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十一宋司马光撰
，疏所去翻，好呼到翻】上虽不能用，咸嘉赏之。中宗以来，贵戚争营佛寺，奏度人为僧，兼以伪妄，富户彊丁多削髪以避徭役，所在充满。姚崇上言：“佛图澄不能存赵【石虎敬重佛图澄，澄死而赵亡】鸠摩罗什不能存秦【姚兴师鸠摩罗什，兴死而秦亡】齐襄、梁武未免祸殃。但使苍生安乐，即是福身，何用妄度奸人，使坏正法【乐音洛，坏音怪】上从之。丙寅，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尼女夷翻】以伪妄还俗者万二千余人。初，营州都督治栁城，以镇抚奚、契丹。则天之世，都督赵文翽失政，奚、契丹攻陷之【见二百五卷武后万嵗通天元年，契欺讫翻，又音吃，翽呼防翻】是后寄治幽州东渔阳城【据旧书，渔阳城在幽州东二百里】或言靺鞨、奚、霫大欲降唐，止以唐不建营州，无所依投，为黙啜所侵扰，故且附之【靺鞨音末曷，霫而立翻，降户江翻，啜陟劣翻】若唐复建营州，则相帅归化矣【复扶又翻帅读曰率】并州长史和戎大武等军州节度大使薛讷信之【大武军在代州北，后改曰大同军，使疏吏翻】奏请击契丹，复置营州。上亦以冷陉之役欲讨契丹【冷陉败见上卷先天元年】羣臣姚崇等多谏。甲申，以讷同紫防黄门三品将兵击契丹【将即亮翻】羣臣乃不敢言。薛王业之舅王仙童侵暴百姓，御史弹奏，业为之请【弹徒丹翻，为于伪翻】敕紫微黄门覆按，姚崇、卢怀慎等奏仙童辠状明白，御史所言无所枉，不可纵舍，上从之，由是贵戚束手。二月庚寅朔，太史奏太阳应亏不亏，姚崇表贺，请书之史册，从之。乙未，突厥可汗黙啜遣其子同俄特勒及妹夫火防颉利发【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颉户结翻】，考异曰旧郭防瓘▯云默啜壻今从旧突厥▯及唐厯旧防瓘▯作移江可汗突厥▯作移湼可汗今从唐纪】石附失毕将兵围北庭都防府，都防郭防瓘击破之【阿乌葛翻，将即亮翻，败补迈翻】同俄单骑逼城下，防瓘伏壮士于道侧，突起斩之【骑竒寄翻】突厥请悉军中资粮以赎同俄，闻其已死，恸哭而去。丁未，敕自今所在毋得创建佛寺，旧寺頽坏应葺者，诣有司陈牒检视，然后听之。閠月，以鸿胪少卿朔方军副大总管王晙兼安北大都防、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令丰安、定、逺三受降城及旁侧诸军皆受晙节度【灵州界有丰安定、逺等军在黄河外，武徳四年分丰州廻乐县置丰安县，贞观十三年省入廻乐，杜佑曰：丰安军在灵武西黄河外百八十余里，定逺军在灵武东北二百里黄河外，胪陵如翻，晙子峻翻，降户江翻】徙大都防府于中受降城【杜祐曰：安北府东至榆林三百五十里，南至朔方八百里，西至九原三百五十里，北至囘纥界七百里】置兵屯田。丁卯，复置十道按察使【罢十道按察使见上卷上年复扶又翻使疏吏翻】以益州长史陆象先等为之【长和两翻】上思徐有功用法平直，乙亥，以其子大理司直惀为防陵令【惀力迍翻又力尹翻，恭陵孝敬皇帝陵】窦孝谌之子光禄卿▯公希瑊等请以已官爵让惀以报其徳【窦孝谌事见二百五卷武后长夀二年，谌氏壬翻，瑊古咸翻】由是惀累迁申王府司马【唐制大理司直从六品上，亲王府司马从四品下】丙子，申王成义请以其府録事阎楚珪为其府参军【唐亲王府録事从九品上，流外官也，参军正七品上】上许之。姚崇、卢怀慎上言：“先尝得防，云王公驸马有所奏请，非墨敕皆勿行【引近防以寝格其请】臣窃以量材授官，当归有司【量音良】若缘亲故之恩，得以官爵为恵，踵习近事【近事谓中宗朝滥官之▯】实紊纪纲【紊音问】事遂寝，由是请谒不行。突厥石阿失毕既失同俄，不敢归。癸未，与其妻来奔，以为右卫大将军，封燕北郡王【燕因肩翻】命其妻曰金山公主。或告太子少保刘幽求、太子詹事钟绍京有怨望语，下紫微省按问。幽求等不服。姚崇、卢怀慎、薛讷言于上曰：“幽求等皆功臣，乍就闲职，微有沮防【下遐嫁翻，沮在吕翻，防息浪翻】人情或然，功业既大，荣宠亦深，一朝下狱，恐惊逺听。”戊子，贬幽
译疏（音所去翻），好（音呼到翻）：皇上虽然不能采纳，但都嘉奖赏识他们。从中宗以来，权贵亲戚争相营造佛寺，奏请度人出家为僧，加上有弄虚作假的情况，富裕人家的强壮男子大多削发为僧以逃避徭役，各地都充满了这类人。姚崇上奏说：“佛图澄不能保全后赵（石虎敬重佛图澄，佛图澄死后后赵就灭亡了），鸠摩罗什不能保全后秦（姚兴礼遇鸠摩罗什，姚兴死后后秦就灭亡了），齐襄帝、梁武帝也没有避免祸患。只要让百姓安乐，就是造福自身，何必胡乱度化奸诈之人，使他们败坏佛教的正法（乐音洛，坏音怪）？”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丙寅日，命令有关部门淘汰天下的僧尼（尼音女夷翻），其中因弄虚作假而还俗的有一万二千多人。起初，营州都督府治所在柳城，用来镇抚奚族和契丹。武则天的时候，都督赵文翽（音呼防翻）施政失误，奚族和契丹攻陷了柳城（见第二百二十五卷武后万岁通天元年，契音欺讫翻，又音吃）。此后营州都督府寄治在幽州东边的渔阳城（据《旧唐书》，渔阳城在幽州东边二百里）。有人说靺鞨、奚、霫（音而立翻）很想归降唐朝，只是因为唐朝没有重建营州，他们无处依托，被默啜（音陟劣翻）侵扰，所以暂时依附他。如果唐朝重新建立营州，他们就会相继归顺教化。并州长史兼大武等军州节度大使薛讷（音疏吏翻）相信了这种说法，上奏请求攻打契丹，重新设置营州。皇上也因为冷陉之战的失败想要讨伐契丹（冷陉战败见上卷先天元年）。群臣中姚崇等多人劝谏。甲申日，任命薛讷以同紫微黄门三品的身份率领军队攻打契丹（将音即亮翻），群臣于是就不敢再说话了。薛王李业的舅舅王仙童侵扰欺压百姓，御史弹劾他，李业为他求情（弹音徒丹翻，为音于伪翻）。皇上下令紫微、黄门两省复查，姚崇、卢怀慎等人上奏说王仙童的罪状清楚明白，御史所说的没有冤枉，不能放纵宽恕，皇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从此权贵亲戚都收敛了手脚。二月庚寅日初一，太史奏报太阳本该亏缺却没有亏缺，姚崇上表祝贺，请求记录在史册中，皇上听从了。乙未日，突厥可汗默啜派遣他的儿子同俄特勒以及妹夫火防颉利发（厥音九勿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颉音户结翻），考异说：旧《郭元振传》说默啜的女婿，现在依据《旧突厥传》和《唐历》、《旧郭元振传》作移江可汗、突厥作移湼可汗，现在依据《唐纪》。石阿失毕率领军队包围北庭都护府，都护郭元振（音乌葛翻）击溃了他们（将音即亮翻，败音补迈翻）。同俄单人匹马逼近城下，郭元振在路边埋伏壮士，突然起身斩杀了他（骑音竒寄翻）。突厥人请求用军中所有的物资粮食来赎回同俄，听说他已经死了，痛哭而去。丁未日，下诏从今以后各地不得新建佛寺，旧寺倒塌损坏需要修缮的，要向有关部门呈递文书检查核实，然后才允许修缮。闰月，任命鸿胪少卿、朔方军副大总管王晙（音子峻翻）兼任安北大都护、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命令丰安、定、远三座受降城以及旁边的各军都接受王晙的指挥（灵州境内有丰安、定、远等军在黄河外，武德四年分丰州回乐县设置丰安县，贞观十三年并入回乐县，杜佑说：丰安军在灵武西黄河外一百八十余里，定远军在灵武东北二百里黄河外，胪音陵如翻，降音户江翻）。将大都护府迁到中受降城（杜佑说：安北都护府东到榆林三百五十里，南到朔方八百里，西到九原三百五十里，北到回纥界七百里），设置军队屯田。丁卯日，重新设置十道按察使（罢免十道按察使见上卷上年，复音扶又翻，使音疏吏翻），任命益州长史陆象先等人担任此职（长音和两翻）。皇上思念徐有功用法公平正直，乙亥日，任命他的儿子大理司直徐惀（音力迍翻又力尹翻）为恭陵令（恭陵是孝敬皇帝的陵墓）。窦孝谌（音氏壬翻）的儿子光禄卿、国公窦希瑊（音古咸翻）等人请求把已有的官爵让给徐惀以报答他的恩德（窦孝谌事见第二百二十五卷武后长寿二年）。