军，难道是�远兵吗？盐州以前可以直接向朝廷奏事，现在又归属朔方】划归他指挥，以革除旧弊，任用边将【范希朝从宿卫部队出任统帅，所以说以革除任用边将的弊端】。秋季八月，刘济、王士真、张茂昭因私人恩怨，交替上表请求朝廷加罪对方。戊寅日，任命给事中房式为幽州、成德、义�、宣慰使，去调解和解【宋白说：乾元元年，户部尚书李峘被任命为都统淮南、江东、江西节度观察宣�处置使，宣�这个名称从此开始】。九月乙酉日，�王李绸去世【李绸是皇上的弟弟】。夏季蜀地已经平定【夏指杨惠琳，蜀指刘辟】，藩镇恐惧不安【意思是恐惧危惧，苟延残喘】，大多请求入朝。镇海节度使李�也不安心，请求入朝。皇帝准许了，派遣中使到京口慰抚，并且犒劳他的将士【劳力到翻】。李�虽然任命判官王澹为留后，实际上没有入朝的意思。屡次推迟出发日期，王澹与�使多次劝谕他【数所角翻】。李�不高兴，上表称病，请求到年底入朝。皇帝拿此事询问宰相，武元衡说：“陛下刚即位执政，李�请求入朝就准许他入朝，请求停止就准许他停止，可否全由李�决定，将拿什么来号令天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征召他。李�诡计用尽，于是谋划反叛。王澹既然掌管留后事务【掌留务者掌留后事务】，在军府中颇有布置，李�更加不平，暗中示意亲兵杀掉他。恰逢颁发冬衣【唐朝养兵的制度有春衣冬衣】，李�严阵以待坐在帐幕中，王澹与�使入内拜见，有数百名军士在庭院中喧哗说：“王澹是什么人，擅自主持军务！”把他拖下去切成肉块吃掉。大将赵琦出来安抚制止，也被切成肉块吃掉，把刀架在�使的脖子上，辱骂将要杀他【诟许候翻又苦候翻】。李�假装惊恐去救他们。冬季十月己未日，下诏征召李�为左仆射，任命御史大夫李元素为镇海节度使。庚�日，李�上表说军队哗变杀死了留后和大将。此前，李�挑选亲信五人为所部五州的镇将【先悉荐翻】，姚志安驻守苏州，李深驻守常州，赵惟忠驻守湖州，丘自昌驻守杭州，髙肃驻守睦州【处昌吕翻下处置同】，各有数千士兵，窥探刺史的动静【伺相吏翻】。到这时，李�分别让他们杀掉刺史，派遣牙将庾伯良率领三千士兵修筑石头城【治直之翻修治也】。常州刺史颜�采用门客李云的计策，假传圣旨自称招讨副使，斩杀李深，传檄苏州、杭州、湖州、睦州，请求一同进讨。湖州刺史辛秘暗中招募乡里子弟数百人，夜间袭击赵惟忠军营，斩杀他。苏州刺史李�被姚志安打败【败补迈翻】，被活捉送到李�那里，戴上脚镣手铐钉在船舷上【钉丁定翻舷胡田翻船边曰�】，还没到京口，恰逢李�兵败得以幸免。乙丑日，制书削去李�的官爵及宗室属籍【李�是宗室所以著录于属籍】，任命淮南节度使王�统率各道军队为招讨处置使，征调宣武、义宁、武昌兵【此时没有义宁军，新唐书作武宁，应当遵从它，�五各翻】，连同淮南、宣�兵一起从宣州出兵【淮南兵与宣�兵在宣州边界会合，凭借上游的形势逼近京口。这时宣州的土地，北到当涂直到江边】，江西兵从信州出兵，浙东兵从杭州出兵去讨伐他。髙崇文在蜀地满一年，一天对监军说：“崇文是河朔一个士兵【髙崇文本是幽州人】，侥幸因有功做到这个职位。西川是宰相回旋施展的地方，崇文冒昧居位日久，岂敢自安？屡次上表称蜀中安逸，无处施展力量，愿意在边疆效死【考异曰：旧

