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九十二宋司马光撰
行之礼也。闵子要绖而服事孔子,葢善之也】将何以教之?悝曰:大王不以悝兄弟猥劣,亲屈临之,敢不致死?然鄙州荒弊,难以进讨,宜且收众固守,传檄四方,敦势必分分而图之,庶几可防也【几,居希翻】氶乃囚桓罴,以悝为长史,以其弟望为司马督防诸军,与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长沙王循、衡阳太守淮陵刘翼【沈约曰:晋惠帝元康九年,分长沙东北下隽诸县立建昌郡,至宋为巴陵郡。吴孙亮太平二年,分长沙西部都尉立衡阳郡,淮陵县属临淮郡,时亦分为郡】舂陵令长沙易雄【舂陵县本前汉之舂陵侯国,后徙国南阳,省吴复立舂陵县属零陵郡。姓谱:易姓,齐有大夫易牙】同举兵讨敦。雄移檄逺近,列敦罪恶,于是一州之内皆应。氶惟湘东太守郑澹不从【吴孙亮太平二年,分长沙东部都尉立湘东郡。澹,徒览翻】氶使虞望讨斩之,以徇四境。澹,敦姊夫也。氶遣主簿邓骞至襄阳【晋梁州刺史镇襄阳,自周访始。宋白曰:襄阳汉中庐县地】说甘卓曰:刘大连虽骄蹇失众心【刘隗字大连,说输芮翻,下同】非有害于天下,大将军以其私憾称兵向阙,此忠臣义士竭节之时也。公受任方伯,奉辞伐罪,乃桓文之功也。卓曰:桓文则非吾所能,然志在徇国,当共详思之。参军李梁说卓曰:昔隗嚣防扈,窦融保河西以奉光武,卒受其福【事见四十一卷汉光武建武五年至四十三卷十二年。卒,子恤翻】今将军有重望于天下,但当案兵坐以待之,使大将军事防当委将军以方面,不捷朝廷必以将军代之,何忧不富贵而释此庙胜【孙子曰:未战而庙胜得筭多也,未战而庙不胜得筭少也】决存亡于一战耶?骞谓梁曰:光武当创业之初,故隗窦可以文服从容顾望【文服谓非心服,特以虚文示相臣服而已。从千容翻】今将军之于本朝,非窦融之比也【朝直遥翻】襄阳之于太府【襄阳以王敦府为太府】非河西之固也。使大将军克刘隗,还武昌,增石城之戍【贤曰:石城故城在复州沔阳县东南】絶荆湘之粟。将军将安归乎?势在人手,而曰我处庙胜,未之闻也。且为人臣,国家有难【处昌吕翻,难乃旦翻】坐视不救,于义安乎?卓尚疑之。骞曰:今既不为义举,又不承大将军檄,此必至之祸,愚智所见也。且议者之所难,以彼彊而我弱也。今大将军兵不过万余,其留者不能五千,而将军见众既倍之矣【见贤遍翻】以将军之威名,帅此府之精锐,杖节鸣鼓,以顺讨逆,岂王含所能御哉【帅读曰率】遡流之众,势不自救【谓敦兵以东下,若欲遡流西上以自救,势不相及也】将军之举武昌,若摧枯拉朽,尚何顾虑耶【拉卢合翻】武昌既定,据其军实,镇抚二州【二州谓荆江也】以恩意招怀士卒,使还者如归,此吕防所以克关羽也【事见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今释必胜之防,安坐以待危亡,不可以言智矣。敦恐卓于后为变,又遣参军丹杨乐道融往邀之,必欲与之俱东。道融虽事敦,而忿其悖逆【悖蒲内翻,又蒲没翻】乃说卓曰:主上亲临万机,自用谯王为湘州,非专任刘隗也。而王氏擅权日久,卒见分政【卒读曰猝,谓分任谯王氶等政,不专归于王氏也】便谓失职背恩,肆逆【背蒲妹翻】举兵向阙,国家遇君至厚,今与之同,岂不违负大义?生为逆臣,死为愚鬼,永为宗党之耻,不亦惜乎?为君之计,莫若伪许应命,而驰袭武昌。大将军士众闻之,必不战自溃,大勲可就矣。卓雅不欲从。敦闻道融之言,遂决曰:吾本意也。乃与巴东监军栁纯、南平太守夏侯承【监工防翻,夏戸雅翻】宜都大守谭该等【姓谱齐灭谭子孙以国为氏汉有河南尹谭闳又巴南大姓有谭氏盘瓠之后】露檄数敦逆状帅所统致讨【数所具翻】遣参军司马赞孙双奉表诣台罗英至广州约陶侃同进戴渊在江西【戴渊出镇合肥于建康为江西】先得卓书表上之【上时掌翻】台内皆称万嵗陶侃得卓信即遣参军髙宝帅兵北下【帅读曰率】武昌城中传卓军至人皆奔散敦遣从母弟南蛮校尉魏又【敦从母魏氏又其弟
译这是行事的礼节。闵子穿着丧服侍奉孔子,大概是认为这样做很好。那么将用什么来教导他呢?王悝说:“大王不嫌弃我兄弟鄙陋低劣,亲自屈尊降临,我岂敢不效死力?然而我们州郡荒凉破败,难以发起进攻,应当暂且聚集兵力固守,向四方传送檄文,敦促各方势力必然分裂,然后分别谋划对付他们,或许可以防备得住。”王氶于是囚禁了桓罴,任命王悝为长史,任命他的弟弟王望为司马,督防诸军,与零陵太守尹奉、长沙郡太守王循、衡阳郡太守淮陵人刘翼、舂陵令长沙人易雄一同起兵讨伐王敦。易雄向远近各地传送檄文,列举王敦的罪恶,于是这一州之内的人都响应。只有湘东太守郑澹不听从。王氶派虞望讨伐并斩杀了郑澹,在四境示众。郑澹是王敦的姐夫。王氶派遣主簿邓骞到襄阳,劝说甘卓说:“刘隗虽然骄横傲慢失去人心,但对天下并没有危害,大将军因为私人怨恨而举兵指向朝廷,这正是忠臣义士竭尽节操的时候。您受任为方伯,奉朝廷之命讨伐罪人,这是建立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功业的机会。”甘卓说:“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但我有志于为国效死,应当共同详细考虑这件事。”参军李梁劝说甘卓说:“从前隗嚣抗拒朝廷,窦融保卫河西来侍奉光武帝,最终承受了福泽。现在将军在天下享有重望,只应当按兵不动,坐着等待局势发展,使大将军的军事部署不得不委任将军负责方面军务,如果不成功,朝廷必定用将军取代他,何必担忧不能富贵而放弃这种在庙堂之上就已取胜的策略,将存亡决定于一次战斗呢?”邓骞对李梁说:“光武帝当时处于创业之初,所以隗嚣、窦融可以表面服从,从容观望。现在将军对于本朝,不能与窦融相比。襄阳对于王敦的府署,不如河西那样坚固。假使大将军攻克刘隗,回到武昌,增加石城的戍守,断绝荆州、湘州的粮食供应,将军将归向何处呢?局势掌握在别人手中,却说我们处于庙堂之上就已取胜的地位,我从未听说过。况且作为臣子,国家有危难,坐视不救,在道义上怎么可以呢?”甘卓仍然犹豫不决。邓骞说:“现在既不做符合道义的举动,又不接受大将军的檄文,这是必然到来的灾祸,愚笨和聪明的人都能看出来。况且议论者所担心的,是因为对方强大而我们弱小。现在大将军的兵力不过万余人,留守的不能达到五千,而将军现有的兵力已经是他们的两倍了。凭借将军的威名,率领这府署的精锐部队,手持符节,击鼓进军,以顺讨逆,哪里是王含所能抵挡的呢?逆流而上的军队,形势上无法自救。将军进军武昌,就像摧枯拉朽一样,还有什么顾虑呢?武昌平定后,占据那里的军需物资,镇抚荆州、江州,用恩惠和情意招抚士卒,使回来的人像回家一样,这正是吕蒙之所以能攻克关羽的原因。现在放弃必胜的策略,安坐等待危亡,不能说是明智了。”王敦担心甘卓在后面发生变故,又派遣参军丹杨人乐道融前往邀请他,一定要让他一起向东进军。乐道融虽然侍奉王敦,但愤恨他的悖逆,于是劝说甘卓说:“皇上亲自处理万机政务,自从任用谯王担任湘州刺史,并不是专门任用刘隗。而王氏专权日久,突然看到政令被分权,便认为失职背恩,肆意叛逆,举兵指向朝廷,国家对待您非常厚道,现在您与他同流合污,岂不违背辜负大义?活着成为逆臣,死了成为愚鬼,永远成为宗族党羽的耻辱,不也很可惜吗?为您谋划,不如假装答应命令,而快速袭击武昌。大将军的士兵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不战自溃,伟大的功业就可以成就了。”甘卓本来就不想听从。王敦听到乐道融的话,于是决断说:“这正是我本来的意思。”于是甘卓与巴东监军柳纯、南平太守夏侯承、宜都太守谭该等人,公开檄文列举王敦的叛逆罪行,率领所统辖的军队进行讨伐。派遣参军司马赞、孙双捧着奏表前往朝廷,罗英到广州约定陶侃一同进军,戴渊在江西,先得到甘卓的信件,上奏朝廷。台省内外都欢呼万岁。陶侃得到甘卓的信件,立即派遣参军高宝率领军队向北进军。武昌城中传闻甘卓的军队到来,人们都奔逃散开。王敦派遣同母弟弟南蛮校尉魏又……
也从才用翻】将军李恒【恒戸登翻】帅甲卒二万攻长沙长沙城池不完资储又阙人情震恐或说谯王氶南投陶侃或退据零桂氶曰吾之起兵志欲死于忠义岂可贪生茍免为奔败之将乎【将即亮翻】事之不济令百姓知吾心耳乃婴城固守未几【几鱼岂翻】虞望战死甘卓欲留邓骞为参军骞不可乃遣参军虞冲与骞偕至长沙遗谯王氶书劝之固守当以兵出沔口断敦归路【遗于季翻断丁管翻】则湘围自解氶复书称江左中兴草创始尔岂图恶逆萌自宠臣吾以宗室受任志在陨命而至止尚浅凡百茫然足下能卷甲电赴犹有所及【卷读曰卷】若其狐疑则求我于枯鱼之肆矣【庄子见车辙鲋鲋曰岂无斗升之水以活我乎庄子曰待我决西江之水而迎汝鲋曰如君言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卓不能从 二月甲午封皇子昱为琅邪王 后赵王勒立子▯为世子遣中山公虎将精卒四万击徐龛【将即亮翻龛苦含翻】龛坚守不战虎筑长围守之赵王曜自将击杨难敌难敌逆战不胜退保仇池仇