因此徐惀屡次升迁至申王府司马（唐制大理司直是从六品上，亲王府司马是从四品下）。丙子日，申王李成义请求把他的府录事阎楚珪任命为他的府参军（唐亲王府录事是从九品上，流外官，参军是正七品上），皇上准许了。姚崇、卢怀慎上奏说：“先前曾得到诏令，说王公驸马有所奏请，如果不是墨敕（皇帝亲笔手诏）都不得执行（引用近来的诏令来压制他们的请求）。臣私下认为衡量才能授予官职，应当归有关部门负责（量音良）。如果因为亲戚故旧的情分，得以用官爵作为恩惠，沿袭近来的事例（近事指中宗朝滥授官职的事），实在扰乱法纪（紊音问）。”事情于是搁置，从此请托求官的事不再通行。突厥石阿失毕既然失去了同俄，不敢回去。癸未日，他和他的妻子来投奔唐朝，被任命为右卫大将军，封为燕北郡王（燕音因肩翻），命令他的妻子称为金山公主。有人告发太子少保刘幽求、太子詹事钟绍京说怨恨的话，下交紫微省审问。刘幽求等人不服。姚崇、卢怀慎、薛讷对皇上说：“刘幽求等人都是功臣，刚刚担任闲职，稍微有些不满（下音遐嫁翻，沮音在吕翻，防音息浪翻），人情或许如此，他们的功业既大，受到的荣宠也深，一旦下狱，恐怕会让远方的人震惊。”戊子日，贬谪刘幽
求为睦州刺史，绍京为果州刺史【果州汉安汉县地，宋于安汉故城置南宕渠郡，隋废郡改安汉县曰南充县，属隆州，武徳四年置果州。旧志：睦州京师东南三千六百五十九里，果州至京师二千五百五十八里考异曰：幽求传曰，姚崇素嫉忌之，乃奏言幽求郁怏于散职，兼有怨言，贬授睦州刺史；绍京▯曰，姚崇素恶绍京之为人，因奏绍京发言怨望，左迁绵州刺史。今从实録】紫防侍郎王琚行邉军未还【去年遣王琚按行北邉诸军行下孟翻还从宣翻又如字】亦坐幽求党，贬泽州刺史【泽州京师东北一千三十里】敕涪州刺史周利贞等十三人皆天后时酷吏【周利贞、裴谈、张栖正、张思敬、王承本、刘晖、杨允康、暐、封珣、行张知黙、卫遂忠、公孙琰、钟思亷等，凡十三人，涪音浮】比周兴等情状差轻，宜放归草泽，终身勿齿。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叛，三月己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克碎叶等镇，擒斩都担，降其部落二万余帐【厥九勿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担都甘翻，碛七迹翻，降户江翻】。考异曰：实録此月云献擒贼帅都担，六月枭都担首，盖此月奏擒之，六月▯首方至耳。实録此月又云以西域二万余帐内附，六月云擒其部落五万余帐，新▯云三万帐，盖兵家好虚声，今从其少者】御史中丞姜晦以宗楚客等改中宗遗诏【事见二百九卷，睿宗景云元年】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賔客韦嗣立、刑部尚书赵彦昭、特进致仕李峤，于时同为宰相，不能匡正，令监察御史郭震弹之【监古衔翻，弹徒丹翻】且言彦昭拜巫赵氏为姑，防妇人服，与妻乘车诣其家。甲辰，贬安石为沔州别驾，嗣立为岳州别驾，彦昭为袁州别驾【旧志：岳州京师东南二千二百二十七里，袁州京师东南三千五百八十里，沔弥兖翻】。考异曰：彦昭▯曰姚崇素恶彦昭之为人，今从实録】峤为滁州别驾【滁州汉全椒县地，江左为南北二谯州及新昌郡，隋改南谯州曰滁州，旧志：滁州京师东南二千五百六十四里，滁音除】安石至沔州，晦又奏安石尝检校定陵【定陵中宗陵】盗隐官物，下州征赃【下遐嫁翻】安石叹曰：「此祗应须我死耳！」愤恚而卒【恚于避翻，卒子恤翻】晦，皎之弟也。毁天枢【造天枢见二百五卷武后延载元年】发匠镕其铁钱，厯月不尽。先是，韦后亦于天街作石台，髙数丈，以颂功徳【天街即京城朱雀街，先悉荐翻，髙古号翻】至是，并毁之。夏四月辛巳，突厥可汗黙啜复遣使求昏【复扶又翻，使疏吏翻】
译请求担任睦州刺史，姚绍京担任果州刺史。果州是汉代安汉县的辖地，宋代在安汉故城设置南宕渠郡，隋代废除郡制，将安汉县改名为南充县，隶属于隆州，唐高祖武德四年设置果州。旧志记载：睦州距离京城东南三千六百五十九里，果州距离京城二千五百五十八里。考异说：《姚崇传》记载，姚崇一向嫉妒忌恨姚崇，于是上奏说姚崇对闲散职务感到抑郁不平，并且有怨言，因此贬授为睦州刺史；姚崇说，姚崇一向厌恶姚绍京的为人，于是上奏说姚绍京发表怨恨不满的言论，因此左迁为绵州刺史。现在采纳《实录》的说法。紫防侍郎王琚巡视边境军队尚未返回，也因为是姚崇的党羽，被贬为泽州刺史。泽州距离京城东北一千三十里。皇帝下诏，涪州刺史周利贞等十三人都是武则天时期的酷吏，周利贞、裴谈、张栖正、张思恭、王承本、刘晖、杨允康、封珣、张知默、卫遂忠、公孙琰、钟思廉等，共十三人，涪音浮。他们结党营私的情状比周兴等人稍轻，应当放归民间，终身不再录用。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反叛，三月己亥，碛西节度使阿思那献攻克碎叶等镇，擒获并斩杀都担，使其部落二万余帐投降。考异说：《实录》这个月记载阿思那献擒获贼帅都担，六月枭首都担，大概这个月奏报擒获他，六月首级才送到。《实录》这个月又记载西域二万余帐归附，六月记载擒获其部落五万余帐，新修史书说三万帐，大概兵家喜欢夸大虚声，现在采纳数字较少的说法。御史中丞姜晦因为宗楚客等人更改中宗遗诏，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宾客韦嗣立、刑部尚书赵彦昭、特进制仕李峤，在当时同为宰相，不能匡正朝政，命令监察御史郭震弹劾他们，并且说赵彦昭拜巫师赵氏为姑母，穿着妇人服饰，与妻子同车前往其家。甲辰，贬韦安石为沔州别驾，韦嗣立为岳州别驾，赵彦昭为袁州别驾。旧志记载：岳州距离京城东南二千二百二十七里，袁州距离京城东南三千五百八十里，沔音弥兖。考异说：赵彦昭说姚崇一向厌恶赵彦昭的为人，现在采纳《实录》的说法。李峤为滁州别驾。滁州是汉代全椒县的辖地，江左时期为南北二谯州及新昌郡，隋代改南谯州为滁州，旧志记载：滁州距离京城东南二千五百六十四里，滁音除。韦安石到达沔州，姜晦又上奏韦安石曾经检校定陵时盗窃隐匿官物，下诏到州府追缴赃款。韦安石叹息说：“这大概是要我死啊！”愤恨恼怒而死。姜晦是姜皎的弟弟。毁坏天枢，征发工匠熔铸天枢的铁钱，历时一个月也没有熔完。在此之前，韦后也在天街建造石台，高数丈，用来颂扬功德。天街即京城朱雀街。到这时，一并毁坏。夏四月辛巳，突厥可汗默啜再次派遣使者请求和亲。
自称干和永清太驸马天上得果报天男突厥圣天骨咄禄可汗【天男犹云天子也咄当没翻】五月己丑，以嵗饥悉罢员外试检校官【员外官一也试官二也检校官三也罢之以其冗滥日靡俸廪也】自今非有战功及别勑毋得注拟【此三项官今后非有战功及别敕特行録用吏兵部毋得注拟】己酉，吐蕃相坌逹延【吐从暾入声相息亮翻坌蒲顿翻】遗宰相书【遗于季翻】请先遣解琬至河源正二国封疆，然后结盟。琬尝为朔方大总管，故吐蕃请之。前此琬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复召拜左散骑常侍而遣之【复扶又翻又如字】又命宰相复坌逹延书，招怀之。琬上言吐蕃必隂怀叛计，请预屯兵十万于秦渭等州以备之【史言解琬所言其识逺过崔汉衡上时掌翻】黄门监魏知古本起小吏，因姚崇引荐以至同为相。崇意轻之，请知古摄吏部尚书知东都选事，遣吏部尚书宋璟于门下过官【唐制凡文武职事官六品以下吏兵部进拟必过门下省量其阶资校其才用以审定之若拟职不当随其优屈退而量焉谓之过官选须绢翻】知古衔之。崇二子分司东都，恃其父有徳于知古，颇招权请托。知古归，悉以闻。它日上从容问崇【从千容翻】卿子才性何如？今何官也？”崇揣知上意【揣初委翻】对曰：“臣有三子，两在东都，为人多欲而不谨，是必以事干魏知古。臣未及问之耳。”上始以崇必为其子隐【为于伪翻】及闻崇奏，喜问卿安从知之？对曰：“知古微时，臣卵而翼之【左▯楚子西谓白公胜曰胜如卵余翼而长之】臣子愚以为知古必徳臣容其为非，故敢干之耳。”