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八十二宋司马光撰
巳祫祭【祫,大合祭也。《公羊传》曰:“大祫者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祫,胡夹翻】大赦。慕容廆遣使请降【降,户江翻】五月,诏拜廆鲜卑都督。廆谒见何龛,以士大夫礼巾衣到门【魏晋间士大夫谒见尊贵,以巾褠为礼。褠,单衣也。龛,口含翻】龛严兵以见之,廆乃改服戎衣而入。人问其故,廆曰:“主人不以礼待客,客何为哉?”龛闻之甚慙,深敬异之【受降如受敌,居邉之帅严兵以见四夷之客,未为过也,何必以为慙乎】时鲜卑宇文氏、段氏方彊【段氏,东部鲜卑也。杜佑曰:“宇文莫槐出于辽东塞外,代为鲜卑东部大人。徒河叚疾六眷出辽西,因乱被卖为渔阳乌桓大人厍傉家奴。厍傉以其健,使将人众诣辽西逐食,遂招诱亡叛以至彊盛。”余按《晋书·王浚▯段疾六眷务勿尘之世子”,段氏自务勿尘以来强盛久矣。疾六眷因乱被掠,容或有之。务勿尘既能为部落之帅,恐不待其子招诱而后能彊盛也】数侵掠廆,廆卑辞厚币以事之。段国单于阶以女妻廆,生皝、仁、昭【慕容段氏遂为婚姻之国。数,所角翻。单,音蝉。妻,七细翻】廆以辽东僻逺,徙居徒河之青山【徒河县,前汉属辽西,后汉属辽东属国,魏晋省,并入昌黎郡界。后慕容氏复置徒河县,拓跋魏太武真君八年并徒河入昌黎郡广兴县。杜佑曰:“徒河青山在营州郡城东百九十里】冬十月,复明堂及南郊五帝位【明堂、南郊除五帝座,见七十九卷泰始二年】十一月丙辰,尚书令济北成矦荀朂卒【济,子礼翻】朂有才思【思,相吏翻】善伺人主意【伺,相吏翻】以是能固其宠,久在中书,专管机事。及迁尚书,甚罔怅【罔,与惘同。惘,▯失志之貌。怅,亦恨望失志之貌】人有贺之者,朂曰:“夺我凤皇池,诸君何贺邪?”帝极意声色,遂至成疾。杨骏忌汝南王亮,排出之。甲申,以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大都督,督豫州诸军事,治许昌。徙南阳王东为秦王,都督闗中诸军事。始平王玮为楚王,都督荆州诸军事。濮阳王允为淮南王,都督扬、江二州诸军事【按惠帝元康元年,有司奏荆、扬二州疆土旷逺,统理尤难,于是割扬州之豫章、鄱阳、庐陵、临川、南康、建安、晋安,荆州之桂阳、安成、武昌,合十郡,置江州,则此时未有江州也。疑“江二”二字衍,更俟博考。濮,博木翻】并假节之国【晋制,都督诸军事有使持节、有持节、有假节。使持节得杀二千石以下,持节杀无官位人,若军事与使持节同。假节惟军事得杀犯军令者】立皇子乂为长沙王,頴为成都王,晏为呉王,炽为豫章王,演为代王,皇孙遹为广陵王【炽,昌志翻。遹,以律翻】又封淮南王子迪为汉王,楚王子仪为毗陵王,徙扶风王畅为顺阳王。畅弟歆为新野公。畅,骏之子也【畅嗣骏爵而不居关中之任,故徙封】琅邪王觐弟澹为东武公,繇为东安公。觐,伷之子也【晋制,宗室封郡公者,制度如小国。王澹,徒览翻,又徒滥翻。伷,音胄】初,帝以才人谢玖赐太子【才人,位次美人。李延寿曰:“晋武帝采汉魏之制,三夫人、九嫔之下有美人、才人。中才人爵视千石以下。”玖,举有翻】生皇孙遹。宫中尝夜失火,帝登楼望之。遹年五嵗,牵帝裾入闇中曰:“暮夜仓猝,宐备非常,不可令照见人主。”帝由是奇之。尝对羣臣称遹似宣帝,故天下咸归仰之。帝知太子不才,然恃遹明慧,故无废立之心。复用王佑之谋【佑,王济从兄也,与羊祜等并事文帝。帝宠任之。复,扶又翻。下“复以”同】以太子母弟柬、玮、允分镇要害【要害谓雍、荆、扬之地】又恐杨氏之偪,复以佑为北军中候,典禁兵。帝为皇孙遹。高选僚佐【为干伪翻】以散骑常侍刘寔志行清素,命为广陵王傅【自魏以来王国置师友,晋避景帝讳,改师为傅,行下孟翻】寔以时俗喜进趣【喜许记翻,趣读曰趋】少亷譲【少诗沼翻】欲令初除官通谢章者,必推贤让能乃得通之。一官
译举行祫祭(祫,是大合祭。《公羊传》说:“大祫是什么?是合祭。怎么合祭呢?已毁庙的祖先牌位陈列在太祖庙,未毁庙的祖先牌位都升堂与太祖一起受祭。”祫,音胡夹)并大赦天下。慕容廆派遣使者请求投降(降,音户江)。五月,下诏任命慕容廆为鲜卑都督。慕容廆去拜见何龛,按照士大夫的礼仪,头戴头巾、身穿单衣来到门前(魏晋时期士大夫拜见尊贵者,以头巾和单衣为礼。褠,是单衣。龛,音口含)。何龛部署严密的军队来见他,慕容廆于是改穿军装进入。有人问他缘故,慕容廆说:“主人不用礼对待客人,客人又何必讲究呢?”何龛听说后非常惭愧,对他深表敬重和惊异(接受投降如同对待敌人,驻守边疆的将领部署严兵来见四方蛮夷的客人,并不算过分,何必因此感到惭愧呢)。当时鲜卑宇文氏、段氏正强盛(段氏,是东部鲜卑。杜佑说:“宇文莫槐出自辽东塞外,世代担任鲜卑东部大人。徒河段疾六眷出自辽西,因战乱被卖为渔阳乌桓大人厍傉家的奴隶。厍傉因为他勇健,让他率领部众到辽西寻找食物,于是招诱逃亡叛乱的人以致强盛。”我按《晋书》记载“王浚〇段疾六眷是务勿尘的世子”,段氏自务勿尘以来已经强盛很久了。段疾六眷因战乱被掠,或许有可能。务勿尘既然能担任部落首领,恐怕不等到他儿子招诱之后才能强盛)。多次侵扰掠夺慕容廆,慕容廆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来侍奉他们。段国单于段阶把女儿嫁给慕容廆,生了慕容皝、慕容仁、慕容昭(慕容氏与段氏于是成为姻亲之国。数,音所角。单,音蝉。妻,音七细)。慕容廆因为辽东偏僻遥远,迁徙居住在徒河的青山(徒河县,前汉属辽西,后汉属辽東属国,魏晋时撤销,并入昌黎郡界。后来慕容氏又设置徒河县,拓跋魏太武帝真君八年将徒河并入昌黎郡广兴县。杜佑说:“徒河青山在营州郡城东一百九十里”)。冬十月,恢复明堂和南郊五帝的座位(明堂、南郊除去五帝座位,见七十九卷泰始二年)。十一月丙辰,尚书令济北成侯荀朂去世(济,音子礼)。荀朂有才华和思辨(思,音相吏),善于窥探皇帝的心意(伺,音相吏),因此能够巩固他的宠信,长期在中书省任职,专门掌管机密事务。等到升任尚书,非常失意怅惘(罔,与惘同。惘,是失志的样子。怅,也是恨望失志的样子)。有人祝贺他,荀朂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各位为什么祝贺呢?”皇帝极度沉迷于声色,于是导致生病。杨骏忌惮汝南王司马亮,将他排挤出京。甲申,任命司马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都督,督领豫州诸军事,驻守许昌。改封南阳王司马东为秦王,都督关中诸军事。始平王司马玮为楚王,都督荆州诸军事。濮阳王司马允为淮南王,都督扬州、江州诸军事(按惠帝元康元年,有关部门上奏荆、扬二州疆域辽阔,统理尤其困难,于是割扬州的豫章、鄱阳、庐陵、临川、江州、建安、晋安,荆州的桂阳、安成、武昌,共十个郡,设置江州,那么此时还没有江州。怀疑“江二”二字是衍文,更待博考。濮,音博木)。都授予符节前往封国(晋制,都督诸军事有使持节、持节、假节。使持节可以斩杀二千石以下官员,持节可以斩杀无官位的人,如果是军事则与使持节相同。假节只有在军事上可以斩杀违反军令的人)。立皇子司马乂为长沙王,司马颖为成都王,司马晏为吴王,司马炽为豫章王,司马演为代王,皇孙司马遹为广陵王(炽,音昌志。遹,音以律)。又封淮南王司马允的儿子司马迪为汉王,楚王司马玮的儿子司马仪为毗陵王,改封扶风王司马畅为顺阳王。司马畅的弟弟司马歆为新野公。司马畅是杨骏的儿子(司马畅继承杨骏的爵位但不担任关中的职务,所以改封)。琅邪王司马觐的弟弟司马澹为东武公,司马繇为东安公。司马觐是司马伷的儿子(晋制,宗室封郡公的,制度如同小国。王澹,音徒览,又音徒滥。伷,音胄)。起初,皇帝将才人谢玖赐给太子(才人,位次美人。李延寿说:“晋武帝采纳汉魏的制度,三夫人、九嫔之下有美人、才人中才人爵位视千石以下。”玖,音举有),生了皇孙司马遹。宫中曾经夜间失火,皇帝登上楼眺望。司马遹五岁,拉着皇帝的衣襟进入暗处说:“暮夜仓促,应当防备意外,不可以让火光映照出君主。”皇帝因此认为他奇特。曾经当着群臣称赞司马遹像宣帝,所以天下人都归附敬仰他。皇帝知道太子没有才能,但倚仗司马遹聪明智慧,所以没有废立太子的念头。再次采用王佑的计谋(佑,是王济的堂兄,与羊祜等人一同侍奉文帝。皇帝宠信任用他。复,音扶又。下“复以”同),让太子的同母弟弟司马柬、司马玮、司马允分别镇守要害之地(要害指雍、荆、扬之地)。又担心杨氏的逼迫,再次任命王佑为北军中候,掌管禁军。皇帝为皇孙司马遹。精心挑选僚佐(为,音干伪)。因为散骑常侍刘寔志向品行清高朴素,任命他为广陵王傅(自魏以来王国设置师友,晋朝避景帝讳,改师为傅,行,音下孟)。刘寔认为当时风俗喜欢进取(喜,音许记,趣读曰趋),缺少廉洁谦让(少,音诗沼),想要让初次授官通谢章的人,必须推举贤能、谦让才能才能通章。一个官职
缺,则择为人所让最多者用之。以为人情争则欲毁已所不如,譲则竞推于胜已,故世争则优劣难分,时让则贤智显出。当此时也,能退身脩已,则譲之者多矣。虽欲守贫贱,不可得也。驰骛进趋而欲人见譲,犹却行而求前也。淮南相刘颂【王国置相,汉制也,晋后改为内史】上疏曰:“陛下以法禁寛纵,积之有素,未可一旦以直绳御下,此诚时宐也。然至于矫世救弊,自宐渐就清肃。譬犹行舟,虽不横截迅流,然当渐靡而徃,稍向所趋,然后得济也【此引济川为譬也,济大川者,虽不横絶大川乱流而渡,然必因水势渐靡而行舟,向其所趋以登陆之路,然后汔济,否则为水势所使,不能制舟以向所趋,不得登岸矣】自泰始以来将三十年【帝受禅改元泰始,至是二十五年】凡诸事业不茂既徃【言立事造业不加茂于徃时也】以陛下明圣,犹未反叔世之敝,以成始初之隆,传之后世,不无虑乎?使夫异时大业或有不安,其忧责犹在陛下也。臣闻为社稷计,莫若封建亲贤,然宐审量事埶,可使诸矦率义而动者,其力足以维带京邑;若包藏祸心,其埶不足独以有为。其齐此甚难,陛下宐与达古今之士深共筹之【帝之使诸王分镇而内不足以齐之,此刘颂所为深虑也】周之诸矦有罪诛放其身,而国祚不泯【如周烹齐哀公而立其弟静宣王,诛鲁矦伯御而立孝公之类】汉之诸矦有罪,或无子者,国随以亡【见前后汉纪】今宐反汉之敝,循周之旧,则下固而上安矣【余谓晋之所以待藩王者,其宐不在此也】天下至大,万事至众人君至少【少始绍翻】同于天日,是以圣王之化,执要于已,委务于下,非恶劳而好逸【好呼到翻】诚以政体宐然也。夫居事始以别能否,甚难察也【别彼列翻】因成败以分功罪,甚易识也【易以豉翻,下居易同】今陛下每精于造始,而怠于考终,此政功所以未善也。人主诚能居易执要,论功罪于成败之后,则羣下无所逃其诛赏矣。古者六卿分职,冡宰为师【周礼天官冡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为六卿,而冡宰总之】秦汉已来,九列执事,丞相都总【此西都以前制也】今尚书制断,诸卿奉成【自汉光武以来,以吏事责尚书,事归台阁,诸卿奉成而已【断丁乱翻】于古制为太重,可出众事付外寺【外寺谓诸卿寺】使得专之,尚书统领大纲,若丞相之为,嵗终课功,校簿赏罚而已,斯亦可矣。今动皆受成于上,上之所失,不得复以罪下【复扶又翻】嵗终事功不建,不知所责也。夫细过谬妄,人情之所必有,而悉纠以法,则朝野无立人矣。近世以来,为监司者类大纲不振,而微过必举【御史台官及诸州刺史皆监司也【朝直遥翻,监工衔翻】盖由畏避豪强,而又惧职事之旷,则谨宻网以罗微罪,使奏劾相接,状似尽公,而挠法在其中矣【劾户槩翻,又户得翻;挠奴教翻】是以圣王不善碎宻之案,必责凶猾之奏,则害政之奸自然禽矣。夫创业之勲,在于立教定制,使遗风系人心,余烈匡防弱,后世凭之,虽昏犹明,虽愚若智,乃足尚也【言法制脩明,虽后嗣昏愚有所据依,则其冶犹若明智之为也。此言盖指太子不能克隆堂构,而帝又无典则以贻子孙也。然茍非其人,道不虚行。以刘禅之庸,而辅之以诸葛亮,则昭烈虽死犹不死也。孔明死则孔明治蜀之法制虽存,禅不能守之矣】至夫脩饰官署,凡诸作役,恒伤太过【恒,户登翻】不患不举,此将来所不须于陛下而自能者也。今勤所不须,以伤所凭,窃以为过矣。帝皆不能用。诏以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时改匈奴五部帅为五部都尉】渊轻财好施【好,呼到翻;施,式智翻】倾心接物,五部豪桀,幽冀名儒,多徃归之【为刘渊得众以移晋祚张本】奚轲男女十万口来降【奚轲亦夷种也】