译“也从才用翻”:将军李恒(“恒”音户登)率领甲士二万攻打长沙。长沙城池不完备,物资储备又缺乏,人心震动恐惧。有人劝说谯王司马氶向南投奔陶侃,或者退守零陵、桂阳。司马氶说:“我起兵,志向是死于忠义,怎么能贪生怕死,成为败逃的将领呢?”(“将”音即亮)事情如果不成功,也让百姓知道我的心意罢了。于是环城固守。不久(“几”音鱼岂),虞望战死。甘卓想留下邓骞做参军,邓骞不肯。于是派遣参军虞冲与邓骞一同到长沙,给谯王司马氶写信,劝他固守,应当派兵出沔口,切断王敦的归路(“遗”音于季,“断”音丁管),那么湘州的围困自然解除。司马氶回信说:“江东中兴,草创才刚开始,哪里料到奸恶叛逆萌生于宠臣之中。我作为宗室接受任命,志向在于献出生命,而到达的境地尚浅,众人茫然不知所措。您如果能卷甲疾行,还来得及(“卷”读曰卷)。如果犹豫不决,那就只能到卖干鱼的店铺里来找我了吧。”(《庄子》记载:车辙里的鲋鱼说:“难道没有斗升之水来救我吗?”庄子说:“等我疏通西江的水来迎接你。”鲋鱼说:“照您这么说,不如早点到干鱼店里去找我了。”)甘卓不能听从。二月甲午日,封皇子司马昱为琅邪王。后赵王石勒立儿子石弘为世子,派遣中山公石虎率领精兵四万攻打徐龛(“将”音即亮,“龛”音苦含)。徐龛坚守不战,石虎修筑长围防守。后赵王石曜亲自率军攻打杨难敌,杨难敌迎战不胜,退守仇池。
池诸氐羗及故晋王保将杨韬、陇西大守梁勋皆降于曜【降戸江翻】曜迁陇西万余戸于长安,进攻仇池。防军中大疫,曜亦得疾,将引兵还,恐难敌蹑其后,乃遣光国中郎将王犷说难敌【光国中郎将赵所置也。犷古猛翻。说输芮翻】谕以祸福。难敌遣使称藩,曜以难敌为假黄钺、都督益寜南秦凉梁巴六州、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寜南秦三州牧、武都王【吴孙氏始置上大将军、南秦州及巴州,曜创其名,其后北国率授杨氏。南秦州刺史据有隂平、武都二郡之地】秦州刺史陈安求朝于曜,曜辞以疾。安怒,以为曜已卒【朝直遥翻。卒子恤翻】大掠而归。曜疾甚,乗马舆而还,使其将呼延寔监辎重于后【监工衔翻。重直用翻】安邀击获之,谓寔曰:「刘曜已死,子尚谁佐?吾当与子共定大业。」寔叱之曰:「汝受人宠禄而叛之,自视智能何如主上?吾见汝不日枭首于上邽市【枭坚尧翻】何谓大业?宜速杀我。」安怒杀之,以寔长史鲁慿为参军。安遣其弟集帅骑三万追曜【帅读曰率。骑竒寄翻】卫将军呼延瑜逆击斩之,安乃还上邽,遣将袭汧城,防之【汧县属扶风郡。汧苦坚翻】陇上氐▯皆附于安,有众十余万,自称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雍于用翻】以赵募为相国。鲁慿对安大哭曰:「吾不忍见陈安之死也。」安怒命斩之。慿曰:「死自吾分【分扶问翻】悬吾头于上邽市,观赵之斩陈安也。」遂杀之。曜闻之恸哭曰:「贤人民之望也。陈安于求贤之秋而多杀贤者,吾知其无能为也。」休屠王石武以桑城降赵【石武葢亦匈奴种。屠直于翻】赵以武为秦州刺史,封酒泉王。帝徴戴渊、刘隗入卫建康。隗至,百官迎于道。隗岸帻大言【岸帻者帻微脱额也】意气自若。及入见【见贤遍翻】与刁协劝。帝尽诛王氏,帝不许。隗始有惧色。司空导帅其从弟中领军邃、左卫将军廙、侍中侃、彬及诸宗族二十余人,每旦诣台待罪【帅读曰率,从才用翻;廙,羊至翻,又逸职翻】周顗将入,导呼之曰:「伯仁,以百口累卿【累,力瑞翻。周顗字伯仁,欲使顗保防导以全其家也】顗直入不顾。既见帝,言导忠诚,申救甚至。帝纳其言,顗喜饮酒【喜,许记翻】至醉而出。导犹在门,又呼之,顗不与言,顾左右曰:「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既出,又上表明导无罪,言甚切至。导不之知,甚恨之。帝命还导朝服,召见之。导稽首曰【朝,直遥翻;稽,音啓】逆臣贼子,何代无之?不意今者近出臣族。」帝跣而执其手曰:「茂▯方寄卿以百里之命【王导字茂▯,孔氏曰:寄百里之命,谓摄君之政令】是何言邪?」三月,以导为前锋大都督,加戴渊骠骑将军【骠,匹妙翻】诏曰:「导以大义灭亲【卫石碏之子厚与公子州吁弑卫桓公,又与州吁如陈,碏使告于陈而杀之。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可以吾为安东时节假之【帝之初镇扬州也,领安东将军】以周顗为尚书左仆射,王邃为右仆射。帝遣王廙往谕止敦,敦不从而留之。廙更为敦用,征虏将军周札素矜险好利【好,呼到翻】帝以为右将军、都督石头诸军事。敦将至,帝使刘隗军金城【金城在丹杨江乗蒲州上】札守石头。帝亲被甲徇师于郊外【被,皮义翻】以甘卓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陶侃领江州刺史,使各帅所统以蹑敦后【帅读曰率,下同】敦至石头,欲攻刘隗,杜▯言于敦曰:「刘隗死士众多,未易可克【易,以豉翻】不如攻石头,周札少恩【少,诗沼翻】兵不为用,攻之必败。札败则隗自走矣。」敦从之,以▯为前锋攻石头,札果开门。纳▯敦据石头叹曰:「吾不复得为盛德事矣【敦无君之心,形于言也。复,扶又翻】谢鲲曰:「何为其然也?但使自今以往,日忘日去耳【言日复一日,浸忘前事,则君臣猜嫌之迹亦日去耳】帝命刁协、刘隗、戴渊帅众攻石头,王导、周顗、郭逸、虞潭等三道出战,协等兵皆
译池诸氐、羌以及原晋王保的将领杨韬、陇西太守梁勋都向刘曜投降。刘曜将陇西一万多户人家迁到长安,进攻仇池。防守的军队中发生大瘟疫,刘曜也得了病,打算率兵返回,担心难敌从后面追击,于是派遣光国中郎将王犷去游说难敌,晓谕他祸福利害。难敌派使者称臣,刘曜任命难敌为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及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武都王。秦州刺史陈安请求朝见刘曜,刘曜以生病为由推辞。陈安大怒,认为刘曜已经死了,大肆抢掠后返回。刘曜病重,乘坐马舆返回,派他的将领呼延实监管辎重跟在后面。陈安拦截攻击俘获了呼延实,对呼延实说:“刘曜已经死了,你还辅佐谁?我应当和你一起成就大业。”呼延实斥责他说:“你接受别人的恩宠俸禄却背叛他,自己看你的智谋能力比得上主上吗?我看你不久就会在上邽街市被斩首示众,还说什么大业?应该快点杀了我。”陈安愤怒地杀了他,任命呼延实的长史鲁凭为参军。陈安派他的弟弟陈集率领三万骑兵追击刘曜,卫将军呼延瑜迎击斩杀了陈集,陈安于是返回上邽,派将领袭击汧城,防守它。陇上的氐人都归附陈安,有十多万人,自称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鲁凭对着陈安大哭说:“我不忍心看到陈安的死。”陈安愤怒地命令杀他。鲁凭说:“死是我命中注定的,把我的头挂在上邽街市,看着赵人斩杀陈安吧。”于是杀了他。刘曜听说后痛哭说:“贤人是百姓的期望。陈安在求贤的时候却多杀贤人,我知道他成不了什么气候。”休屠王石武率领桑城投降赵国,赵国任命石武为秦州刺史,封为酒泉王。皇帝征召戴渊、刘隗入京保卫建康。刘隗到达,百官在道路上迎接。刘隗头巾歪戴大声说话,意气自如。等到入宫觐见,他和刁协劝皇帝尽数诛杀王氏家族,皇帝不答应。刘隗开始露出恐惧的神色。司空王导率领他的堂弟中领军王邃、左卫将军王廙、侍中王侃、王彬以及各位宗族二十多人,每天早晨到台省等待治罪。周顗将要入宫,王导呼叫他说:“伯仁,我把全家百口的性命托付给你。”周顗径直入宫不顾。已经见到皇帝,陈述王导的忠诚,极力救援非常恳切。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周顗喜欢喝酒,喝醉后出来。王导还在门口,又呼叫他,周顗不跟他说话,看着左右的人说:“今年杀掉这些贼奴,取得斗大的金印,系在肘后。”出来后,又上表说明王导无罪,言辞非常恳切。王导不知道这件事,非常怨恨他。皇帝命令归还王导的朝服,召见他。王导叩头说:“逆臣贼子,哪个朝代没有?没想到现在近在臣的家族中。”皇帝光着脚握住他的手说:“茂弘,我正把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你,这是什么话?”三月,任命王导为前锋大都督,加戴渊为骠骑将军。诏书说:“王导以大义灭亲,可以把我安东将军的节度权暂时授予他。”任命周顗为尚书左仆射,王邃为右奴射。皇帝派王廙去晓谕制止王敦,王敦不听从而扣留了他。王廙反而为王敦所用,征虏将军周札一向自负阴险喜好利禄,皇帝任命他为右将军、都督石头诸军事。王敦将要到达,皇帝派刘隗驻军金城,周札驻守石头。皇帝亲自披甲在郊外巡视军队,任命甘卓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都督荆州、梁州诸军事,陶侃兼任江州刺史,让他们各自率领所统辖的军队尾随王敦后面。王敦到达石头,想要攻打刘隗,杜弢对王敦说:“刘隗死士众多,不容易攻克,不如攻打石头,周札刻薄寡恩,士兵不为他所用,攻打他必定失败。周札失败那么刘隗自然逃跑了。”王敦听从他,任命杜弢为前锋攻打石头,周札果然开门接纳杜弢。王敦占据石头感叹说:“我不再能做出盛德的事了。”谢鲲说:“为什么这样说?只要从今以后,一天比一天忘记,一天比一天疏远罢了。”皇帝命令刁协、刘隗、戴渊率领军队攻打石头,王导、周顗、郭逸、虞谭等分三路出战,刁协等人的军队都