译崇文传记载：“崇文不通晓文字，厌恶大府中案牍咨询禀报的烦琐，况且凭借优厚富庶之地却无处施展才能，请求驻守塞上以捍卫边疆戍守，恳切的奏疏屡次呈上。”旧武元衡传记载：“崇文治理军队有法度，但不了解州县政务。”皇上难以找到替代他的人，现在采纳补修国史的建议，参酌旧传。皇上挑选可以替代崇文的人，却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丁夘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考异说：孙光宪《北梦琐言》记载：“李德裕太尉未出学院时，才华横溢，但不乐意参加科举考试。李吉甫任宰相，让亲戚朋友劝勉他，掌武说：‘好驴马不入行由’，因此按品级授予官职。李吉甫任宰相，让武元衡同列，事务多不协调，每次退朝后神色不悦。掌武启奏说：‘让他出京有什么难的’，于是请求修筑狄梁公庙。于是武相逐渐请求出镇地方，他的智谋在早年就已显露。”现在采纳实录及旧传。李锜因为宣州富饶，想先夺取它，派遣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率领三千士兵袭击宣州。三人知道李锜必定失败，与牙将裴行立共同谋划讨伐李锜。裴行立是李锜的外甥，所以完全知道李锜的密谋。三将在城外扎营，将要出发时，召集士兵晓谕他们说：“仆射反叛，官军四面聚集，常、湖二将相继战死，他的势力已经窘迫。现在却想让我们远取宣城，我们做什么呢？跟随他会被灭族，哪里比得上弃逆效顺，转祸为福呢？”众人高兴，答应了他，当晚就回师奔向城池。裴行立举火鼓噪响应，在城内引兵奔向牙门。李锜听说张子良等举兵，愤怒，听说裴行立响应，抚胸说：“我还有什么指望呢！”光脚跑着躲藏在楼下，亲将李钧率领三百挽强蕃落奔向山亭想要作战，裴行立埋伏的士兵拦截斩杀了他们。李锜全家都哭泣，左右抓住李锜，用幕布裹住他，从城上缒下。械送京师，挽强蕃落争着自杀，尸体相互枕藉。癸酉日，本军向朝廷报告。乙亥日，群臣在紫宸殿祝贺。皇上脸色严肃地说：“朕没有德行，导致天下屡次有违犯纲纪的人，这是朕的羞愧，有什么可祝贺的？”宰相商议诛杀李锜大功以上的亲属。兵部郎中蒋乂说：“李锜的大功亲属，都是淮安靖王的后代。淮安王有辅佐创业的功劳，陪葬陵墓并配享宗庙，怎么能因为末代孙辈作恶而连累他们呢？”又想诛杀他的兄弟，蒋乂说：“李锜的兄弟，是已故都统李国贞的儿子，李国贞死于王事，怎么能让他们断绝祭祀呢？”宰相认为正确。辛巳日，李锜的从父弟宋州刺史李铦等都被贬官流放。十一月甲申日初一，李锜到达长安，皇上驾临兴安门当面审问他，李锜回答说：“臣起初没有反叛，是张子良等人教唆臣。”皇上说：“你是元帅，张子良等人谋反，为什么不斩杀他们然后入朝？”李锜无言以对，于是连同他的儿子李师回一起腰斩。考异说：诛杀李锜后几天，皇上派遣中使携带两套黄衣，命令有关部门收殓他的尸体及儿子，以庶人礼仪安葬。《国史补》记载：李锜被擒时，有一个侍婢跟随他。李锜夜里撕裂衣襟自写管功，说被张子良出卖，教侍婢说：“把它系在带子上，我如果能从容奏对，必定当宰相。杨益节度不能从容，应当受极刑。我死后你必定入内，皇上必定问你，应当以此进献。”等到李锜伏法，京城大雾三天不散，有人听到鬼哭。宪宗又得到帛书，颇怀疑他冤枉，内出黄衣两套，赐给李锜及儿子，敕令京兆收殓。按李锜骄横叛逆，有什么冤枉？现在采纳实录。有关部门请求毁坏李锜祖考的坟墓，中丞卢坦上言：“李锜父子被诛，罪已抵偿。从前汉朝诛杀霍禹，不罪霍光。先朝诛杀房遗爱，不及房玄龄。《康诰》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何况因为李锜不善，而罪及五代祖呢？”于是没有毁坏，有关部门登记李锜家财，输送京师。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言认为，李锜僭越奢侈，剥削六州百姓，以富其家，有时枉杀其身而取其财。陛下怜悯百姓无处申诉，所以讨伐而诛杀他。现在用车载金帛输送上京，恐怕远近失望。希望将逆人资财，赐给浙西百姓，代替今年租赋。皇上嘉许赞叹很久，就听从了他的话。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内部与王士真、刘济暗中勾结，而外部献防请，图谋山东。擅自引兵东出，皇上召令他还师。卢从史借口就食邢洺，不按时奉诏，很久才还师。考