译若有空缺,就选择被众人推让最多的人来任用。这是因为人的常情是,争竞时就想诋毁那些不如自己的人,推让时就会竞相推崇胜过自己的人,所以世风争竞时优劣难以分辨,世风谦让时贤能智慧之人就会显现出来。在这个时候,能够退让自身修养德行,那么推让他的人就多了。即使想保持贫贱,也不可能了。奔走钻营想让人推让,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前进一样。
淮南相刘颂(王国设置相,是汉朝的制度,晋朝以后改为内史)上疏说:“陛下认为法令禁令宽纵,这种积习由来已久,不能一下子用严明的法度来驾驭臣下,这确实是时势所宜。然而至于矫正世风挽救弊端,自然应该逐渐趋向清明肃正。这就好比行船,虽然不能横截急流,但应当顺着水流逐渐前行,稍微朝向所要去的方向,然后才能渡河(这里引用渡河作为比喻,渡过大河的人,虽然不横穿大河乱流而渡,但必须顺应水势逐渐行船,朝向登陆的路径,然后才能渡完,否则被水势所驱使,不能控制船只朝向所要去的方向,就不能登岸了)。
自从泰始年以来将近三十年(皇帝受禅改元泰始,到现在是二十五年),各种事业不兴盛,过去的情况(说的是建立功业不如过去兴盛),凭借陛下英明圣武,还没有扭转衰败时代的弊端,来成就开初的隆盛,传给后世,能不担忧吗?假使将来大业有的不安定,那忧虑责任还在陛下身上。我听说为社稷考虑,没有比封建国亲贤更好的了,然而应该审察衡量形势,使得诸侯率领义兵行动时,他们的力量足以维系京邑;如果包藏祸心,他们的势力不足以独自有所作为。平衡这一点很难,陛下应该与通达古今的人士深入共同谋划(皇帝让诸王分镇而内部不足以平衡他们,这是刘颂深深忧虑的)。
周朝的诸侯有罪,诛杀放逐他们本人,而国统不灭绝(如周朝烹杀齐哀公而立他的弟弟静宣王,诛杀鲁侯伯御而立孝公之类);汉朝的诸侯有罪,或者没有子嗣的,国家就随之灭亡(见于前后汉纪)。现在应该反汉朝的弊端,遵循周朝的旧制,那么下面稳固而上面就安定了(我认为晋朝对待藩王的适宜做法不在此)。
天下极其广大,万事极其众多,君主极少(少,读作绍),如同天日,因此圣王的教化,掌握要领在自己,委托事务给下属,不是厌恶劳苦而喜好安逸(好,读作呼到),实在是因为政体应该这样。从事务开始来辨别能否,很难察知;根据成败来区分功罪,很容易识别(易,读作以豉,下面‘居易’同)。现在陛下每次在开始时精细,而在考察结束时懈怠,这就是政事功绩所以不完善的原因。君主如果真的能处于平易掌握要领,在成败之后论定功罪,那么群臣就没有地方逃避诛罚奖赏了。
古代六卿分职,冢宰为师长(周礼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这是六卿,而冢宰总领他们);秦汉以来,九列执事,丞相都总领(这是西汉以前的制度);现在尚书制定决断,各卿奉行成命(自从汉光武帝以来,把吏事责成尚书,事务归到台阁,各卿只是奉行成命而已【断,读作丁乱】),对于古代制度来说太重了,可以把众事交给外寺(外寺指各卿寺),让他们专门掌管,尚书统领大纲,像丞相那样,年终考核功绩,核对簿册赏罚罢了,这也就可以了。现在动不动都接受上面的成命,上面所犯的过失,不能再归罪于下属(复,读作扶又),年终事功不建立,不知道责备谁。细微的过错谬误,是人情必然有的,如果全部用法律纠察,那么朝廷内外就没有能站立的人了。
近代以来,担任监司的人大抵纲纪不振,而微小的过错必定举发(御史台官员及诸州刺史都是监司【朝,读作直遥;监,读作工衔】),大概是因为畏惧回避豪强,而又害怕职事荒废,就用严密的法网来罗织微小的罪行,使得奏劾接连不断,样子似乎尽忠公正,而扰乱法度就在其中了(劾,读作户槩,又读作户得;挠,读作奴教)。因此圣王不喜好琐碎严密的案件,必定追究凶恶狡猾的奏章,那么危害政事的奸邪自然就被擒获了。
创业的功勋,在于建立教化制定法度,使得遗风系于人心,余烈匡扶微弱,后世凭借它,虽然昏庸也如同英明,虽然愚笨也如同智慧,这才值得崇尚(说的是法度修明,虽然后代昏愚有所依据,那么他们的治理也如同明智的人所为。这话大概是指太子不能继承父业,而皇帝又没有典则留给子孙。然而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会空行。以刘禅的平庸,而辅佐以诸葛亮,那么昭烈虽然死也如同不死。孔明死则孔明治理蜀国的法度虽然存在,禅不能守住了)。至于修饰官署,各种劳役,常常伤害太过(恒,读作户登),不担心不举发,这是将来不需要陛下而自然能做到的。现在勤劳于不需要的,来伤害所凭借的,我私下认为这是过错。
皇帝都不能采纳。下诏任命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当时改匈奴五部帅为五部都尉)。刘渊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好,读作呼到;施,读作式智),倾心接待人物,五部豪杰,幽冀名儒,多前往归附他(为刘渊得众以移晋祚张本)。奚轲男女十万口来投降(奚轲也是夷种)。
孝惠皇帝上之上【讳衷,字正度,武帝第二子也。谥法:柔质慈民曰惠】
永熈元年春正月辛酉朔,改元太熈【太熈,武帝所改。至四月己酉,太子即位,改元永熈。未逾年改元,犹为非礼。安有先帝初弃羣臣,太子即位而遽以是日改元乎】己巳,以王浑为司徒。司空侍中尚书令卫瓘子宣尚繁昌公主,宣嗜酒多过失。杨骏恶瓘,欲逐之【恶,乌路翻】乃与黄门谋共毁宣,劝武帝夺公主。瓘慙惧,告老逊位。诏进瓘位太保,以公就第【瓘封菑阳公】剧阳康子魏舒薨。三月甲子,以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晋志:左右光禄大夫假金章紫绶,及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者,品秩第二】帝疾笃,未有顾命。勲旧之臣多已物故。侍中车骑将军杨骏独侍疾禁中,大臣皆不得在左右。骏因辄以私意改易要近,树其心腹。防帝小间【间,如字。间者,病小差也】见其新所用者,正色谓骏曰:“何得便尔?”时汝南王亮尚未发【去年遣亮出督豫州】乃令中书作诏,以亮与骏同辅政,又欲择朝士有闻望者数人佐之【朝,直遥翻。闻,音问】骏从中书借诏观之,得便藏去。中书监华廙恐惧【华,户化翻。廙,逸职翻,又羊至翻】自徃索之,终不与。防帝复迷乱【索,山客翻。复,扶又翻】皇后奏以骏辅政,帝颔之。夏四月辛丑,皇后召华廙及中书令何劭口宣帝防作诏,以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録尚书事。诏成后,对廙、劭以呈帝,帝视而无言。廙,歆之孙。劭,曽之子也【华歆仕汉魏之间,何曽仕魏晋之间,位皆至公,二人身名相似也】遂趣汝南王亮赴镇【趣,读曰促】帝寻小间,问:“汝南王来未?”左右言未至。帝遂困笃。己酉,崩于含章殿【年五十五。坤之六三曰:“含章可贞。”坤以含宏为徳后道也。含章殿必在皇后宫中。春秋书公薨于小寝,即安也】帝宇量宏厚,明达好谋【好,呼到翻】容纳直言未尝失色于人,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改大熙为永熙】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贾氏为皇后。杨骏入居太极殿【前殿也】梓宫将殡,六宫出辞,而骏不下殿【时梓宫盖自含章殿徙殡太极殿也】以虎贲百人自卫【贲音奔】诏石鉴与中防军张劭监作山陵【监工衔翻】汝南王亮畏骏,不敢临防,哭于大司马门外【亮自大司马出镇未行,尚居府中,不敢入宫临防,而哭于大司马府门外,君父之防,哭于门外,非礼也】出营城外,表求过塟而行。或告亮欲举兵讨骏者,骏大惧,白太后,令帝为手诏与石鉴、张劭,使帅陵兵讨亮。劭,骏甥也,即帅所领趣鉴速发【帅读曰率,趣读曰促】鉴以为不然,保持之【保亮不举兵而持讨亮之兵不发也】亮问计于廷尉何朂,朂曰:"今朝野皆归心于公【朝直遥翻,下同】公不讨人而畏人讨邪?"亮不敢发,夜驰赴许昌,乃得免。骏弟济及甥河南尹李斌皆劝骏留亮,骏不从。济谓尚书左丞傅咸曰:"家兄若徴大司马,退身避之,门户庶防可全【防居希翻】咸曰:"宗室外戚相恃为安,但召大司马还,共崇至公以辅政,无为避也。"济又使侍中石崇见骏言之,骏不从。五月辛未,▯武帝于峻阳陵。杨骏自知素无美望,欲依魏明帝即位故事,普进封爵,以求媚于众。左军将军傅祗【晋志曰:按魏明帝时有左军,则左军魏官也】与骏书曰:"未有帝王始崩,臣下论功者也。"骏不从。祗,嘏之子也【傅嘏仕魏显于嘉平、正元之间】丙子,诏中外羣臣皆増位一等,预防事者増二等,二千石已上皆封关中矦【按汉献帝建安二十年,魏武王置关中矦,据晋书帝纪,关中矦又在关内矦之下】复租调一年【复方目翻,调徒吊翻】散骑常侍石崇【前书侍中石崇,此书散骑常侍必有一误,盖因旧史成文也】散骑侍郎何攀共上奏【上时掌翻】以为帝正位东宫二十余年,今承大业,而班赏行爵优于泰始革命之初,及诸将平呉之功,轻重不称【称证尺翻】且大晋卜世无穷,今之开制,当垂于后。若有爵必进,则数世之后,莫非公矦矣。不从,诏以太尉骏为
译孝惠皇帝上之上【名衷,字正度,是武帝的第二个儿子。谥法说:性情柔和、慈爱百姓叫做惠】