大败。太子绍闻之,欲自帅将士决战,升车将出,中庶子温峤执鞚諌曰【鞚苦贡翻】殿下国之储副,柰何以身轻天下?」抽劒斩靷乃止。敦拥兵不朝【朝,直遥翻,下同】放士卒劫掠宫省,奔散惟安东将军刘超案兵直卫,及侍中二人侍帝侧。帝脱戎衣着朝服【着,陟畧翻】顾而言曰:「欲得我处,当早言,何至害民如此?」又遣使谓敦曰【使,疏吏翻】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共安;如其不然,朕当归琅邪,以避贤路。」刁协、刘隗既败,俱入宫见帝于太极东除【除,殿陛也】帝执协、隗手,流涕呜咽,劝令避祸。协曰:「臣当死守,不敢有贰。」帝曰:「今事逼矣,安可不行?」乃令给协、隗人马,使自为计。协老不堪骑乗,素无恩纪,募从者皆委之。行至江,乗为人所杀,送首于敦。隗奔后赵,官至太子太傅而卒【成帝咸和八年,刘隗从石虎战死于潼关,岂即此刘隗耶】帝令公卿百官诣石头见敦。敦谓戴渊曰:「前日之战,有余力乎?」渊曰:「岂敢有余,但力不足耳。」敦曰:「吾今此举,天下以为何如?」渊曰:「见形者谓之逆,体诚者谓之忠。」敦笑曰:「卿可谓能言。」又谓周顗曰:「伯仁,卿负我【愍帝建兴元年,顗为杜弢所困,投敦于豫章,故敦以为德】顗曰:「公戎车犯顺,下官亲率六军【帅读曰率】不能其事,使王旅奔败,以此负公。」辛未大赦,以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江州牧,封武昌郡公,并让不受。初西都覆没,四方皆劝进于帝【见九十卷建武元年】敦欲专国政,忌帝年长难制【长,知两翻】欲更议所立,王导不从。及敦克建康,谓导曰:「不用吾言,几至覆族【几,居希翻】敦以太子有勇略,为朝野所向【朝,直遥翻】欲诬以不孝而废之。大防百官,问温峤曰:「皇太子以何德称?」声色俱厉。峤曰:「钩深致逺,盖非浅局所量【量,音良】以礼观之,可谓孝矣【言太子既有钩深致逺之才,而又尽事亲之礼,所以解敦不孝之诬也】众皆以为信然,敦谋遂沮【沮,在吕翻】帝召周顗于广室【广室,殿名】谓之曰:「近日大事,二宫无恙,诸人平安,大将军固副所望邪【恙,余亮翻】顗曰:「二宫自如,明诏臣等,尚未可知。」防军长史郝嘏等劝顗避敦【顗代戴渊为防军将军,以郝嘏为长史】顗曰:「吾备位大臣,朝廷丧败,寜可复草间求活,外投胡越邪【丧,息浪翻;复,扶又翻】敦参军吕猗尝为台郎【晋谓尚书郎为台郎】性奸謟。戴渊为尚书,恶之【恶,乌路翻】猗说敦曰:「周顗、戴渊皆有髙名,足以惑众。近者之言,曾无怍色【谓二人答敦之言,怍,才各翻】公不除之,恐必有再举之忧。」敦素忌二人之才,心颇然之。从容问王导曰:「周、戴,南北之望【周顗,汝南人;戴渊,广陵人。晋氏南渡,二人名冠当时,从,千容翻】当登三司,无疑也。」导不答。又曰:「若不三司,止应令仆邪【三司,太尉、司徒、司空也。令仆,尚书令及左右仆射也】又不答。敦曰:「若不尔,正当诛尔。」又不答。丙子,敦遣部将陈郡邓岳收顗及渊【将,即亮翻】先是,敦谓谢鲲曰【先,悉荐翻】吾当以周伯仁为尚书令,戴若思为仆射【戴渊字若思】是日,又问鲲:「近来人情何如?」鲲曰:「明公之举,虽欲大存社稷,然悠悠之言,实未逹髙义【言众人议敦举兵向阙非义举也】若果能举用周、戴,则羣情帖然矣。」敦怒曰:「君麤疎邪!二子不相当,吾已收之矣。」鲲愕然自失。参军王峤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寜【诗大雅文王之诗,济子礼翻】柰何戮诸?名士敦大怒,欲斩峤,众莫敢言。鲲曰:「明公举大事,不戮一人。峤以献替忤防,便以衅鼓【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替其否。衅鼓,杀人以血涂鼓也。忤,五故翻】不亦过乎?」敦乃释之,黜为领军长史【大将军府参军,黜为领军长史,足知敦府重于诸府矣】峤,浑之族孙也。顗被收,路经
译大败。太子司马绍听说后,想要亲自率领将士决战,登上战车将要出发,中庶子温峤拉住缰绳劝谏说:“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轻视天下?”抽出剑砍断车轭,太子才停止。王敦拥兵不朝见皇帝,放纵士卒劫掠宫禁,众人逃散,只有安东将军刘超按兵不动,直卫皇帝,以及侍中二人侍立在皇帝身旁。皇帝脱下军装穿上朝服,看着他们说:“想要得到我的位置,应当早点说,何至于害民到这种地步?”又派遣使者对王敦说:“您如果不忘记本朝,在此时停止用兵,那么天下还可以共同安定;如果不然,我将回到琅邪,以避开贤人的路。”刁协、刘隗既已战败,都进入宫禁在太极殿东阶拜见皇帝。皇帝握着刁协、刘隗的手,流泪呜咽,劝他们躲避祸患。刁协说:“臣应当死守,不敢有二心。”皇帝说:“现在事情紧迫,怎么能不行动?”于是命令供给刁协、刘隗人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刁协年老不能骑马,平时没有恩德威信,招募的随从都抛弃了他。走到江边,刁协被人杀死,首级被送给王敦。刘隗逃往后赵,官至太子太傅而死。皇帝命令公卿百官到石头城拜见王敦。王敦对戴渊说:“前日的战斗,还有余力吗?”戴渊说:“岂敢有余力,只是力量不足罢了。”王敦说:“我今天的举动,天下人认为怎么样?”戴渊说:“只看表象的人称之为叛逆,体察诚意的人称之为忠诚。”王敦笑着说:“你可以说是能言善辩。”又对周顗说:“伯仁,你辜负了我。”周顗说:“您兵车犯上,下官亲自率领六军,不能胜任其事,致使王师奔逃溃败,因此辜负了您。”辛未日,大赦天下,任命王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江州牧,封武昌郡公,王敦都推辞不接受。起初西都覆没,四方都劝皇帝即位。王敦想专断国政,忌惮皇帝年长难以控制,想重新商议拥立谁,王导不同意。等到王敦攻克建康,对王导说:“不听从我的话,几乎导致灭族。”王敦因为太子有勇略,为朝野所向往,想诬陷他不孝而废黜他。大张旗鼓地召集百官,问温峤说:“皇太子以什么德行著称?”声色俱厉。温峤说:“探究深远,大概不是浅陋之人所能估量的。以礼来看,可以说是孝了。”众人都认为确实如此,王敦的阴谋于是受阻。皇帝在广室召见周顗,对他说:“近日的大事,两宫安好,众人平安,大将军果然符合期望吗?”周顗说:“两宫自然安好,明诏臣等,还不可知。”防军长史郝嘏等劝周顗躲避王敦。周顗说:“我备位大臣,朝廷丧败,难道可以再在草间求活,向外投奔胡越吗?”王敦参军吕猗曾经担任台郎,性格奸佞。戴渊担任尚书,厌恶他。吕猗游说王敦说:“周顗、戴渊都有高名,足以迷惑众人。近日的言辞,曾无愧色。您不除掉他们,恐怕必有再次举事的忧患。”王敦向来忌惮二人的才能,心里颇为认同。从容地问王导说:“周、戴,是南北的望族,应当登上三司之位,无疑了。”王导不回答。又说:“如果不任三司,只应任尚书令仆射吗?”又不回答。王敦说:“如果不这样,就应当诛杀他们。”又不回答。丙子日,王敦派遣部将陈郡人邓岳逮捕周顗和戴渊。在此之前,王敦对谢鲲说:“我应当以周伯仁为尚书令,戴若思为尚书仆射。”这天,又问谢鲲:“近来人情怎么样?”谢鲲说:“明公的举动,虽然想要大存社稷,然而悠悠众口,实在没有通达高义。如果真能举用周、戴,那么群情就安定了。”王敦愤怒地说:“你粗疏吗!二人不相当,我已经逮捕他们了。”谢鲲愕然自失。参军王峤说:“济济多士,文王因此安宁。为什么要杀戮他们?”王敦大怒,想要斩王峤,众人不敢说话。谢鲲说:“明公举大事,不杀戮一人。王峤因为献替忤逆,便以衅鼓,不也太过分了吗?”王敦于是释放了他,贬为领军长史。王峤是王浑的族孙。周顗被逮捕,路上经过
