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二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二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三《宋》司马光撰写

胡三省 音注

后周纪四【起柔兆执徐三月，止彊圉大荒落，共一年有余】

世宗睿文孝武皇帝中

显德三年三月甲午初一，皇上出行视察水寨，到达淝桥【行，读作下孟。淝桥，是在淝水上建造的桥】亲自拿了一块石头，骑在马上拿着它回到水寨，用来供给投石机使用。随从官员过桥的，每人携带一块石头【礮与炮同，读作普豹。从，读作才用。赍，读作牋西】太祖皇帝乘坐皮船进入寿春城的护城河中，城上发射连弩射击他【皮船，是用牛皮缝制而成的。连弩，就是现在的划车弩。射，读作而亦】箭大得像房梁一样，牙将馆陶人张琼急忙用身体遮挡，箭射中了张琼的大腿【椽，读作重椽。中，读作竹仲。髀，读作部礼】张琼死后苏醒过来，箭头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着，读作直略】张琼喝了一大杯酒，让人破开骨头取出箭头，流了几升血，神色依然镇定自若【史书以此说明张琼的勇猛。后来太祖登基，于是让张琼统领侍卫亲兵】南唐国主再次任命右仆射孙晟为司空【复，读作扶又】派遣他与礼部尚书王崇质捧着奏表入朝觐见，声称自从天祐年间以来【见，读作贤遍。天祐，是唐昭宗的年号】天下分裂，有的割据一方，有的改朝换代【跨据一方，是指四方割据的国家。迁革异代，是指中原多次更换君主】我继承祖先基业，拥有江东之地，只是看到乌鸦不知停在哪里，依附凤凰又该追随谁呢【《诗经》说：乌鸦停在哪里，是谁的屋舍？汉耿纯说：攀附龙鳞，依附凤翼。这里是说没有见到真正的君主，就没有可以归附的对象】如今天命有所归属，声威教化远播【被，读作皮义】愿意像两浙、湖南那样仰承正朔，谨守疆土【两浙自从钱镠以来，湖南自从马殷以来，都世代侍奉中原王朝】乞求收敛征伐的威势【薄，是迫近的意思。有钟鼓伴奏的战争称为伐。《诗经》说：迫近征伐西戎。又说：迫近征伐玁狁】赦免那些后归顺者的罪过，首先让地位低下的国家归顺，使他们成为外臣，那么安抚远方的德行，谁还会不服从呢？又进献黄金一千两，白银十万两，罗绮二千匹。孙晟对冯延己说：这次出使应当由左相去【南唐以冯延己为左仆射，地位在孙晟之上，所以孙晟这样说】如果孙晟推辞，就辜负了先帝。既然已经出发，知道难免一死，半夜叹息，对王崇质说：你家有百口人，应当自己谋划。我想得很清楚了，终究不会辜负永陵的一捧土，其余的就不知道了【永陵，是南唐国主父亲李升的墓。培，读作蒲枚。唐代陆〇曾筑城词：城上一捧土，手中千万杵。那么培土是以增加土为义。一捧土，犹言增加一筐土。又读作薄口。《说文》说：培，塿，小坟冢。一捧土，犹言一坟冢土。《欧阳修史》作“一抔土”】南汉甘泉宫使林延遇，阴险狡诈，多计谋。南汉国主倚重信任他，诛杀诸弟，都是林延遇的计谋【南汉国主诛杀诸弟的事，并见前文】乙未日林延遇去世，国人互相庆贺。林延遇病重时，推荐内给事龚澄枢代替自己。南汉国主当天提拔龚澄枢掌管承宣院及内侍省。龚澄枢，是番禺人【龚澄枢继林延遇掌权，南汉于是灭亡了。番禺，番读作潘，禺读作鱼容，又读作愚】光、舒、黄招安巡检使兼光州刺史何超，率领安、随、申、蔡四州的数万军队攻打光州【《九域志》：光州西南到安州六百里，随州东到安州二百四十里，东北到申州二百五十里，申州东到光州二百五十五里，光州北到蔡州二百五十里。大概是用邻近郡县的军队包围攻打它】丙申日，何超上奏说南唐光州刺史张绍弃城逃跑，都监张承翰献城投降。丁酉日，兼任舒州刺史郭令图攻下舒州。南唐蕲州将领李福杀了知州王承隽，献出全州来投降。派遣六宅使齐藏珍攻打黄州【《九域志》：舒州西到蕲州二百九十八里，蕲州西到黄州二百一十里，三州都濒临长江】彰武留后李彦頵，生性贪婪残暴【頵，读作于伦】部民与羌胡作乱，攻打他。召李彦頵回朝【从延州召还，还读作从宣，又如字。朝读作直遥】秦凤平定之时【事见上卷上年】皇上赦免了所俘虏的蜀兵，编入羌军军籍【《五代会要》：显德二年十二月，将新收秦凤州所擒获的川军编为怀恩军，所谓编入羌军军籍也】跟随征伐淮南，又逃亡投降南唐【复，读作扶又反】癸卯日，南唐国主上表进献一百五十人，皇上全部命令斩首。舒州人驱逐郭令图，铁骑都指挥使洛阳人王审琦挑选轻骑兵夜袭舒州，再次攻下它。郭令图才得以返回【得以再次返回舒州】马希崇以及王延政的儿子继沂，都在扬州，招抚安置他们【楚、闽】

【世事中国】后来被南唐俘虏，囚禁在扬州，后周得到扬州，所以抚恤安置他们】丙午日，孙晟等人到达皇上所在之处【到达行在所】庚戌日，皇上派遣中使带着孙晟到寿春城下，并且招抚晓谕他。刘仁赡见到孙晟，穿着军装在城上拜见【以边帅身份拜见宰相孙晟】孙晟对刘仁赡说：“您受国家厚恩，不可开门接纳敌人。”皇上听说后非常