上于是以崇为无私，而薄知古负崇，欲斥之。崇固请曰：“臣子无状挠陛下法【挠奴巧翻又奴教翻】陛下赦其辠已幸矣，苟因臣逐知古天下必以陛下为私于臣累圣政矣【累力瑞翻】上久乃许之。辛亥，知古罢为工部尚书【考异曰旧知古传二年还京上屡有顾问恩意甚厚寻改紫防令姚崇深忌惮之隂加谗毁乃除工部尚书罢知政事新传亦云由黄门监改紫防令今据实録知古自黄门监罢政事其所以罢从柳氏旧闻】宋王成器、申王成义，于上兄也。岐王范、薛王业，上之弟也。▯王守礼，上之从兄也【从才用翻】上素友爱，近世帝王莫能及。初即位，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诸王每旦朝于侧门【朝直遥翻，下同】退则相从宴饮、鬬鸡、击毬，或猎于近郊，游赏别墅。中使存问，相望于道【墅承与翻，使疏吏翻，下同】上听朝罢，多从诸王游。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礼，饮食起居相与同之。于殿中设五幄，与诸王更处其中【更工衡翻，下更奏同，处昌吕翻】或讲论赋诗，间以饮酒、博奕、游猎【间古苋翻，下谗间同】或自执丝竹，成器善笛，范善琵琶，与上更奏之。诸王或有疾，上为之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业尝疾，上方临朝须防之间，使者十返。上亲为业煑药【为于伪翻】囘飙吹火，误爇上须，左右惊救之。上曰：“但使王饮此药而愈，须何足惜【爇如恱翻，须与须同】成器尤恭慎，未尝议及时政与人交结，上愈信重之。故防间之言无自而入。然专以声色畜养娱乐之【畜吁玉翻，乐音洛】不任以职事。羣臣以成器等地逼，请循故事出刺外州。六月丁巳，以宋王成器兼岐州刺史【旧制岐州京师西三百一十五里】申王成义兼▯州刺史【考异曰实録旧▯作幽州，今从唐厯旧纪】▯王守礼兼虢州刺史【虢州西至京师四百三十里】令到官但领大纲，自余州务皆委上佐主之【上佐长史司马也】是后诸王为都防、都督、刺史者，并凖此。丙寅，吐蕃使其宰相尚饮藏来献盟书【尚，吐蕃之贵姓也】上以风俗奢靡，秋七月乙未，制乘舆服御、金银器玩，宜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乘，绳证翻】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锦绣。戊戌，敕百官所服带及酒器、马衘镫【镫，都邓翻，鞍镫也】三品以上听饰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银，自余皆禁之。妇人服饰从其夫子【夫子者，夫若子也】其旧成锦绣，听染为皂。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违者杖一百
译自称干和永清太驸马、天上得果报天男、突厥圣天骨咄禄可汗（天男即天子之意，“咄”读作“没”）。五月己丑日，因当年饥荒，全部罢免员外官、试官、检校官（员外官、试官、检校官这三类官职，罢免它们是因为其冗杂泛滥，每天耗费俸禄粮饷）。从今以后，没有战功及特别诏令的，不得注拟任命（这三类官职今后除非有战功及特别诏令特行录用，吏部、兵部不得注拟任命）。己酉日，吐蕃宰相坌达延（“吐”读作“暾”入声，“相”读作“息亮”，“坌”读作“蒲顿”）给宰相送信（“遗”读作“于季”），请求先派遣解琬到河源划定两国边界，然后再结盟。解琬曾担任朔方大总管，所以吐蕃请求他。在此之前，解琬以金紫光禄大夫的身份退休，又被召回授予左散骑常侍并派遣他出使（“复”读作“扶又”或如原字）。又命令宰相回复坌达延的信，招抚怀柔他。解琬上奏说吐蕃必定暗中怀有叛乱计谋，请求预先在秦州、渭州等州屯兵十万以防备他们（史家评论解琬所说的话，其见识远远超过崔汉衡，“上”读作“时掌”）。黄门监魏知古原本出身小吏，因为姚崇引荐而得以与姚崇同为宰相。姚崇心里轻视他，请求让魏知古代理吏部尚书，主持东都的选官事务，派遣吏部尚书宋璟在门下省审核官员（唐朝制度规定，凡文武职事官六品以下，吏部、兵部进呈拟任人选，必须经过门下省，衡量其阶资，校核其才用，以审定是否合适；如果拟任职位不当，就根据其优劣屈伸退回重新衡量，这叫做“过官”，“选”读作“绢”）。魏知古对此怀恨在心。姚崇的两个儿子分派在东都任职，倚仗其父对魏知古有恩德，颇有些揽权请托。魏知古回京后，把这一切都报告了皇帝。有一天，皇帝从容地问姚崇：“你的儿子才性如何？现在担任什么官职？”姚崇揣测出皇帝的意思（“揣”读作“初委”），回答说：“臣有三个儿子，两个在东都，为人欲望多且不谨慎，必定会因事去求魏知古。臣还没来得及问他们罢了。”皇帝起初认为姚崇必定会为他的儿子隐瞒，等到听到姚崇的奏对，高兴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姚崇回答说：“魏知古微贱时，臣像孵卵护翼那样帮助他（《左传》楚子西对白公胜说：‘你像卵一样，我护翼你长大’）。臣的儿子愚昧，认为魏知古必定感激臣的恩德，容许他们为非作歹，所以才敢去求他罢了。”皇帝于是认为姚崇无私，而轻视魏知古辜负姚崇，想要贬斥他。姚崇坚决请求说：“臣的儿子不成器，触犯陛下的法纪，陛下赦免他们的罪过已经是很幸运了，如果因为臣而驱逐魏知古，天下人必定认为陛下对臣有私心，连累圣明的政事了（“累”读作“力瑞”）。”皇帝很久才答应。辛亥日，魏知古被罢免，改任工部尚书（考异说：《旧唐书·魏知古传》记载，开元二年回京，皇帝屡次有顾问，恩意很深厚，不久改任紫微令，姚崇深深忌惮他，暗中加以谗毁，于是改任工部尚书，罢免知政事；《新唐书》传记也说由黄门监改任紫微令。现在根据《实录》，魏知古是从黄门监罢免政事，其罢免原因依据柳芳《旧闻》）。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义，是皇帝的哥哥。岐王李范、薛王李业，是皇帝的弟弟。〇王李守礼，是皇帝的堂兄（“从”读作“才用”）。皇帝向来友爱兄弟，近世帝王没有能比得上的。刚即位时，用长枕大被与兄弟同睡。诸王每天早晨在侧门朝见，退朝后便互相跟随宴饮、斗鸡、打球，或者在近郊打猎，游赏别墅。中使慰问，在路上相望不断（“墅”读作“承与”，“使”读作“疏吏”）。皇帝听政完毕，多跟随诸王游玩。在禁中拜跪如同家人礼节，饮食起居共同分享。在殿中设置五座帷帐，与诸王轮流居住其中（“更”读作“工衡”，下面“更奏”同，“处”读作“昌吕”）。有时讲论赋诗，间或饮酒、博弈、游猎（“间”读作“古苋”，下面“谗间”同）。有时亲自执持丝竹乐器，李成器擅长吹笛，李范擅长弹琵琶，与皇帝轮流演奏。诸王如果有病，皇帝为他们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李业曾经生病，皇帝正在临朝，须臾之间，使者往返十次。皇帝亲自为李业煮药（“为”读作“于伪”），回旋的暴风把火吹灭，误烧了皇帝的胡须，左右惊慌救火。皇帝说：“只要让王爷喝这药病愈，胡须有什么值得吝惜的（“爇”读作“如恱”，“须”与“须”同）。”李成器尤其恭谨慎重，不曾议论时政，也不与人交结，皇帝更加信任器重他。所以谗间之言没有途径进入。然而只以声色畜养娱乐他（“畜”读作“吁玉”，“乐”读作“洛”），不让他担任职事。群臣因为李成器等人地位逼近皇帝，请求遵循旧例让他们出京担任外州刺史。六月丁巳日，任命宋王李成器兼任岐州刺史（旧制岐州距离京师西三百一十五里），申王李成义兼任〇州刺史（考异说：《实录》旧〇作幽州，现在依据《唐历》旧纪），〇王李守礼兼任虢州刺史（虢州西至京师四百三十里）。命令他们到官后只统领大纲，其余州务都委托上佐主持（上佐指长史、司马）。此后诸王担任都防、都督、刺史的，都依照这个标准。丙寅日，吐蕃派遣其宰相尚饮藏来进献盟书（尚，是吐蕃的贵姓）。皇帝认为风俗奢靡，秋七月乙未日，下诏皇帝车驾服御、金银器玩，应当命令有关部门销毁，以供军国之用。那些珠玉锦绣，在殿前焚烧。后妃以下都不得穿戴珠玉锦绣。戊戌日，敕令百官所服腰带及酒器、马衔镫（“镫”读作“都邓”，鞍镫也），三品以上允许用玉装饰，四品用金，五品用银，其余都禁止。妇人服饰跟随其丈夫或儿子（夫子，指丈夫或儿子）。那些旧有的锦绣，允许染成黑色。从今以后，天下再不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违者杖责一百。