译李绛说：蒋阶、李司空议论政事时说，刘从史近来行事败露的很多，心中不安，务必要制造事端，所以曲意陈述利害关系，频繁献计献策，希望允许用兵以求得暂时的安宁，请求亲自率领兵马，想要前往邢州、洺州，借口去那里就粮，实际上是想要调动军队。在去留的关键时刻，他的情状就可以知道了。旧《从史传》说：前年刘从史遭遇父亲丧事，朝廷尚未商议让他起复任职，恰逢王士真去世，刘从史私下进献诛杀王承宗的计策，以迎合皇上心意，因此起复授职，委任他成功。等到诏令下达讨伐叛贼，军队出动却逗留不进，暗中与王承宗通谋，让军士暗中怀藏叛贼的符号。查考元和三年九月戊戌日，李吉甫罢相，出外镇守扬州。四年二月丁夘日，郑絪罢相。三月乙酉日，王士真去世，王承宗开始袭位。四月壬辰日，刘从史起复任职。如果认为刘从史去山东就粮，就是请求讨伐王承宗的时候，那么此时李吉甫、郑絪都已经罢相，怎么会有诬陷郑絪的事情呢？又贬谪刘从史的制词说：“况且近年上奏请求去山东就食，以及派遣军队撤回时不遵从命令，导致调动军队，企图滋生异心。幸赖刘济提出忠正的言辞，使奸邪之徒断绝了犹豫不决的计谋。加上他片面诋毁邻境，秘密上疏陈述事情，反复多变，高低轻重全凭他操纵。”如果是讨伐王承宗的时候，朝廷不违背他的请求，怎么会让他撤回军队呢？大概是在李吉甫、郑絪未罢相之前，刘从史曾经诋毁邻道，请求加以征讨，于是擅自率领军队出师山东，朝廷命令他撤回军队，他借口去邢州、洺州就食，不及时奉诏，只是不知道事情发生在何年何月何日？想要攻讨的是何人？刘济有什么言辞而刘从史肯意撤回？现在因为李绛议论李锜家财的事，一并提及。新《唐书》说：刘从史与王承宗联合，有诏令让他回到潞州，这是错误的。

有一天，皇上在浴堂殿召见李绛应对。唐禁中有浴堂殿，德宗以来常常居住在那里。沈括说：浴堂殿在翰林院北边，翰林院另外设有北边的门，以便于应召。查考旧《书》裴延龄传，德宗对延龄说：“我所居住的浴堂院殿的一根梁，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似乎有损坏蛀蚀，想要更换却未能做到。”由此可知德宗常居浴堂殿。程大昌说：沈氏认为学士院北边的门是在浴堂之南，便于应召，这是错误的。学士院在紫宸、蓬莱殿的西边，浴堂殿自在紫宸之东，不在学士院的南边。唐学士多在浴堂殿应对，李绛极力议论宦官，柳公权润湿纸张接着蜡烛，都是在这个地方。然而从《六典》以及吕图，都没有这一座殿。石林叶氏说：学士院北边的门，是浴堂的南边，便于应召，这恐怕没有审察清楚。学士院的北边是翰林院，翰林院的北边是少阳院，假设浴堂在这里，也是寝殿，三座殿之间有所间隔，不允许有北门可以与之相连属。馆本《唐图》则有浴堂殿，而殿的位置却在绫绮殿南边。绫绮殿，《长安志》说：在蓬莱殿东边。而有学士院的，自在蓬莱正西边。东西已经相隔，中间多有别的殿，没有办法有门可以使之南北相连。《长安志》曾经记载浴堂门、浴堂殿、浴堂院，并且说：文宗曾经在这座殿召见郑注，而在浴堂殿应对学士，又别有浴堂院，也是同一处，可以知道它必定在大明宫，而不注明它具体在何地。所以我以为馆图所记在绫绮殿南边的是正确的。而元稹《承奉记》又有可以证明的，他说：“皇帝祭祀郊庙，则承奉得乘厩马，从浴殿由内朝跟随。如果外宾在麟德殿进见，则停止在禁中等待内朝。”内朝，即紫宸殿。唐的郊庙都在都城之南，人主有事于郊庙，如果不是从丹凤门出，必由承天门出，绝不会向后迂回从西银台门出。那么浴堂可以趋向内朝，内朝必定趋向丹凤门，其道理本来就可以确定了。又说殿在蓬莱殿东，即与紫宸殿相连属，又可以确定。那么馆图的位置，其与元稹所记，几乎相互阐发，大可信服。至于外宾客在麟德殿进见，则麟德殿与学士院东边，则不等待班列跟随就可以居住在院中等待。合这两句话来想象事宜，那么浴堂，必定在紫宸殿东，而不在其西边。

皇上对他说：“事情有极其奇怪的，我近来不想说。我与郑絪商议，敕令刘从史回到上党，随后征召入朝，郑絪却泄露给刘从史，让他声称上党缺乏粮食，去山东就食，作为臣子辜负我竟然这样，将怎么处置他？”李绛回答说：“如果确实如此，灭族都有余了。然而郑絪、刘从史必定不会自己说出来，陛下是从谁那里得知的？”皇上说：“李吉甫秘密上奏。”李绛说：“臣私下听说士大夫的议论，称赞郑絪是佳士，恐怕必定不是这样。或许是同列想要专断朝政，嫉妒宠幸、忌恨前辈，希望陛下再仔细考察，不要让人说陛下相信谗言。”皇上很久说：“确实如此，郑絪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你说话，我几乎错误处置。”皇上又曾经从容问李绛说：“谏官多诽谤讥讽朝政，都没有事实，我想贬谪其中特别严重的几个人以警戒其余的人，怎么样？”回答说：“这大概不是陛下的本意，必定有邪臣想要蒙蔽陛下的聪明。人臣的死生系于人主的喜怒，敢开口进谏的人