译愤怒。孙晟说：“我身为宰相，难道可以教唆节度使向外叛变吗？”周世宗于是释放了他【孙晟言辞正直，周世宗又能用什么罪名治他呢】南唐后主派李德明、孙晟对周世宗说，请求去掉帝号【去：吕翻】割让寿、濠、泗、楚、光、海六个州的地盘【这六个州的地盘都濒临淮河，周朝得到之后，南唐就失去了长淮的险要，即使周朝听从南唐的请求而罢兵，江北的地盘，日后也不能守住】每年输送金银丝绸百万来请求罢兵【输：春遇翻】周世宗认为淮南的地盘已经有一半被周朝占有，众将领的奏报每天送到，想要全部得到江北的地盘，没有答应。李德明见周军一天天推进，上奏说南唐后主不知道陛下兵力如此强盛，希望宽恕我五天的死罪，让我回去禀告南唐后主，献出全部江北的地盘。周世宗于是答应了。孙晟于是上奏派遣王崇质与李德明一起回去【王崇质作为孙晟的副使前来】周世宗派遣供奉官安道送李德明等人回金陵，赐给南唐后主书信，大意说：“只要保留帝号，哪里违背了岁寒松柏的约定【爽：差错，意思是岁寒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这个约定没有差错，也许可许南唐后主在江南称帝】倘若坚持事奉大国的诚心，终究不会把人逼入险境。”又说：“等到各郡全部归顺【指江北各郡】就立即罢兵。”话说尽了，不再烦劳多言【烦：劳，意思是再不用多说】如果说不然，请从此断绝关系。又赐给南唐将相书信，让他们仔细商议后回来。南唐后主又上表谢罪【复：扶又翻，上：时掌翻】李德明极力称赞周世宗的威德和军队的强大，劝南唐后主割让江北的地盘。南唐后主不高兴。宋齐丘认为割地没有好处，李德明轻浮，说话多夸大不实，国人也不相信他【佻：士雕翻，国人：指南唐全国的人，史书说虚妄的人本来不足以取信于人，不仅丧命而且误国事】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一向厌恶李德明和孙晟【恶：乌路翻】让王崇质说不同的话，于是向南唐后主进谗言说：“李德明卖国求利。”南唐后主大怒，在集市上斩了李德明。【为钟谟、李德明修怨张本】吴程攻打常州，攻破外城，抓获南唐常州团练使赵仁泽，送到钱唐。赵仁泽见吴越王钱俶，不拜，指责他违背约定【南唐兴起时吴越本来通好，而吴越奉周朝的命令攻打南唐，所以指责他违背约定】钱俶愤怒，割开他的嘴直到耳朵。元德昭怜悯他的忠诚，为他敷上良药，得以不死【南唐并非没有忠臣，只是不能用罢了，为：于伪翻】南唐后主因为吴越兵在常州，担心他们侵逼润州【《九域志》常州西北到润州一百七十一里】因为宣润大都督燕王李冀年轻【少：诗照翻】担心他不熟悉军事，征召回金陵【还：从宣翻】部将赵铎对李冀说：“大王是元帅，是众人所依赖的，如果自行退归，部下一定会混乱。”李冀认为他说得对，推辞不去，征召部署众将作为战守的准备【分：扶问翻】龙武都虞候柴克宏，是柴再用的儿子【柴再用事奉杨氏为将，屡立战功，又事奉徐温父子】沉默好施舍【沈：持林翻，好：呼到翻，施：式豉翻】不经营家产，虽然掌管宿卫，每天与宾客博奕饮酒，不曾谈论军事，当时人认为他不是将帅之才【将：即亮翻，帅：所类翻】到这时有人说柴克宏久不升官，南唐后主任命他为抚州刺史。柴克宏请求效死行阵，他的母亲也上表说柴克宏有父亲的风范，可以担任将领，如果不胜任，甘愿连累子女受戮【赵括的母亲不肯保任其子，柴克宏的母亲自称推荐其子，都了解得很清楚。孥：子，意思是与其子甘愿同受戮。行：户刚翻，陈：与阵同，胜：音升，分：扶问翻，孥：音奴】南唐后主于是任命柴克宏为右武卫将军，让他率领军队防备袁州刺史陆孟俊救援常州。当时南唐精兵全在江北，柴克宏所率领的几千人都是老弱【羸：伦为翻】枢密使李征古又把腐朽蛀蚀的铠甲兵器给他，柴克宏向李征古申诉，李征古轻慢辱骂他，众人都愤恨【恚：于避翻】柴克宏安然到达润州，李征古派使者召他回来【还：从宣翻又如字】用神卫统军朱匡业代替他。燕王李冀对柴克宏说【谓：告语之也】你只管上前作战，我会上奏。”于是上表说柴克宏有才能谋略可以成功，常州危在旦夕【莫：读曰暮】不宜中途更换主将。柴克宏率兵径直奔赴常州【趣：七喻翻】李征古又派使者召他【复：扶又翻】柴克宏说：“我计算日子破敌，你来召我，一定是奸人。”命令杀了他。使者说：“受李枢密命令而来。”柴克宏说：“李枢密来，我也杀他。”【柴克宏前日的安然，是养成今日的勇决】起初鲍修让、罗晟在福州与吴程有嫌隙【汉天福十二年吴越派鲍修让戍守福州，这一年让吴程镇守福州】到这时吴程压制挫败他们，两人都怨恨。先前南唐后主派中书舍人乔匡舜出使吴越【先：悉荐翻】壬子，柴克宏到达常州，用幕布遮蔽船只，把甲士藏在里面，声称迎接乔匡舜，吴越巡逻的人报告【逻：即佐翻】吴程说：“两国交战，使者在中间【用《左传》语】不可妄自怀疑。”南唐兵登岸径直逼近吴越营，罗晟不奋力作战，放任他们奔赴吴程的帐幕【趣：七喻翻】吴程仅以身免，柴克宏大破吴越兵，斩首万级。朱匡业到达行营，柴克宏对他非常恭敬。吴程到达钱唐，吴越王钱俶全部剥夺他的官职。甲寅，蜀主

译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李廷珪担任左右卫圣诸军马步都指挥使，同时将卫圣、匡圣步骑兵分为左右十军，任命武定节度使吕彦琦等人担任各军军使。李廷珪总领诸军，如同赵廷隐当年的职权一样。当初，柴克宏担任宣州巡检使，刚到任时，发现城墙壕沟没有修缮，兵器器械都缺乏。官吏说自从田頵、王茂章、李遇相继叛乱后，后来的人都不敢治理这些事务。柴克宏说：“时势变迁，情况不同，哪有这种道理？”于是全部修缮完备。因此路彦铢攻打宣州未能攻克。听说吴程战败，乙卯日，路彦铢率军退回。南唐主任命柴克宏为奉化节度使。柴克宏又请求带兵去救援寿州，还没到达就去世了。河阳节度使白重赞因为天子南征，担心北汉趁虚入侵，于是修缮守备，并向西京请求援兵。西京留守王晏起初不给，又担心事情出现意外，于是亲自率领军队前往。白重赞因为王晏不奉诏令而来，拒绝接纳，派人告诉他说：“令公过去在陕府，已经立下大功，河阳只是小城，不必劳烦您亲自前来。”王晏感到惭愧而返回。孟、洛两地的百姓数日惊扰不安。南唐主命令诸道兵马元帅齐王李景达率兵抵抗后周，任命陈觉为监军使，前武安节度使邊镐为应援都军使。中书舍人韩熙载上书说：“没有比亲王更值得信任的，没有比元帅职位更尊重的，哪里还需要监军使呢？”南唐主没有听从，派遣鸿胪卿潘承祐到泉、建两地招募骁勇之士。潘承祐推荐前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静江指挥使陈德诚，以及建州人郑彦华、林仁肇。南唐主任命许文稹为西面行营应援使，郑彦华、林仁肇都担任将领。林仁肇是林仁翰的弟弟。夏季四月甲子日，任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重进为庐州、寿州等州招讨使，任命武宁节度使武行德为濠州城下都部署。南唐右卫将军陆孟俊从常州率领一万多人马奔赴泰州。