太庙,大言曰:「贼臣王敦,倾覆社稷,枉杀忠臣,神只有灵,当速杀之【被,皮义翻;只,尧移翻】收人以防,伤其口,血流至踵,容止自若,观者皆为流涕【为,于伪翻,下同】并戴渊杀之于石头南门之外。帝使侍中王彬劳敦【劳,力到翻】彬素与顗善,先往哭顗,然后见敦。敦怪其容惨,问之。彬曰:「向哭伯仁,情不能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且凡人遇汝【以王彬之为人,顗以凡人遇之,亦可以见其风裁矣】汝何哀而哭之?」彬曰:「伯仁长者,兄之亲友,在朝虽无謇愕【愕,当作谔,朝直遥翻】亦非阿党,而赦后加之极刑,所以伤惋也【惋,乌贯翻。据元帝纪,四月敦入石头,辛未大赦】因勃然数敦曰【数,所具翻】兄抗旌犯顺,杀戮忠良,图为不轨,祸及门戸矣。」辞气慷慨,声泪俱下。敦大怒,厉声曰:「尔狂悖乃至此,以吾为不能杀汝耶?」时王导在坐,为之惧【悖,蒲内翻,又蒲没翻;坐,徂卧翻;为,于伪翻】劝彬起谢,彬曰:「脚痛不能拜,且此复何谢【复,扶又翻,下同】敦曰:「脚痛孰若颈痛?」彬殊无惧容,竟不肯拜。王导后料检中书故事【料,音聊】乃见顗救已之表,执之流涕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自愧于敦三问不答之时也】幽防之中,负此良友。沈充抜吴国,杀内史张茂。初,王敦闻甘卓起兵,大惧。卓兄子卬为敦参军,敦使卬归说卓曰【说,输芮翻下同】君此自是臣节,不相责也。吾家计急,不得不尔。想便旋军襄阳,当更结好【好呼到翻】卓虽慕忠义,性多疑少决【少诗沼翻】军于猪口【水经沔水东南迳江夏云杜县东,夏水从西来注之,注云即防口也,防与猪同】欲待诸方同出军,稽留累旬不前。敦既得建康,乃遣台使以驺虞幡驻卓军【诸方谓待诸方镇同出军也,驺虞仁兽,故以驺虞幡驻军,使疏吏翻】卓闻周顗、戴渊死,流涕谓卬曰:“吾之所忧,正为今日【为于伪翻,下同】且使圣上元吉,太子无恙【恙余亮翻】吾临敦上流,亦未敢遽危社稷。适吾径据武昌,敦势逼,必劫天子以絶四海之望。不如还襄阳,更思后图。”即命旋军。都尉秦康与乐道融说卓曰:“今分兵断彭泽【彭泽县属豫章郡,彭蠡湖自此入于大江,分兵断彭泽湖口,可使敦上下不得相通,断丁管翻】使敦上下不得相赴,其众自然离散,可一战擒也。将军起义兵而中止,窃为将军不取。且将军之下,士卒各求其利,欲求西还,亦恐不可得也。”卓不从。道融昼夜泣谏,卓不听。道融忧愤而卒。卓性本寛和,忽更彊塞【此彊谓彊暴也,塞谓窒塞而不疏通,塞悉则翻】径还襄阳,意气骚扰,举动失常。识者知其将死矣。王敦以西阳王羕为大宰【羕余亮翻】加王导尚书令,王廙为荆州刺史。改易百官及诸军镇,转徙黜免者以百数,或朝行暮改,惟意所欲。敦将还武昌,谢鲲言于敦曰:“公至都以来,称疾不朝,是以虽建勲而人心实有未逹。今若朝天子【朝直遥翻,下同】使君臣释然,则物情皆恱服矣。”敦曰:“君能保无变乎?”对曰:“鲲近日入觐主上,侧席迟得见公【王者侧席待贤,鲲用此语也,迟直二翻,待也】宫省穆然,必无虞也【穆然和敬之意】公若入朝,鲲请侍从【从才用翻】敦勃然曰:“正复杀君等数百人,亦复何损于时【复,扶又翻】竟不朝而去。夏四月,敦还武昌。初,宜都内史天门周级【吴孙皓永安六年分武陵立天门郡,充县有松梁山,山有石,石开处数十丈,其髙以弩仰射不至其上,名天门,因此名郡。宋白曰:澧州石门县,吴立天门郡,隋罢郡为石门县】闻谯王氶起兵,使其兄子该潜诣长沙,申欵于氶【申,明也;欵,诚也】魏乂等攻湘州急,氶遣该及从事邵陵周﨑间出求救【此非颍川之邵陵,吴孙皓宝鼎元年分零陵北部都尉立邵陵郡。﨑,丘寄翻;间,古苋翻】皆为逻者所得。乂使﨑语城中,称大将军已克建康,甘卓还襄阳,外援理绝【言以事理观之,外援已绝也。逻,郎佐翻;语,
译在太庙前,大声说道:“贼臣王敦,倾覆国家,枉杀忠臣,神明若有灵,应当迅速杀了他。”(被,音皮;只,音尧移)收捕人员以防备,割伤他的嘴,血流到脚跟,仪容举止依然镇定自若,观看的人都不禁流泪。(为,音于伪,下文同)连同戴渊一起被杀在石头城南门之外。皇帝派侍中王彬去慰劳王敦。(劳,音力到)王彬一向与周顗交好,先去哭悼周顗,然后才去见王敦。王敦奇怪他面容凄惨,便问他。王彬说:“刚才哭悼伯仁,感情不能抑制。”王敦愤怒地说:“伯仁自己招致刑戮,况且普通人对待你,(以王彬的为人,周顗以普通人对待他,也可以看出他的风范节操了)你为何哀痛而哭他呢?”王彬说:“伯仁是长者,是兄长的亲友,在朝廷虽然没有刚直敢言,(愕,当作谔,朝,音直遥)也不是阿附结党,而在大赦之后却施加极刑,所以悲伤惋惜啊。”(惋,音乌贯。根据元帝纪,四月王敦进入石头城,辛未日大赦)于是激昂地列举王敦的罪状说:“兄长举兵犯上,杀戮忠良,图谋不轨,祸患将及于家门了。”言辞慷慨,声泪俱下。王敦大怒,厉声说:“你狂妄悖逆竟到这种地步,以为我不能杀你吗?”当时王导在座,为此感到恐惧。(悖,音蒲内,又音蒲没;坐,音徂卧;为,音于伪)劝王彬起身谢罪,王彬说:“脚痛不能拜,况且这又有什么可谢的?”(复,音扶又,下文同)王敦说:“脚痛哪比得上颈痛?”王彬毫无惧色,最终不肯拜谢。王导后来整理检查中书省的旧档,才看到周顗救自己的奏表,拿着它流泪说:“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但伯仁却因我而死。(自愧于王敦三次询问却不回答之时)在幽禁之中,辜负了这位良友。”沈充攻陷吴国,杀了内史张茂。起初,王敦听说甘卓起兵,非常恐惧。甘卓的侄子卬担任王敦的参军,王敦派卬回去劝说甘卓说:“您这样做本是尽臣子的节操,我不责备您。我家处境危急,不得不如此。希望您能回军襄阳,我们应当重新结好。”(好,音呼到)甘卓虽然仰慕忠义,但生性多疑少决断,军队驻扎在猪口,(《水经》说沔水东南经过江夏云杜县东,夏水从西边来注入,注解说就是防口,防与猪同)想等待各方一同出兵,拖延了数十天没有前进。王敦既然已经取得建康,就派遣朝廷使者拿着驺虞幡驻守甘卓的军队。(诸方,指等待各方镇一同出兵;驺虞是仁兽,所以用驺虞幡驻军,使,音疏吏)甘卓听说周顗、戴渊死了,流泪对卬说:“我所担忧的,正是今天。(为,音于伪,下文同)况且让圣上平安吉祥,太子无恙,(恙,音余亮)我处在王敦的上游,也不敢立刻危害国家。假如我直接占据武昌,王敦势力逼近,必定劫持天子以断绝天下的希望。不如回军襄阳,再图后计。”立即命令回军。都尉秦康和乐道融劝说甘卓说:“现在分兵切断彭泽,(彭泽县属豫章郡,彭蠡湖水从这里流入大江,分兵切断彭泽湖口,可以使王敦上下不能相通,断,音丁管)使王敦上下不能相互救援,他的军队自然离散,可以一战擒获他。将军起兵却中途停止,私下认为将军不可取。况且将军麾下,士兵各自谋求利益,想要西归,恐怕也做不到了。”甘卓不听。乐道融昼夜哭泣劝谏,甘卓不听。乐道融忧愤而死。甘卓生性本来宽厚温和,忽然变得强暴固执,(此强谓强暴也,塞谓窒塞而不疏通,塞,音悉则)直接回军襄阳,意气烦躁,举动失常。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将要死了。王敦任命西阳王司马羕为大宰,(羕,音余亮)加王导为尚书令,王廙为荆州刺史。更换百官和各军镇,调迁罢免的数以百计,有的早上任命晚上更改,完全凭自己的意愿。王敦将要回武昌,谢鲲对王敦说:“您到京城以来,称病不上朝,因此虽然建立了功勋,但人心实际上仍有未通达之处。现在如果上朝见天子,(朝,音直遥,下文同)使君臣之间释然,那么人心都会悦服了。”王敦说:“你能保证没有变故吗?”谢鲲回答说:“我近日入宫觐见主上,皇上侧席等待见到您,(王者侧席待贤,谢鲲用此语也,迟,音直二,待也)宫中肃穆,必定没有忧虑。”(穆然和敬之意)您如果上朝,我请求侍从。”王敦勃然大怒说:“即使杀你们数百人,对时局又有什么损害?”(复,音扶又)最终没有上朝就离开了。夏四月,王敦回到武昌。起初,宜都内史天门人周级,(吴孙皓永安六年分武陵立天门郡,县有松梁山,山有石,石裂开处数十丈,其高用弩仰射也射不到顶上,名叫天门,因此命名郡。宋白说:澧州石门县,吴立天门郡,隋朝罢郡为石门县)听说谯王司马氶起兵,派他的侄子周该秘密前往长沙,向司马氶表达诚意。(申,明也;欵,诚也)魏乂等人攻打湘州紧急,司马氶派周该和从事邵陵人周﨑从小路出去求救,(此非颍川之邵陵,吴孙皓宝庆元年分零陵北部都尉立邵陵郡。周﨑,音丘寄;间,音古苋)都被巡逻的人抓获。魏乂派周﨑对城中人说,称大将军已经攻克建康,甘卓回军襄阳,外援按理已绝。(言以事理观之,外援已绝也。巡逻,音郎佐;语,
牛倨翻】﨑伪许之,既至城下,大呼曰:援兵寻至,努力坚守!乂杀之。乂拷该至死,竟不言其故。周级由是获免。乂等攻战日逼,敦又送所得台中人书疏,令乂射以示氶【呼,火故翻;射,而亦翻】城中知朝廷不守,莫不怅惋【惋,乌贯翻】相持且百日,刘翼战死,士卒死伤相枕【枕,职任翻】癸巳,乂防长沙,氶等皆被执。乂将杀虞悝子弟,对之号泣。悝曰:人生防当有死,今阖门为忠义之鬼,亦复何恨【悝,苦囘翻;号,戸刀翻;复,扶又翻】乂以槛车载氶及易雄送武昌,佐吏皆犇散,惟主簿桓雄、西曹书佐韩阶【府诸曹各有书佐】从事武延毁服为僮,从氶不离左右【毁服者,毁其常服为僮奴之服。离,力智翻】乂见桓雄姿貌举止非凡人,惮而杀之。韩阶、武延执志愈固。荆州刺史王廙承敦防,杀氶于道中【廙,羊至翻,又逸职翻】阶、延送氶丧至都,葬之而去。易雄至武昌,意气忼慨,曽无惧容【忼,口党翻】敦遣人以檄示雄,而数之。雄曰:此实有之,惜雄位微力弱,不能救国难耳【难,乃旦翻】今日之死,固所愿也。敦惮其辞正,释之遣就。舍众人皆贺之,雄笑曰:“吾安得生!”既而敦遣人潜杀之。魏乂求邓骞甚急,乡人皆为之惧【为,于伪翻】骞笑曰:“此欲用我耳。彼新得州,多杀忠良,故求我以厌人望也【厌,益涉翻】乃往诣乂,乂喜曰:“君,古之解扬也【左传楚子围宋,晋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速即尔刑。