永熙元年春季正月辛酉初一,改年号为太熙【太熙,是武帝改的年号。到了四月己酉日,太子即位,改年号为永熙。不到一年就改年号,尚且不合礼仪。哪有先帝刚去世,太子即位就立刻在这一天改年号的道理呢】己巳日,任命王浑为司徒。司空、侍中、尚书令卫瓘的儿子卫宣娶了繁昌公主,卫宣嗜酒且多有过失。杨骏厌恶卫瓘,想要驱逐他【恶,读作乌路翻】于是与黄门官谋划共同诋毁卫宣,劝武帝收回公主。卫瓘感到羞愧恐惧,请求告老还乡退位。下诏晋升卫瓘为太保,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卫瓘被封为菑阳公】剧阳康子魏舒去世。三月甲子日,任命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晋书·职官志》记载:左右光禄大夫假金印紫绶,以及光禄大夫加金印紫绶的,品秩为第二】武帝病重,没有留下遗诏。有功勋的老臣大多已经去世。侍中、车骑将军杨骏独自在宫中侍奉病中的皇帝,大臣们都不能在左右。杨骏于是擅自凭私意更换重要近臣,安插自己的心腹。恰逢皇帝稍微清醒【间,读如字。间,指病稍好转】看见他新任用的人,严肃地对杨骏说:“怎么能这样呢?”当时汝南王司马亮还没有出发【去年派遣司马亮出京督管豫州】于是让中书省起草诏书,让司马亮与杨骏共同辅政,又打算挑选几位朝廷中有声望的大臣辅佐他们【朝,读作直遥翻。闻,音问】杨骏从中书省借来诏书观看,得到后就藏了起来。中书监华廙感到恐惧【华,读作户化翻。廙,读作逸职翻,又读作羊至翻】亲自去索要,最终没有给他。恰逢皇帝再次神志昏乱【索,读作山客翻。复,读作扶又翻】皇后上奏让杨骏辅政,皇帝点头同意。夏季四月辛丑日,皇后召见华廙和中书令何劭,口头传达皇帝旨意起草诏书,任命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事。诏书写成后,对华廙、何劭呈给皇帝看,皇帝看了不说话。华廙,是华歆的孙子。何劭,是何曾的儿子【华歆在汉魏之间做官,何曾在魏晋之间做官,地位都到了三公,两人身份名声相似】于是催促汝南王司马亮赶赴驻地【趣,读作促】皇帝不久稍微清醒,问:“汝南王来了没有?”左右回答说还没到。皇帝于是病情加重。己酉日,在含章殿去世【享年五十五岁。《易经》坤卦六三爻辞说:“含章可贞。”坤卦以包容宏大为美德,是后道的体现。含章殿一定在皇后宫中。《春秋》记载鲁公死在小寝,就是安的意思】皇帝气量宏大宽厚,明达事理喜欢谋划【好,读作呼到翻】能容纳直言,从未在别人面前失态,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并改年号【将大熙改为永熙】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子贾氏为皇后。杨骏进入太极殿【前殿】灵柩将要出殡,六宫妃嫔出来辞别,而杨骏不下殿【当时灵柩大概是从含章殿移到太极殿出殡】用一百名虎贲军自卫【贲读作奔】下诏让石鉴与中领军张劭监督修建陵墓【监工读作衔翻】汝南王司马亮畏惧杨骏,不敢临丧,在大司马门外哭丧【司马亮从大司马职位出镇未行,还住在府中,不敢入宫临丧,而在大司马府门外哭丧,君父的丧事,在门外哭丧,不合礼仪】出城扎营,上表请求经过安葬后再出发。有人报告司马亮想要起兵讨伐杨骏,杨骏非常害怕,告诉太后,让皇帝写手诏给石鉴、张劭,让他们率领陵墓的士兵讨伐司马亮。张劭是杨骏的外甥,立即率领所部催促石鉴迅速出发【帅读作率,趣读作促】石鉴认为不是这样,保护司马亮并阻止讨伐司马亮的军队不发【保护司马亮不起兵而阻止讨伐司马亮的军队不发】司马亮向廷尉何劭问计,何劭说:“现在朝廷内外都归心于您【朝读作直遥翻,下同】您不讨伐别人却害怕别人讨伐吗?”司马亮不敢起兵,连夜骑马奔赴许昌,才得以幸免。杨骏的弟弟杨济以及外甥河南尹李斌都劝杨骏留住司马亮,杨骏不听从。杨济对尚书左丞傅咸说:“家兄如果征召大司马,退身避让,门户或许可以保全【防读作居希翻】傅咸说:“宗室和外戚相互依恃才能安定,只要召大司马回来,共同推崇至公之道来辅政,不要避让。”杨济又让侍中石崇去见杨骏说这话,杨骏不听从。五月辛未日,〇武帝葬于峻阳陵。杨骏自知向来没有美好的声望,想依照魏明帝即位的旧例,普遍晋升封爵,以求取众人的好感。左军将军傅祗【《晋书·职官志》说:查魏明帝时有左军,那么左军是魏朝的官职】给杨骏写信说:“没有帝王刚去世,臣下就论功行赏的。”杨骏不听从。傅祗,是傅嘏的儿子【傅嘏在魏朝做官,在嘉平、正元年间显赫】丙子日,下诏中外群臣都增加一级官位,预谋大事的人增加两级,二千石以上都封为关中侯【按汉献帝建安二十年,魏武帝设置关中侯,根据《晋书·帝纪》,关中侯又在关内侯之下】免除租调一年【复读作方目翻,调读作徒吊翻】散骑常侍石崇【前面记载侍中石崇,这里记载散骑常侍,必有一个错误,大概是因旧史成文所致】散骑侍郎何攀共同上奏【上读作时掌翻】认为皇帝在太子位二十多年,现在继承大业,而颁赏行爵比泰始革命之初,以及众将平定东吴的功劳还要优厚,轻重不相称【称读作证尺翻】况且大晋国运无穷,现在的开创制度,应当垂范后世。如果只要有爵位就晋升,那么几代之后,没有不是公侯的了。不听从,下诏以太尉杨骏为
太傅大都督,假黄钺録朝政,百官总已以听。傅咸谓骏曰:「谅闇不行久矣【自汉文短防之诏,嗣君即吉听政,谅阍三年之制不行久矣,闇音隂】今圣上谦冲,委政于公,而天下不以为善,惧明公未易当也【易以豉翻,下同】周公大圣,犹致流言【周成王防冲,周公摄政而四国流言】况圣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武帝泰始二年,帝为皇太子时年九嵗,至是三十二嵗矣】窃谓山陵既毕,明公当审思进退之宐。茍有以察其忠款,言岂在多?骏不从,咸数谏,骏渐不平,欲出咸为郡守。李斌曰:「斥逐正人,将失人望,乃止。」杨济遗咸书曰【数所角翻,遗于季翻】谚云:『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想虑破头,故具有白【虑咸以直言致祸也】咸复书曰:「卫公有言:酒色杀人甚于作直,坐酒色死人不为悔,而逆畏以直致祸,此由心不能正,欲以茍且为明哲耳【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此言世人不能直言,特以茍且为保身之计耳】自古以直致祸者,当由矫枉过正,或不忠笃,欲以亢厉为声【亢口浪翻】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而返见怨疾乎【悾苦红翻,悾悾信也,包咸曰:『慤也】杨骏以贾后险悍多权略,忌之【悍下罕翻,又矦旰翻】故以其甥叚广为散骑常侍,管机宻,张劭为中防军,典禁兵。凡有诏命,帝省讫【省悉景翻】入呈太后,然后行之。骏为政严碎专愎【愎弼力翻,狠也】中外多恶之【恶乌路翻】冯翊太守孙楚谓骏曰:「公以外戚居伊霍之任,当以至公诚信谦顺。」处之【守式又翻处昌吕翻】今宗室彊盛而公不与共参万机内怀猜忌外树私昵祸至无日矣【昵尼质翻】骏不从楚资之孙也【孙资事魏三祖掌机宻】宏训少府蒯钦骏之姑子也数以直言犯骏他人皆为之惧【景皇后居宏训宫置少府数所角翻为于伪翻】钦曰杨文长虽闇犹知人之无罪不可妄杀【杨骏字文长】不过疎我我得疎乃可以免不然与之俱族矣骏辟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匈奴东部即匈奴左部也居太原兹氏县】彰逃避不受其友新兴张宣子怪而问之【汉献帝建安二十年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县领其民合为新兴郡属并州】彰曰自古一姓二后未有不败况杨太傅昵近小人疎逺君子【近其靳翻逺于愿翻】专权自恣败无日矣吾逾海出塞以避之犹惧及祸奈何应其辟乎且武帝不惟社稷大计【惟思也】嗣子既不克负荷【荷下可翻】受遗者复非其人天下之乱可立待也【杨骏之败人皆知之独骏不知耳凶人吉其凶其谓是乎复扶又翻】秋八月壬午立广陵王遹为皇太子以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卫尉裴楷为少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傅前太常张华为少府卫将军杨济为太保尚书和峤为少保【晋东宫六▯惟此时具官】拜太子母谢氏为淑媛【媛于眷翻晋志淑妃淑媛淑仪脩华脩容脩仪婕好容华充华是为九嫔银印青绶】贾后常置谢氏于别室不听与太子相见初和峤尝从容言于武帝曰【从于容翻】皇太子有淳古之风而末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武帝黙然后与荀朂等同侍武帝武帝曰太子近入朝差长进【朝直遥翻长丁丈翻今知两翻】卿可俱诣之粗及世事【粗坐五翻略也】既还朂等并称太子明识雅度诚如明诏峤曰:「圣质如初。」武帝不悦而起。及帝即位,峤从太子遹入朝。贾后使帝问曰:「卿昔谓我不了家事,今日定如何?」峤曰:「臣昔事先帝,曽有斯言,言之不效,国之福也。」冬十月辛酉,以石鉴为太尉,陇西王泰为司空。以
译太傅、大都督杨骏,假黄钺,录尚书事,百官都总领政事,听从他的指挥。傅咸对杨骏说:“居丧期间不处理政务的制度,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现在圣上谦虚退让,把政事委托给您,而天下人不认为这是好事,恐怕您不容易担当得起。周公是大圣人,尚且招致流言,何况圣上的年龄不是成王那样的年纪呢?我私下认为,先帝的陵墓工程结束后,您应当仔细考虑进退的适宜。如果有办法能察明您的忠诚,言语难道在于多吗?”杨骏不听从,傅咸多次劝谏,杨骏渐渐心中不平,打算让傅咸出任郡守。李斌说:“斥逐正直的人,将会失去人心,于是作罢。”杨济给傅咸写信说:“谚语说:‘生了个痴儿,官事官事不容易了结。’想必您思虑过度,所以特意写信告知。”傅咸回信说:“卫公有话说:‘酒色杀人,比直言更厉害。’因酒色而死的人不后悔,却害怕因直言招致祸患,这是由于内心不能端正,想以苟且偷安作为明智罢了。自古以来因直言招致祸患的人,应当是由于矫枉过正,或者不忠诚笃实,想以刚烈作为名声,所以招致愤怒罢了。哪有诚恳忠诚有益而反而被怨恨憎恶的呢?”杨骏因为贾后险恶强悍,多有权谋,忌恨傅咸,所以任命他的外甥段广为散骑常侍,掌管机密,张劭为中领军,统领禁军。凡是诏命,皇帝阅览后,呈给太后,然后才施行。杨骏执政严苛琐碎,专断刚愎,朝廷内外多厌恶他。冯翊太守孙楚对杨骏说:“您以外戚身份担任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应当以至公、诚信、谦顺的态度来处之。现在宗室强盛,而您不与他们共同参预万机,内怀猜忌,外树私党,祸患将至没有几天了。”杨骏不听从。孙楚是孙资的孙子。宏训少府蒯钦,是杨骏姑母的儿子,多次以直言触犯杨骏,其他人都为他害怕。蒯钦说:“杨文长虽然昏庸,还知道无罪的人不可胡乱杀害,不过疏远我罢了,我得到疏远,才可以免祸,不然就与他同族被灭了。”杨骏征召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王彰逃避不接受,他的朋友新兴人张宣子奇怪地问他。王彰说:“自古以来,一个姓氏有两个皇后,没有不失败的,何况杨太傅亲近小人,疏远君子,专权自恣,失败没有几天了。我渡海出塞来躲避他,还担心祸及,怎么能应他的征召呢?况且武帝不考虑国家大计,继位的儿子又不能承担重任,受遗诏辅政的人又不是合适的人选,天下的动乱可以立刻等待了。”秋八月壬午,立广陵王司马遹为皇太子,以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卫尉裴楷为少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傅,前太常张华为少府,卫将军杨济为太保,尚书和峤为少保。拜太子母亲谢氏为淑媛。贾后常把谢氏安置在别室,不让她和太子相见。起初,和峤曾经从容地对武帝说:“皇太子有淳厚古朴的风范,而末世多虚伪,恐怕不能料理陛下家事。”武帝沉默。后来和峤与荀勖等人一同侍奉武帝,武帝说:“太子最近入朝,稍微长进,你们可以一起去拜访他,粗略地谈及世事。”回来后,荀勖等人都称赞太子明识雅度,确实像明诏所说,和峤说:“圣上的资质和以前一样。”武帝不高兴而起。等到皇帝即位,和峤跟随太子司马遹入朝。贾后让皇帝问和峤:“你过去说我不能料理家事,今天究竟如何?”和峤说:“臣过去侍奉先帝,曾有这话,这话没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冬十月辛酉,任命石鉴为太尉,陇西王司马泰为司空。