译《九域志》记载，从常州向北到泰州有一百九十七里。周军撤退后，陆孟俊重新攻取了泰州，派遣陈德诚驻守泰州。陆孟俊进攻扬州，驻扎在蜀冈。韩令坤放弃扬州逃走。蜀冈位于扬州城西，扬州城在蜀冈东南，城的东、南、北三面都是平地，沟渠交错贯穿，只有蜀冈诸山向西连接庐州、滁州。凡是北方军队南下侵犯扬州，通常沿着山势而来，占据高地筑垒以俯瞰扬州。如今陆孟俊占据蜀冈以切断周军的援路，所以韩令坤恐惧而逃走。后周世宗派遣张永德率兵救援，韩令坤得以重新进入扬州。后周世宗又派遣太祖皇帝率兵驻扎在六合。太祖皇帝下令说：“扬州的士兵如果有经过六合的，就砍断他的脚。”韩令坤这才有了坚守扬州的决心。后周世宗自从到达寿春以来，命令各军昼夜攻城，很久没有攻克。恰逢大雨，军营中水深数尺。攻城器械和士兵损失很多。当时周军用大船装载炮石，从淝河中间攻击寿春城，又捆绑数十万根大竹子，上面搭建板屋，称为“竹龙”，载着甲士用来攻城。恰逢淝水暴涨，炮船和竹龙都漂向南岸，被唐军烧毁。粮草运输无法接续，李德明失约没有到达。于是商议撤军。有人劝后周世宗向东巡幸濠州，扬言寿州已经被攻破，后周世宗听从了。己巳日，后周世宗从寿春沿着淮河向东行进。乙亥日，到达濠州。《九域志》记载，寿州向东到濠州三百八十里。韩令坤在扬州城东击败唐军，擒获陆孟俊。起初，陆孟俊废黜马希萼、拥立马希崇时，灭掉了原舒州刺史杨昭恽的全族并夺取了他的财产。杨氏有个女儿貌美，被献给马希崇。韩令坤进入扬州，马希崇将杨氏赠给韩令坤，韩令坤宠爱她。擒获陆孟俊后，韩令坤准备将他押送后周世宗处，杨氏在帘下，忽然抚胸痛哭。韩令坤惊讶地问她，她回答说：“陆孟俊以前在潭州杀了我全家二百口人，今天见到他，请求为他报仇。”韩令坤于是杀了陆孟俊。史书说人不可以随意杀人，即使是女子也能报仇。唐齐王李景达率领二万军队，从瓜步渡江，距离六合二十多里，设置栅栏不再前进。众将领想要攻击他，太祖皇帝说：“他们设置栅栏是为了自保，是害怕我们。如今我军不满二千人，如果前去攻击，那么他们就会看出我们兵力寡少。不如等他们来攻击我们，一定能打败他们。”过了几天，唐军出兵趋向六合。太祖皇帝奋力攻击，大败唐军，杀俘近五千人。剩余的一万多士兵，争抢船只渡江逃走，淹死的非常多。于是唐军的精锐部队全部丧失。在这场战斗中，士兵中有不尽力作战的，太祖皇帝假装督促作战，用剑砍他们的皮笠。第二天遍查那些皮笠上有剑痕的几十个人，全都斩首。从此部队士兵没有不敢拼死作战的。在此之前，唐主听说扬州失守，命令四周发兵攻取扬州。己卯日，韩令坤上奏在湾头堰击败扬州兵一万多人，俘获涟州刺史秦进崇。张永德上奏在曲溪堰击败泗州兵一万多人。丙戌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淮南节度使，兼任防江招讨使。涡口上奏新建造的浮桥建成。丁亥日，后周世宗从濠州前往涡口。后周世宗急于进取，想要亲自到扬州。范质等人认为士兵疲惫、粮食短缺，哭着劝谏才作罢。后周世宗又曾经恼怒翰林学士窦仪，想要杀他。范质入宫救他，后周世宗远远看见，知道他的意图，就起身避开。范质快步上前伏地叩头劝谏说：“窦仪的罪不至死，我身为宰相，致使陛下枉杀近臣，罪责都在我。”接着哭泣，后周世宗怒气消解，于是释放了窦仪。北汉在交城北山为神武帝立庙，庙号世祖。五月丙辰初一，在涡口设置镇淮军。丙申日，唐永安节度使陈诲在南台江击败福州兵。

译江南的台江，应当就是此地。薛史《地理志》记载福州福唐县，在晋天福初年改为南台县，大概是因为江名而命名县名，后来恢复旧称。俘获并斩首一千多级。唐主再次将永安军改名为忠义军。这是李德诚的父亲。

戊戌日，皇帝留下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等人包围寿州，自己从涡口向北返回，乙卯日抵达大梁。六月壬申日，赦免淮南各州关押的囚犯，废除李氏不合理赋税徭役，事情有不利于百姓的，委托地方长官上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彰信节度使李继勋在寿州城扎营，南唐刘仁赡趁李继勋没有防备，出兵攻击他，杀死士兵几百人，烧毁他们的攻城器具。唐驾部员外郎朱元因为奏事论及用兵方略，唐主认为他有才能，任命他率领军队收复江北各州。

秋七月辛卯初一，任命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掌管武安、静江等军事。周行逢既然总领湖湘地区，于是纠正前人的弊病，留心民事，全部废除马氏的横征暴敛，贪官污吏和刁民中危害百姓的都予以罢免，挑选廉洁公正的官吏担任刺史、县令。朗州百姓和少数民族杂居，刘言、王逵的旧将大多骄横，周行逢一律依法治理，没有宽恕假借，众人怨恨且恐惧。有大将和他的党羽十多人谋划作乱，周行逢知道了，在座中大会诸将，擒获他们，斥责说：“我穿粗衣吃粗粮，充实府库，正是为了你们这些人，有什么亏欠而反叛！今天的聚会，是和你诀别的时候。”立刻鞭打杀死他。座位上的人吓得大腿发抖，周行逢说：“各位无罪，都应该自我安心，快乐饮酒然后散去。”

周行逢多计谋，善于发现隐藏的阴谋。将领士兵有谋划作乱以及叛逃的，周行逢必定事先察觉，擒获杀死他们。所管辖的地区令人敬畏。然而他性格猜忌残忍，常常派遣人秘密侦察各州的事情。那个去邵州的人，没有事情可以复命，只说刺史刘光委经常宴饮。周行逢说：“刘光委多次聚众饮酒，是想谋害我吗？”立刻召回来杀了他。亲卫指挥使、衡州刺史张文表害怕获罪，请求回到治所。周行逢答应了他。张文表每年馈赠进献很丰厚，并且谨慎侍奉左右的人，因此得以幸免。