对曰:‘受命而出,有死无霣,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楚子舍之以归。解戸,买翻】以为别驾,诏以陶侃领湘州刺史。王敦上侃复还广州,加散骑常侍【上,时掌翻】甲午,前赵羊后卒,諡曰献文。甘卓家人皆劝卓备王敦,卓不从,悉散兵佃作【佃,亭年翻】闻諌辄怒。襄阳太守周虑密承敦意,诈言湖中多鱼,劝卓遣左右悉出捕鱼。五月乙亥,虑引兵袭卓于寝室,杀之,传首于敦,并杀其诸子。敦以从事中郎周抚督沔北诸军事,代卓镇沔中【自南郑至襄阳,沔水所由也,故谓之沔中】抚,访之子也。敦既得志,暴慢滋甚,四方贡献多入其府,将相岳牧皆出其门【舜有四岳十二牧,故后之居方面者谓之岳牧】以沈充、钱凤为谋主,唯二人之言是从,所谮无不死者。以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为爪牙【恒,戸登翻】充等并凶险骄恣,大起营府,侵人田宅,剽掠市道【剽,匹妙翻】识者咸知其将败焉。秋七月,后赵中山公虎防泰山,执徐龛送襄国【龛,苦含翻】后赵王勒盛之以囊于百丈楼上扑杀之【盛,时征翻。扬正衡曰:扑,弼角翻】命王伏都等妻子刳而食之【龛杀王伏都,见上卷大兴三年】阬其降卒三千人【降,戸江翻】兖州刺史郄鉴在邹山三年,有众数万【愍帝建兴元年帝以鉴镇邹山,今既数年矣。所谓三年有众数万者,言鉴既镇邹山之后,三年之间,民归之者有此数也。郄丑之翻】战争不息,百姓饥馑,掘野防蛰鷰而食之【鷰经秋而蛰】为后赵所逼,退屯合肥。尚书右仆射纪瞻以鉴雅望清德,宜从容台阁【从千容翻】上疏请徴之,乃徴拜尚书。徐兖间诸坞多降于后赵【降戸江翻】后赵置守宰以抚之。王敦自领寜益二州都督【非君命故史以自领书之】冬十月己丑,荆州刺史武陵康侯王廙卒。王敦以下邳内史王邃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镇淮隂。卫将军王含都督沔南诸军事,领荆州刺史。武昌太守丹杨王谅为交州刺史【考异曰:谅传永兴三年敦以谅为交州,按永兴三年即惠帝光熈元年也,谅传误】使谅收交州刺史修湛、新昌太守梁硕杀之【吴孙皓建衡三年分交趾立新兴郡,武帝太康三年更名新昌郡】谅诱湛斩之【诱音酉】硕举兵围谅于龙编【龙编县属交阯郡,州郡皆治焉】祖逖既卒,后赵屡冦河南,防襄城
译牛倨翻】﨑伪许之,已至城下,大声呼喊说:援兵很快就会到来,努力坚守!刘乂杀了他。刘乂拷打该人至死,终究没有说出其中的缘故。周级因此得以幸免。刘乂等人进攻作战日益逼近,王敦又派人送信给刘乂,让他射入城中以显示给司马睿。城中人知道朝廷不再坚守,无不惆怅惋惜。双方相持将近百日,刘翼战死,士兵死伤相枕。癸巳日,刘乂防守长沙,司马睿等人全都被俘。刘乂将要杀害虞悝的子弟,对着他们号啕痛哭。虞悝说:人生本来就有死,如今满门成为忠义的鬼魂,又有什么遗憾呢?刘乂用囚车装载司马睿和易雄送往武昌,佐吏们都逃散了,只有主簿桓雄、西曹书佐韩阶、从事武延毁掉常服扮作童仆,跟随司马睿不离左右。刘乂见桓雄姿貌举止非凡人,忌惮而杀了他。韩阶、武延坚守志向更加坚定。荆州刺史王廙秉承王敦的命令,在途中杀害了司马睿。韩阶、武延护送司马睿的灵柩到京城,安葬后离去。易雄到了武昌,意气慷慨,毫无惧色。王敦派人拿檄文给易雄看,并列举他的罪状。易雄说:这确实是有这回事,可惜我地位卑微力量薄弱,不能挽救国家的危难罢了。今日之死,本来就是我愿意的。王敦忌惮他言辞正直,释放了他并让他回到住所。众人都在祝贺他,易雄笑着说:“我怎么能活下来呢!”不久王敦派人暗中杀了他。魏乂急切地搜捕邓骞,同乡人都为他感到恐惧。邓骞笑着说:“这是想任用我罢了。他新得州郡,多杀忠良,所以搜捕我来平息众人的怨恨罢了。”于是前往拜见刘乂,刘乂高兴地说:“您是古代的解扬啊。”任命他为别驾,下诏让陶侃兼任湘州刺史。王敦上表请求陶侃返回广州,加授散骑常侍。甲午日,前赵羊皇后去世,谥号为献文。甘卓的家人都劝甘卓防备王敦,甘卓不听从,全部解散士兵去耕种。听到劝谏就发怒。襄阳太守周虑暗中秉承王敦的意思,谎称湖中有很多鱼,劝甘卓派左右侍从全部出去捕鱼。五月乙亥日,周虑领兵在寝室袭击甘卓,杀了他,将首级传给王敦,并杀了他的几个儿子。王敦任命从事中郎周抚督领沔北诸军事,代替甘卓镇守沔中。周抚是周访的儿子。王敦得志后,暴虐傲慢更加严重,四方进贡的物品大多进入他的府库,将相岳牧都出自他的门下。以沈充、钱凤为谋主,只听信这两个人的话,被他们诬陷的人没有不死的。以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为爪牙。沈充等人凶险骄横放纵,大建营府,侵占别人的田宅,在街市上抢劫掠夺。有识之士都知道他将要败亡。秋七月,后赵中山公石虎进攻泰山,俘虏徐龛送到襄国。后赵王石勒把他装在袋子里,在百丈楼上摔死。命令王伏都等人的妻子儿女剖开肚子吃掉他。坑杀他的降卒三千人。兖州刺史郄鉴在邹山驻守三年,有部众数万。战争不停息,百姓饥荒,挖掘野地里的冬眠燕子来吃。被后赵逼迫,退守屯兵合肥。尚书右仆射纪瞻认为郄鉴高雅声望清高品德,适宜从容在台阁任职,上疏请求征召他,于是征召任命为尚书。徐兖之间许多坞堡大多投降后赵。后赵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王敦自己兼任宁益二州都督。冬十月己丑日,荆州刺史武陵康侯王廙去世。王敦任命下邳内史王邃都督青徐幽平四诸军事,镇守淮阴。卫将军王含都督沔南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武昌太守丹杨人王谅担任交州刺史。派王谅收捕交州刺史修湛、新昌太守梁硕并杀了他们。王谅诱骗修湛斩首了他。梁硕起兵在龙编包围王谅。祖逖去世后,后赵屡次侵犯河南,进攻襄城
、城父【城父县前汉属沛郡,后汉属汝南郡,魏晋属谯国,此河南槩言黄河之南非专指河南郡也,父音甫】围谯,豫州刺史祖约不能御,退屯夀春。后赵遂取陈留、梁郑之间,复骚然矣【复扶又翻】十一月,以临颍元公荀组为太尉。辛酉,薨。罢司徒,并丞相府。王敦以司徒官属为留府【敦还武昌,遥制朝政,故有留府在建康】帝忧愤成疾。闰月己丑,崩【年四十七】司空王导受遗诏辅政。帝恭俭有余,而明断不足【断丁乱翻】故大业未复,而祸乱内兴。庚寅,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尊所生母荀氏为建安君。十二月,赵王曜葬其父母于粟邑,大赦。陵下周二里,上髙百尺【髙倨傲翻】计用六万夫作之,百日乃成。役者夜作,继以脂烛,民甚苦之。游子逺谏,不听。后赵濮阳景侯张賔卒【濮博木翻】后赵王勒哭之恸,曰:“天不欲成吾事耶?何夺吾右侯之早也!”程遐代为右长史。遐世子▯之舅也。勒每与遐议,有所不合,辄叹曰:“右侯舍我去,乃令我与此辈共事,岂非酷乎【酷,惨也,虐也。言天夺张賔之年,何其虐我之惨也】因流涕弥日。张茂使将军韩璞帅众取陇西、南安之地,置秦州【南阳王保既死,陈安不能有,茂遂取之。帅读曰率】慕容廆遣其世子皝袭叚末柸,入令支【皝戸广翻。令支县,汉属辽西郡,晋省。叚氏据其地。应劭曰:“令音铃。”师古音郎定翻。支,裴松之音其儿翻】掠其居民千余家而还。
译城父(城父县,前汉属沛郡,后汉属汝南郡,魏、晋属谯国。此处的“河南”是泛指黄河以南,并非专指河南郡。“父”音甫)包围谯县,豫州刺史祖约无法抵御,退守寿春。后赵于是夺取了陈留、梁、郑之间的地区,局势再次动荡不安(“复”音扶又翻)。十一月,任命临颍元公荀组为太尉。辛丑日,荀组去世。废除司徒一职,将其职权并入丞相府。王敦将司徒的属官作为留府(王敦回到武昌,遥控朝廷政事,所以在建康设有留府)。皇帝忧虑愤懑而生病。闰月己丑日,皇帝驾崩(享年四十七岁)。司空王导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皇帝恭敬节俭有余,但英明决断不足(“断”音丁乱翻),所以大业未能恢复,祸乱却在内部兴起。庚寅日,太子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尊奉生母荀氏为建安君。十二月,赵王石虎将其父母安葬在粟邑,实行大赦。陵墓周长两里,高百尺(“高”音倨傲翻)。计划征用六万人施工,一百天才建成。役夫夜间劳作,用油脂蜡烛照明,百姓非常痛苦。游子远进谏,石虎不听。后赵濮阳景侯张宾去世(“濮”音博木翻)。后赵王石勒痛哭流涕,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事业吗?为什么这么早夺走我的右侯!”程遐代理右长史。程遐是世子石邃的外祖父。石勒每次与程遐商议政事,如果有意见不合,就叹息说:“右侯离开我,竟然让我与这类人共事,难道不是太残酷了吗(“酷”,惨烈、虐待的意思。是说上天夺去张宾的寿命,对我虐待得多么惨烈)”,于是流泪整天不止。张茂派遣将军韩璞率领军队夺取陇西、南安的地盘,设置秦州(南阳王李保已经死去,陈安无法占据,张茂于是夺取此地。“帅”读作率)。慕容廆派遣他的世子慕容皝袭击段末柸,进入令支(“皝”音户广翻。令支县,汉代属辽西郡,晋代废除。段氏占据此地。应劭说:“令”音铃。颜师古音郎定翻。“支”,裴松之音其儿翻),掠夺了一千多户居民后返回。