刘渊为建威将军,匈奴五部大都督【渊为五部大都督,则左国城大单于之权舆也】
元康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改元永平【永平,杨骏执政所改元也。骏诛,改元元康】初,贾后之为太子妃也,尝以妬手杀数人,又以防掷孕妾,子随刃墯【孕,以证翻】武帝大怒,脩金墉城,将废之。荀朂、冯紞、杨珧【紞,丁感翻。珧,余招翻】及充华赵粲共营救之,曰:"贾妃年少,妬者,妇人常情,长自当差【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差,楚懈翻】杨后曰:"贾公闾有大勲于社稷【贾充字公闾,晋之代魏,充力居多】妃亲其女,正复妬忌,岂可遽忘其先德邪【复,扶目翻】妃由是得不废。后数诫厉妃【数,所角翻】妃不知后之助已,返以后为搆已于武帝,更恨之。及帝即位,贾后不肯以妇道事太后,又欲干预政事,而为太傅骏所抑。殿中中郎,渤海孟观、李肇,皆骏所不礼也【晋制,二卫置殿中将军、中郎、校尉、司马。观,如字】隂构骏云将危社稷。黄门董猛,素给事东宫,为寺人监【寺人监,主东宫诸阉。陆德明曰:寺,如字,又音侍】贾后宻使猛与观、肇谋诛骏,废太后。又使肇报汝南王亮,使举兵讨骏。亮不可。肇报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玮,玮欣然许之。乃求入朝。骏素惮玮勇鋭,欲召之而未敢,因其求朝,遂听之。二月癸酉,玮及都督扬州诸军事淮南王允来朝【朝,直遥翻】三月辛卯,孟观、李肇启帝夜作诏,诬骏谋反,中外戒严,遣使奉诏废骏以矦就第【骏封临晋矦】命东安公繇帅殿中四百人讨骏【帅,读曰率】楚王玮屯司马门,以淮南相刘颂为三公尚书【汉成帝置三公尚书,主断狱。光武以三公曹主嵗尽考课诸州郡事】屯卫殿中。叚广跪言于帝曰:"杨骏孤公无子,岂有反理?愿陛下审之【广,骏甥也。使为近侍,以防左右间已然,终无益也】帝不答。时骏居曹爽故府,在武库南,闻内有变,召众官议之。太傅主簿朱振説骏曰:"今内有变其趣,可知必是阉竖为贾后设谋,不利于公,宐烧云龙门以胁之,索造事者,首开万春门【云龙门,洛阳宫城正南门;万春门,东门也。説输芮翻,为于伪翻;索山客翻】引东宫及外营兵,拥皇太子入宫,取奸人,殿内震惧,必斩送之,不然无以免难【难,乃旦翻】骏素怯懦不决,乃曰:「云龙门,魏明帝所造,功费甚大,奈何烧之?」侍中傅祗白骏,请与尚书武茂入宫观察事埶,因谓羣僚曰:「宫中不宐空。」遂揖而下阶,众皆走,茂犹坐。祗顾曰:「君非天子臣邪?今内外隔絶,不知国家所在【国家谓天子也,自东汉以来皆然】何得安坐?」茂乃惊起。骏党左军将军刘豫,陈兵在门,遇右军将军裴頠【魏有左军,武帝又置前军、右军,泰始八年又置后军,是为四军。頠,鱼毁翻】问太傅所在。頠绐之曰【绐,徒亥翻】向于西掖门遇公,乗素车,从二人,西出矣。」豫曰:「吾何之?」頠曰:「宐至廷尉。」预从頠言,遂委而去【委兵而去也】寻诏頠代豫领左军将军,屯万春门。頠,秀之子也【裴秀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皇太后题帛为书,射之城外【射,而亦翻,下同】曰:「救太傅者有赏。」贾后因宣言太后同反。寻而殿中兵出,烧骏府,又令弩手于阁上临骏府而射之,骏兵皆不得出。骏逃于马厩,就杀之。孟观等遂收骏弟珧、济、张劭、李斌、段广、刘预、武茂及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鸯,皆夷三族,死者数千人。珧临刑告东安公繇曰:「表在石函【珧表见八十卷武帝咸宁三年作石函藏之宗庙,挚虞云庙主藏于户之外西墉之中,有石函名曰宗祏函,中笥以盛主】可问张华。」众谓宐依钟毓例为之申理【钟毓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熈元年为于伪翻】繇不听,而贾氏族党趣使行刑【趣读曰促】珧号呌不已【号,户刀翻】刑者以刀破其头。繇诸葛诞之外孙也,故忌文鸯,以为骏党而诛之【诸葛诞、文鸯事见七十七卷魏高贵乡公甘露三年】是夜诛赏皆自繇出,威振内外。王戎谓繇
译刘渊担任建威将军、匈奴五部大都督【刘渊担任五部大都督,这是左国城大单于权力的开端】
元康元年春季正月乙酉初一,改年号为永平【永平,是杨骏执政时改的年号。杨骏被杀后,改年号为元康】起初,贾后做太子妃时,曾因嫉妒亲手杀了数人,又用防身武器投掷怀孕的妾室,导致胎儿随刀刃坠地【孕,音证】武帝大怒,修缮金墉城,打算废黜她。荀朂、冯紞、杨珧以及充华赵粲一起营救她,说:“贾妃年轻,嫉妒是妇人的常情,长大以后自然会改正【少,音照。长,音两。差,音懈】杨皇后说:“贾公闾对国家有大功勋【贾充字公闾,晋取代魏时,贾充出力最多】妃子是他的亲生女儿,即使嫉妒忌恨,怎么能立刻忘记他先前的功德呢【复,音目】妃子因此得以不被废黜。后来杨皇后多次告诫贾妃,贾妃不知道皇后帮助自己,反而认为皇后在武帝面前挑拨自己,更加怨恨她。等到武帝即位,贾后不肯以儿媳的礼节侍奉太后,又想干预政事,却被太傅杨骏压制。殿中中郎、渤海人孟观、李肇,都是杨骏所不礼遇的【晋朝制度,二卫设置殿中将军、中郎、校尉、司马。观音同】暗中构陷杨骏说他将危害国家。黄门董猛,一向在东宫服役,担任寺人监【寺人监,掌管东宫各位宦官。陆德明说:寺音同,又音侍】贾后密令董猛与孟观、李肇谋划诛杀杨骏,废黜太后。又派李肇通知汝南王司马亮,让他起兵讨伐杨骏。司马亮不同意。李肇又报告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司马玮,司马玮欣然答应。于是请求入朝。杨骏一向忌惮司马玮勇猛锐利,想召他前来却不敢,趁他请求入朝,就准许了。二月癸酉,司马玮以及都督扬州诸军事淮南王司马允入朝【朝,音遥】三月辛卯,孟观、李肇向皇帝启奏,皇帝连夜制作诏书,诬陷杨骏谋反,内外戒严,派遣使者捧着诏书废黜杨骏,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杨骏封临晋侯】命令东安公司马繇率领殿中四百人讨伐杨骏【帅,读作率】楚王司马玮驻扎在司马门,任命淮南相刘颂为三公尚书【汉成帝设置三公尚书,主管断狱。光武帝让三公曹主管年终考核各州郡事务】驻扎守卫殿中。叚广跪着对皇帝说:“杨骏是孤臣,没有儿子,哪有谋反的道理?希望陛下审慎考虑【广,是杨骏的外甥。让他做近侍,以防备左右离间,终究没有益处】皇帝不回答。当时杨骏住在曹爽原来的府第,在武库南面,听说宫内有变,召集众官员商议。太傅主簿朱振劝杨骏说:“现在宫内有变,其意图可以知道,必定是宦官为贾后出谋划策,对您不利,应该烧毁云龙门来胁迫他们,搜索制造事端的人,首先打开万春门【云龙门,洛阳宫城的正南门;万春门,东门。说音芮,为音伪;索音客】率领东宫及外营的士兵,拥戴皇太子入宫,捉拿奸人,殿内震惊恐惧,必定会斩首送交,不然无法避免灾难【难,音旦】杨骏一向怯懦不决,于是说:“云龙门,是魏明帝建造的,工程费用很大,怎么能烧毁它?”侍中傅祗告诉杨骏,请求与尚书武茂入宫观察形势,于是对群僚说:“宫中不应该空无一人。”于是作揖走下台阶,众人都逃跑,武茂还坐着。傅祗回头说:“你不是天子的臣子吗?现在内外隔绝,不知道天子在哪里【国家指天子,自东汉以来都是如此】怎么能安坐?”武茂才惊起。杨骏的党羽左军将军刘豫,陈兵在门口,遇到右军将军裴頠【魏朝有左军,武帝又设置前军、右军,泰始八年又设置后军,这就是四军。頠,音毁】询问太傅在哪里。裴頠欺骗他说【绐,音亥】刚才在西掖门遇到太傅,乘坐素车,跟随两人,向西出去了。”刘豫说:“我到哪里去?”裴頠说:“应该到廷尉那里。”刘豫听从裴頠的话,于是抛弃军队离去【委兵而去】不久诏令裴頠代替刘豫统领左军将军,驻扎在万春门。裴頠,是裴秀的儿子【裴秀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皇太后在帛上题字写信,射到城外【射,音亦,下同】说:“救太傅的人有赏。”贾后于是宣称太后一同谋反。不久殿中士兵出动,烧毁杨骏的府第,又命令弩手在阁楼上对着杨骏府第射击,杨骏的士兵都无法出去。杨骏逃到马厩,在那里被杀。孟观等人于是逮捕杨骏的弟弟杨珧、杨济、张劭、李斌、段广、刘豫、武茂以及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峻、东夷校尉文鸯,都诛灭三族,死者数千人。杨珧临刑前告诉东安公司马繇说:“表文在石函中【杨珧的表文见八十卷武帝咸宁三年制作石函藏在宗庙,挚虞说庙主藏在户外的西墙中间,有石函名叫宗祏函,里面用笥盛放主牌】可以问张华。”众人认为应该依照钟毓的先例为他申辩【钟毓的先例见七十八卷魏元帝咸熙元年,为音伪】司马繇不听,而贾氏的族党催促执行刑罚【趣读作促】杨珧号叫不止【号,音刀】行刑的人用刀劈破他的头。司马繇是诸葛诞的外孙,所以忌恨文鸯,认为他是杨骏的党羽而诛杀他【诸葛诞、文鸯的事见七十七卷魏高贵乡公甘露三年】这夜诛杀赏赐都出自司马繇,威震内外。王戎对司马繇
曰:“大事之后,宐深逺权埶。”繇不从【逺,丁愿翻】壬辰,赦天下,改元【改元元康】贾后矫诏,使后军将军荀悝送太后于永宁宫【魏建永宁宫,太后居之,悝,苦回翻】特全太后母高都君庞氏之命,听就太后居【庞,皮江翻】寻复讽羣公有司奏曰:“皇太后隂渐奸谋【履霜者坚冰之渐,言隂始凝而至于坚冰也,此诬杨太后以为与骏为奸谋,非一日之积也,复,扶又翻,下可、复司、复同,渐如字】图危社稷,飞箭系书,要募将士【要,读曰邀,将,即亮翻】同恶相济,自絶于天。”鲁矦絶文姜,春秋所许【文姜,鲁桓公之夫人也,齐襄公杀桓公,文姜与焉,鲁庄公既立,夫人孙于齐,谷梁传曰:“不言氏姓,贬之也。”人之于天也,以道受命;于人也,以言受命。不若于道者,天絶之也;不若于人者,人絶之也】盖奉祖宗,任至公于天下。陛下虽怀无已之情,臣下不敢奉诏。”诏曰:“此大事,更详之有司。”又奏:“宐废太后曰峻阳庶人【武帝陵曰峻阳】中书监张华议:“太后非得罪于先帝,今党其所亲,为不母于圣世,宐依汉废赵太后为孝成后故事【事见三十五卷汉哀帝元寿元年】贬皇太后之号,还称武皇后,居异宫,以全始终之恩。”左仆射荀恺与太子少师下邳王晃等议曰:“皇太后谋危社稷,不可复配先帝,宐贬尊号,废诣金墉城。”于是有司奏从晃等议,废太后为庶人,诏可。又奏:“杨骏造乱,家属应诛,诏原其妻厐命,以尉太后之心。今太后废为庶人,请以厐付廷尉行刑。”诏不许,有司复固请,乃从之。庞临刑,太后抱持号呌,截髪稽颡,上表诣贾后称妾,请全母命,不见省【号,户刀翻;稽,音启;省,悉景翻】董养游太学。