周行逢的妻子郧国夫人邓氏，相貌丑陋但刚强果断，善于治理家业。曾经劝谏周行逢用法太严，没有人亲近依附。周行逢愤怒地说：“你妇人知道什么！”邓氏不高兴，于是请求去乡村别墅查看田园，于是不再回府舍。周行逢多次派人迎接她，不来。一天亲自率领童仆来缴纳赋税。周行逢去见她，说：“我是节度使，夫人为什么这样自苦？”邓氏说：“赋税，是官家的财物。您做节度使，不先缴纳赋税，凭什么率领下属？况且难道不记得做里正代人缴纳赋税以免受鞭打的时候吗？”周行逢想让她回去，不肯。说：“您诛杀太过，常担心一旦有变故，乡村别墅容易逃避隐藏。”周行逢惭愧愤怒，他的僚属说：“夫人的话正直，您应该采纳。”

周行逢的女婿唐德求补任官吏，周行逢说：“你的才能不足以做官吏，我现在私下给你好处可以。你居官没有政绩，我不敢用法律宽贷你，那么亲戚之恩就断绝了。”给他耕牛农具而打发他走。周行逢年轻时曾因犯罪在辰州铜坑被刺字。有人劝说周行逢脸上有刺字，恐怕被朝廷使者嘲笑，请求用药消除它。周行逢说：“我听说汉有黥布，不妨碍成为英雄，我有什么可耻的。”

自从刘言、王逵以来，多次举兵，将领官吏积累功劳，以及所笼络的蛮夷，检校官达到三公的数以千计。前天策府学士徐仲雅，自从马希广被废黜，闭门不出。周行逢仰慕他，任命为节度判官。仲雅说：“周行逢过去侍奉我，怎么给他做幕僚？”推辞有病不来。周行逢胁迫，坚决召他，当面授予文书，最终推辞不取。周行逢愤怒，将他流放到邵州。不久召还，恰逢周行逢生日，各道都派遣使者致贺。周行逢有骄傲的神色，对仲雅说：“自我兼任三府

译江陵军府罢了】四邻也畏惧我吗？”徐仲雅说：“侍中境内【周行逢被加封为侍中，所以徐仲雅这样称呼他】到处都是太保，司空遍布各地，四邻怎么能不畏惧呢？”周行逢又把他放回邵州【复，音扶，又，音翻】，最终没能使他屈服。有个僧人叫仁及，被周行逢所信任，军府事务都参与谋划，也被加封为检校司空，娶了多个妻子，出入时前呼后拥如同王公【从，音才用】。辛亥，宣懿皇后符氏去世。唐将朱元攻取舒州，刺史郭令图弃城逃跑。李平攻取蕲州，唐主任命朱元为舒州团练使，李平为蕲州刺史。朱元又攻取和州【朱元、李平都是李守贞派去向唐朝求救的人，事迹见第二百八十八卷汉乾祐元年】。起初，唐朝人用茶盐强迫百姓，并征收他们的粮食和布帛，称为博征【强，音其两；博，音博易，意思是说用茶盐交换而征收粮食布帛】。又在淮南兴办营田，百姓非常痛苦。等到周朝军队到来，百姓争相捧着牛酒迎接慰劳【劳，音力到】，但将领们不体恤百姓【帅，音所类】，专门从事俘获掠夺，视百姓如泥土草芥。百姓都感到失望，聚集在山泽之中，建立堡垒自我防守，拿着农具作为兵器【操，音七刀】，堆积纸张作为铠甲。当时的人称他们为臼甲军。周朝军队讨伐他们，屡次被他们打败【败，音补迈】。先前周朝攻得的唐朝各州，大多又归唐朝所有。唐朝的援兵驻扎在紫金山【紫金山在寿春南面，有人说就是八公山】，与寿春城中的烽火相互呼应，淮南节度使向训上奏请求用广陵的兵力合力攻打寿春，等攻克城池后再图进取，皇帝下诏准许。向训封存府库交给扬州主管官员，命令扬州牙将分区域巡视城中，秋毫无犯【分，音扶问；行，音下孟】。扬州百姓感激喜悦，军队返回时，有的人背着干粮送行【糗，音去久，熬米麦制成；糒，音平秘，干饭】。滁州守将也弃城离去，都率领军队趋向寿春。唐朝众将请求占据险要地势来拦截周军，宋齐丘说：“这样做怨恨会更深”，于是命令众将各自保守阵地，不得擅自出击，周军因此寿春的包围更加紧急。齐王李景达驻扎在濠州，遥为寿州声援，军政大事都由陈觉决定，李景达只是在文书末尾署名罢了，拥有五万兵力，没有决战的意思【唉！近年襄阳的防御，难道不是援兵不进的罪过吗？】。将领官吏畏惧陈觉，没有人敢说话。八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司天少监王处讷编撰《显德钦天历》呈上【起初王处讷在家中私自编造明历，依据唐朝所行的崇历而加以阐明。皇帝因为王朴通晓历法，于是下诏让王朴编撰审定，以推算日、月、星、发敛为四篇，合为历经，并著显德三年七政细行历一卷，作为钦天历】，下诏从明年开始施行。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张永德驻扎在下蔡，唐将林仁肇率领水陆军队救援寿春，张永德与他交战，林仁肇用船装满柴草，借着风势放火，想要焚烧下蔡的浮桥，不久风向回转，唐军败退，张永德制作千余尺长的铁链【绠，音若杏】，距离浮桥十余步横跨淮河，用大木头系住，从此唐军不能靠近【近，音其靳】。九月丙午，任命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权知开封府事王朴为户部侍郎，兼任枢密副使。冬十月癸酉，李重进军报说唐军侵犯盛唐，铁骑都指挥使王彦升等击溃唐军，斩首三千余级，王彦升是蜀地人。丙子，皇帝对侍臣说：“近代征收粮食布帛大多不等收获纺织完毕【侍臣之下有‘曰’字，文意才完整；近代即近代，朝，音直遥，下同】”，于是下诏三司从今以后夏税在六月，秋税在十月开始征收【五代会要说两税起征都在每月一日】，民间对此感到便利。山南东道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安审琦镇守襄州十多年【汉天福十二年安审琦镇守襄阳，到这时十年了】，这时入朝，改任守太师，派遣他返回镇所。出发后，皇帝问宰相：“你们送他了吗？”回答说：“送到城南。”安审琦深深感激圣恩【五代以来方镇入朝的，有的扣留不遣返，有的改换职位，现在加官遣返镇所，所以感恩】。皇帝说：“近代大多不用诚信对待诸侯，诸侯即使有想效忠的，也没有途径。王者只要不失信，何必担心诸侯不归心呢？”壬午，张永德上奏在下蔡击败唐军【败，音补迈】。这时，唐朝又用水军攻打张永德【复，音扶又】，张永德夜里命令善于游泳的人潜入船下，用铁锁缠住，放兵攻击，船只不能进退，淹死的人很多。张永德解下金带赏赐善于游泳的人。甲申，任命太祖皇帝为定国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定国军即同州匡国军，太祖登基避御名才改为定国军，史书也沿用后来改的军号书写】。太祖皇帝上表推荐渭州军事判官赵普为节度推官。