译有几？如果有进谏的人，都白天思考晚上谋划，早上删减晚上削减，等到奏章送达皇帝那里，十份中也没有两三份被采纳。所以君主勤勉地寻求谏言，还担心谏言不能到达，何况还要惩罚他们呢？像这样堵塞天下人的口，不是国家的福气啊。”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停止了这种做法。群臣请求给皇上上尊号，称为睿圣文武皇帝。丙申日，皇上准许了。盩厔县尉、集贤院校理白居易创作乐府和诗歌一百多篇，规劝讽喻时事，流传到皇宫中，皇上看到后很喜欢，召他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十二月丙辰日，皇上对宰相说：“太宗凭借神圣的资质，群臣进谏时还反复多次，何况我愚昧无知，从今以后，事情如果有违背你们意见的，应当十次进谏，不要只进谏一两次。”丙寅日，任命髙崇文同平章事，兼任邠宁节度使、京西诸军都统。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畏惧皇上的英明威严，为儿子季友请求娶公主为妻。皇上把皇女普宁公主嫁给他。翰林学士李绛进谏说：“于頔是胡人后裔，季友是庶出，不足以辱没帝女，应该另外选择高门美才的人。”皇上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癸卯日，公主嫁给季友，恩宠礼遇非常盛大，于頔喜出望外，非常高兴。不久，皇上派人暗示他入朝谢恩，于頔于是奉诏入朝。这一年，李吉甫撰写《元和国计簿》呈给皇上。总计天下方镇四十八个，州府二百九十五个，县一千四百五十三个。其中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汀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U博、镇冀、范阳、沧景、淮�、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申报户口。每年赋税依靠办理的只有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万户，比天宝年间的税户减少了四分之三。天下依靠官府供给的士兵有八十三万余人，比天宝年间增加了三分之一，大抵两户人家供养一个士兵，那些遭受水旱灾害以及非时调发的不在这个数目内。三年春。正月癸巳日，群臣上尊号称为睿圣文武皇帝，大赦天下。从今以后，地方长官到京城，不得进献贡品。知枢密刘光�上奏，分别派遣各位使者携带赦书前往各道，意图瓜分馈赠的财物。翰林学士裴�、李绛上奏，敕使所到之处烦扰百姓，不如只通过急递传送。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刘光�称这是旧例，皇上说：“旧例如果是正确的就遵循，如果是不正确的，为什么不改正？”临泾镇将郝玼认为临泾地势险要，水草丰美，吐蕃将要入侵，必定驻扎在那里，向泾原节度使段祐上奏并在那里筑城。从此泾原得以安宁。二月戊寅日，咸安大长公主在回鹘去世。三月，回鹘腾里可汗去世。癸巳日，郇王李总去世。辛亥日，御史中丞卢坦上奏弹劾前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前浙东观察使阎济美违反赦令进献贡品。

译观察使调任浙西，罢免浙西职务时，正走在路上见到诏书，而进贡的物品无处归还，所以皇帝替他说话。现在根据实录记载，离开越州后才见到赦免的文书，那么浙东新旧史书的记载就是错误的。皇上召见卢坦，褒奖慰抚他，说：“朕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过，不能失信。”卢坦说：“赦令宣布于海内，是陛下的大信用。李晟等人不畏惧陛下的法律，怎么能保留小信用，而抛弃大信用呢？”皇上于是命令将所进贡的物品归还给有关部门。夏季四月，皇上在防试中考核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举人，伊阙尉牛僧孺、陆浑县尉皇甫湜、前进士李宗闵都指陈时政的过失，无所避讳。吏部侍郎杨于陵、吏部员外郎韦贯之担任考官，韦贯之评定他们为上等，皇上也嘉奖他们，下诏中书省给予优厚的处置。李吉甫厌恶他们言论直率，哭着向皇上诉说，并且说翰林学士裴垍、王涯复审考核皇甫湜，皇甫湜是王涯的外甥，王涯事先没有说明，裴垍也没有表示异议。皇上不得已，罢免了裴垍、王涯的学士职务，裴垍任户部侍郎，王涯任都官员外郎，韦贯之任果州刺史。几天后，韦贯之再次被贬为巴州刺史，王涯被贬为虢州司马。乙亥日，任命杨于陵为岭南节度使，也是因为他作为考官没有表示异议的缘故。牛僧孺等人很久没有得到调任，各自被藩镇征辟。牛僧孺，是牛弘的七世孙；李宗闵，是郑王李元懿的曾孙；韦贯之，是韦福嗣的六世孙；皇甫湜，是睦州新安人。丁丑日，停止五月朔日在宣政殿朝贺的仪式。任命荆南节度使裴均为右仆射，裴均一向依附宦官，得以显贵，担任仆射后，自高自大，曾经入朝时越过位次站立，中丞卢坦作揖让他退下，裴均不从。卢坦说：“从前姚南仲担任仆射，位次在这里。”裴均说：“姚南仲是什么人？”卢坦说：“是坚守正道不结交权贵宠幸的人。”卢坦不久改任右庶子。五月，翰林学士左拾遗白居易上疏，认为牛僧孺等人直言时事，因恩赏登科，却反而遭到斥逐，一并出任关外官职；杨于陵等人因为担任考官，敢于收用直言的人；裴垍等人因为复审，不驳斥直言的人，都因此受到谴责贬谪。卢坦因为多次举职行事，被贬为庶子。这几个人都是当今的人望，天下人看他们的进退，来预测时政的好坏。一旦无罪，全部疏远抛弃他们，上下缄口，众人心神不安，陛下知道吗？况且陛下已经下诏征召直言，求取极谏，牛僧孺等人的回答如此，纵然不能推行实施，又怎么忍心治罪并斥逐他们呢？从前德宗刚即位，也征召直言极谏的人士，询问天旱的原因。穆质回答说：“两汉旧例，三公应当免职，卜式著议，羊可以烹煮。”德宗深深嘉奖他，从畿尉提拔为左补阙。现在牛僧孺等人所说的，没有超过穆质，却立刻斥逐他们，臣担心这不是继承祖宗之道。穆质是穆宁的儿子。丙午日，册封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汨密施合毗伽保义可汗。西原蛮首领黄少卿请求投降，六月癸亥日，任命他为归顺州刺史。沙陀人勇猛冠绝于各胡族，吐蕃将他们安置在甘州，每次作战都让他们作为前锋。回鹘攻打吐蕃，夺取凉州，吐蕃怀疑沙陀对回鹘有二心，想要将他们迁徙到黄河以外。沙陀人恐惧，首领朱邪尽忠与他的儿子朱邪执宜谋划重新归附唐朝，于是率领部落三万人，沿着乌德鞬山向东行进。走了三天，吐蕃追兵大量到来，从洮水转战到石门。