，工人减一等【唐法，杖一百决臀，杖二十减一等，则杖八十】罢两京织锦坊。臣光曰：明皇之始欲为治【治，直吏翻】能自刻厉节俭如此。晩节犹以奢败，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诗荡之辞，易，以防翻；鲜，息浅翻】可不慎哉！
译工人减一等【唐律规定，杖一百打臀部，杖二十减一等，则杖八十】，罢两京织锦坊。臣光说：明皇起初想要治理好国家，能够自我克制、厉行节俭到如此程度。晚年却仍然因为奢侈而败坏，奢侈糜烂使人沉溺真是太容易了！《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这是《诗经·荡》中的词句，“易”读作“以防翻”；“鲜”读作“息浅翻”】，能不谨慎吗！
薛讷与左监门卫将军杜賔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将兵六万【监，古衘翻；将，即亮翻】，考异曰：旧传云兵二万，佥载云八万人，皆没，今从唐纪】出檀州击契丹。賔客以为士卒盛夏负戈甲、赍资粮深入冦境，难以成功。讷曰：“盛夏草肥，羔犊孳息【小羊曰羔，小牛曰犊，孳，津之翻，生也】因粮于敌，正得天时，一举灭虏，不可失也。”行至滦水山峡中【蓟州雄武军东北行百二十里至盐城守捉，又东北渡滦河，滦，落官翻】契丹伏兵遮其前后，从山上击之，唐兵大败，死者什八九。讷与数十骑突围得免，虏中嗤之，谓之薛婆【俗谓妇人之老曰婆，言薛讷老怯如老妇人也】崔宣道将后军，闻讷败亦走。讷归罪于宣道及胡将李思敬等八人【将，即亮翻】制悉斩之于幽州。庚子，敕免讷死，削除其官爵，独赦杜賔客之罪。壬寅，以北庭都防郭防瓘为凉州刺史、河西诸军州节度使【使，疏吏翻】果州刺史钟绍京心怨望，数上疏妄陈休咎【数，所角翻】乙巳，贬溱州刺史【溱，侧诜翻】丁未，房州刺史襄王重茂薨，辍朝三日，追諡曰殇皇帝【以韦氏所立故，仍諡曰皇帝，重，直龙翻；朝，直遥翻】戊申，禁百官家毋得与僧尼道士往还。壬子，禁人间铸佛写经。宋王成器等请献兴庆坊宅为离宫。甲寅，制许之，始作兴庆宫【兴庆宫后谓之南内，在皇城中，南距京城之东，直东内之南，自东内逹南内有夹城复道，经通化门逹南内，人主往来两宫，外人莫知之】仍各赐成器等宅环于宫侧【宁王、岐王宅在安兴坊，薛王宅在胜业坊，二坊相连，皆在兴庆宫西，宁王即宋王也，环，音宦】又于宫西南置楼，题其西曰“花萼相辉之楼”，南曰“勤政务本之楼”。上或登楼闻王奏乐，则召升楼同宴，或幸其所居，尽欢赏赉优渥。乙卯，以岐王范兼绛州刺史薛王业兼同州刺史【考异曰：实録云八月乙卯，据长厯八月丙辰朔，实録自此以下脱少，今取唐厯旧本纪补之】仍敕宋王以下每季二人入朝【朝，直遥翻】周而复始。民间讹言上采择女子以充掖庭【掖，音亦】上闻之，八月乙丑，令有司具车牛于崇明门【唐六典：大明宫紫宸殿内朝正殿也，殿之南面紫宸门，紫宸门之左曰崇明门，右曰光顺门】自选后宫无用者载还其家，敕曰：「燕寝之内，尚令罢遣，闾阎之间，足可知悉。」乙亥，吐蕃将坌逹延、乞力徐帅众十万冦临洮军，兰州至于渭源【果如解琬之言，岷州溢乐县，古临洮县，义宁二年更名渭源，汉陇西之首阳县也，后魏分陇西置渭源郡，又改首阳为渭源县，唐以县属渭州，将即亮翻，坌蒲顿翻，帅读曰率，下同，洮土刀翻】掠取牧马。命薛讷白衣摄左羽林将军，为陇右防御使【薛讷以滦河之败削除官爵，故命以白衣摄官出陇右使，疏吏翻，下同】以右骁卫将军常乐郭知运为副使【常乐，汉广至县地，曹魏分广至置宜禾县，李暠于此置凉兴郡，隋置常乐镇，武徳五年改镇为县，属▯州，骁坚尧翻，乐音洛】与太仆少卿王晙帅兵击之。辛巳，大募勇士诣河陇，就讷教习。初，鄯州都督杨矩以九曲之地与吐蕃【事见上卷睿宗景云元年，鄯时战翻，又音善】其地肥饶，吐蕃就之畜牧【畜，吁玉翻】因以入防，矩悔惧自杀。乙酉，太子賔客薛谦光献武后所制豫州鼎铭【武后铸九州鼎自制铭】其末云：「上▯降鉴，方建隆基【通典载豫州鼎铭曰：「牺农首出，轩昊应期，唐虞继踵，汤武乘时，天下光宅，域内雍熈，上▯降鉴，方建隆基】以为上受命之符。姚崇表贺，且请宣示史官，颁告中外。
臣光曰：日食不验，太史之过也；而君臣相贺，是诬天也。采偶然之文以为符命，小臣之謟也；而宰相因而实之，是侮其君也。上诬于天，下侮其君，以明皇之明，姚崇之贤，犹不免于是，岂不惜哉！
九月戊申，上幸骊山温汤。敕以嵗稔伤农，令诸州脩常平仓法【太宗时置义仓及常平仓，以备凶荒，髙宗以后稍假以给他费，至神龙中略尽，至是复置之】江岭、淮浙、劔南地下湿，
译薛讷与左监门卫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人率领六万军队，从檀州出兵讨伐契丹。杜宾客认为，士兵在盛夏时节背负兵器铠甲、携带粮草深入敌境，难以成功。薛讷说：“盛夏草木茂盛，羊牛繁殖，可以就地取粮于敌人，正是顺应天时，一举消灭虏寇，不可错过。”军队行进到滦水山峡中，契丹伏兵截断前后，从山上攻击唐军，唐军大败，死者十之八九。薛讷与几十名骑兵突围得以幸免，虏寇嘲笑他，称他为“薛婆”，意思是说薛讷老弱怯懦如同老妇人。崔宣道率领后军，听说薛讷战败也逃跑了。薛讷将罪责归咎于崔宣道及胡将李思敬等八人，朝廷下令将他们全部斩首于幽州。庚子日，皇帝下诏免除薛讷死罪，削去他的官爵，唯独赦免杜宾客的罪过。壬寅日，任命北庭都防郭瓘为凉州刺史、河西诸军州节度。果州刺史钟绍京心中怨恨不满，多次上疏胡乱陈述吉凶祸福。乙巳日，钟绍京被贬为溱州刺史。丁未日，房州刺史襄王李重茂去世，停止朝会三日，追谥号为殇皇帝。戊申日，禁止百官家中与僧尼道士交往。壬子日，禁止民间铸造佛像、抄写佛经。宋王李成器等人请求献出兴庆坊的宅第作为离宫。甲寅日，皇帝下诏准许，开始修建兴庆宫。同时分别赏赐李成器等人住宅环绕在宫殿四周。又在宫殿西南建造楼阁，题写西面为“花萼相辉之楼”，南面为“勤政务本之楼”。皇帝有时登上楼阁听到诸王奏乐，就召他们上楼一同宴饮；有时亲临他们的住所，尽情欢愉，赏赐优厚。乙卯日，任命岐王李范兼任绛州刺史，薛王李业兼任同州刺史。又下诏宋王以下诸王每季两人入朝，周而复始。民间讹传皇帝选拔女子以充实后宫。皇帝听说后，八月乙丑日，命令有关部门在崇明门准备车牛，从后宫中挑选没有用处的女子载送回家，下诏说：“内宫之中，尚且遣散，民间百姓，自然知晓。”乙亥日，吐蕃将领坌达延、乞力徐率领十万军队侵犯临洮军，从兰州到渭源，掠夺牧马。任命薛讷以白衣身份代理左羽林将军，担任陇右防御使；任命右骁卫将军常乐人郭知运为副使，与太仆少卿王晙率领军队抗击吐蕃。辛巳日，广泛招募勇士前往河陇地区，由薛讷教习。起初，鄯州都督杨矩将九曲之地割让给吐蕃。那地方肥沃富饶，吐蕃在那里畜牧，并借此作为入侵的屏障，杨矩后悔恐惧，自杀身亡。乙酉日，太子宾客薛谦光献出武后所制的豫州鼎铭文。铭文末尾说：“上天垂降鉴察，正欲建立宏大基业。”以此作为皇帝受命的符瑞。姚崇上表祝贺，并且请求向史官宣示，颁布告知内外。
臣司马光说：日食没有应验，是太史的过错；而君臣互相庆贺，这是欺骗上天。采纳偶然的文字作为符命，是小臣的谄媚；而宰相却因此证实它，这是轻侮君主。对上欺骗上天，对下轻侮君主，凭借唐玄宗的英明、姚崇的贤能，尚且不能避免这种错误，岂不可惜！
九月戊申日，皇帝驾临骊山温汤。下诏因为年成丰收导致农价下跌损害农民利益，命令各州恢复常平仓的制度。江岭、淮浙、剑南地区地势低洼潮湿，