张永德与李重进不和，张永德秘密上表说李重进有二心，皇帝不相信。当时两位将领各自拥有重兵，众人心中担忧恐惧。李重进一天单人独骑到张永德军营【李重进当时在寿州城下，张永德营在下蔡】，从容宴饮，对张永德说：“我与您有幸作为肺腑亲信都成为将帅【从，音千容，下同；李重进是太祖的外甥，张永德是太祖的女婿，所以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互相猜疑到如此深的程度呢？”张永德的心意于是化解，众人之心也安定。唐主听说后，用蜡丸送给李重进，引诱他

译厚利，他的奏疏中都是诽谤诋毁以及离间挑拨的言语，重进将这些奏疏呈报上去。起初，唐朝使者孙晟、钟谟跟随后主李煜来到大梁，周世宗对待他们非常优厚，每次朝廷集会，都让他们排列在中书省官员之后，时常召见他们，用醇酒招待他们，询问唐朝的情况。孙晟只说后主畏惧陛下的神武，侍奉陛下没有二心。等到周世宗得到唐朝的密信，非常愤怒，召见孙晟，责备他之前的回答不真实，孙晟神色严肃，言辞刚直，只求一死罢了，周世宗询问唐朝的虚实，孙晟沉默不回答。十一月乙巳日，周世宗命令都承旨曹翰将孙晟送到右军巡院，再次按照周世宗的意思询问他，曹翰和他喝了几杯酒，从容地询问他，孙晟始终不说，曹翰于是对他说：“有诏书赐相公一死。”孙晟神色安然，索要衣袍和笏板，整理好衣冠，面向南方拜谢说：“臣谨以死来报答国家。”于是受刑，孙晟以及随从的一百多人都被杀了，钟谟被贬为耀州司马。不久周世宗怜悯孙晟的忠节，后悔杀了他，召见钟谟，任命他为卫尉少卿。周世宗召见华山隐士真源人陈抟，询问他飞升成仙和点化金银的法术，陈抟回答说：“陛下身为天子，应当以治理天下为要务，哪里用得着这些呢？”戊申日，周世宗派遣陈抟返回山中，下诏让州县的长官经常慰问他。十二月壬申日，任命张永德为殿前都指挥使，分别命令宦官征发陈、蔡、宋、亳、颍、兗、曹、单等州的民夫，修筑下蔡城。这一年，后主下诏罢免淮南地区危害百姓最严重的营田，派遣兵部郎中陈处尧携带重金渡海前往契丹请求出兵，契丹不能为他出兵，却扣留陈处尧不放他回去。陈处尧刚直且有口才，时间久了心生愤恨，多次当面指责契丹主，契丹主也不怪罪他。蜀国陵州、荣州的獠人反叛。

译【周世宗显德元年，在此设置陵州，因陵水而命名；荣州是古夜郎国地，汉代开辟为南安县地，萧齐在此设置晋南安郡，隋朝废除郡，将其地划归资阳郡，唐武德初年，割资州的太牢、威远两县设置荣州，取境内崇德山为名（獠，鲁皓翻）。】弓箭库使赵季文讨伐平定了他们。【《职官分纪》说：唐朝有内弓箭库使，五代时期去掉了“内”字。】吴越王钱俶征发境内民兵，劳扰很多，判明州钱亿亲手写疏切谏，于是罢免了此事。四年春正月己丑朔，北汉大赦，改元天会，任命翰林学士卫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内客省使段恒为枢密使（恒，户登翻）。宰相屡次请求立皇子为王，皇上说：“诸子都年幼，况且功臣的儿子都还未加恩，却唯独先封朕的儿子，能心安吗？”周军包围寿春，连年未能攻克（前年十一月周军开始攻打寿州），城中粮食吃尽，齐王景达从濠州派遣应援使、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都军使边镐、北面招讨使朱元率领数万士兵逆流淮河救援，驻扎在紫金山，排列十余座营寨如连珠，与城中烽火早晚相应，又修筑甬道抵达寿春（甬，余拱翻），想要运粮接济，绵延数十里，将要到达寿春时，李重进拦截攻击，大破敌军，死者五千人，夺取两座营寨。丁未，李重进上报战况。戊申，下诏说下月亲临淮上。刘仁赡请求让边镐守城，自己率领众军决战（帅，读曰率），齐王景达不允许，刘仁赡愤懑忧郁成疾，他的幼子崇谏夜里乘船渡过淮河，被小校抓获（校，户教翻），刘仁赡命令腰斩他，左右没人敢救，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哭泣以救他，刘仁赡不允许，周廷构又派求救于夫人（复，扶又翻；使，防吏翻），夫人说：“妾对崇谏并非不爱，然而军法不可徇私，名节不可亏损，如果宽贷他，那么刘氏就成了不忠之门，妾与公有什么面目见将士呢？”催促命令斩了他，然后才成丧（趣，读曰促）。将士都感动哭泣。议论者认为唐援兵尚强，多请罢兵，皇帝犹豫，李谷卧病在第二月丙寅，皇帝派范质、王溥去与他谋划，李谷上疏认为寿春危困，破城在旦夕之间，如果銮驾亲征，则将士争着振奋，援兵震恐，城中知道必亡，一定可以攻下。皇上高兴。庚午，下诏让有关部门重新制造祭器、祭玉等，命国子博士聂崇義讨论制度，绘制图样（祭器是樽、彝、簠、簋、笾、豆之类，祭玉是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青圭禮东方，赤璋禮南方，白琥禮西方，玄璜禮北方。当时礼官博士奉诏议定祭器、祭玉制度，国子祭酒尹拙引用崔灵恩《三礼义宗》说：“苍璧用来礼天，其长十二寸，大概取法天的十二时辰。”又引用《江都集》、《白虎通》等书所说：“璧都是外圆内方。”又说：“黄琮用来礼地，其长十寸，以取法地的数目，其琮外方内圆，八角而有孔。”国子博士聂崇义认为璧内外都圆，其直径九寸，查考阮氏、郑氏图都说九寸，《周礼·玉人》职也有九寸之璧，又引用《尔雅》说：“肉倍好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瑷，肉好若一谓之环。”郭璞注说：“好是孔，肉是边。”但没有记载尺寸数目。崇义又引用《冬官·玉人》说：“璧好三寸。”《尔雅》说：“肉倍好谓之璧。”大概两边肉各三寸，连同好共九寸，那么其璧九寸就明白了。崇义又说：“黄琮八方以象地，每角各削出一寸六分，共长八寸，厚一寸。”查考《周礼》图及阮氏图都没有孔，又引用《冬官·玉人》说：“琮八角而无孔。”崇义又说：“琮、璜、圭、璧都是礼天地之器，而《尔雅》只说璧、环、瑗三者有孔，其余琮、璜诸器都不说，那么黄琮八角而无孔就明白了。”当时太常卿田敏以下认为崇义援引《周礼》正文是正确的，于是听从了他。更，工衡翻；聂，尼辄翻。）甲戌，任命王朴暂代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任命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任命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京城内外都巡检。乙亥，皇帝从大梁出发。先前，周与唐作战（先，悉荐翻），唐水军精锐敏捷，周人无法抵挡，皇帝常以此为恨。从寿春返回后，在大梁城西汴水旁建造战舰数百艘（舰，户黯翻；艘，苏遭翻），命令唐降卒教北人水战。数月之后，往来出没（纵，子容翻），几乎胜过唐兵。至此，命令右骁卫大将军王环率领水军数千，从闵河防颍进入淮河（丁度说：闵河本叫琵琶沟，今名蔡河颍，即颍河。注详见后卷《蔡河下》。现在查考蔡河从东京戴楼门进入京城，出宣化水门，向东南下，经陈州至蔡口进入颍河。颍河从嵩山发源，由颍昌至鹿邑边界，过蔡河口与蔡河合流，经顺昌府的颍上县至西正阳进入淮河），唐人看见，大惊。乙酉，皇帝到达下蔡。三月己丑夜，皇帝渡过淮河抵达寿春城下。庚寅早晨，亲自穿戴甲胄（擐，音宦），驻扎在紫金山南，命令太祖皇帝攻打唐先锋寨及山北一寨，都攻破了，