译唐在此地设置石门关，位于原州平高县境内。双方交战数百次，尽忠战死。士兵死去的超过一半，执宜率领剩余的部众，将近万人，骑兵三千，前往灵州投降。

赵凤《后唐懿祖纪年录》记载：懿祖名叫执宜，烈考名叫尽忠。自从曾祖入朝觐见后，又在碛北统领军队。德宗贞元五年，回纥葛禄部和白眼突厥叛乱，回纥忠贞可汗依附吐蕃，充当向导，驱赶吐蕃三十万大军侵犯我们的北庭。烈考对忠贞可汗说：“吐蕃前年屠杀了防灵盐地区，听说唐天子想要与吐蕃赞普和亲，可汗世代有功，尚主之恩如同骄纵的儿子。如果赞普受到唐的宠信，那么可汗必定没有以前的恩宠了。”忠贞问：“那该怎么办？”烈考说：“唐将杨袭古坚守北庭，没有道路回归朝廷，现在吐蕃、突厥联合兵力攻打他，倘若没有援助，北庭必定灭亡。北庭一旦失守，接下来就会轮到我们，可汗难道不担忧吗？”忠贞感到恐惧，于是命令他的将领颉千迦斯与烈考率领军队救援北庭。贞元六年，在碛口与吐蕃作战，颉千迦斯战事不利而撤退。烈考在城下扎营，以救援袭古。吐蕃围攻长达一年，各部相继覆没。十二月，北庭的部众劫持烈考投降吐蕃，因此全族七千帐迁徙到甘州，臣服侍奉赞普。贞元十三年，回纥奉诚汗收复凉州，大败吐蕃军队。有人向赞普离间烈考，说：“沙陀原本是回纥部的人，现在听说回纥强大，必定作为内应。”赞普打算将烈考的牙帐迁徙到河外，当时懿祖已经成年。他对烈考说：“我家世代做唐的臣子，不幸被虏获为它效力，反而遭到猜忌，不如趁其不备，重新回归本朝。”烈考认为他说得对。贞元十七年，从乌德鞬山率领部众三万人向东奔逃，过了三天，吐蕃追兵大至，从洮河辗转战斗到石门关，曲折行军三千里，交战数百次，烈考战死。懿祖扶着灵柩，收拢残余部众，到达灵州，还有骑兵三千，能作战的士兵一万。当时范希朝担任河西灵盐节度使，听说懿祖到来，亲自率领军队到蕃界迎接并返回，将事情上奏朝廷。德宗派遣中使赐诏慰劳，赏赐数十万，因此在盐州设置阴山府，任命懿祖为都督，授予特进骁卫将军同正。宪宗即位，下诏让懿祖入朝。元和元年七月，才从振武到达长安，授予特进金吾卫将军，留在宫中宿卫。当时范希朝也被征召担任金吾上将军。元和二年，吐蕃引诱我们的党项部侵犯河西。天子再次任命范希朝为灵盐节度使，命令懿祖率领军队辅佐他，贼寇平定后，戍守西受降城。

根据德宗实录，贞元十七年没有沙陀归国的事。范希朝传记载，德宗时范希朝担任振武节度使，元和二年才担任朔方灵盐节度使，招致沙陀。元和元年也没有沙陀朝见的事。纪年录恐怕有误，现在依据实录。