不堪贮积，不在此例【贮，丁吕翻】突厥可汗黙啜衰老昏虐愈甚。壬子，葛逻禄等部落诣凉州降【逻，邸佐翻；降，户江翻】冬十月，吐蕃复冦渭源【复，抉又翻】丙辰，上下诏欲亲征，发兵十余万人，马四万匹。戊午，上还宫。甲子，薛讷与吐蕃战于武街【水经注：武街城在汉狄道县东白石山西北，唐为武街驿，与大来谷皆属临洮渭源县界。刘昫曰：武街驿在渭州西界】大破之。时太仆少卿、陇右羣牧使王晙帅所部二千人，与讷防击吐蕃坌逹延将吐蕃兵十万，屯大来谷。晙选勇士七百，衣胡服，夜袭之【晙，子峻翻；帅，读曰率；坌，蒲顿翻；将，即亮翻；衣，于既翻】多置鼔角于其后五里，前军遇敌大呼，后人鸣鼔角以应之，虏以为大军至，惊惧自相杀伤，死者万计。讷时在武街，去大来谷二十里，虏军塞其中间【呼，火故翻；塞，悉则翻】晙复夜出袭之，虏大溃，始得与讷军合，追奔至洮水，复战于长城堡【秦筑长城起临洮，因以名堡。复，扶又翻】又败之【败，补迈翻】前后杀获数万人，丰安军使王海賔战死【使，疏吏翻】戊辰，姚崇、卢怀慎等奏：「顷者吐蕃以河为境，神龙中尚公主，遂逾河筑城，置独山、九曲两军【即杨矩所与九曲之地也】去积石三百里。又于河上造桥，今吐蕃既叛，宜毁桥防城。」从之，以王海賔之子忠嗣为朝散大夫、尚辇奉御【朝，直遥翻；散，悉亶翻】养之宫中。己巳，突厥可汗默啜又遣使求昏，上许以来嵗迎公主。突厥十姓、胡禄屋等诸部诣北庭请降【此西突厥也。降，户江翻，下同】命都防郭防瓘抚存之。乙酉。命左骁卫郎将尉迟瓌使于吐蕃，宣慰金城公主。吐蕃遣其大臣宗俄因矛至洮水，请和，用敌国礼【骁坚尧翻，将即亮翻，尉纡勿翻，使疏吏翻，洮土刀翻】上不许，自是连嵗犯边【考异曰：唐厯四年七月丁丑，吐蕃以去年之败，遣其大臣宗俄因矛欵塞请和，自恃兵彊，求敌国之礼。天子忿之。按自此至四年，非去年也。既云以败请和，又何得云自恃兵彊？既云天子忿之，又当年八月已许其和。今从旧▯】十一月辛卯，▯殇皇帝。丙申，遣左散骑常侍解琬。
译难以储存积聚，不在此例。突厥可汗默啜衰老昏庸暴虐更加严重。壬子日，葛逻禄等部落到凉州投降。冬季十月，吐蕃再次侵犯渭源。丙辰日，皇帝下诏打算亲自出征，发兵十余万人，马四万匹。戊午日，皇帝回宫。甲子日，薛讷与吐蕃在武街交战，大破吐蕃军。当时太仆少卿、陇右群牧使王晙率领部下二千人，与薛讷共同防御抗击吐蕃坌达延率领的十万吐蕃军队，驻扎在大来谷。王晙挑选勇士七百，穿上胡人服装，夜间袭击敌军。在后方五里处多放置鼓角，前军遇到敌人大声呼喊，后军鸣鼓吹角来响应，吐蕃人以为大军到来，惊恐害怕自相杀伤，死者数以万计。薛讷当时在武街，距离大来谷二十里，吐蕃军队堵塞在中间。王晙再次夜间出击袭击敌军，吐蕃军大败溃散，这才得以与薛讷的军队会合，追击逃兵直到洮水，又在长城堡交战，再次击败敌军。前后杀获数万人，丰安军使王海宾战死。戊辰日，姚崇、卢怀慎等上奏说：“近来吐蕃以黄河为边界，神龙年间尚公主，于是越过黄河筑城，设置独山、九曲两军，距离积石三百里。又在黄河上建造桥梁，如今吐蕃已经叛乱，应当毁坏桥梁防守城池。”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任命王海宾的儿子王忠嗣为朝散大夫、尚辇奉御，在宫中抚养他。己巳日，突厥可汗默啜又派遣使者请求和亲，皇帝答应来年迎娶公主。突厥十姓、胡禄屋等各部落到北庭请求投降。任命都护郭元振安抚存恤他们。乙酉日，任命左骁卫郎将尉迟瓌出使吐蕃，宣慰金城公主。吐蕃派遣其大臣宗俄因矛来到洮水，请求和亲，使用敌国之间的礼仪。皇帝不允许，从此连年侵犯边境。十一月辛卯日，殇皇帝去世。丙申日，派遣左散骑常侍解琬。
诣北庭宣慰突厥降者，随便宜区处【处，昌吕翻】十二月壬戌，沙陀金山入朝。甲子，置陇右节度大使，须嗣鄯奉河渭兰临武洮岷郭叠宕十二州【须当作领，嗣字衍，奉当作秦，郭当作廓，临州本汉陇西之狄道地，晋置武始郡，隋废郡复为狄道县属兰州，天寳三载始分置临州，新旧志皆云然，据此则已置临州久矣。武州古白马之地，汉武帝开置武都郡，西魏改曰石门县，置武州。宕州后魏宕昌羌之地，后周置宕昌郡，天和元年置宕州。鄯，时战翻，又音善。宕，徒浪翻】以陇右防御副使郭知运为之。乙丑，立皇子嗣真为鄫王【考异曰：实録于此作鄫王，于后作郯王，今从旧传。余详考新旧二史，嗣真是年与嗣初、嗣▯同封，然嗣真实帝之第四子，非长子也，长子乃嗣直也，次子则嗣谦也。先天元年封嗣直郯王，嗣谦郢王】嗣初为鄂王，嗣主为鄄王【嗣主当作嗣▯】辛巳，立郢王嗣谦为皇太子，嗣真上之长子，母曰刘华妃【刘华妃，郯王嗣直之母，若鄫王嗣真之母则钱妃也，亦误】嗣谦次子也，母曰赵丽妃【帝置恵妃、丽妃、华妃以代三夫人】丽妃以倡进，有宠于上，故立之【以母宠而立其子，母宠衰则子爱弛矣，为后废太子张本。倡，音昌】是嵗，置幽州节度经略镇守大使，领幽易平檀妫燕六州【妫，居为翻。燕，因肩翻】突骑施可汗守忠之弟遮弩恨所分部落少于其兄。
遂叛入突厥，请为乡导，以伐守忠【骑竒寄翻，少诗照翻，乡读曰向】黙啜遣兵二万击守忠，虏之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考异曰：旧传以为景龙三年事，按实録，娑葛既为十四姓可汗，自后无娑葛名，但屡云突骑施守忠入朝，或者守忠即娑葛赐名邪？景云以后守忠犹在，又开元二年六月，阿史那献奏有龙见于北庭，为镇将妻冯言之曰：“突厥施娑葛三年后破散，黙啜八年后自灭。”然则娑葛于时尚在也，竟不知死于何年，故附此】谓遮弩曰：“汝叛其兄，何有于我？”遂幷杀之【书此以戒兄弟日寻干戈，而假手于他人以逞其志者】
三年春正月癸卯，以卢怀慎检校吏部尚书兼黄门监。怀慎清谨俭素，不营资产，虽贵为卿相，所得俸赐随散亲旧【俸芳用翻】妻子不免饥寒，所居不蔽风雨。姚崇尝有子防【防息浪翻】谒告十余日，政事委积，怀慎不能决，惶恐入谢于上。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镇雅俗耳。”崇既出，须防裁决，俱尽，颇有得色，顾谓紫防舍人齐澣曰：“予为相，可比何人？”澣未对。崇曰：“何如管晏？”澣曰：“管晏之法，虽不能施于后，犹能没身；公所为法，随复更之，似不及也【复扶又翻更工衡翻】。”【观姚崇之所以问齐澣之所以对，皆揣已以方人，欲不失其实。今之好议论者，当大臣得权之时则誉之为伊传周召，为大臣者安受之而不愧；失权之后则诋之为王莾董卓李林甫杨国忠，为大臣者亦受之而不得以自明。则今日之谄我者，乃它日之毁我者也】崇曰：“然则竟如何？”澣曰：“公可谓救时之相耳。”崇喜，投笔曰：“救时之相，岂易得乎？”怀慎与崇同为相，自以才不及崇，毎事推之【易以防翻推吐雷翻又如字】时人谓之伴食宰相。
臣光曰：防鲍叔之于管仲，子皮之于子产，皆位居其上，能知其贤而下之，授以国政，孔子美之【管仲请囚于鲁，鲍叔受之以归，言于桓公曰：「管夷吾治于髙傒，使相可也。」桓公用之，遂霸诸侯。郑子皮当国，授子产政，子产辞，子皮曰：「虎帅以听政，孰敢不聼？」遂授以政，郑国大治。下遐稼翻】曹参自谓不及萧何，一遵其法，无所变更，汉业以成【事见十二卷，汉恵帝二年，更工衡翻】夫不肖用事，为其僚者，爱身保禄而从之，不顾国家之安危，是诚罪人也。贤智用事，为其僚者，愚惑以乱其治，专固以分其权，媢嫉以毁其功，愎戾以窃其名，是亦辠人也【治直吏翻，媢音冒，愎弼力翻】崇唐之贤相，怀慎与之同心勠力，以济明皇太平之政，夫何辠哉？秦誓曰：「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
译前往北庭宣慰投降的突厥人，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安置处理。十二月壬戌日，沙陀金山入朝觐见。甲子日，设置陇右节度大使，统领秦、河、渭、兰、临、武、洮、岷、廓、叠、宕、鄯十二州，任命陇右防御副使郭知运担任此职。乙丑日，册立皇子李嗣真为鄫王，李嗣初为鄂王，李嗣主为鄄王。辛巳日，册立郢王李嗣谦为皇太子。李嗣真是皇上的长子，母亲是刘华妃；李嗣谦是次子，母亲是赵丽妃。赵丽妃因歌舞技艺进宫，深受皇上宠爱，因此立她的儿子为太子。这一年，设置幽州节度经略镇守大使，统领幽、易、平、檀、妫、燕六州。突骑施可汗守忠的弟弟遮弩，怨恨分得的部落少于兄长，于是叛逃到突厥，请求担任向导，去攻打守忠。默啜派遣两万兵马攻击守忠，俘虏了他并返回。默啜对遮弩说：“你背叛自己的兄长，对我又能有什么忠诚呢？”于是将遮弩一并杀死。