译斩杀俘虏三千多人，切断了唐军的甬道，从此唐军首尾不能互相救援。到了傍晚，皇帝分兵守卫各个营寨，返回下蔡。唐军朱元倚仗功劳，颇不遵从元帅的节度。陈觉与朱元有私怨，屡次上表说朱元反复无常，不可统领军队。唐主于是任命武昌节度使杨守忠代替他。杨守忠到达濠州，陈觉以齐王景达的命令召朱元到濠州议事，打算夺取他的兵权。朱元听说后，愤怒得想要自杀。门客宋垍劝谏朱元说：“大丈夫到哪里不能富贵，何必为妻子儿女去死呢？”辛卯日夜里，朱元与先锋壕寨使朱仁裕等人率领一万多人的营寨投降。裨将时厚卿不服从，朱元杀了他。皇帝担心其余的唐军沿淮河东溃，急忙命令虎捷左厢都指挥使赵晁率领数千水军沿淮河而下。壬辰日早晨，皇帝在赵步驻扎军队。诸将攻击唐军紫金山寨，大破敌军，杀敌和俘虏一万多人，擒获许文稹、边镐、杨守忠。其余的唐军果然沿淮河东逃。皇帝从赵步率领数百骑兵，沿着北岸追击。诸将率领步兵和骑兵沿着南岸追击。水军从河中心顺流而下。唐军战死、溺死以及投降的几乎有四万人，缴获的船只、粮草、兵器数以十万计。傍晚时分，皇帝骑马飞驰到达荆山港，距离赵步二百多里。当晚宿营在镇淮军。癸酉日，随从官员才到达。刘仁赡听说援军战败，扼腕叹息。甲午日，征发附近县府的丁壮，在镇淮军修筑两座城池，夹淮河而建，把下蔡的浮桥迁移到两城之间，扼守濠州、寿州相互支援的道路。恰逢淮河水上涨，唐军濠州都监彭城人郭廷诏率领水军逆流而上，想趁我军不备，烧毁浮桥。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侦察得知，埋伏军队拦截攻击，打败了唐军。唐齐王景达和陈觉都从濠州逃回金陵，只有静江指挥使陈德诚保全军队返回。戊戌日，任命淮南节度使向训为武宁节度使、淮南道行营都监，率领军队戍守镇淮军。己亥日，皇帝从镇淮军再次回到下蔡。庚子日，皇帝赐给刘仁赡诏书，让他自己选择祸福。唐主商议亲自督率诸将抵抗后周，中书舍人乔匡舜上疏极力劝谏。唐主认为他挫伤士气，将他流放到抚州。唐主询问神卫统军朱匡业、刘存忠关于守御的策略，匡业吟诵罗隐的诗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存忠认为匡业的话是对的。唐主发怒，贬谪匡业为抚州副使，流放存忠到饶州。后来终究不敢亲自出征。甲辰日，皇帝在寿春城北炫耀兵力。唐清淮节度使兼侍中刘仁赡病情严重，不省人事。丙午日，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宇等人伪造刘仁赡的奏表，派遣使者捧着奏表前来投降。丁未日，皇帝赐给刘仁赡诏书，派遣阁门使万年人张保续入城宣谕旨意。刘仁赡的儿子刘崇让再次出城谢罪。戊申日，皇帝大规模陈列军队，在寿春城北接受投降。周廷构等人抬着刘仁赡出城。刘仁赡卧病不能起身，皇帝慰劳并赏赐他，又让他回城养病。考异说：实录记载当时刘仁赡卧病已极严重，于是突然归顺，而城中诸军数以万计都屏息静听他的命令。又说：刘仁赡轻视钱财重视士人，法令严肃，所以能凭借一城之众连年坚守，等到他投降时，他的部下没有敢私下议论的，这也是一时的名将。欧阳修史书中记载，三月，刘仁赡病重，已经不省人事，他的副使孙宇伪造刘仁赡的书信献城投降。世宗命令抬刘仁赡。到了帐前，叹息了很久，赐给他玉带御马，又让他回城养病。当天，制书说：“刘仁赡尽忠所事，坚守节操没有亏损，前代名臣，有几人可比？我南伐，得到你最为有益。”于是任命刘仁赡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刘仁赡不能接受任命而死。世宗追封他为彭城郡王，任命他的儿子刘崇赞为怀州刺史。李景听说刘仁赡死了，也追赠他为太师。又说：“刘仁赡既然杀了他的儿子以表明心迹，哪有临死而改变节操的人呢？”现在周世宗实录记载刘仁赡的降书，大概是他副使孙宇等人所为。在世宗时，王环镇守蜀地，秦州攻打他，很久不能攻克，后来他力量耗尽而投降。世宗颇为感叹他的忠诚，然而只任命他为大将军。比较世宗对待两人的厚薄，考察制书，才知道刘仁赡并非投降的人。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庚戌日，迁移寿州治所到下蔡。

译扼守之地，大概是地势险要所在，从古至今都不能改变。宋白说：“下蔡，是古代的蔡国，吴国的州来。《左传》记载蔡成公迁都到州来，称为下蔡，就是这个地方。汉代设为下蔡县，梁朝在硖石山修筑城池以抵御魏国，就是现在的县城。”赦免寿州境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寿州百姓接受唐朝文书而聚集在山林中的，一并召令他们恢复生计，不再追究罪责。曾经被他们杀伤的人，不得再提起诉讼。过去政令中有不利于百姓的，命令本州列举上奏。辛亥日，任命刘仁赡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制书大意说：“对所侍奉的人竭尽忠诚，保持节操毫无亏损，前代的名臣，有几人能相比？我讨伐叛逆，得到你的帮助最多。”当天刘仁赡去世，追赠爵位为彭城郡王。后唐君主听说后，也追赠他为太师。皇帝又将清淮军改为忠正军，以表彰刘仁赡的节操。任命右羽林统军杨信为忠正节度使、同平章事。杨信是前许州司马韩伦、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的父亲。韩令坤兼任镇安节度使，韩伦居住在陈州，干预政事，贪污不法，成为公家和私人的祸患，被人告发，韩令坤屡次为他哭泣请求宽恕。癸丑日，下诏免除韩伦死罪，流放沙门岛。韩伦后来得到赦免，回到洛阳居住，与退休的光禄卿柴守礼以及当时的将相王溥、王晏、王彦超的父亲交往，倚仗权势放纵横行，洛阳人畏惧他们，称他们为“十阿父”。皇帝既然作为太祖的继承人，没有人敢议论柴守礼的儿子，只把他当作元舅对待，优厚他的俸禄供给，不曾让他到大梁。柴守礼的儿子曾因小忿杀人，有关部门不敢查问。皇帝知道却不追究。下诏打开寿州粮仓赈济饥民。丙辰日，皇帝向北返回。夏四月己巳日，到达大梁，下诏修缮永福殿，命令宦官孙延希主持这项工程。丁丑日，皇帝到达那里。