灵盐节度使范希朝听说此事，亲自率领部众在塞上迎接，将他们安置在盐州，为他们购买牛羊，扩大他们的畜牧，好好安抚他们。下诏设置阴山府，任命执宜为兵马使。不久，尽忠的弟弟葛勒阿波又率领部众七百人前往范希朝处投降。下诏任命他为阴山府都督。从此灵盐每次有征讨，都使用他们，所到之处都获胜。灵盐军更加强大。

秋七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任命右庶子卢坦为宣歙观察使。诛杀苏强时，他的哥哥苏某在晋州幕府，自行免职回家，没有人敢任用他。卢坦上奏说苏某有才能德行，不能因为他的弟弟的缘故而废弃他，请求任命他为判官。皇上说：“假如苏强不死，确实有才能德行，尚且可以任用，何况是他的哥哥呢？”卢坦到任后，正值旱灾饥荒，谷价每天上涨，有人请求压制价格。卢坦说：“宣歙土地狭小谷物少，所依赖的是四方运来的粮食，如果价格低廉那么商船就不再来了，会更加困顿。”不久米价每斗二百，商旅聚集。后来人用这个办法来救荒，是卢坦发起的。

九月庚寅，任命于頔为司空，同平章事照旧，加右仆射裴均同平章事，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淮南节度使王锜入朝，王锜家非常富有，大量进奉并贿赂宦官，谋求平章事。翰林学士白居易认为：“宰相是人臣的最高职位，没有清望和大功不应该授予。昨天任命裴均，外面的议论已经纷纷扰扰。现在又任命王锜，那么像王锜这样的人都会产生期望，如果都给他们那么典章制度大坏，又不感恩，不给他们那么厚薄有别，或许产生怨恨。侥幸之门一旦开启，无可奈何。况且王锜在镇守五年，千方百计搜刮钱财，既满足自己收入，又进奉。如果任命为宰相，四方藩镇都会认为王锜因为进奉得到宰相之位，竞相刻剥百姓，那么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事情于是停止。

译权、李同在在中书省接受密旨，说可以兼任宰相，那是他们最初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的时候。李司空（李吉甫）议论政事说，等到在太原一两年间财力充足，那是他被任命为太原节度使以后、六年十一月李绛担任宰相之前的事。现在将白居易的奏疏附在最初任命太原节度使的时候。又《旧唐书·李锷传》说他在淮南四年，元和二年入朝。查《实录》，李锷在贞元十九年镇守淮南，白居易的状文中说五年苛敛，又说昨天裴均被任命为平章事，所以放在这里。壬辰，加宣武节度使韩弘同平章事。丙申，任命户部侍郎裴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皇上虽然因为李吉甫的缘故罢免了裴垍的翰林学士职务，但宠信更加深厚，所以不久又提拔他为宰相。起初，德宗不信任宰相，天下的细微事务都亲自决断，因此裴延龄等人得以掌权。皇上在藩邸时，内心本来就认为这是不对的。等到即位，选拔提拔宰相，推心置腹地委任他们，曾对裴垍等人说：“凭借太宗、玄宗的英明，尚且借助辅佐之臣来成就他们的治理，何况像我这样不及先圣万倍的人呢？”裴垍也竭诚辅佐。皇上曾问裴垍治理国家的首要任务是什么，裴垍回答说：“先端正自己的心。”旧制，百姓缴纳赋税有三项：一是上供，二是送使，三是留州。建中初年确定两税法时，货物重而钱轻，此后货物轻而钱重，百姓所出的赋税已经是当初的两倍。那些留州、送使的物资，各地又降低省估，按照实估来加重对百姓的盘剥。等到裴垍担任宰相，奏请天下的留州、送使物资，一律使用省估，观察使先征收所治理州的赋税以自给，不足时，才允许征收所属州的赋税。因此江淮的百姓稍微得以休养生息。在此之前，执政大臣大多厌恶谏官议论时政的得失，只有裴垍赞赏他们。裴垍器量格局严峻整肃，人们不敢用私事去求他。曾经有一位老朋友从远方来拜访他，裴垍资助丰厚，态度从容亲切，那人趁机会请求担任京兆判司，裴垍说：“您不适合这个官职，我不敢因为老朋友的私情而损害朝廷的至公，将来如果有怜惜您的宰相，不妨得到这个职位，但我裴垍是绝对不可以的。”戊戌，任命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吉甫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河中、晋绛节度使邠宣公（谥号）杜黄裳去世。冬天十二月庚戌，在临泾设置行原州，任命镇将郝玼为刺史。南诏王异牟寻去世，他的儿子寻阁劝继位。