【董养浚仪隐者也】升堂叹曰:“朝廷建斯堂,将以何为乎【言庠序所以申孝弟之义,今灭母子之大伦,则建学果何为也】每览国家赦书,谋反大逆皆赦,至于杀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为王法所不容故也,奈何公卿处议,文饰礼典,乃至此乎【处昌吕翻】天人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养后与妻荷担入蜀,不知所终】有司收骏官属欲诛之,侍中傅祗启曰:“昔鲁芝为曹爽司马,斩关赴爽【事见七十五卷魏邵陵厉公嘉平元年】宣帝用为青州刺史。骏之僚佐不可悉加罪,诏赦之。”壬寅,徴汝南王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皆録尚书事,辅政,以秦王柬为大将军,东平王楙为抚军大将军,楚王玮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下邳王晃为尚书令,东安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爵为王。楙望之子也,封董猛为武安矦,三兄皆为亭矦。亮欲取悦众心,论诛杨骏之功,督将矦者千八十一人【将即亮翻】御史中丞傅咸遗亮书曰:“今封赏熏赫,震动天地,自古以来未之有也。无功而获赏,则人莫不乐,国之有祸是祸原无穷也【滥赏所以开觊幸之心,其祸诚如此】。”遗于季翻,乐音洛】凡作此者,由东安公,人谓殿下既至,当有以正之,正之以道,众亦何怒?众之所怒者,在于不平耳。而今皆更倍论【言亮论功行赏,又倍于东安公之时也】莫不失望。亮颇专权埶,咸复谏曰:“杨骏有震主之威,委任亲戚,此天下所以諠哗。今之处重,宐反此失,静黙頥神,有大得失,乃维持之,自非大事,一皆抑遣。比过尊门,冠盖车马填塞街衢,此之翕习,既宐弭息【翕众也,合也,习重也,因也,仍也,言众人翕合相因而至也】。”复扶又翻,处昌吕翻,比毗至翻,塞悉则翻】又夏矦长容无功而暴擢为少府,论者谓长容公之姻家【夏矦骏字长容,壻家女之所因故曰姻,郑▯曰壻父曰:「姻夏户雅翻】故至于此,流闻四方,非所以为益也,亮皆不从。贾后族兄车骑司马模,从舅右卫将军郭彰【晋文帝置中卫及卫将军,武帝受命分为左右卫将军,从才用翻】女弟之子贾谧【贾后女弟贾午适韩寿,生谧,贾充无后,以谧为后】与楚王玮、东安王繇并预国政。贾后暴戾日甚,繇宻谋废后。贾氏惮之,繇兄东武公澹素恶繇【恶乌路翻】屡譛之于
译说:“大事之后,应当深谋远虑,权衡权势。”司马繇不听从。壬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康。贾后假传诏令,派后军将军荀悝护送太后到永宁宫。特别保全太后母亲高都君庞氏的性命,允许她跟随太后居住。不久又暗示群臣和有司上奏说:“皇太后暗中酝酿奸谋,图谋危害国家,用箭射书,招诱将士,同恶相济,自绝于天。”鲁侯断绝与文姜的关系,是《春秋》所赞许的。陛下虽然怀着无尽的情意,臣下不敢奉诏。”诏书说:“这是大事,让有司再详细审议。”又上奏:“应当废黜太后,称为峻阳庶人。”中书监张华议论说:“太后并非得罪先帝,如今偏袒其所亲信之人,在圣明的时代不行母道,应当依照汉朝废黜赵太后为孝成后的旧例,贬去皇太后的称号,恢复称为武皇后,居住在其他宫殿,以保全始终的恩情。”左仆射荀恺与太子少师下邳公司马晃等人议论说:“皇太后图谋危害国家,不能再配享先帝,应当贬去尊号,废黜后送往金墉城。”于是有司上奏听从司马晃等人的议论,废黜太后为庶人,诏书批准。又上奏:“杨骏制造动乱,家属应当诛杀,诏书原赦其妻庞氏的性命,以安抚太后的心。如今太后被废为庶人,请求将庞氏交给廷尉执行死刑。”诏书不允许,有司又坚决请求,于是听从了他们。庞氏临刑时,太后抱着她号哭,剪断头发叩头,上表给贾后自称妾,请求保全母亲的性命,没有被理会。董养游历太学,登上厅堂感叹说:“朝廷建立这太学,将用来做什么呢?每次阅览国家的赦书,谋反大逆都赦免,至于杀害祖父母、父母的不赦免,认为这是王法所不容的缘故,为什么公卿在议论时,粉饰礼典,竟到了这种地步?天人之理既然灭绝,大乱就要发生了。”有司逮捕杨骏的官属想要诛杀他们,侍中傅祗启奏说:“过去鲁芝担任曹爽的司马,斩关奔赴曹爽,宣帝任用他为青州刺史。杨骏的僚佐不能全部治罪,诏书赦免了他们。”壬寅日,征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都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任命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东平王司马楙为抚军大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兼任北军中候,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爵为王。司马楙是司马望的儿子,封董猛为武安侯,他的三个兄长都封为亭侯。司马亮想要取悦众人之心,评定诛杀杨骏的功劳,封侯的督将有一千八百一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写信给司马亮说:“如今封赏显赫,震动天地,自古以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没有功劳而获得赏赐,那么人们没有不高兴的,国家的祸患因此无穷无尽。”凡是这样做的人,是由于东安公,人们说殿下既然到了,应当有所纠正,用正道来纠正,众人又怎么会愤怒呢?众人所愤怒的,在于不公平罢了。如今都加倍评定,没有不失望的。司马亮颇为专权,傅咸又劝谏说:“杨骏有震慑君主的威势,委任亲戚,这是天下喧哗的原因。如今身处重任,应当反对此前的过失,静默养神,有大得失,才去维持,如果不是大事,一概压制遣散。近来经过您的府门,冠盖车马填塞街巷,这种聚集,既应当平息。”又夏候长容没有功劳而突然提拔为少府,议论的人说长容是公的姻亲,所以到了这个地步,流传四方,不是有益的,司马亮都不听从。贾后的族兄车骑司马贾模,从舅右卫将军郭彰,贾后妹妹的儿子贾谧,与楚王司马玮、东安王司马繇一起参与国政。贾后暴戾日益严重,司马繇暗中谋划废黜贾后。贾氏害怕他,司马繇的哥哥东武公司马澹一向厌恶司马繇,屡次在
太宰亮,曰:「繇专行诛赏,欲擅朝政。」庚戍,诏免繇官,又坐有悖言,废徙带方【带方县,汉属乐浪郡,公孙度置带方郡,杜佑曰:「建安中,公孙康分屯有有盐县以南荒地置带方郡】于是贾谧、郭彰权埶愈盛,宾客盈门。谧虽骄奢,而好学,喜延士大夫【好呼到翻,喜许记翻】郭彰、石崇、陆机、机弟云、和郁及荥阳潘岳【武帝泰始二年分河南置荥阳郡】清河崔基【齐大夫崔氏之后】勃海欧阳建【姓谱,越王句践之后封于乌程,欧阳子孙因以为氏】兰陵缪徴【是年分东海置兰陵郡】京兆杜斌、摰虞【按毛诗传,挚国出于任姓子孙,以国为氏】琅邪诸葛诠【诠且縁翻】宏农王粹,襄城杜育【武帝泰始二年分汝南置襄城郡】南阳邹捷,齐国左思,沛国刘瓌,周恢,安平牵秀,颍川陈聄,高阳许猛【泰始元年分河问涿郡置高阳国,瓌姑回翻,眕止忍翻】彭城刘讷,中山刘舆,舆弟琨皆附于谧,号曰二十四友。郁峤之弟也。崇与岳尤謟事谧,每候谧及广城君郭槐出,皆降车路左望尘而拜。太宰亮、太保瓘以楚王玮刚愎好杀,恶之【愎蒲逼翻,好呼到翻】
译太宰汝南王司马亮说:“贾充专断施行诛杀与奖赏,想要独揽朝政。”庚戌日,下诏免去贾充的官职,又因贾充有悖逆之言,将其废黜并流放到带方郡。于是贾谧、郭彰的权势更加显赫,宾客盈门。贾谧虽然骄横奢侈,但喜好学习,喜欢招引士大夫。郭彰、石崇、陆机、陆机的弟弟陆云、和郁以及荥阳人潘岳、清河人崔基、勃海人欧阳建、兰陵人缪徵、京兆人杜斌、挚虞、琅邪人诸葛诠、弘农人王粹、襄城人杜育、南阳人邹捷、齐国人左思、沛国人刘瓌、周恢、安平人牵秀、颍川人陈聄、高阳人许猛、彭城人刘讷、中山人刘舆,刘舆的弟弟刘琨,都依附于贾谧,号称“二十四友”。和郁是和峤的弟弟。石崇与潘岳尤其谄媚侍奉贾谧,每当贾谧及广城君郭槐出行时,他们都下车站在路旁,望着车尘跪拜。太宰汝南王司马亮、太保汝南王司马瓘因为楚王司马玮刚愎自用且喜好杀戮,厌恶他。
【恶乌路翻下同】欲夺其兵权,以临海矦裴楷代玮为北军中候,玮怒,楷闻之不敢拜【不敢拜受中侯之职】亮复与瓘谋【复扶又翻下复矫同】遣玮与诸王之国,玮益忿怨,玮长史公孙宏,舎人岐盛【姓谱古有岐伯为黄帝师,又周太王居岐山,文王迁丰,其支庶留岐者为岐氏】皆有宠于玮,劝玮自昵于贾后【昵尼质翻】后留玮领太子少傅,盛素善于杨骏,卫瓘恶其反覆,将收之,盛乃与宏谋,因积弩将军李肇【武帝泰始四年罢振威、阳威、防军,置左右积弩将军,一説晋太康中置积射、积弩营,营二千五百人,并以将军领之】矫称玮命譛亮、瓘于贾后,云将谋废立,后素怨瓘【以瓘抚牀事也,见八十卷武帝咸康四年】且患二公执政,已不得专恣,夏六月,后使帝作手诏赐玮曰:“太宰、太保欲为伊、霍之事,王宐宣诏,令淮南、长沙、成都王屯诸宫门,免亮及瓘官。”夜使黄门赍以授玮,玮欲覆奏,黄门曰:“事恐漏泄,非宻诏本意也。”玮亦欲因此复私怨,遂勒本军【本军玮所掌北军也】复矫诏召三十六军【晋洛城内外三十六军】告以二公潜图不轨,吾今受诏都督中外诸军,诸在直卫者皆严加警备,其在外营便相帅径诣行府,助顺讨逆【帅读曰率】又矫诏亮、瓘官属一无所问,皆罢遣之,若不奉诏,便军法从事,遣公孙宏、李肇以兵围亮府,侍中清河王遐收瓘,亮帐下督李龙曰:“外有变,请拒之【晋制诸公及诸大将军皆置帐下督及门下督】亮不听,俄而兵登墙大呼【呼火故翻】亮惊曰:“吾无贰心,何故至此?诏书其可见乎?”宏等不许,趣兵攻之【趣读曰促】长史刘准谓亮曰:“观此必是奸谋,府中俊乂如林,犹可力战。”又不听,遂为肇所执,叹曰:“我之赤心可破示天下也。”与世子矩俱死,卫瓘左右亦疑遐矫诏。请拒之,须自表得报,就戮未晩。瓘不听。初,瓘为司空【武帝太康三年,瓘为司空,永熈元年免】帐下督荣晦有罪【姓谱,荣姓,周荣公之后,庄子有荣启期】斥遣之。至是,晦从遐收瓘,辄杀瓘及子孙共九人,遐不能禁。岐盛説玮【説,输芮翻,下同】宐因兵埶遂诛贾、郭,以正王室,安天下。玮犹豫未决。防天明太子少傅张华使董猛説贾后曰:“楚王既诛二公,则天下威权尽归之矣。人主何以自安?宐以玮专杀之罪诛之。”贾后亦欲因此除玮,深然之。是时内外扰乱,朝廷恟惧,不知所出【恟,许勇翻】张华白帝,遣殿中将军王宫赍驺虞幡出,麾众曰:“楚王矫诏,勿听也【晋制有白虎幡、驺虞幡,白虎威猛主杀,故以督战,驺虞仁兽,故以解兵】众皆释仗而走,玮左右无复一人,窘迫不知所为,遂执之下廷尉【下,遐稼翻】乙丑,斩之。玮出怀中青纸诏,流涕以示监刑尚书刘颂【监,工衔翻】曰:“幸托体先帝,而受枉乃如此乎?”公孙宏、岐盛并夷三族。玮之起兵也,陇西王泰严兵将助玮【泰,宣帝弟子】祭酒丁绥谏曰:“公为宰相【泰时为司空,晋公府有西、东阁祭酒】不可轻动。且夜中仓猝,宐遣人参审定问【问,音问也,定问犹言实音问也】泰乃止。卫瓘女与国臣书曰:“先公名谥未显,每怪一国蔑然无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春秋公羊传》曰:“《春秋》君弑贼不讨,以为无臣子也。”子沈子曰:“君弑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讐,非子也。”谥,神至翻】于是太保主簿刘繇等执黄幡挝登闻鼓【古者设谏鼓,立谤木,所以通下情也。《周礼》太仆建路鼓于大寝之门外,以待达穷者。郑司农注云:“穷,谓穷寃失职者来击此鼔,以达于王。”若今时上变事击鼓矣,此则登闻鼔之始也。登闻鼓之名,盖始于魏晋之间。挝,陟加翻,击也】上言曰:“初矫诏者至,公即奉送。”章绶单车从命【绶音受】如矫诏之文,唯免公官而故给使荣晦,辄收公父子及孙,一时斩戮。乞验尽情伪,加以明刑,乃诏族诛。荣晦追复亮爵位,谥曰文成,封瓘为兰陵郡公,谥曰成。于是贾后专朝【朝直遥翻,下同】委任亲