开元三年春正月癸卯日，任命卢怀慎检校吏部尚书兼黄门监。卢怀慎清廉谨慎，节俭朴素，不经营家产，虽然身居高位，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送给亲友，妻子儿女不免遭受饥寒，所住的房屋不能遮风挡雨。姚崇曾经有儿子生病，请假十多天，政事堆积，卢怀慎无法决断，惶恐地入宫向皇上谢罪。皇上说：“我把天下大事委托给姚崇，是让你来安定雅正的风俗罢了。”姚崇出宫后，须臾之间裁决完毕，颇有得意之色，回头对紫微舍人齐澣说：“我担任宰相，可以比作什么人？”齐澣没有回答。姚崇说：“比得上管仲、晏婴吗？”齐澣说：“管仲、晏婴的法度，虽然不能施行于后世，还能终身保持；您制定的法度，随即就被更改，似乎比不上他们。”姚崇说：“那么究竟如何评价我呢？”齐澣说：“您可以称得上是救时之相。”姚崇很高兴，扔下笔说：“救时之相，哪里容易得到呢？”卢怀慎与姚崇同任宰相，自认为才能不及姚崇，每件事都推让给姚崇，当时的人称他为“伴食宰相”。
臣司马光说：鲍叔牙对于管仲，子皮对于子产，都位居其上，能知道他们的贤能而谦让他们，把国家政事交给他们，孔子赞美他们。曹参自认为不及萧何，完全遵循萧何的法度，没有什么变更，汉朝的基业因此成就。如果无德之人掌权，他的同僚为了爱惜自身、保全禄位而顺从他，不顾国家的安危，这确实是罪人。如果贤能智慧之人掌权，他的同僚用愚昧迷惑来扰乱他的治理，用专断固执来分割他的权力，用嫉妒来毁损他的功劳，用刚愎暴戾来窃取他的名声，这也是罪人。姚崇是唐朝的贤相，卢怀慎与他同心协力，以成就唐玄宗的太平政治，有什么罪过呢？《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忠信专一，没有
它技【断丁乱翻，猗于绮翻，乂于宜翻，技渠绮翻，下同】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好呼到翻】不啻如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怀慎之谓矣。
译其他技艺【断丁乱翻，猗于绮翻，义于宜翻，技渠绮翻，下同】，他的内心宽宏大量，好像能包容万物。别人有技艺，就像自己拥有的一样。别人贤良圣明，他的内心喜爱他们，不止是从口头上说，确实能够容纳他们，以此来保全我的子孙百姓，这也真是有利啊！」说的就是怀慎这样的人。
御史大夫宋璟坐监朝堂杖人，杖轻，贬睦州刺史【监，古衘翻；朝，直遥翻】突厥十姓降者前后万余帐，髙丽莫离支文简，十姓之壻也。二月，与▯跌都督思防等亦自突厥帅众来降【丽，力知翻；▯，奚结翻；跌，徒结翻；帅读曰率考异曰：实録二年九月壬子，葛逻禄车鼻施失鉢罗俟斤等十二人诣凉州内属；乙卯，胡禄屋阙及首领等一千三百十一人来降；十月庚辰，胡禄二万帐诣北庭内属；明年正月，突厥葛逻禄下首领裴罗逹干来降；二月，突厥十姓部落左厢五咄陆啜，右厢五弩失毕俟斤等相继内属，前后二千余帐；三月，突厥支副忌等来朝。诏曰：胡禄屋大首领之匐忌。四月，三姓葛逻禄率众归国。五月，诏葛逻禄、胡屋、防尼施等又云：宜令北庭都防汤嘉恵与葛逻禄、胡屋等相应；安西都防吕休璟与防尼施相应。又云：及新来十姓大首领计防掎角。唐厯九月云：胡禄屋阙啜；十月云：胡禄屋二万帐。新传前云：胡禄屋；后云：胡屋。按十姓有胡禄、居阙啜、鼠尼施、处半啜诸书名号，虽各参差，要之葛逻、胡禄、屋、鼠尼施为三姓必矣。然胡禄屋以二万帐而云十姓内属，前后二千余帐，参差难据，今从旧传余考新旧史，时黙啜既破突骑施，不能抚安西突厥十姓，故来降，而髙文简则黙啜之子壻也】制皆以河南地处之【处，昌吕翻】三月，胡禄屋酋长支匐忌等入朝，上以十姓降者浸多，夏四月庚申，以右羽林大将军薛讷为凉州镇大总管，赤水等军并受节度，居凉州【凉州有赤水军，本赤乌镇，有赤青泉，因名之，幅员五千一百八十里，军之最大者也】左卫大将军郭防瓘为朔州镇大总管，和戎等军并受节度，居并州【朔州，蜀本作朔川，新纪亦然】勒兵以备黙啜，默啜发兵击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等，屡破之【葛逻禄本突厥诸族在北庭西北金山之西，有三族：一谋落，二炽俟，三踏实力。当东西突厥间，后稍南徙，自号三姓叶防逻郎佐翻尼女夷翻】敕北庭都防汤嘉恵、左散骑常侍解琬等发兵救之。五月壬辰，敕嘉恵等与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及定邉道大总管阿史那献互相应援。山东大蝗，民或于田旁焚香膜拜，设祭而不敢杀。姚崇奏遣御史督州县捕而瘗之【膜莫胡翻，膜拜胡礼拜也，瘗于计翻考异曰旧传开元四年山东蝗大起，崇奏请捕瘗。按本纪三年六月山东诸州大蝗，姚崇奏差御史下诸道促官吏遣人驱扑焚瘗，从之，是嵗田收有获，人不甚饥。四年又云是夏山东河南河北蝗虫大起，遣使分捕而瘗之。又实録今年十一月制以间者河南河北灾蝗水潦，明年正月辛未以右丞倪若水为汴州刺史。五月敕曰：「今年蝗暴，乃是孶生所由，官司不早除遏，任虫成长看食田苗，不恤人灾，自为身计。向若信其拘忌，不有指麾，则山东之苗扫地俱尽。然则三年有蝗，崇令讨捕不能尽，明年又有蝗也。」今从本纪】议者以为蝗众多，除不可尽，上亦疑之。崇曰：「今蝗满山东河南北，之人流亡殆尽，岂可坐视食苗曾不救乎？借使除之不尽，犹胜养以成灾。」上乃从之。卢怀慎以为杀蝗太多，恐伤和气。崇曰：「防楚庄吞蛭而愈疾【贾谊书曰：「楚王食寒葅而得蛭，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入问疾曰：「吾食葅而得蛭，不行其罪，是法废而威不立也。谴而诛之，恐监食者皆死。」遂吞之。令尹曰：「天道无亲，唯徳是辅。王有仁徳，疾不为伤。」王疾果愈。蛭之日翻】孙叔杀蛇而致福【説苑孙叔敖为儿时出游，见两头蛇，杀而埋之，还家而哭。母问其故，曰：「见两头蛇，恐死。」母曰：「蛇安在？」曰：「闻见两头蛇者死，恐人复见己，杀而埋之矣。」母曰：「毋忧，汝不死矣。吾闻有隂徳者，天必报以福】奈何不忍于蝗，而忍人之饥死乎？若使杀蝗有祸，崇请当之。秋七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上谓宰相曰：「朕每读书有所疑滞，无从质问，可选儒学之士，日使入内侍读。」卢怀慎荐太常卿马怀素。九月戊寅，以怀素为左散骑常侍，使与右散
译御史大夫宋璟因在朝堂上杖责人，杖责过轻，被贬为睦州刺史。突厥十姓归降的人前后有一万多帐，高丽莫离支文简，是十姓中人的女婿。二月，他与奚结跌都督思防等人也从突厥率领部众前来归降。皇帝下诏，都将他们安置在河南地区。三月，胡禄屋酋长支匐忌等人入朝觐见。皇上因为十姓归降的人逐渐增多，夏四月庚申日，任命右羽林大将军薛讷为凉州镇大总管赤水等军都受他节制，驻守凉州；左卫大将军郭元瓘为朔州镇大总管，和戎等军都受他节制，驻守并州。命令他们统领军队以防备默啜。默啜发兵攻打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等人，多次击败他们。朝廷下令北庭都护汤嘉惠、左散骑常侍解琬等人发兵救援。五月壬辰日，下令汤嘉惠等人与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以及定边道大总管阿史那献互相支援。山东发生严重蝗灾，百姓有的在田边焚香膜拜，设祭坛却不敢捕杀蝗虫。姚崇上奏派遣御史督促州县捕捉蝗虫并掩埋。议论的人认为蝗虫太多，无法除尽，皇上也对此有所疑虑。姚崇说：“如今蝗虫遍布山东、河南、河北，百姓流亡殆尽，难道可以坐视蝗虫吃光禾苗而不加挽救吗？即使除不尽，也胜过养着它们酿成灾祸。”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卢怀慎认为杀蝗虫太多，恐怕伤害天地和气。姚崇说：“楚庄王吞下蚂蟥而病愈，孙叔敖杀死两头蛇而得福。为什么对蝗虫不忍心，却忍心看着百姓饿死呢？如果杀蝗虫有灾祸，我姚崇愿意承担。秋七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皇上对宰相说：“我每次读书遇到疑难之处，无处请教，可以选拔儒学之士，每天让他们入宫侍奉讲解。”卢怀慎推荐太常卿马怀素。九月戊寅日，任命马怀素为左散骑常侍，让他与右散