译唐宪宗元和四年春季正月戊子日，简王去世。代宗之子渤海康王李嵩璘去世，其子李元瑜继位，改年号为永德。南方发生旱灾和饥荒，庚寅日，皇帝任命左司郎中郑敬德等人担任江淮、二浙、荆湖、襄、鄂等地的宣慰使，去赈济安抚灾民。郑敬德等人即将出发时，皇帝告诫他们说：“我在宫中用一匹帛，都要登记数目，唯独在救济百姓时不计较费用，你们应当明白这个意思，不要效仿潘孟阳那样只是饮酒游山罢了。”给事中李藩在门下省任职，对于不可行的制敕，就在黄纸后面批注。吏员请求另外连接白纸来书写，李藩说：“那样就成了状子，怎么能叫批敕呢？”裴垍推荐李藩有宰相的器量，皇帝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絪因循沉默、取悦迎合，二月丁夘日，罢免郑絺的职务，让他担任太子宾客，提拔李藩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藩知无不言，皇帝非常器重他。河东节度使严绶在任九年，军政人事任免全由监军李辅光决定，严绶只是拱手顺从罢了。裴垍详细上奏了这种情况，请求用李鄘代替严绶。三月乙酉日，任命严绶为左仆射，任命凤翔节度使李鄘为河东节度使。

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去世，他的儿子副大使王承宗自行担任留后。河北三镇相沿成习，各自设置副大使，由嫡长子担任，父亲去世后便接替统领军务。皇帝因为长期干旱，想要颁布德音（赦令），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上奏说：想要让实惠惠及百姓，没有比减免租税更好的了。又说：“宫女中除去供驱使的，人数仍然很多，应当节省费用，顺应人情。”又请求禁止各道横征暴敛以充作进奉。又说：“岭南、黔中、福建等地风俗多掠夺良民卖为奴婢，请求严厉禁止。”闰月己酉日，皇帝下诏赦免天下囚犯，免除租税，放出宫女，断绝进奉，禁止掠卖人口，都按照李绛、白居易二人的请求办理。己未日下雨，李绛上表祝贺说：“这才知道忧虑在事情发生之前，所以能够没有忧虑；事情发生了才忧虑，对事情就没有补救了。”

起初，王叔文的党羽被贬谪后，有诏书规定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得量移（酌情调动）。吏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巽上奏说郴州司马程异吏治才能明察善断，请求让他担任〇子留后。〇州〇子县，自大历以来，盐铁转运使在此设置巡院，所以设置留后。皇帝准许了。李巽精于督察官吏，即使远在千里之外，官吏也战栗如同在李巽面前一样。程异勾检簿籍，又比李巽精干，最终得到了重用。魏征的曾孙魏稠非常贫困，把祖宅抵押给人换钱。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求用私财赎回，皇帝命令白居易起草诏书。白居易上奏说：“事情关乎激励劝勉，应当出自朝廷。李师道是什么人，敢掠取这种美名！”希望敕令有关部门用官钱赎回后还给魏征的后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拿出内库钱二千缗赎回魏宅赐给魏稠，并禁止其抵押变卖。王承宗的叔父王士则因为王承宗擅自自立，担心祸及宗族，与幕客刘栖楚一起自行归顺京师。皇帝下诏任命王士则为神策大将军。翰林学士李绛等人上奏说：“陛下继承大宝已经四年了，但太子尚未确立，册立大典没有举行，这是开启觊觎皇位的端绪，违背了慎重之义，不是用来继承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希望陛下抑制谦让的小节，实行至公的大典。”丁夘日，皇帝下诏立长子邓王李宁为太子，李宁是纪美人的儿子。辛未日，灵盐节度使范希朝上奏请求将太原兵六百人的衣粮供给沙陀人，皇帝准许了。

夏季四月，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倚仗有中人的帮助，在德音之后进献银器一千五百多两。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等人上奏说：“裴均想以此来试探陛下，希望退回这些银器。”皇帝立即命令将银器拿出交给度支。不久又有诏谕进奏院，从今以后各道进奉不得申报御史台，有询问的人立即将名字上报。白居易再次为此进言。