译看见服役的囚徒中有削木片做勺子、在瓦器中吃饭的人，（皇帝）大怒，在街市上斩了延希。皇帝攻克秦凤时，用几千蜀兵编成怀恩军。乙亥日，派遣怀恩军指挥使萧知远等将士八百多人向西返回。壬午日，李谷带病入朝觐见，皇帝命令他不拜，坐在御座旁边。李谷恳切地辞去禄位，皇帝不允许。甲申日，将江南投降的士兵分编为六军三十指挥，号称怀德军。乙酉日，下诏疏浚汴水向北流入五丈河。从此齐鲁地区的船只都能到达大梁。五月丁酉日，任命太祖皇帝兼任义成节度使。下诏认为律令文辞古奥难以理解，格式敕令繁杂不统一，命令御史知杂事张湜等人训释详定为《刑统》。唐朝郭廷谓率领水军防守涡口浮桥，又在定远袭击打败了武宁节度使武行德。武行德仅以身逃脱。南唐主任命郭廷谓为滁州团练使，充任上淮水陆应援使。蜀国人多说左右卫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廷珪作为将领导致军队覆没，不应该再统领军队。李廷珪也自己请求罢免离去。六月乙丑日，蜀主加封李廷珪为检校太尉，罢免军职。李太后认为统领军队的人大多不是合适人选，对蜀主说：“我过去看见庄宗渡河与后梁作战，以及先帝在太原平定两蜀时，将领们没有大功不得统领军队，所以士卒畏服。现在王昭远出身于仆役，伊审徵、韩保贞、赵崇韬都是富贵子弟，向来不习军事，只凭旧恩置于众人之上。平时谁敢说话？一旦边境有事，怎能抵御大敌呢？以我看来，只有高彦俦是太原旧人，终究不会辜负你。其余的人没有值得任用的。”蜀主不能听从。丁丑日，任命前华州刺史王祚为颍州团练使，王祚是王溥的父亲。王溥做宰相时，王祚有宾客，王溥常穿着朝服侍立，宾客坐不安席，王祚说：“猪狗不值得起身。”秋七月丁亥日，皇帝追究定远军及寿春城南战败的责任，任命武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武行德为左卫上将军，河阳节度使李继勋为右卫大将军。北汉主初建七庙。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谷卧病两年，共上九次表章辞位。八月乙亥日，罢免其守本官，令每月乘轿一次到便殿议政事。任命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王朴为检校太保，充任枢密使。怀恩军到达成都，蜀主派遣梓州别驾胡立等八十人向东返回，并且致信致谢，请求通好。癸未日，胡立等到达大梁，皇帝因蜀主抗礼，不予答复。蜀主听说后愤怒地说：“朕作为天子祭祀天地，当时你还作贼，怎敢如此？”九月，中书舍人窦俨上疏，请求令有关官员讨论古今礼仪，作《大周通礼》，考订钟律，作《大周正乐》。又认为为政的根本，没有比择人更重要的；择人的重要，没有比宰相更先的。自从唐末以来，轻用名器，刚开始做辅弼，就兼任三公、仆射的官职。所以没有得到时，就以趋附竞争为心；得到之后，就以宽容沉默为事。只想着摆脱机密事务，守着崇重官位，逍遥于林亭，保全宗族。请求现在即日宰相于南宫三品、两省给舍以上各举所