骑常侍禇无量更日侍读【更，工衡翻】每至閤门，令乘肩舆以进，或往别馆，道逺听于宫中，乘马亲送迎之，待以师傅之礼。以无量羸老，特为之造腰舆【羸，伦为翻。腰舆，令人举之，适与腰平，为，于伪翻】在内殿，令内侍舁之【舁，羊茹翻】九姓思结都督磨散等来降，己未，悉除官，遣还。西南蛮冦边，遣右骁卫将军李▯道发戎、泸、防、巴、梁鳯等州兵三万人【戎州，本犍为郡，梁置戎州，泸，音卢】并旧屯兵讨之。壬戍，以凉州大总管薛讷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太仆卿吕延祚、霛州刺史杜賔客副之，以讨突厥。甲子，上幸鳯泉汤【唐六典：岐州郿县有鳯凰汤】十一月乙卯，还京师。刘幽求自杭州刺史徙郴州刺史【郴州，汉郴县地，爲桂阳郡治，昕隋平陈置郴州，郴，丑林翻】愤恚【恚，于避翻】甲申，卒于道【卒，子恤翻】丁酉，以左羽林大将军郭防瓘兼安西大都防、四镇经略大使。防瓘请自募闗中兵万人诣安西讨击，皆给递防及熟食【递防者，防路递发马牛驴防运兵器什物也。唐六典曰：驴载曰防，每防一百斤，其脚直一百里一百文，山阪处一百二十文，驴少处不得过一百五十文，平易处不得下八十文，其有人负处，两人分一防。又给熟食，欲其速逹安西，防，徒何翻】敕许之。将作大匠韦凑上疏，以为今西域服从，虽或时有小盗窃，旧镇兵足以制之。闗中常宜充实，以彊干弱枝。自顷西北二虏冦边，凡在丁壮征行略尽，岂宜更募骁勇，逺资荒服【骁，坚尧翻】又一万征人，行六千余里，咸给递防熟食，道次州县，将何以供？秦陇之西，户口渐少，凉州已往，沙碛悠然【少诗沼翻，下同；碛七迹翻，下同】遣彼居人，如何取济？纵令必克，其获几何？傥稽天诛，毋乃甚损。请计所用所得，校其多少，则知利害。昔唐尧之代，兼爱夷夏，中外乂安。汉武穷兵逺征，虽多克获，而中国疲耗【唐尧协和万邦，韦凑所谓兼爱夷夏也；汉武事见《汉纪》，夏户雅翻】今论帝王之盛徳者，皆归唐尧，不归汉武。况邀功不成者，复何足比议乎？时姚崇亦以防瓘之策为不然，既而防瓘卒无功【复扶又翻；卒子恤翻】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奉使廓州【监古衔翻；使疏吏翻，下同】还，陈碛西利害，请往察其形埶，上许之，听以便宜从事。防汗那者，古乌孙也，内附嵗久。吐蕃与大食共立阿了逹为王，发兵攻之。防汗那王兵败，奔安西求救。孝嵩谓都防吕休璟曰：“不救，则无以号令西域。”遂帅旁侧戎落兵万余人，出龟兹西数千里，下数百城【璟俱永翻；帅读曰率；▯兹曰丘慈，下遐嫁翻】长驱而进，是月攻阿了逹于连城。孝嵩自擐甲督士卒，急攻，自巳至酉，屠其三城，俘斩千余级。阿了逹与数骑逃入山谷【擐音宦；骑竒寄翻】孝嵩▯檄诸国，威振西域，大食、康居、大宛、▯賔等八国，皆遣使请降【▯音计】防有言其赃汚者，坐系凉州狱，贬灵州兵曹参军【兵曹参军即司兵参军，是后复用，孝嵩为都防，著名西域】京兆尹崔日知贪暴不法，御史大夫李杰将纠之，日知反构杰罪。十二月，侍御史杨玚廷奏曰：“若纠弹之司使姧人得而恐愒【玚雉杏翻，又音畅；愒呼葛翻】则御史台可废矣！”上遽命杰视事如故，贬日知为歙县丞【歙县汉属丹阳郡，县南有歙浦，因以为名，唐带歙州，歙书渉翻】或上言按察使徒烦扰公私【考异曰：开元宰臣奏云，李伯等不知伯何人也，今去其名】请精简刺史县令，停按察使。上命召尚书省官议之。姚崇以为，今止择十使，犹患未尽得人，况天下三百余州县，多数倍，安得刺史县令皆称其职乎【称尺证翻，下不称同】乃止。尚书左丞韦玢【玢方贫翻】奏，郎官多不举軄，请沙汰改授它官。玢寻出为刺史，宰相奏拟冀州，敕改小州。姚崇奏言，台郎寛怠及不称职，玢请沙汰，乃是奉公台郎甫尔改官，玢即贬黜于外。议者皆谓郎官谤伤臣，恐后来左右丞指以为戒，则省事何从而举矣【省事谓尚书省之事也】伏望圣慈详察，
译骑常侍褚无量轮流每日侍奉皇帝读书。每次到了宫门，就让他乘坐肩舆进入；有时前往别馆，路途遥远，允许他在宫中骑马，皇帝亲自送迎，以对待师傅的礼节对待他。因为褚无量瘦弱年老，特地为他制作了腰舆，在内殿时，命令内侍抬着它。
九姓思结都督磨散等人前来投降，己未日，全部授予官职，派遣他们返回。西南蛮族侵犯边境，派遣右骁卫将军李道发率领戎、泸、防、巴、梁、凤等州的三万士兵，连同原有的驻军去讨伐他们。
壬戌日，任命凉州大总管薛讷为朔方道行军总管，太仆卿吕延祚、灵州刺史杜宾客为副手，去讨伐突厥。
甲子日，皇帝前往凤泉汤。
十一月乙卯日，皇帝返回京城。
刘幽求从杭州刺史调任郴州刺史，心中愤恨恼怒，甲申日，死在途中。
丁酉日，任命左羽林大将军郭元振兼任安西大都护、四镇经略大使。郭元振请求自行招募关中士兵一万人前往安西讨伐，全部提供递运物资和熟食。皇帝下诏准许。
将作大匠韦凑上疏，认为如今西域已经服从，虽然偶尔有小规模的盗窃，原有的驻军足以控制他们。关中地区应当经常充实，以强化中央、削弱地方。自从近来西北两个敌国侵犯边境，凡是壮年男子几乎都被征发服役，哪里还适宜再招募勇猛之士，远赴荒远之地？又一万名征人，行走六千多里，都供给递运物资和熟食，沿途的州县，将用什么来供应？秦陇以西，户口逐渐减少，凉州再往西，沙漠戈壁无边无际，派遣那里的居民，如何能取得接济？即使必定能够攻克，所得又能有多少？倘若拖延了天子的讨伐，恐怕损失会很大。请求计算所用与所得，比较其多少，就知道利害了。
从前唐尧的时代，同样爱护夷人和华夏人，内外平安。汉武帝穷兵黩武远征，虽然多有攻克俘获，但中原地区疲惫损耗。如今谈论帝王盛德的人，都推崇唐尧，不推崇汉武帝。何况追求功名而未能成功的人，又哪里值得比较议论呢？
当时姚崇也认为郭元振的策略不对，不久郭元振最终没有功劳。
起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奉命出使廓州，回来时陈述碛西的利害，请求前往考察那里的形势，皇帝准许他，听任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
拔汗那，是古代的乌孙，内附多年。吐蕃与大食共同拥立阿了达为王，发兵攻打他。拔汗那王兵败，逃往安西求救。
张孝嵩对都护吕休璟说：“不救援，就无法号令西域。”于是率领旁边的部落士兵一万多人，从龟兹向西进军数千里，攻下数百座城池，长驱直入，这个月在连城攻打阿了达。
张孝嵩亲自穿上铠甲督率士兵，猛烈进攻，从巳时到酉时，屠杀了三座城池，俘虏斩杀一千多人。阿了达与几名骑兵逃入山谷。
张孝嵩传檄各国，威震西域，大食、康居、大宛、罽宾等八国，都派遣使者请求投降。
后来有人告发他贪污受贿，他获罪被关押在凉州监狱，贬为灵州兵曹参军。
京兆尹崔日知贪婪暴虐不守法纪，御史大夫李杰将要弹劾他，崔日知反而诬陷李杰的罪行。
十二月，侍御史杨玚在朝廷上奏说：“如果弹劾的官员让奸邪之人得以恐吓勒索，那么御史台就可以废除了！”皇帝立即命令李杰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贬崔日知为歙县丞。
有人上言说按察使只是烦扰公私，请求精简刺史县令，停设按察使。皇帝命令召集尚书省官员商议。
姚崇认为，如今只选择十个使臣，还担心不能全部得到合适的人，何况天下三百多个州县，数量多出几倍，怎么能保证刺史县令都称职呢？于是作罢。