译大赦之后。又说：在大赦诏书未到之前，罪犯已在路上，就宽恕他的过错。这说明宪宗深深被左右近臣的话所迷惑，表面上表示不接受进献，内心却实际上希望他们来进献。那么白居易所听到的就不是虚假的了。如果是虚假的，他一定会辩白清楚。《实录》和李吉甫论事，都把这当作宪宗的美德。现在特意纠正它。【复，音扶又翻】皇上不听从。皇上想要革除河北各藩镇世袭的弊端，趁着王士真去世，想由朝廷任命人选，如果不听从就兴兵讨伐。裴垍说：李纳抗拒朝廷，【李纳的罪过，因为兴元年的赦令而得以宽恕包容】王武俊对国家有功【指与李抱真一起击败朱滔】陛下先前允许李师道承袭，现在剥夺李承宗的继承权，阻碍劝善惩恶的道理，他们必定不会服从。因此议论很久不能决断。皇上向各位学士询问，李绛等人回答说：河北不遵从朝廷的教化，谁不愤慨叹息。然而今天去夺取，恐怕未必能成功。成德军自王武俊以来，父子相承四十多年【从建中三年王武俊开始拥有恒冀之地，到这时二十八年】人情习惯，不认为这是错的【贯，读作惯，惯习就是习惯熟习的意思】况且李承宗已经总领军务，一旦更换他，恐怕未必会奉诏。又范阳、魏博、易定、�青等地以土地相传，与成德军同为一体，他们听说成德军由朝廷任命人选，必定内心不安，暗中互相结党相助。虽然张茂昭有请求，也恐怕不是诚心【张茂昭向来与王武俊有嫌隙，所以请求代替李承宗】现在国家任命人选代替李承宗，那些邻道藩镇无论进退都有利可图。如果所任命的人得以进入，他们便自以为有功。如果诏令不能施行，他们便趁机暗中勾结，对于国家体制，怎么可以轻易停止。必须兴兵四面攻打讨伐，那些将领就会增加官爵俸禄，士兵就供给衣粮，按兵不动玩弄敌人，坐观胜负，而劳师费财的弊端全部归于国家了【自大历、贞元以来用兵的弊端，正是这样】现在江淮大水，公私困顿枯竭，军事行动，大概不可以轻易议论。左军中尉吐突承璀【璀，音七罪翻】想要迎合皇上的心意，夺取裴垍的权力，自己请求带兵讨伐。宗正少卿李拭上奏说：“李承宗不可不讨伐，承璀是亲近可信的大臣，应该委托他统领禁军，让他统率各军，谁敢不服？”皇上把李拭的奏章给各位学士看，说：“这是奸臣，知道我想用承璀，所以上了这个奏章，你们记下，从今以后不要让他得到进用【给各位学士看，大概是因为此时凡是进入翰林院的，都是即日辅佐的人选，所以让他们知道他的姓名，不要拟用。然而皇帝知道李拭的迎合，却最终用了承璀，为什么呢？欲将，音即亮翻，上，音时掌翻】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遭遇父亲丧事，朝廷很久没有让他起复任职。卢从史害怕，于是通过承璀劝说皇上【説，音式芮翻】请求发动本部军队讨伐李承宗。壬辰日，起复卢从史为左金吾大将军，其余官职如故。起初，平凉之盟【事见第二百三十二卷唐德宗贞元三年】副元帅判官司路泌和盟判官郑叔矩都死在吐蕃。后来吐蕃请求和亲，路泌的儿子路随三次到朝廷号哭，上表请求答应他们的请求【路随上表请求与吐蕃和亲，对其亲人的感情深切，号，音户刀翻】德宗因为吐蕃多诈，没有答应。到这时吐蕃再次请求和亲【复，音扶又翻】路随又五次上表到执政大臣那里哭泣请求。裴垍、李藩也对皇上说，请求答应和亲。皇上听从了。五月，任命祠部郎中徐复出使吐蕃。六月，任命灵盐节度使范希朝为河东节度使朝议认为沙陀人在灵武靠近吐蕃【朝，音直遥翻，近，音其靳翻】担心他们反复无常，又部落众多，恐怕抬高谷物价格【长，音知两翻】于是命令他们全部跟随范希朝到河东。范希朝挑选他们骁勇的骑兵一千二百人，号称沙陀军，设置使职来统领他们，而安置其余部众在定襄州。于是执宜开始驻守神武川的黄花堆【神武川在汉代郡桑干县境内，后魏设置神武郡，后周废除郡改为神武县，属于朔州，此时其地在马邑善阳县境内，处，音昌吕翻】左军中尉吐突承璀兼任功德使【唐初设置寺观监，天下僧尼道士女官都隶属鸿胪寺。武后让僧尼隶属祠部。开元十四年，让道士女官隶属宗正寺。天宝二载，让道士隶属司封。崇玄馆设置大学士，由宰相担任，统领两京崇玄宫及道院。贞元四年，崇玄馆罢免大学士，设置左右街大功德使、东都功德使、修功德总僧尼的籍册及功役，元和二年，让道士、女官隶属左右街功德使】大肆修建安国寺【唐会要。安国寺在长乐坊，景云元年，敕令舍去龙潜旧宅作为寺庙，便以本封安国为名。程大昌说：长乐坊在朱雀街东第四街】上奏树立圣德碑，高大完全依照华岳碑【玄宗立华岳碑于华岳祠前，高大五十多尺，华，音户化翻】先建造碑楼，请求敕令学士撰写文章，并且说臣已经准备好钱一万缗想要酬谢他们。皇上命令李绛撰写。李绛上言：尧舜禹汤不曾立碑，自夸圣德。只有秦始皇在巡游所经过的地方刻石，高自称述，不知陛下想要效法什么？况且叙述修建寺庙的美好，不过是壮丽观游，这怎么能光大增益圣德呢？皇上看了奏章，承璀恰好在旁边，皇上命令推倒碑楼【曳，读作拽，音以列翻，史炤读音以制切，错误】承璀说碑楼很大，不能推倒，请求慢慢毁坏拆除，希望得以拖延，趁机

译再次讨论【间，古音苋】时，皇上厉声说道：“多用牛来拖它！”承璀于是不敢再说话。总共用了一百头牛来拖它，这才把它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