译知道【“即日宰相”指现任宰相，“南宫”指尚书省，“三品”指六部尚书，“两省”指中书省和门下省，“给舍”指给事中和中书舍人】如果陛下向来知道他们贤能，自然可以提拔任用【“庸”即“用”】如果并非如此，暂且让他们以原官职代理政事，在一年之内考察他们的政绩。如果确实能够胜任【“堪称”即胜任其职位，符合其职责，“称”读作chèn，下文“不称”同此】官职已经很高就授予平章事的职位，官职不高就稍加升迁，仍代理政事。如果有不胜任的，就罢免其政事职务，追究推荐人的责任。又在朝廷官员中【“行”读作háng】有官职而无实权的占大多数【如诸卫将军、东宫属官、内诸使之类】请求根据他们的才能授予外任，在实践中加以考验，回朝后按原官职升迁，考核他们的治理政绩，能干的提拔，不能干的罢黜。又请求让盗贼互相揭发告密，将告发者所得赃产的一半作为赏赐。如果有亲戚作为首犯，就惩处其同伙而赦免自首者。这样盗贼就无法聚集了【意思是如果亲戚共同作盗，其中有自首的，就赦免自首者，其余同伙则论罪，“首”读作shǒu】又新郑乡村组织义营，各自设立将佐，一户作盗连累全村【“将”读作jiàng，下文同；“累”读作lěi】一户被盗就治其将佐的罪。每当盗贼发作，就击鼓举火，青壮年云集，盗贼少而民众多，没有能逃脱的。因此邻近各县盗贼充斥，而新郑境内独自清静【“充斥”、“独清”都是指盗贼的情况】请求让其他各县都效仿这种做法，这也是制止盗贼的一种方法。又自历代朝廷以来，屡次下诏书，允许百姓多种广耕，缴纳旧税【“朝”读作cháo；“输”读作shū】等到他们耕种之后，有关部门却丈量土地增加赋税，所以百姓都疑虑恐惧，田地不再开垦。为政的首要，没有比敦厚信用更重要的，信用如果确立了，田地就没有不广垦的。田地广垦粮食就多。粮食多存在百姓家中，就如同存在官府一样。又说陛下南征江淮，一举攻下八州【八州指光州、黄州、舒州、蕲州、和州、扬州、滁州、泰州，都被攻取】再次出兵平定寿春【事迹见上文三月】威灵所到之处，前方没有强敌。如今以众击寡，以治伐乱，形势没有不胜利的【“治”读作zhì】只是行动贵在迅速，那么那里的百姓就能免除被俘杀的灾难，这里的百姓也能停止转运物资的劳苦了。皇帝看后认为很好。王俨是王仪的弟弟。冬十月戊午日，设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经学优深造可师法、详熟吏治通达教化等科目【这就是所谓的制举，当时诏令天下各类人等，不限前资、现任官员、黄衣、草泽，都允许应诏。各地州府依照每年贡举人的惯例，派官考试解送尚书吏部，并量试策论三道，共三千字以上，当天选取文理俱优、人物爽秀的才能解送。选取来年十月集合到都城，在朝官员也允许上表自我推荐】癸亥日，北汉麟州刺史杨重训举城投降【太祖广顺二年，杨重训以麟州归顺，中间必定又依附北汉】任命他为麟州防御使。己巳日，任命王朴为东京留守，听任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任命三司使张美充任大内都防检。壬申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十一月丙戌日，到达镇淮军。当夜五更渡淮河。丁亥日，到达濠州城西。濠州东北十八里有一处滩涂，唐人在上面设栅，环水自固【“环”读作huán】认为周军必定不能涉水。戊子日，皇帝亲自攻打，命令内殿直康保裔率领数百名甲士乘骆驼涉水【“帅”读作shuài，下文同】太祖皇帝率领骑兵随后，于是攻克了滩涂。李重进攻破濠州南关城。癸巳日，皇帝亲自攻打濠州。王审琦攻克其水寨。唐人在城北屯驻数百艘战船，在淮水中竖立巨木以阻挡周军。皇帝命令水军攻打，拔除巨木，焚烧战船七十多艘【“艘”读作sōu，下文同】斩首二千多级。又攻克其羊马城。城中震恐。丙申日夜，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奏说：“臣家在江南，现在如果立刻投降，恐怕被唐国灭族【“种”读作zhǒng】请先派使者到金陵禀报命令，然后出降。”皇帝允许了。辛丑日，皇帝听说唐国有数百艘战船在涣水东【涣水流经宿州、亳州之间，向东南至巉石山，向西向南流入淮河】想要救援濠州，亲自率领军队夜间出发，水陆并进攻打他们。癸卯日，在洞口大破唐军【今濠州东九十里有一座浮山，山下有洞穴，名叫浮山洞，夏季洪水不能淹没，冬季水位也不高，所以人们怀疑这座山是浮动的，洞口大概就是指浮山洞】斩首五千多级，降卒二千多人，于是击鼓向东进军，所到之处都投降了。乙巳日，到达泗州城下。太祖皇帝先攻打其南部，于是焚烧城门，攻破水寨及月城【月城是指临水筑城，两头抱水，形状像弯月】皇帝住在月城楼上，督将士攻城。北汉主自即位以来【显德元年冬十一月，北汉主即位】正安定境内，无暇对外用兵。这个月，契丹派遣其大同节度使侍中崔勋率兵来与北汉会合，想要一同入侵。北汉主派遣其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瑰率兵与之会合，南侵潞州，到达城下后返回【忠武军许州属于周，李存瑰只是遥领罢了，“还”读作huán，也读作xuán】北汉主

译知道契丹不值得依赖，但不敢立即与他们断绝关系，赠送给契丹的财物非常丰厚【还想要依靠他们作为声援】。十二月乙卯日，南唐泗州守将范再遇率领全城投降，任命范再遇为宿州团练使。周世宗亲自来到泗州城下，禁止军中砍柴割草的人侵犯百姓的田地【荛音招】，百姓都感激喜悦，争相献出草料和粮食。攻克泗州后，没有一个士兵敢擅自进入城中。周世宗听说南唐的战船数百艘停泊在洞口，派遣骑兵去侦察。南唐军队退保清口【诇音古永，又音翾正，清口即清河口】。戊午日，周世宗亲自率领亲军从淮北进军，命令太祖皇帝率领步兵骑兵从淮南进军，各位将领率领水军从江中进军，共同追击南唐军队。当时淮河岸边很久没有行人，芦苇丛生如织，多泥泞沼泽和沟渠【淖音奴教，堑音七艶】，士兵们乘着胜势，涉水跋草争先恐后地前进，都忘记了疲劳【苃音蒲拨，在草丛中行走叫苃，在水中行走叫涉】。庚申日，追上南唐军队，边战边行，金鼓声传到几十里外【闻音问】。辛酉日，在楚州西北大败南唐军队【《九域志》记载，泗州向西到濠州一百七十五里，向东北到楚州二百二十里】。南唐军队有防守淮东的，周世宗亲自追击，太祖皇帝作为前锋，行军六十里，擒获保义节度使、濠泗楚海都应援使陈承昭回来【保义军属陕州，周陈承昭只是遥领此职】。所获得的战船，除去烧毁沉没的，得到三百多艘；士兵除去战死淹死的，得到七千多人。南唐在淮河上的战船，至此全部丧失。郭廷谓的使者从金陵回来，知道南唐不能救援。录事参军鄱阳人李延邹起草投降表章，李延邹以忠义责备他，郭廷谓用军队威胁他。李延邹扔掉笔说：“大丈夫终究不背叛国家，不做叛臣写降表【为音于伪，史书说李延邹忠烈刚壮】。”郭廷谓杀了他，率领濠州投降，得到士兵一万人，粮食数万斛。南唐主赏赐李延邹的儿子官职。壬戌日，周世宗渡过淮河到达楚州，在城西北扎营。乙丑日，南唐雄武军使、知涟水县事崔万迪投降。丙寅日，任命郭廷谓为亳州防御使。戊辰日，周世宗攻打楚州，攻克其月城。庚午日，郭廷谓在行宫拜见周世宗【见音贤遍】。周世宗说：“朕南征以来，江南各位将领接连败亡，唯独你能切断涡口浮桥，攻破定逺寨【事见上文五月】，足以报答国家了。”濠州小城，假如让李璟亲自防守，能守住吗【璟音居永】？于是命令郭廷谓率领濠州军队攻打天长。周世宗派遣铁骑左厢都指挥使武守琦率领骑兵几百人奔赴扬州，到达高邮【《九域志》记载，高邮向东南到扬州一百里，趋音七喻】。南唐人全部烧毁扬州官府和民居，驱赶百姓向南渡过长江【《九域志》记载，扬州向南到长江四十五里】。几天后，后周军队到达，城中只剩下十多个老弱病残的人【癃音良中，疲病的意思】。癸酉日，武守琦上报此事。周世宗听说泰州没有防备，派遣军队袭击它。丁丑日，攻克泰州。南汉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膓去世。南汉主听说南唐屡次战败，忧虑表现在脸上，派遣使者向周朝进贡，被湖南阻挡【闭塞的意思，堵塞道路不能通行】。于是制造战舰，修习武备。不久纵情饮酒酣畅地说：“我自身能免于一死，就很幸运了，哪有空闲考虑后世呢【这就是所谓的坐以待毙，又古语说：‘君主苟且偷安必死’，这是南汉主将要死亡的征兆。治音直之，舰音户黯】。南唐使者陈处尧在契丹，禀告契丹主，请求南下游历太原。北汉主以厚礼接待他，留住几天，向北返回，最终死在契丹【去年南唐主派遣陈处尧到契丹乞求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