译恶乌路翻下同】想要夺取他的兵权,任命临海侯裴楷代替贾玮担任北军中候,贾玮愤怒,裴楷听说后不敢接受这个职位。司马亮又与卫瓘谋划,派遣贾玮和各藩王回到封国,贾玮更加怨恨。贾玮的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都受到贾玮的宠信,劝贾玮亲近贾后。贾后挽留贾玮兼任太子少傅。岐盛一向与杨骏交好,卫瓘厌恶他反复无常,打算逮捕他,岐盛于是与公孙宏谋划,借着积弩将军李肇的名义,假传贾玮的命令向贾后诬陷司马亮、卫瓘,说他们将要谋划废立皇帝。贾后一向怨恨卫瓘,并且担心两位重臣执政,自己不能专断恣意。夏季六月,贾后让皇帝写下手诏赐给贾玮说:“太宰、太保想要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大王应当宣示诏书,命令淮南王、长沙王、成都王驻守各宫门,免除司马亮和卫瓘的官职。”夜里派黄门官带着诏书交给贾玮,贾玮想要再次上奏请示,黄门官说:“事情恐怕泄露,这不是秘密诏书的本意。”贾玮也想借此报复私怨,于是率领自己的军队,又假传诏书召集三十六军,告诉他们两位重臣暗中图谋不轨,我现在接受诏书都督内外各军,所有在宫中值勤守卫的都要严加戒备,那些在外营的士兵就率领着直接到行府,协助顺讨逆。又假传诏书说司马亮、卫瓘的属官一概不予追究,都罢免遣散,如果不遵从诏令,就按军法处置。派遣公孙宏、李肇带兵包围司马亮的府邸,侍中清河王司马遐逮捕卫瓘。司马亮的帐下督李龙说:“外面有变故,请抵抗他们。”司马亮不听。不久士兵登墙大声呼喊,司马亮惊愕地说:“我没有二心,为什么到这种地步?诏书可以让我看吗?”公孙宏等人不允许,催促士兵攻打。长史刘准对司马亮说:“看这一定是奸诈的阴谋,府中人才众多,还可以奋力抵抗。”司马亮又不听,于是被李肇逮捕,叹息说:“我的赤诚之心可以剖开给天下人看。”与世子司马矩一起死去。卫瓘的左右也怀疑司马遐假传诏书,请求抵抗,等待自己上表得到回复再受死也不晚。卫瓘不听。起初,卫瓘担任司空时,帐下督荣晦有罪,被斥退遣散。到了这时,荣晦跟随司马遐逮捕卫瓘,擅自杀死卫瓘及其子孙共九人,司马遐不能禁止。岐盛劝贾玮,应当趁着兵势于是诛杀贾后、郭太后,以匡正王室,安定天下。贾玮犹豫不决。恰逢天亮,太子少傅张华派董猛劝说贾后说:“楚王既然诛杀了两位重臣,那么天下的威权就全归他了。君主凭什么自安?应当以贾玮专权杀人的罪名诛杀他。”贾后也想借此除掉贾玮,非常赞同。这时内外混乱,朝廷惊恐,不知如何是好。张华禀告皇帝,派遣殿中将军王宫带着驺虞幡出来,指挥众人说:“楚王假传诏书,不要听从。”众人都放下武器逃跑,贾玮的左右没有再剩下一个人,窘迫得不知所措,于是被逮捕交给廷尉。乙丑日,将他斩首。贾玮拿出怀中青纸写的诏书,流泪给监刑的尚书刘颂看,说:“有幸依托先帝的恩德,却遭受这样的冤枉吗?”公孙宏、岐盛都被夷灭三族。贾玮起兵时,陇西王司马泰严阵以待准备援助贾玮,祭酒丁绥劝谏说:“您身为宰相,不可轻举妄动。况且深夜仓促,应当派人参详审问,核实消息。”司马泰于是停止。卫瓘的女儿给国臣写信说:“先父的名号和谥号没有彰显,常常奇怪一国之中竟然无人说话。《春秋》的过失,罪责在哪里?”于是太保主簿刘繇等人拿着黄幡敲击登闻鼓,上奏说:“起初假传诏书的人到来,太保就奉送。”章绶单车随从命令,按照假诏书的文字,只免除了太保的官职,而原来的给使荣晦,擅自逮捕太保父子及孙子,一时之间斩首杀戮。请求查验清楚真情假象,施加明确的刑罚,于是诏令族诛。荣晦追复司马亮的爵位,谥号文成,封卫瓘为兰陵郡公,谥号成。于是贾后专断朝政,委任亲信。
党,以贾模为散骑常侍,加侍中。贾谧与后谋,以张华庶姓无逼上之嫌【据杜预左传注,庶姓非同姓】而儒雅有筹略,为众望所依,欲委以朝政,疑未决,以问裴頠。頠賛成之【广城君郭槐,頠从母也,故贾氏亲信頠】乃以华为侍中、中书监,頠为侍中。又以安南将军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右仆射王戎并管机要。华尽忠帝室,弥缝遗阙。贾后虽凶险,犹知敬重华。贾模与华、頠同心辅政,故数年之间,虽闇主在上,而朝野安静,华等之功也。秋七月,分荆、扬十郡为江州【是时方因江水之名置江州】八月辛未,立陇西王泰世子越为东海王。九月甲午,秦献王柬薨。辛丑,徴征西大将军梁王彤为卫将军、録尚书事【肜余中翻】
译晋惠帝任命贾模为散骑常侍,加授侍中。贾谧与贾后谋划,认为张华出身异姓,没有威胁皇权的嫌疑,且儒雅而有谋略,是众人所仰望依靠的,打算将朝政委托给他,但犹豫不决,便去询问裴頠。裴頠赞成这一计划,于是任命张华为侍中、中书监,裴頠为侍中。又任命安南将军裴楷为中书令,加授侍中,与右仆射王戎一同掌管机要事务。张华对皇室竭尽忠诚,弥补补救遗留的缺失。贾后虽然凶狠阴险,但仍知道敬重张华。贾模与张华、裴頠同心协力辅佐朝政,所以在数年之间,虽然昏暗的君主在位,但朝廷和民间却十分安定,这都是张华等人的功劳。秋季七月,划分荆州、扬州的十个郡设立江州。八月辛未日,册立陇西王司马泰的世子司马越为东海王。九月甲午日,秦献王司马柬去世。辛丑日,征召征西大将军梁王司马彤担任卫将军、录尚书事。
二年春二月己酉,故杨太后卒于金墉城。是时,太后尚有侍御十余人,贾后悉夺之。絶膳八日而卒【卒子恤翻】贾后恐太后有灵,或诉寃于先帝,乃覆而殡之,仍施诸厌劾、符书、药物等【厌益涉翻,伏也;劾胡得翻,治鬼曰劾】秋八月壬子,赦天下。三年夏六月,宏农雨雹,深三尺【雨于具翻,度深曰深,音式禁翻】鲜卑宇文莫槐为其下所杀,弟普拨立。拓拔绰卒,子弗立。四年春正月丁酉,安昌元公石鉴薨【考异曰:本传鉴封昌安县矦,今从帝纪】夏五月,匈奴郝散反,攻上党,杀长吏。秋八月,郝散帅众降冯翊都尉,杀之【郝呼各翻;郝散若自上党帅众向洛阳归降,当入河内界,今为冯翊都尉所杀,盖自谷逺歴河东界度河至冯翊界而被杀也;帅读曰率,降户江翻】是嵗,大饥,司▯校尉傅咸卒【考异曰:三十国晋春秋元康四年七月,傅咸为司▯;五年五月始亲职,十月卒。二书附年月多差舛,故以本传为定】咸性刚简,风格峻整,初为司▯校尉,上言货赂流行,所宐深絶。时朝政寛弛,权豪放恣,咸奏免河南尹澹等官【澹,河南尹之名,音徒滥翻,又徒览翻】京师肃然。慕容廆徙居大棘城【廆自徒河之青山徙大棘城,杜佑曰:棘城即帝颛顼之墟,在营州郡城东南一百七十里】拓抜弗卒,叔父禄官立。
五年夏六月,东海雨雹,深五寸【雨于具翻,深式浸翻】荆、扬、兖、豫、青、徐六州大水。冬十月,武库火【考异曰:三十国《晋春秋》云闰月,《宋志》《五行志》闰月庚寅,今从《晋书》帝纪】焚累代之宝【华传曰:赵王伦孙秀与华有隙,疾华如讐,武库火,华惧因此变,作列兵固守,然后救之,故累代之宝及汉高祖斩蛇劒、王莽头、孔子屐等尽焚焉。据《通鉴》则伦秀之隙开于明年,葢数诛大臣,祸皆从中起,故华惧有变而列兵固守也】及二百万人器械。十二月丙戍,新作武库,大调兵器【调,徒钓翻】拓抜禄官,分其国为三部:一居上谷之北、濡源之西,自统之【水经注》:濡水出御夷镇东南镇,拓拔魏太武时所置也。师古曰:濡音乃官翻】一居代郡参合陂之北【参合陂在代郡参合县,后汉晋省参合县,拓抜魏复置县,属梁城郡】使兄沙漠汗之子猗防统之。一居定襄之盛乐故城【定襄之盛乐,二汉志曰成乐,后汉志属云中郡,魏晋省,拓拔魏后置盛乐郡。汗音寒,防徒河翻】使猗防弟猗卢统之。猗卢善用兵,西击匈奴、乌桓诸部,皆破之。代人卫操与从子雄及同郡箕澹【姓谱》:箕,商箕子之后,又晋有大夫箕郑父。从,才用翻】徃依拓抜氏説猗也。猗卢招纳晋人,猗防悦之,任以国事。晋人附者稍众【史言拓抜氏益彊,当是时,晋朝大臣宗室虽已自相屠,而四方未为变也。卫操、箕澹辈何为去华就夷,如是其早计也。中国之人可为凛凛矣。汉严邉关之禁,惧有罪者亡命出塞耳。若无威刑之迫乎?其后一旦去桑梓而逐水草,是必有见也。邉闗不之诘,朝廷不之虞,晋之无政,亦可知矣。説,输芮翻,下之説同】
六年春正月,赦天下。下邳献王晃薨,以中书监张华为司空,太尉陇西王泰行尚书令,徙封高宻王。夏,郝散弟度元与冯翊、北地马兰羗、卢水胡俱反【北地有马兰山,羗居其中,因为种落之名。又按,马兰山,唐时属同州界,时葢属冯翊、北地二郡界也。卢水胡居安定界】杀北地太守张损,败冯翊太守欧阳建【败,补迈翻】征西大将军赵王伦信用嬖人琅邪孙秀,与雍州刺史济南解系争军事,更相表奏【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济,子礼翻。解,户买翻,姓也。春秋晋有大夫解扬。更,工衡翻】欧阳建亦表伦罪恶,朝廷以伦挠乱关右【挠,火高翻,挠也,扰也。又音扰。又女巧翻。又尼交翻。又女敎翻】徴伦为车骑将军,以梁王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系与其弟御史中丞结皆表请诛秀以谢氐羗。张华以告梁王肜,使诛之。肜许诺。秀友人辛冉为之説肜曰【为,于伪翻】氐羗自反,非秀之罪。」秀由是得
译晋惠帝二年春季二月己酉日,已故的杨太后在金墉城去世。当时,太后身边还有十余名侍从,贾后全部将他们夺走。太后绝食八天后去世。贾后担心太后有灵,或许会向先帝诉说冤屈,于是将太后尸体倒置下葬,并施加厌劾、符书、药物等巫术。秋季八月壬子日,大赦天下。
三年夏季六月,弘农下冰雹,堆积深达三尺。鲜卑宇文莫槐被部下杀害,其弟普拨继位。拓跋绰去世,其子弗继位。
四年春季正月丁酉日,安昌元公石鉴去世。夏季五月,匈奴郝散反叛,进攻上党,杀害当地长官。秋季八月,郝散率领部众投降冯翊都尉,却将其杀害。这一年,发生大饥荒,司隶校尉傅咸去世。傅咸性格刚直简朴,风范峻整,起初担任司隶校尉时,上奏说贿赂流行,应当严加杜绝。当时朝政宽纵松弛,权贵豪强放纵恣意,傅咸奏请免去河南尹澹等人的官职,京城因此肃然整饬。慕容廆迁居到大棘城。拓跋弗去世,其叔父禄官继位。
五年夏季六月,东海下冰雹,堆积深五寸。荆、扬、兖、豫、青、徐六个州发生大水。冬季十月,武库发生火灾,烧毁历代珍宝,以及二百万人的兵器装备。十二月丙戌日,新建武库,大规模征调兵器。拓跋禄官将国家分为三部:一部居住在上谷以北、濡水源头以西,由自己统领;一部居住在代郡参合陂以北,派兄长沙漠汗的儿子猗㐌统领;一部居住在定襄的盛乐故城,派猗㐌的弟弟猗卢统领。猗卢善于用兵,向西攻打匈奴、乌桓各部,全部击败他们。代人卫操与堂弟卫雄以及同郡的箕澹前往投靠拓跋氏,劝说猗卢。猗卢招纳晋人,猗㐌对此很高兴,将国事委托给他们。依附的晋人逐渐增多。
六年春季正月,大赦天下。下邳献王司马晃去世,任命中书监张华为司空,太尉陇西王司马泰代理尚书令,改封高密王。夏季,郝散的弟弟度元与冯翊、北地的马兰羌、卢水胡一同反叛,杀害北地太守张损,击败冯翊太守欧阳建。征西大将军赵王司马伦宠信嬖幸琅邪人孙秀,与雍州刺史济南人解系争夺军权,互相上表弹劾。欧阳建也上表列举司马伦的罪恶,朝廷认为司马伦扰乱关右地区,征召司马伦为车骑将军,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凉两州诸军事。解系与其弟御史中丞解结都上表请求诛杀孙秀以向氐、羌谢罪。张华将此告知梁王司马肜,让他诛杀孙秀。司马肜答应。孙秀的朋友辛冉替他游说司马肜说:“氐、羌自行反叛,不是孙秀的罪过。”孙秀因此得以免祸。