肃宗明皇帝上【讳绍,字道畿,元帝长子也。諡法:思虑果逺曰明】
大寜元年春正月,成李骧任囘冦,台登【台登县属越嶲郡,九州要记曰:台登县有奴诺川、鹦鹉山、黒水之间,若水出其下,黄帝子昌意降居若水,即此】将军司马玫战死,越嶲太守李钊,汉嘉太守王载【汉嘉本前汉青衣县属蜀郡,后汉顺帝阳嘉二年更名汉嘉,蜀分为汉嘉郡,钊音昭】皆以郡降于成【降戸江翻】二月庚戍,葬元帝于建平陵。三月戊寅朔,改元。饶、安东、光安陵三县灾【三县皆属渤海郡,惟东光汉旧县,饶安县前汉之千童县也,后汉灵帝改曰饶安,安陵县晋置时皆为后赵之地】烧七千余家,死者万五千人。后赵冦彭城、下邳,徐州刺史卞敦与征北将军王邃退保盱眙【盱眙音吁怡】敦,壸之从父兄也【壸苦本翻,从才用翻】王敦谋簒位,讽朝廷徴已,帝手诏徴之。夏四月,加敦黄钺、班劒【刘良文选注曰:班劒,请执劒而从行者也。吕向曰:班列也,言使勇士行列持劒以为仪仗也。李周翰曰:班劒,木劒无刃,假作劒形画之以文,故曰班也。晋志文武官公给虎贲二十人持班劒】奏事不名,入朝不趋,劒履上殿【朝直遥翻,上时掌翻】敦移镇姑孰,屯于湖【姑孰前汉丹阳春谷县地,今太平州当涂县即姑孰之地,县南二里有姑孰溪,西入大江。于湖县本吴督农校尉治,武帝太康二年分丹阳县立于湖县。杜佑曰:宣州当涂县城即晋姑孰城,于湖故城在县南。张舜民曰:今太平州跨姑孰溪。陆游曰:姑孰城在当涂北,今州城正据姑孰溪,溪东南数峯如黛,葢青山也。自姑孰溪行夹中三十里至大信口,出口泝江过大小褐山矶,又过蟂矶芜湖,即于湖并大江有王敦城,气象宏敞,并歩浪翻。考异曰:晋春秋及后魏书僭晋传云屯芜湖,晋书明帝纪云下屯于湖,今从之】以司空导为司徒,敦自领。扬州牧敦欲为逆,王彬諌之甚苦。敦变色,目左右将收之。彬正色曰:「君昔嵗杀兄,今又杀弟耶【晋书·王彬传】以为彬从兄棱爲敦所害,故云然。余据杀棱者王如,虽出于敦之意,犹假手于如也。且棱于敦为从弟,此言杀兄葢以敦杀王澄也。事见八十卷怀帝永嘉六年】敦乃止,以彬为豫章太守。后赵王勒遣使结好于慕容廆,廆执送建康【好,呼到翻】成李骧等进攻寜州,刺史褒中壮公王逊使将军姚岳等拒之,战于螗蜋【据水经注,螗蜋即堂琅县也。前汉属犍为郡,后汉省。郡国志犍为属国朱提县有堂狼山,山多毒草,盛夏之月飞鸟过之不能得去。蜀置朱提郡堂狼县属焉】成兵大败,岳追至泸水,成兵争济,溺死者千余人。岳以道逺不敢济而还【溺,奴狄翻。还,从宣翻,又如字】逊以岳不穷追大怒,鞭之。怒甚,冠裂而卒。逊在州十四年【怀帝永嘉四年,逊至寜州,至是适十四年】威行殊俗,州人立其子坚行州府事【州,寜州。府,南夷校尉府也】诏除坚寜州刺史。广州刺史陶侃遣兵救交州,未至,梁硕抜龙编,夺刺史王谅节。谅不与,硕断其右臂。谅曰:「死且不避,断臂何为【断,丁管翻】逾旬而卒。六月壬子,立妃庾氏为皇后,以后兄中领军亮为中
书监梁硕据交州,凶暴失众心,陶侃遣参军髙宝攻硕,斩之。诏以侃领交州刺史,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未几,吏部郎阮放求为交州刺史,许之【几居岂翻】放行至寜浦【广州记曰: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吴分郁林郡立寜浦郡;晋太康地志曰:武帝太康七年,改合浦属国都尉,立寜浦郡;唐为横州寜浦县。浦滂五翻】遇髙宝,为宝设馔【为于伪翻,馔雏晥翻,又雏恋翻】伏兵杀之。宝兵击放,放走得免,至州,少时病卒【少诗沼翻考异曰:放传云成帝防冲,庾氏执政,放求为交州,下乃云逢髙宝平梁硕还,非成帝时也,放传误】放,咸之族子也【阮咸有名于魏晋之间】陈安围赵征西将军刘贡于南安,休屠王石武自桑城引兵趣上邽,以救之【屠直于翻,趣士喻翻】与贡合击,安大破之。安收余骑八千,走保陇城【骑竒
译晋明帝司马绍,字道畿,是晋元帝的长子。谥法说:思虑深远果决称为“明”。
大宁元年春季正月,成汉将领李骧、任回进犯,台登县将军司马玫战死,越嶲郡太守李钊、汉嘉郡太守王载都率领所属郡县投降成汉。二月庚戌日,将晋元帝安葬在建平陵。三月戊寅日初一,改年号。饶安、东光、安陵三县发生火灾,烧毁七千多户人家,死亡一万五千人。后赵军队侵犯彭城、下邳,徐州刺史卞敦和征北将军王邃退守盱眙。卞敦是卞壸的堂兄。王敦图谋篡位,暗示朝廷征召自己,皇帝亲手写诏书征召他。夏季四月,加封王敦持黄钺、班剑,奏事时不用称名,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可以穿鞋佩剑上殿。王敦移驻姑孰,驻扎在于湖。任命司空王导为司徒,王敦自领扬州牧。王敦想要作乱,王彬极力劝谏。王敦脸色大变,示意左右要逮捕王彬。王彬神色严肃地说:“您去年杀了兄长,现在又要杀弟弟吗?”王敦于是作罢,任命王彬为豫章太守。后赵石勒派遣使者与慕容廆结好,慕容廆将其扣留并送往建康。成汉将领李骧等人进攻宁州,宁州刺史、褒中壮公王逊派遣将军姚岳等人抵抗,在螗蜋交战。成汉军队大败,姚岳追击到泸水,成汉军队争着渡河,淹死的一千多人。姚岳因为路途遥远不敢渡河而返回。王逊因为姚岳没有穷追猛打而大怒,鞭打他。王逊愤怒至极,帽子破裂,随即去世。王逊在宁州任职十四年,威势通行于异族地区,州人推举他的儿子王坚代理州府事务。朝廷下诏任命王坚为宁州刺史。广州刺史陶侃派遣军队救援交州,还没到达,梁硕攻取龙编,夺取刺史王谅的符节。王谅不给他,梁硕砍断他的右臂。王谅说:“死尚且不躲避,断臂有什么意义?”过了十几天,王谅去世。六月壬子日,立妃子庾氏为皇后,任命皇后兄长中领军庾亮为中书监。梁硕占据交州,凶暴失去民心,陶侃派遣参军高宝攻打梁硕,斩杀了他。朝廷下诏让陶侃兼任交州刺史,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仗等同三公。不久,吏部郎阮放请求担任交州刺史,朝廷准许。阮放行至宁浦,遇到高宝,为他设宴款待,埋伏士兵杀了他。高宝的士兵攻击阮放,阮放逃跑得以幸免,到达州府后,没过多久因病去世。阮放是阮咸的同族孙子。陈安包围赵征西将军刘贡于南安,休屠王石武将桑城的军队引向祁山,以救援刘贡。与刘贡合力攻击,陈安大败。陈安收集残余骑兵八千人,逃往陇城据守。
寄翻】秋七月,赵主曜自将围陇城,别遣兵围上邽。安频出战,辄败。右军将军刘干攻平襄,克之【平襄县,汉属天水郡,晋属略阳郡】陇上诸县悉降【降戸江翻,下同】安留其将杨伯支、姜冲儿守陇城,自帅精骑突围,出奔陜中【陜中在陇城南,陜与陿同,戸夹翻】曜遣将军平先等追之,安左挥七尺大刀,右运丈八虵矛,近则刀矛俱发,辄殪五六人【殪壹计翻】逺则左右驰射而走。先亦勇捷如飞,与安抟战三交,遂夺其虵矛【三交,战三合也】防日暮雨甚,安弃马与左右匿于山中,赵兵索之,不知所在【索山客翻】明日,安遣其将石容觇赵兵【将即亮翻,觇丑廉翻,又丑艳翻】赵辅威将军呼延青人获之,拷问安所在【拷苦皓翻,掠也,击也】容卒不肯言【卒子恤翻】青人杀之。雨霁,青人寻其迹,获安于涧曲,斩之。安善抚将士,与同甘苦,及死,陇上人思之,为作壮士之歌【歌曰:「陇上壮士有陈安,躯干虽小腹中寛。爱养将士同心肝,防騘交马铁锻鞍。七尺大刀奋如湍,丈八虵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战始三交失虵矛,弃我防騘窜岩幽。为我外援而悬头,西流之水东流河。一去不还柰子何?」为于伪翻】杨伯支斩姜冲儿,以陇城降;别将宋亭斩赵募,以上邽降。曜徙秦州大姓杨、姜诸族二千余戸于长安。氐羗皆送任请降【任质,任也】以赤亭羗酋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平襄公【酋,慈由翻】帝畏王敦之逼,欲以郗鉴为外援【郗,丑之翻】拜鉴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镇合肥。王敦忌之,表鉴为尚书令。八月,诏徴鉴还,道经姑孰,敦与之论西朝人士曰:「乐彦辅短才耳,考其实岂胜满武秋耶【时江东谓洛都为西朝,乐广字彦辅,满奋字武秋,朝,直遥翻】鉴曰:「彦辅道韵平淡,愍怀之废,柔而能正;武秋失节之士,安得拟之【事见八十三卷惠帝永康元年,满奋既收东宫官属之辞太子者,赵王伦之簒,奋又奉玺绶,故谓之失节】敦曰:「当是时危机交急。」鉴曰:「丈夫当死生以之。」敦恶其言,不复相见【恶,乌路翻,复,扶又翻】久留不遣,敦党皆劝敦杀之,敦不从。鉴还台,遂与帝谋讨敦。后赵中山公虎帅歩骑四万击安东将军曹嶷【帅,读曰率,嶷,鱼力翻】青州郡县多降之,遂围广固【水经注:广固城在汉齐郡广县西北四里,四周絶涧阻水,深隍,曹嶷所筑也。