免。伦至洛阳,用秀计,深交贾、郭,贾后大爱信之【张华使梁王肜杀秀而不遂,既至洛阳,独不能明正其罪而诛之邪】伦因求録尚书事,又求尚书令张华、裴頠固执以为不可。伦、秀由是怨之【为伦、秀杀华、頠、系张本】秋八月,解系为郝度元所败【败,祢迈翻】秦、雍氐羗悉反,立氐帅齐万年为帝,围泾阳【泾阳县,前汉属安定郡,后汉、晋省。贤曰:泾阳故城在今原州平凉县南。帅,所类翻】御史中丞周处弹劾不避权戚,梁王肜尝违法,处按劾之【劾,户槩翻,又户得翻】冬十月,诏以处为建威将军,与振威将军卢播【沈约志:振威将军始于东汉之时,宋登为之】俱▯安西将军夏矦骏以讨齐万年。中书令陈准言于朝曰:「骏及梁王皆贵戚,非将帅之才【景怀皇后夏矦氏也,故骏为外戚。夏,户雅翻。朝,直遥翻】进不求名退,不畏罪。周处,呉人,忠直勇果。有仇无援,宐诏积弩将军孟观,以精兵万人为处前锋,必能殄冦。不然,梁王当使处先驱,以不救而防之,其败必也。朝廷不从。齐万年闻处来,曰:「周府君尝为新平太守【袁山松曰:汉献帝兴平元年,分安定之鹑觚,右扶风之漆,置新平郡,唐为邠州】有文武才。若专断而来【断,丁乱翻】不可当也。或受制于人,此成禽耳。」关中饥疫,初略阳清水氐杨驹【略阳县,汉属天水郡,后汉改天水郡为汉阳郡,献帝初平四年】
译免官。赵伦到达洛阳后,采纳赵秀的计策,与贾后、郭后深交,贾后非常喜爱并信任他们【张华曾派梁王司马肜杀害赵秀而未成功,既然到了洛阳,难道不能公开公正地定罪并诛杀他们吗?】赵伦因此请求录尚书事,又请求任命尚书令张华、裴頠,张华和裴頠坚持认为不可。赵伦、赵秀因此怨恨他们【为赵伦、赵秀杀害张华、裴頠、解系埋下伏笔】。秋季八月,解系被郝度元打败【败,音迈】,秦、雍二州的氐、羌全部反叛,拥立氐族首领齐万年为皇帝,围攻泾阳【泾阳县,西汉时属安定郡,东汉、晋代撤销。贤曰:泾阳故城在今原州平凉县城南。帅,音类】。御史中丞周处弹劾官员不避权贵戚属,梁王司马肜曾经违法,周处便查办弹劾他【劾,音概,又音得】。冬季十月,下诏任命周处为建威将军,与振威将军卢播一起【沈约《宋书·百官志》:振威将军始于东汉时期,宋登担任此职】,会同安西将军夏侯骏去讨伐齐万年。中书令陈准在朝廷上说道:“夏侯骏和梁王都是贵戚,没有将帅的才能【景怀皇后是夏侯氏,所以夏侯骏是外戚。夏,音雅。朝,音遥】,他们进取时不求功名,退却时不畏惧罪责。周处是吴地人,忠诚正直,勇敢果决。他虽有仇敌却无援助,应当下诏让积弩将军孟观,率领一万精兵作为周处的先锋,必定能剿灭贼寇。如果不这样,梁王会让周处打头阵,然后借口不救援来防备他,那失败是必然的。”朝廷没有听从。齐万年听说周处前来,说:“周府君曾经担任新平太守【袁山松说:汉献帝兴平元年,分出安定郡的鹑觚、右扶风郡的漆,设置新平郡,唐代为邠州】,有文武才能。如果他专断行事而来,是不可抵挡的。如果他受制于人,那就是待擒的俘虏罢了。”关中发生饥荒和瘟疫,起初,略阳清水氐人杨驹【略阳县,汉代属天水郡,东汉改天水郡为汉阳郡,汉献帝初平四年】
【分汉阳上郡置永阳郡,魏改为广魏郡,武帝泰始中更名略阳郡,清水县前汉属天水郡,后汉志省,晋志复见】始居仇池,仇池方百顷,其旁平地二十余里,四面斗絶而高,为羊肠蟠道三十六回而上【仇池,汉书地理志所谓天池大泽,在武都郡武都县西,水经注所谓瞿塘者也,贤曰:仇池山在今成州上禄县南,三秦记曰:仇池山在仓洛二谷之间,常为水所冲激,故下石而上土,形似覆壶,仇池记曰:仇池百顷,周回九千四十歩,天形四方,壁立千仞,自然楼橹却敌,分置调均,竦起数丈,有逾人力,东西二门,盘道下至上,凡有七里,上则冈阜▯昻,泉流交灌,煮水成盐】至其孙千万附魏,封为百顷王,千万孙飞龙浸彊盛,徙居略阳,飞龙以其甥令狐茂搜为子,茂搜避齐万年之乱,十二月自畧阳帅部落四千家还保仇池,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人士避乱者多依之,茂搜迎接抚纳,欲去者卫防资送之【是后杨氏遂世据仇池,帅读曰率】是嵗以扬烈将军巴西赵廞为益州刺史,发梁益兵粮助雍州讨氐羗【廞许今翻为赵廞乱蜀,杀耿滕陈揌以启巴氏张本】
七年春正月,齐万年屯梁山,有众七万【前汉志扶风好畤县有梁山】梁王肜、夏矦骏使周处以五千兵击之。处曰:“军无后继,必败,不徒亡身,为国取耻。”彤骏不听,逼遣之。癸丑,处与卢播、解系攻万年于六陌【六陌在马嵬山西】处军士未食,肜促令速进。自旦战至暮,斩获甚众,▯絶矢尽,救兵不至。左右劝处退,处按劒曰:“是吾効节致命之日也。”遂力战而死。朝廷虽以尤肜,而亦不能罪也【尤过也】秋七月,雍、秦二州大旱疾疫,米斛万钱。丁丑,京陵元公王浑薨。九月,以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太子太师何劭为尚书左仆射。戎为三公,与时浮沈,无所匡救,委事僚寀【寀此宰翻,説文曰:同官为僚,同地为宷尔雅曰:寀僚官】轻出游放,性复贪吝,园田徧天下,每自执牙筹,昼夜防计,常若不足【复扶又翻,防古外翻】家有好李,卖之恐人得种【种章勇翻】常鑚其核。凡所赏抜,专事虚名。阮咸之子瞻尝见戎,戎问曰:“圣人贵名敎,老庄明自然,其防同异?”瞻曰:“将无同【程大昌曰:不直云同,而云将无同者,晋人语度自尔也。庾亮辟孟嘉为从事,正旦大防,褚裒问嘉何在,亮曰:‘但自覔之。’裒歴观指嘉曰:‘将无是乎?’‘将无者’犹言殆是此人也,意以为是而未敢自主也。阮瞻指孔老为同,亦此意】戎咨嗟良久,遂辟之。时人谓之三语掾【掾于绢翻】是时王衍为尚书令,南阳乐广为河南尹,皆善清谈,宅心事外【宅居也】名重当世,朝野之人争慕效之。衍与弟澄好题品人物,举世以为仪凖【朝直遥翻,好呼到翻】衍神情明秀,少时山涛见之,嗟叹良久,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少诗照翻,杨正衡晋书音义:妪纡遇翻,馨呼刑翻。妪,老妇之称。今人传读宁如▯武子之▯洪迈随笔曰:今呉中人语尚多用宁馨字为言,犹言若何也。刘梦得诗为问中华学道者,防人雄猛,得宁馨。盖得其义,以「宁」字作平声读】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乐广性冲约,与物无竞,每谈论以约言析理,厌人之心,而其所不知,黙如也。凡论人,必先称其所长,则所短不言自见【厌」于叶翻,「伏」也。「见」贤遍翻】王澄及阮咸、咸从子脩、泰山胡母辅之【母音无,姓谱齐宣王封母弟于母乡,其乡本胡国,因曰胡母氏。汉有太史胡母恭】陈国谢鲲、城阳王▯【▯,晋书作「尼」。案:▯,古「仁」字,又音「夷」。王▯字孝孙,或者当读为「仁」字乎?然永嘉三年书「河内王尼」即此王▯也。晋书曰:「尼,城阳人,或云河内人。若作「尼」,则当音「女夷」翻】新蔡毕卓,皆以任放为达【帝分汝隂置新蔡郡。任者,任物之自然;放者,纵其心而不制】至于醉狂裸体,不以为非。胡母辅之尝酣饮,其子谦之闚而厉声呼其父字曰:「彦国年老,不得为尔。」辅之欢笑,呼入共饮
译分汉阳、上郡设置永阳郡,魏国改为广魏郡,武帝泰始年间改名为略阳郡,清水县前汉时属天水郡,后汉时省并,晋时又复见。
起初居住在仇池,仇池方圆百顷,其旁平地二十多里,四面陡峭高耸,有羊肠般盘旋的道路三十六次曲折而上。仇池,即《汉书·地理志》所说的天池大泽,在武都郡武都县西边,《水经注》所说的瞿塘。贤说:仇池山在今成州上禄县南边,《三秦记》说:仇池山在仓、洛两谷之间,常被水冲激,所以下面是石头上面是土,形状像倒扣的壶,《仇池记》说:仇池百顷,周围九千四十步,地势四方,壁立千仞,天然形成楼橹抵御敌人,分布调置均匀,耸起数丈,超越人力,东西两门,盘道从下至上,共有七里,上面冈阜高耸,泉水交流灌溉,煮水成盐。
到了他的孙子杨千万依附魏国,被封为百顷王,千万的孙子杨飞龙逐渐强盛,迁居略阳,飞龙把他的外甥令狐茂搜收为养子,茂搜躲避齐万年的战乱,十二月从略阳率领部落四千家返回保卫仇池,自号为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避乱的人士多依附他,茂搜迎接安抚接纳,想离开的就保卫护送并提供资财。从此杨氏世代占据仇池,“帅”读作“率”。
这一年任命扬烈将军巴西人赵廞为益州刺史,征发梁、益两州的兵粮协助雍州讨伐氐、羌。赵廞许诺,今翻为赵廞扰乱蜀地,杀耿滕、陈揌以开启巴氏张本的祸端。
七年春正月,齐万年屯兵梁山,有七万军队。梁王杨肜、夏候骏派周处以五千兵力攻击他。周处说:“军队没有后继,必定失败,不仅自身丧命,还为国家取辱。”杨肜、夏候骏不听,逼迫派遣他。癸丑日,周处与卢播、解系在六陌攻击齐万年。周处军士还没吃饭,杨肜催促命令迅速进军。从早晨战到傍晚,斩杀俘获很多,箭矢用尽,救兵不到。左右劝周处撤退,周处按着剑说:“这是我效忠献出生命的日子。”于是力战而死。朝廷虽然责备杨肜,但也无法治他的罪。
秋七月,雍、秦两州大旱疾疫,米一斛万钱。丁丑日,京陵元公王浑去世。九月,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太子太师何邵为尚书左仆射。王戎任三公,与时浮沉,无所匡正补救,把事务委托给僚属,轻率出游放纵,本性又贪婪吝啬,园田遍布天下,常常亲自拿着牙筹,昼夜计算,常像不足。家里有好李子,卖时怕别人得到种子,常常钻破其核。凡是所赏识提拔的,专务虚名。阮咸的儿子阮瞻曾见王戎,王戎问:“圣人重视名教,老庄阐明自然,它们的同异如何?”阮瞻说:“大概没有不同。”王戎赞叹良久,于是征辟他。当时人称他为三语掾。
这时王衍任尚书令,南阳人乐广任河南尹,都善于清谈,居心于世事之外,名重当世,朝野之人争相慕效。王衍与弟弟王澄喜好品评人物,举世以为准则。王衍神情明秀,年轻时山涛见他,嗟叹良久,说:“什么老妇人生了这样的儿子。”然而误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此人。乐广性情冲淡简约,与物无争,每次谈论以简约言语分析道理,使人厌服,而他所不知道的,沉默不语。凡是论人,必先称其长处,则短处不言自见。王澄及阮咸、阮咸的侄子阮脩、泰山人胡母辅之、陈国人谢鲲、城阳王尼、新蔡人毕卓,都以任性放达为通达。至于醉狂裸体,不以为非。胡母辅曾酣饮,他的儿子胡谦之窥视而厉声呼喊他父亲的字说:“彦国年老,不能这样。”胡母辅欢笑,呼他进来共饮。
。毕卓尝为吏部郎,比舍郎酿熟【比」毗寐翻,近也】卓因醉夜至瓮间,盗饮之,为掌酒者所缚。明旦视之,乃毕吏部也。乐广闻而笑之曰:「名敎内自有乐地【乐」音洛】何必乃尔?初,何晏等祖述老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也者,开物成务【易·系辞》曰:「夫易,开物成务。」韩康伯注曰:「言易通万物之志,成天下之务。」张氏曰:「物,凡物也;务,事也。开,明之也;成,处之也。事无大小,不能明则何由处矣。」杨万里曰:「开达物理,成就世务。」余谓何晏之防以为事事物物自无而有,无者物之未生,事之未形,见者也,故曰无者开物成务,与诸儒説《易》之防不同】无徃而不存者也。隂阳恃以化生,贤者恃以成德,故无之为用,无爵而贵矣。王衍之徒皆爱重之,由是朝廷士大夫皆以浮诞为美,弛废职业。裴頠着《崇有论》以释其蔽曰:「夫利欲可损而未可絶,有也;事务可节而未可全,无也。葢」有饰为高谈之具者,深列有形之累,盛陈空无之美。形器之累有徴【累,力瑞翻】空无之义难检。辩巧之文可悦,似象之言足惑众听,▯焉溺其成说。虽颇有异此心者,辞不获济,屈于所习【济,通也。谓虚无习以成俗,崇有者辞不能通其意,遂为所屈也】因谓虚无之理诚不可葢【葢,掩也】一唱百和【和,户卧翻】徃而不反,遂薄综世之务,贱功利之用,高浮游之业,卑经实之贤【经实,谓有经世之实用者】人情所徇,名利从之。于是文者衍其辞,讷者赞其防。立言借于虚无,谓之▯妙;处官不亲所职,谓之雅逺【处,昌吕翻】奉身散其亷操,谓之旷达。故砥砺之风弥以陵迟【砥砺,谓砥节砺行也】放者因斯,或悖吉凶之礼【悖,蒲内翻】忽容止之表,渎长防之序,混贵贱之级。甚者至于裸裎,防慢无所不至【裸裎,露体也。祼,郎果翻。裎,驰成翻】士行又亏矣【行,下孟翻】夫万物之有形者,虽生于无,然生以有为己分【物之未生,则有无未分;既生而有,则与无为己分矣】则无是有之所遗者也【遗,弃也】故养既化之有,非无用之所能全也;治既有之众,非无为之所能脩也【治,直之翻】心非事也,而制事必由于心,然不可谓心为无也。匠非器也,而制器必须于匠,然不可谓匠非有也。是以欲收重渊之鳞,非偃息之所能获也【重,直龙翻】陨高墉之禽,非静拱之所能捷也。由此而观,济有者皆有也,虚无奚益于己有之羣生哉?然习俗已成,頠论亦不能救也。拓跋猗防度漠北,廵因西略诸国【既度漠北,遂西行略取诸国】积五嵗,降附者三十余国【降,户江翻】
译毕卓曾经担任吏部郎,邻居家的酒酿熟了,毕卓因为喝醉了,夜里跑到酒瓮旁边,偷着喝,被管酒的人绑了起来。第二天早上查看,原来是吏部郎毕卓。乐广听说后笑着对他说:“名教之内自有快乐的地方,何必这样呢?”起初,何晏等人推崇老庄,立论认为天地万物都以“无”为本。“无”是开启万物、成就事务的,无处不存在的。阴阳依靠它来化生万物,贤人依靠它来成就德行,所以“无”的作用,虽然没有爵位却尊贵。王衍之徒都喜爱推崇它,因此朝廷士大夫都以浮夸虚诞为美,荒废职事。裴頠撰写《崇有论》来解释这种弊端说:“利欲可以减损却不可以断绝,这是‘有’;事务可以节制却不可以完全废除,这也是‘有’。那些把‘有’作为高谈阔论工具的人,极力列举有形事物的牵累,大肆宣扬空无的美好。有形事物的牵累有迹象可寻,空无的道理难以检验。辩巧的文辞可以取悦人,似是而非的言论足以迷惑众人的耳朵,于是人们沉溺于既成的学说。虽然也有对此持不同意见的人,但言辞不能通达,屈从于习以为常的观念,于是认为虚无的道理确实不可掩盖,一呼百应,一去不复返,于是轻视治理世务,鄙贱功利的效用,推崇浮游不定的事业,轻视有经世实用才能的贤人。人情所追随的,名利随之而来。于是善辩的人铺陈其辞藻,不善言辞的人赞同其观点。立言借助于虚无,称之为玄妙;做官不亲理职事,称之为雅远;对待自身放荡廉耻,称之为旷达。所以砥砺名节的风气更加衰败,放纵的人借此,有的违背吉凶的礼仪,忽视仪容举止的规范,亵渎长幼尊卑的秩序,混淆贵贱的等级。严重的甚至到了裸体露身的地步,轻慢无所不至,士人的品行又亏损了。万物中有形体的,虽然生于‘无’,但既然已经生成,就以‘有’为自己的本分,那么‘无’就是‘有’所遗弃的。所以养育已经化生的万物,不是‘无用’所能保全的;治理已经存在的众多事物,不是‘无为’所能修治的。心不是事,但处理事务必须由心,然而不能说心是‘无’。工匠不是器物,但制作器物必须依靠工匠,然而不能说工匠不是‘有’。因此想要收取深渊中的鱼,不是静息所能获得的;击落高墙上的鸟,不是静坐拱手所能敏捷做到的。由此看来,成就‘有’的都是‘有’,虚无对已有的众生有什么益处呢?然而习俗已经形成,裴頠的论著也不能挽救了。拓跋猗卢渡过漠北,于是向西攻取各国,经过五年,归降依附的有三十多个国家。
八年春三月壬戍,赦天下。秋九月,荆、豫、徐、扬、冀五州大水。初,张鲁在汉中,賨人李氏自巴西宕渠徃依之【宕渠县,汉属巴郡,蜀先主分置宕渠郡,晋属巴西郡,唐为渠州,今渠州流江县东北七十里有古賨国城。李氏之先,廪君之苗裔也,世居巴中。秦幷天下,以为黔中郡,薄赋敛之,口嵗出钱四十,巴人呼赋为賨,因谓之賨人焉。又按晋志,刘璋分巴郡垫江置巴西郡,刘备割巴郡之宕渠、宣汉、汉昌三县置宕渠郡,寻省以县并属巴西郡,则宕渠之属巴西,葢晋时也。賨,徂宗翻。宕,徒浪翻】魏武帝克汉中【事见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年】李氏将五百余家归之,拜为将军,迁于畧阳,北土号曰巴氐【魏分临渭、平襄、略阳、清水四县置广魏郡,晋泰始中更名畧阳郡】其孙特、庠、流皆有材武,善骑射,性任侠,州党多附之【侠,户颊翻】及齐万年反关中,荐饥【荐,才甸翻。尔雅,仍饥为荐】略阳、天水六郡民流移就谷入汉川者,数万家,道路有疾病穷乏者,特兄弟常营防振救之,由是得众心。流民至汉中,上书求寄食巴蜀,朝议不许,遣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朝,直遥翻。苾,蒲必翻,又蒲蔑翻。劳,力到翻】且监察之【监,古衔翻】不令入劒阁。苾至汉中,受流民赂,表言流民十万余口,非汉中一郡所能振赡,蜀有仓储,人复丰稔【复,扶又翻】宐令就食,朝廷从之,由是散在梁、益,不可禁止。李特至劒阁,太息曰:“刘禅有如此地,面缚于人,岂非庸才邪!”闻者异之【李特事始此考异曰:帝纪,元康七年关中饥,八年雍州有年,而《华阳国志》、《三十国》、《晋春秋》皆云八年特就谷入蜀,今从之】张华、陈准以赵王、梁王相继在关中,皆雍容骄贵,师老无功【雍容,和缓自得之貌。骄贵,以贵而自骄也。师久不决,坐自困敝为老言。二王不任军事】乃荐孟观,沈毅有文武才用【沈持林翻】使讨齐万年,观身当矢石,大战十数,皆破之。
资治通鉴卷八十二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八十三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五【起屠维协洽,尽上章涒滩,凡二年】
孝惠皇帝上之下
元康九年春正月,孟观大破氐众于中亭【水经注:扶风美阳县有中亭水,亦谓之中亭川,在美阳县西】获齐万年。太子洗马陈留江统【洗,悉荐翻】以为戎狄乱华,宐早絶其原,乃作《徙戎论》以警朝廷曰:夫夷、蛮、戎、狄,地在要荒【周礼:九州之外谓之蕃国,谓东夷、南蛮、西戎、北狄也。国语曰:蛮夷要服,戎狄荒服。韦昭注曰:要者,要结好信而服从之;荒者,言荒忽无常也。要,一遥翻】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孔安国曰:言荒服之外,流沙之内,皆就次叙。班固曰:即叙者,言就而叙之】其性气贪婪【婪,卢含翻】凶悍不仁【悍,矦罕翻,又下罕翻】四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彊则侵叛。当其彊也,以汉高祖困于白登,孝文军于霸上;及其弱也,以元成之微,而单于入朝。此其巳然之效也【单,音禅;朝,直遥翻】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轨贽【周礼:蕃国世一见,各以其所贵宝为贽。稽,音启】而邉城不弛固守【汉元帝时,匈奴单于请罢邉塞守备,▯应以为不可,所谓不弛固守也】彊暴为寇,而兵甲不加逺征【周宣王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尽境而返,比于蟁蝱,驱之而已,不加逺征也】令境内获安,疆埸不侵而已。及至周室失统,诸矦专征,封疆不固,利害异心,戎狄乗闲得入中国【如戎伐鲁,济西山戎病燕,狄伐卫、邢,长狄入三国之类。闲,古苋翻】或招诱安抚,以为已用【如申缯以西戎攻杀周幽王,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与之掎角以败秦师于殽,楚以蛮军与晋战于鄢陵。诱,音酉】自是四夷交侵,与中国错居【如徐夷在齐、晋、鲁、宋之间,鲜虞介燕、晋之境,赤狄居上党之地,陆浑戎居伊洛之间,义渠、大荔居秦
译晋惠帝元康八年春季三月壬戌日,大赦天下。秋季九月,荆州、豫州、徐州、扬州、冀州五州发生大水灾。起初,张鲁占据汉中时,賨人李氏从巴西郡的宕渠县前往依附他。李氏的祖先,是廪君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巴中地区。秦朝统一天下后,将此地设为黔中郡,减轻赋税,每人每年缴纳四十钱,巴人称赋税为“賨”,因此称他们为賨人。又据《晋书·地理志》记载,刘璋分割巴郡的垫江县设立巴西郡,刘备割取巴郡的宕渠、宣汉、汉昌三县设立宕渠郡,不久又撤销宕渠郡,将各县并入巴西郡,那么宕渠归属巴西郡,大概是在晋朝的时候。
魏武帝曹操攻克汉中后,李氏率领五百多户人家归顺曹操,被任命为将军,迁徙到略阳,北方人称他们为巴氐。李特的孙子李特、李庠、李流都有才能和勇力,擅长骑马射箭,性格任侠,州郡同乡多依附他们。等到齐万年在关中反叛,连年饥荒,略阳、天水六郡的百姓流离失所,前往汉中河谷地带就食的,有几万户人家,路上有生病和穷困的人,李特兄弟常常设法救济他们,因此赢得了众人的心。流民到达汉中后,上书请求寄居在巴蜀地区,朝廷商议不批准,派遣侍御史李苾持节去慰劳,并且监察他们,不让他们进入剑阁。李苾到达汉中后,接受了流民的贿赂,上表说流民有十多万人,不是汉中一个郡所能救济供养的,蜀地有粮仓储备,百姓又丰收,应当让他们去那里就食,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流民散居在梁州、益州,无法禁止。李特到达剑阁时,感叹说:“刘禅拥有这样的险要之地,却向人投降,难道不是庸才吗!”听到这话的人觉得他不同寻常。
张华、陈准认为赵王司马伦、梁王司马肜相继在关中,都从容骄贵,军队久战无功,于是推荐孟观,说他深沉坚毅,有文武才能,派他去讨伐齐万年。孟观亲身抵挡箭矢和石块,大战十几次,都打败了齐万年。
晋惠帝元康九年春季正月,孟观在中亭大破氐族军队,俘获齐万年。太子洗马、陈留人江统认为戎狄扰乱华夏,应当尽早断绝其根源,于是撰写《徙戎论》来警示朝廷说:夷、蛮、戎、狄,地处边远荒僻之地。大禹平定九州土地,西戎便安守秩序。他们的性情贪婪,凶狠强悍且不仁义,在四夷之中,戎狄最为严重。他们弱小时畏惧服从,强大时侵犯反叛。当他们强大时,汉高祖被困于白登山,汉文帝军队驻扎在霸上;当他们弱小时,凭借汉元帝、汉成帝的衰微,单于入朝称臣。这是已经发生的效验。因此,有道的君主治理夷狄,只做到防备周全,抵御有常法。即使他们叩头进献礼物,边境城池也不放松坚固的防守;即使他们强暴为寇,也不派军队远征,只让境内获得安宁,边境不被侵犯罢了。等到周王室失去统治,诸侯专断征伐,封疆不稳固,利害之心各异,戎狄乘虚而入中国。有的招诱安抚,将其作为自己的工具。从此四夷交错侵扰,与中国杂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