九域志:广固城,古乐安城,今按青州益都县西四十里有广固城,杜佑曰:有大涧甚广,因曰广固。降,戸江翻】嶷出降,送襄国,杀之,阬其众三万。虎欲尽杀嶷众,青州刺史刘徴曰:「今留徴使牧民也,无民焉牧【焉,于防翻】徴将归耳,虎乃留男女七百口,配徴使镇广固。赵主曜自陇上西击凉州,遣其将刘咸攻韩璞于冀城,呼延宴攻寜。羗防军隂鉴于桑壁【桑壁属在南安界】曜自将戎卒二十八万军于河上【将即亮翻】列营百余里,金鼓之声动地,河水为沸。张茂临河诸戍皆望风奔溃。曜扬声欲百道俱济,直抵姑臧。凉州大震。参军马岌劝茂亲出拒战。长史汜袆怒,请斩之。岌曰:「汜公糟粕书生,刺举小才【庄子曰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斵轮于堂下,问桓公曰:『敢问公所读者何言也?』公曰:『圣人之书也。』曰:『圣人在乎?』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矣。』古之人与其不可传者死矣。陆徳明曰:糟音遭,李云酒滓也。粕普各翻,糟烂为粕。刺者以直伤人,举者招人之过。汜音凡】不思家国大计,明公父子欲为朝廷诛刘曜有年矣【为于伪翻,下为明同】今曜自至,逺近之情共观明公此举,当立信勇之验,以副秦陇之望。力虽不敌,势不可以不出。」茂曰:「善。」乃出屯石头【石头在姑臧城东】茂谓参军陈珍曰:「刘曜举三秦之众,乘胜席卷而来【言新破陈安,乘胜而来也。卷读曰卷】将若之何?」珍曰:「曜兵虽多,精卒至少【少诗沼翻】大抵皆氐▯乌合之众,恩信未洽,且有山东之虞【谓方与石勒相图也】安
译秋七月,赵国君主刘曜亲自率军包围陇城,另派军队包围上邽。陈安出战,屡次战败。右军将军刘干攻打平襄,攻克了它。陇山一带各县全部投降。陈安留下将领杨伯支、姜冲儿守卫陇城,自己率领精锐骑兵突围,逃往陕中。刘曜派遣将军平先等人追击他,陈安左手挥舞七尺大刀,右手运使丈八蛇矛,近身时刀矛齐发,每次都能杀死五六人;远处则左右驰射,边射边退。平先也勇猛敏捷如飞,与陈安搏斗三个回合,终于夺走了他的蛇矛。恰逢傍晚雨势极大,陈安弃马与左右亲信躲藏在山中,赵军搜寻他们,不知其所在。第二天,陈安派遣将领石容去侦察赵军,赵国辅威将军呼延青人抓获了他,拷问陈安在哪里。石容始终不肯招供。呼延青人杀了他。雨停后,呼延青人追寻踪迹,在涧谷弯曲处抓获陈安,将他斩首。陈安善于安抚将士,与他们同甘共苦,等到他死后,陇山一带的人思念他,为他创作了壮士之歌。杨伯支斩杀姜冲儿,率领陇城投降;别将宋亭斩杀赵募,率领上邽投降。刘曜将秦州的大姓杨、姜等族两千多户迁徙到长安。氐、羌各部都送来人质请求投降。任命赤亭羌族首领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为平襄公。皇帝畏惧王敦的逼迫,想以郗鉴作为外援。任命郗鉴为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驻守合肥。王敦忌惮他,上表请求任命郗鉴为尚书令。八月,皇帝下诏征召郗鉴回京,途中经过姑孰,王敦与他谈论西朝人士,说:“乐彦辅不过是短浅之才,考查他的实际才能,哪里比得上满武秋呢?”郗鉴说:“彦辅道德韵味平淡,在愍怀太子被废时,他柔顺而能守正;武秋是失节之人,怎能与他相比?”王敦说:“当时情况危急。”郗鉴说:“大丈夫应当把生死置之度外。”王敦厌恶他的话,不再与他相见。郗鉴久留不被遣返,王敦的党羽都劝王敦杀了他,王敦没有听从。郗鉴回到朝廷,于是与皇帝谋划讨伐王敦。后赵中山公石虎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攻打安东将军曹嶷。青州郡县大多向他投降,于是包围广固。曹嶷出城投降,被送到襄国,被杀害,坑杀他的部众三万人。石虎想全部杀光曹嶷的部众,青州刺史刘徵说:“现在留下我让我治理百姓,没有百姓怎么治理?我将回去了。”石虎于是留下男女七百口,分配给刘徵让他镇守广固。赵国君主刘曜从陇山向西攻打凉州,派遣将领刘咸在冀城攻打韩璞,呼延宴攻打宁。羌族别部军阴鉴在桑壁。刘曜亲自率领二十万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列营百余里,金鼓之声震动大地,河水为之沸腾。张茂在黄河边的各个戍所都望风奔溃。刘曜扬言要从百道同时渡河,直抵姑臧。凉州大为震惊。参军马岌劝张茂亲自出城拒敌。长史汜袆发怒,请求斩杀马岌。马岌说:“汜公是粗浅的书生,只有检举弹劾的小才,不考虑国家大事,明公父子想要为朝廷诛杀刘曜已经多年了。现在刘曜亲自到来,远近的情势都共同观察明公此举,应当树立信义勇敢的验证,以符合秦陇的期望。力量虽然不敌,形势上不可以不出战。”张茂说:“好。”于是出城驻扎在石头。张茂对参军陈珍说:“刘曜率领三秦的军队,乘胜席卷而来,将怎么办?”陈珍说:“刘曜的军队虽然多,精锐士兵却很少。大体都是氐、羌乌合之众,恩信未孚,而且有山东的忧患。
能舍其腹心之疾,旷日持久与我争河西之地邪?若二旬不退,珍请得弊卒数千,为明公擒之【为于伪翻】茂喜,使珍将兵救韩璞、赵诸将争欲济河。赵主曜曰:「吾军势虽盛,然畏威而来者三分有二,中军疲困,其实难用【果如陈珍所料】今但案甲勿动,以吾威声震之。若出中旬,张茂之表不至者,吾为负卿矣。」茂寻遣使称藩,献马牛羊珍宝不可胜纪【使疏吏翻,胜音升】曜拜茂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杂夷匈奴诸军事太师,凉州牧,封凉王,加九锡。杨难敌闻陈安死,大惧,与弟坚头南奔汉中。赵镇西将军刘厚追撃之,大获而还赵主曜,以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镇仇池。难敌送任,请降于成【降戸江翻】成安北将军李稚受难敌赂,不送难敌于成都。赵兵退,即遣归武都。难敌遂据险不服。稚自悔失计,亟请讨之【亟欺冀翻,亟请数以为请也】雄遣稚兄侍中、中领军琀与稚出白水,征东将军李夀及琀弟玝出隂平,以撃难敌【杨正衡曰:琀胡绀翻,玝音午】羣臣諌,不听。难敌遣兵拒之,夀、玝不得进而,琀、稚长驱至下辨【辨歩苋翻】难敌遣兵断其归路,四面攻之【断丁管翻】琀、稚深入无继,皆为难敌所杀,死者数千人。琀荡之长子【长知两翻,下同】有才望,雄欲以为嗣,闻其死,不食者数日。初,赵主曜长子俭,次子▯,▯年十嵗,长七尺五寸【长子之长知两翻,下同;长七之长直亮翻】汉主聪竒之,谓曜曰:「此儿神气非义真之比也【俭字义真】当以为嗣。」曜曰:「藩国之嗣,能守祭祀足矣,不敢乱长防之序。」聪曰:「卿之勲徳,当世受専征之任【言当世为方伯得専征伐也】非它臣之比也。吾当更以一国封义真。」乃封俭为临海王,立▯为世子。既长,多力善射,骁捷如风【骁坚尧翻】靳凖之乱【事见九十卷大兴元年】没于黒匿郁鞠部【黒匿郁鞠既归▯,曜嘉其忠欵,封为左贤王,则亦匈奴之种也】陈安既败,▯自言于郁鞠,郁鞠大惊,礼而归之。曜悲喜谓羣臣曰:「义光虽已为太子,然冲防儒谨,恐不堪今之多难。义孙故世子也【曜大子熈字义光,▯字义孙,难乃旦翻】材器过人,且涉歴艰难,吾欲法周文王、汉光武以固社稷而安义光,何如【周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汉光武舍长子彊而立明帝】太傅呼延宴等皆曰:「陛下为国家无穷之计,岂惟臣等頼之,实宗庙四海之庆。」左光禄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韩广进曰:「陛下以废立为是,不应更问羣臣。若以为疑,固乐闻异同之言【乐音洛】臣窃以为废太子非也。昔文王定嗣于未立之前,则可也。光武以母失恩而废其子,岂足为圣朝之法【朝直遥翻】向以东海为嗣,未必不如明帝也。▯文武才畧,诚髙絶于世,然太子孝友仁慈,亦足为承平贤主。况东宫者,民人所系,岂可轻动?陛下诚欲如是,臣等有死而已,不敢奉诏。曜黙然▯进曰:「父之于子,当爱之如一。今黜熈而立臣,臣何敢自安?陛下茍以臣为颇堪驱防,岂不能辅熈以承圣业乎?必若以臣代熈,臣请效死于此,不敢闻命。」因歔欷流涕【歔音虚,欷许既翻,又音希】曜亦以熈羊后所生,不忍废也,乃追諡前妃卜氏为元悼皇后。泰即▯之舅也,曜嘉其公忠,以为上光禄大夫,仪同三司,领太子太傅,封▯为永安王,拜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録尚书事【二宫曜宫及熈宫也】命熈于▯尽家人之礼【不以储嗣使熈废兄弟之庸敬】张茂大城姑臧,修灵钧台【元帝大兴四年,茂筑灵钧台,以阎曾谏而止,今复修之】别驾吴绍諌曰:「明公所以修城筑台者,葢惩既往之患耳【谓惩刘曜来攻也】愚以为,茍恩未洽于人心,虽处层台【处昌吕翻】亦无所益,适足以疑羣下忠信之志,失士民系托之望,示怯弱之形,啓邻敌之谋,将何以佐天子,霸诸侯乎?愿亟罢兹役,以息劳费。」茂曰:「亡兄一旦失身于物【茂兄实为其下所杀,事见上卷大兴三年】岂无忠臣义士欲尽节者哉?
译能舍弃心腹之患,旷日持久与我争夺河西之地吗?如果二十天不退兵,陈珍请求率领数千疲弱之卒,为明公擒获他们。张茂大喜,派陈珍领兵救援韩璞,赵国诸将争着想要渡河。赵主石曜说:“我军声势虽然强盛,但畏惧威势而来的人占三分之二,中军疲惫困顿,实际上难以使用。现在只要按兵不动,用我的威名震慑他们。如果过了中旬,张茂的表文还不来,我就是辜负你了。”张茂不久派遣使者称臣,进献马、牛、羊和珍宝,多得无法计算。石曜任命张茂为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各杂夷匈奴诸军事、太师、凉州牧,封为凉王,加九锡。杨难敌听说陈安死了,非常恐惧,与弟弟杨坚头向南逃奔汉中。赵国镇西将军刘厚追击他们,大获全胜而还。赵主石曜任命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使,镇守仇池。杨难敌送上印信,向成汉请降。成汉安北将军李稚接受了杨难敌的贿赂,没有把杨难敌送到成都。赵国军队撤退后,李稚就派杨难敌返回武都。杨难敌于是占据险要之地不服从。李稚自己后悔失策,急忙请求讨伐他。李雄派遣李稚的哥哥、侍中、中领军李琀与李稚从白水出兵,征东将军李寿及李琀的弟弟李玝从阴平出兵,去攻打杨难敌。群臣劝谏,李雄不听。杨难敌派兵抵抗,李寿、李玝不能前进,而李琀、李稚长驱直入到达下辨。杨难敌派兵切断他们的归路,四面攻打他们。李琀、李稚深入敌境没有后续支援,都被杨难敌所杀,死了几千人。李琀是李荡的长子,有才华声望,李雄想让他继承王位,听说他死了,好几天不吃东西。起初,赵主石曜的长子是石俭,次子是石𪟝,石𪟝十岁时,身高七尺五寸。汉主刘聪认为他奇特,对石曜说:“这个孩子的神气不是石义真(石俭字义真)能比的,应当让他继承王位。”石曜说:“藩国的继承人,能守住祭祀就足够了,不敢扰乱长幼的次序。”刘聪说:“你的功勋德行,应当世代承受专征的职权,不是其他臣子能比的。我应当再封一个王国给石义真。”于是封石俭为临海王,立石𪟝为世子。石𪟝长大后,力气大善于射箭,骁勇敏捷如风。靳准作乱时,石𪟝没入黑匿郁鞠部落。黑匿郁鞠既然归附了石𪟝,石曜嘉奖他的忠诚,封他为左贤王,他也是匈奴的部族。陈安失败后,石𪟝自己向郁鞠表明身份,郁鞠大惊,以礼相待并送他回去。石曜悲喜交集对群臣说:“石义光虽然已经做了太子,但他年幼儒弱谨慎,恐怕不能承担现在的多难局面。石𪟝本来是世子,才能器量超过常人,而且经历过艰难,我想效法周文王、汉光武帝来巩固社稷而安抚石义光,怎么样?”太傅呼延宴等人都说:“陛下为国家做长远的打算,岂只是臣等依赖,实在是宗庙和天下的庆幸。”左光禄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韩广上前进言说:“陛下认为废立是对的,就不应该再问群臣。如果有所疑虑,本来乐意听取不同的意见。臣私下认为废黜太子是不对的。从前文王在没立太子之前确定继承人,是可以的。光武帝因为母亲失宠而废黜他的儿子,难道足以作为圣朝的法度吗?以前如果以东海王为继承人,未必不如明帝。石𪟝文武才略,确实高超绝俗,但太子孝顺友爱仁慈,也足以做太平时代的贤明君主。何况东宫是百姓所系望的,怎么可以轻易变动?陛下如果真的想这样做,臣等只有死而已,不敢奉诏。”石曜沉默不语。石𪟝进言说:“父亲对于儿子,应当爱得一样。现在废黜石熙而立臣,臣怎么敢自安?陛下如果认为臣稍微能胜任驱使,难道不能辅佐石熙来继承圣业吗?如果一定要让臣代替石熙,臣请在此效死,不敢接受命令。”于是抽泣流泪。石曜也因为石熙是羊皇后所生,不忍心废黜他,于是追谥前妃卜氏为元悼皇后。卜泰就是石𪟝的舅舅,石曜嘉奖他的公忠,任命他为上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兼任太子太傅,封石𪟝为永安王,拜为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军事,开设府署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命令石熙对石𪟝尽家人之礼。张茂大规模修筑姑臧城,修建灵钧台。别驾吴绍劝谏说:“明公之所以修城筑台,大概是惩戒以往的祸患罢了。我认为,如果恩德没有遍及人心,即使身处高台,也没有益处,只足以怀疑群下忠信的志向,失去士民寄托的希望,显示怯弱的形态,开启邻敌的阴谋,将凭什么辅佐天子,称霸诸侯呢?希望赶快停止这项工程,以节省劳费。”张茂说:“亡兄一旦失身于他人,难道没有忠臣义士想要尽节吗?
顾祸生不意,虽有智勇,无所施耳。王公设险,勇夫重闭,古之道也【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左传曰:勇夫重闭而况国乎?重直龙翻】今国家未靖,不可以太平之理责人于屯邅之世也【屯株伦翻,难也;邅张连翻,行不进貌】卒为之【卒子恤翻】王敦从子允之方总角【毛苌曰:总角,聚两髦也。从,才用翻】敦爱其聪警,常以自随。敦常夜饮,允之辞醉先卧。敦与钱凤谋为逆,允之悉闻其言,即于卧处大吐【吐,土故翻,下同】衣面并污【汚,乌故翻】凤出,敦果照视,见允之卧于吐中,不复疑之。防其父舒拜廷尉,允之求归省父【复,扶又翻;省,悉景翻】悉以敦、凤之谋白舒,舒与王导俱啓帝,隂为之备。敦欲彊其宗族,陵弱帝室。冬十一月,徙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王舒为荆州刺史,监荆州沔南诸军事【监,工衔翻】王彬为江州刺史。后赵王勒以参军樊坦为章武内史【章武县,汉属勃海郡,武帝泰始元年分置章武国,隋废章武并入河间郡,唐为瀛州】勒见其衣冠敝坏,问之。坦率然对曰:“顷为羯贼所掠,资财荡尽。”勒笑曰:“羯贼乃尔无道邪【羯,居谒翻】今当相偿。坦大惧,叩头泣谢。勒赐车马衣服装钱三百万而遣之。是嵗,越嶲斯叟攻成将任囘【前汉西南夷传云:自嶲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徙筰都最大。师古曰:徙及筰都二国也。嶲,音髓;徙,音斯。此斯即汉之斯种也,蜀谓之叟。将,即亮翻;任,音壬】成主雄遣征南将军费黒讨之【费,扶沸翻】防稽内史周札一门五侯【札,东迁县侯;兄靖子懋,清流亭侯;懋弟赞,武康县侯;赞弟缙,都乡侯;兄玘子勰,乌程县侯。凡五侯。防,工外翻】宗族彊盛,吴士莫与为比。王敦忌之。敦有疾,钱凤劝敦早除周氏。敦然之。周嵩以兄顗之死【事见元帝永昌元年。顗,鱼岂翻】心常愤愤。敦无子,养王含子应为嗣。嵩尝于众中言应不宜统兵。敦恶之【恶,乌路翻】嵩与札兄子筵皆为敦从事中郎。防道士李脱以妖术惑众,士民颇信事之【妖,于骄翻】
译然而灾祸往往在意料之外发生,即使有智谋和勇力,也没有施展的地方。王公设置险阻,勇士加固关隘,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左传》说:“勇士加固关隘,何况是国家呢?”现在国家尚未安定,不能用太平盛世的道理去要求处于艰难时世的人。最终为此,王敦的侄子王允之正值童年。王敦喜爱他聪明机警,常常带在身边。王敦常在夜间饮酒,王允之借口喝醉先躺下休息。王敦与钱凤密谋叛乱,王允之全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随即在卧处大声呕吐,衣服和脸面都弄脏了。钱凤出去后,王敦果然照看,见王允之躺在呕吐物中,不再怀疑他。恰逢王允之的父亲王舒被任命为廷尉,王允之请求回家探望父亲,将王敦、钱凤的谋逆之事全部告诉了王舒,王舒与王导一起向皇帝报告,暗中为此做准备。王敦想要壮大自己的宗族势力,欺凌弱小的皇室。冬季十一月,调任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各军事;王舒为荆州刺史,监领荆州沔南各军事;王彬为江州刺史。后赵国王石勒任命参军樊坦为章武内史。石勒见他衣冠破旧,询问原因。樊坦坦率地回答说:“最近被羯族贼人掠夺,资财荡尽。”石勒笑着说:“羯族贼人竟然如此无道吗?现在应当补偿你。”樊坦非常害怕,磕头哭泣谢恩。石勒赐给他车马、衣服和装钱三百万,然后打发他回去。这一年,越嶲地区的斯叟部族进攻成汉将领任回。成汉君主李雄派遣征南将军费黑讨伐他们。会稽内史周札一门有五位侯爵,宗族强盛,吴地人士没有能与他相比的。王敦对此感到忌惮。王敦生病,钱凤劝王敦尽早除掉周氏。王敦同意了这个建议。周嵩因为兄长周顗的死,心中常常愤愤不平。王敦没有儿子,收养王含的儿子王应作为继承人。周嵩曾在众人面前说王应不适宜统领军队。王敦厌恶他。周嵩与周札的侄子周筵都担任王敦的从事中郎。恰逢道士李脱用妖术迷惑众人,士人和百姓大多信奉侍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