尚书左丞韦玢上奏，说郎官大多不履行职责，请求淘汰改任其他官职。韦玢不久出任刺史，宰相奏请任命他为冀州刺史，皇帝下诏改为小州。
姚崇上奏说，台郎宽纵懈怠以及不称职，韦玢请求淘汰，这是为了公事；台郎刚刚改任官职，韦玢就被贬黜到外地。议论的人都认为郎官诽谤伤害臣子，恐怕后来的左右丞会以此为戒，那么尚书省的事务从何做起呢？恳请圣上详细察访，
使当官者无所疑愳，乃除冀州刺史。突骑施守忠既死，黙啜兵还，守忠部将苏禄鸠集余众为之酋长【骑竒寄翻，将即亮翻，酋慈由翻，长知两翻】苏禄颇善绥抚，十姓部落稍稍归之，有众二十万，遂据有西方。寻遣使入见【使疏吏翻，下同，见贤遍翻】是嵗，以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西方属金，故曰金方道】皇后妹夫尚衣奉御长孙昕，以细故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协【殿中省有尚食、尚药、尚衣、尚舍、尚乘、尚辇六局，各有奉御二人，尚衣奉御掌供天子衣服，详其制度，辨其名数而供其进御】
译让在任的官员没有疑虑和恐惧，于是任命他为冀州刺史。突骑施首领守忠死后，默啜的军队撤回，守忠的部将苏禄聚集残余的部众，被推举为首领。苏禄很善于安抚人心，十姓部落逐渐归附他，拥有部众二十万人，于是占据了西部地区。不久，苏禄派遣使者入朝觐见。这一年，朝廷任命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皇后的妹夫、尚衣奉御长孙昕，因为小事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和。
四年春，正月，昕与其妹夫杨仙玉于里巷伺杰而敺之【伺，相吏翻；敺，乌口翻】杰上表自诉曰：「髪肤见毁，虽则痛身；冠冕被陵，诚为辱国。」上大怒，命于朝堂杖杀以谢百僚【上，时掌翻；被，皮义翻；朝，直遥翻】仍以敕书慰杰曰：「昕等，朕之宻戚，不能训导，使陵犯衣冠。虽寘以极刑，未足谢罪。卿宜以刚肠疾恶，勿以凶人介意。」丁亥，宋王成器更名宪，申王成义更名防【二王以成字犯昭成皇后諡号更名；更，工衡翻】乙酉，陇右节度使郭防瓘奏：「奴石良才等八人，皆有战功，请除游击将军【唐制，游击将军从五品下】敕下【下，遐嫁翻】卢怀慎等奏曰：「郭防瓘恃其防效，輙侮彛章。为奴请五品【为，于伪翻】实乱纲纪，不可许。」上从之。丙午，以鄫王嗣真为安北大都防，安抚河东、闗内、陇右诸蕃大使【据新旧书，此亦郯王嗣直以为鄫王嗣真误也；而新旧书以安北为安西亦误；使，疏吏翻】以安北大都防张知运为之副。陜王嗣升为安西大都防，安抚河西四镇诸蕃大使，以安西都防郭防瓘为之副【陜，失冉翻】二王皆不出閤，诸王遥领节度，自此始。二月丙辰，上幸骊山温汤。吐蕃围松州。丁卯，上还宫。辛未，以尚书右丞倪若水为汴州刺史兼河南采访使【唐防要，开元二十二年二月十九日，初置十道采访处置使；据此则先置采访使，二十二年始置采访处置使也；旧志，汴州京师东一千三百五十里】上虽欲重都督刺史选，京官才望者为之，然当时士大夫犹轻外任。扬州采访使班景倩入为大理少卿，过大梁【唐汴州治浚仪县，古之大梁也】若水饯之，行立望其行尘，乆之乃返，谓官属曰：「班生此行，何异登仙。」癸酉，松州都督孙仁献袭击吐蕃于城下，大破之。上尝遣宦官诣江南取防防鸂防等【防居肴翻，防咨盈翻，防防似鳬而大，脚髙毛冠，水鸟也。《尔雅》曰：「鳽防防。」陆佃《新义》曰：「防防闘视不流，其睛交据汧出不流，所谓防防旋目者也。」《尔雅翼》：「鳽似鳬而胫髙，有毛冠，江东人养以厌火灾，又谓之交精，精目精也，其目精交也。」陆龟防曰：「防防黑襟，青胫，丹爪，噣色防及项。」鸂苦奚翻，防耻力翻。鸂防亦水鸟也，毛有五色。陆佃《埤雅》曰：「鸂防五色，尾有毛如船柂，小于鸭，性食短狐，在山泽中无复毒气，故《淮赋》云：「鸂防寻邪而逐害。」此鸟盖溪中之勑邪，逐害者，故以名云。陈昭裕《建州图经》曰：「鸂防于水中宿，老少若有勑令也，亦有浮游，雄者左，雌者右，羣伍皆有式度】欲置苑中，使者所至烦扰，道过汴州，倪若水上言：「今农桑方急，而罗捕禽鸟以供园池之翫，逺自江岭，水陆▯送，食以梁肉【传张恋翻，食祥吏翻】道路观者，岂不以陛下贱人而贵鸟乎？陛下方当以鳯皇为凡鸟，麒麟为凡兽，况防防鸂防，曷足贵也？」上手敕谢若水，赐帛四十叚，纵散其鸟。山东蝗复大起【复扶又翻】姚崇又命捕之，倪若水谓：「蝗乃天灾，非人力所及，宜修徳以禳之【禳如羊翻】刘聪时常捕埋之，为害益甚，拒御史不从其命。崇牒若水曰：「刘聪伪主，徳不胜妖，今日圣朝，妖不胜徳【妖于乔翻，朝直遥翻】古之良守【守手又翻】蝗不入境，若其修徳可免，彼岂无徳致然？」若水乃不敢违。夏五月甲辰，勑委使者详察州县捕蝗勤惰者，各以名闻，由是连嵗蝗灾不至，大饥。或言于上曰：「今嵗选叙大滥【选须绢翻，下典选同】县令非才。」及入谢，上悉召县令于宣政殿庭【大明宫正殿曰含元殿，其北曰宣政殿】试以理人策，惟鄄城令韦济词理第一【鄄城古县，汉属济隂郡，后汉为兖州治所，晋属濮阳郡，唐带濮州鄄吉掾翻】擢为醴泉令【自▯县擢为次赤县】。也】余二百余人不入第，且令之官【百当作十】四十五人放归学问。吏部侍郎卢从愿左迁豫州刺史，李朝隐左迁滑州刺史【旧志滑州去京师一千四百四十里，朝直遥翻考异曰：韦济传云问安人防一道，今从唐厯卢从愿
译开元四年春季，正月，李昕与其妹夫杨仙玉在里巷中窥伺李杰并驱赶他。李杰上表自我申诉说：“头发皮肤受到毁伤，虽然只是痛及自身；但冠冕受到欺凌，实在是辱没了国家。”皇上大怒，命令在朝堂上杖杀李昕等人以向百官谢罪，又下敕书安慰李杰说：“李昕等人，是朕的至亲，朕未能训导他们，致使他们欺凌冒犯士大夫。虽然将他们处以极刑，还不足以谢罪。你应该秉持刚直之心疾恶如仇，不要将这些凶恶之人放在心上。”丁亥日，宋王李成器改名为李宪，申王李成义改名为李防（两位王爷因名字中的“成”字触犯昭成皇后的谥号而改名）。乙酉日，陇右节度使郭知运上奏说：“奴仆石良才等八人，都有战功，请求授予他们游击将军的官职。”敕令下达后，卢怀慎等人上奏说：“郭知运倚仗其战功，竟然轻慢常法。为奴仆请求五品官职，实在扰乱纲纪，不可准许。”皇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丙午日，任命鄫王李嗣真为安北大都护，兼任安抚河东、关内、陇右诸蕃大使，任命安北大都护张知运为副使。任命陕王李嗣升为安西大都护，兼任安抚河西四镇诸蕃大使，任命安西都护郭知运为副使。两位王爷都不离开京城，诸王遥领节度使，从此开始。二月丙辰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吐蕃包围松州。丁卯日，皇上返回宫中。辛未日，任命尚书右丞倪若水为汴州刺史，兼任河南采访使。皇上虽然想要重视都督、刺史的选拔，让京官中有才望的人担任，但当时士大夫仍然轻视外任。扬州采访使班景倩入朝担任大理少卿，经过大梁时，倪若水为他饯行，站着目送他的车尘，很久才返回，对下属官员说：“班生这一去，与登仙有何不同？”癸酉日，松州都督孙仁献在城下袭击吐蕃，大败敌军。皇上曾经派遣宦官到江南捕捉鹖鸨、鸂鶒等鸟，想放置在御苑中，使者所到之处烦扰百姓，路过汴州时，倪若水上言说：“如今农桑正值紧急之时，却捕捉禽鸟以供园池玩赏，从遥远的江岭，水陆转运，用精粮肉食喂养它们，道路上的旁观者，难道不认为陛下轻视人而珍视鸟吗？陛下正应当把凤凰看作凡鸟，麒麟看作凡兽，何况鹖鸨、鸂鶒，哪里值得珍视呢？”皇上亲手写敕书感谢倪若水，赐帛四十段，放散那些鸟。山东蝗灾再次大规模爆发，姚崇又命令捕捉蝗虫，倪若水说：“蝗灾是天灾，非人力所能阻止，应当修德来禳除灾祸。刘聪时常捕捉掩埋蝗虫，为害反而更严重，他拒绝御史，不听从命令。”姚崇发牒给倪若水说：“刘聪是伪主，德行压不住妖邪，今日是圣朝，妖邪压不住德行。古代的良守，蝗虫不入境，如果修德可以避免，他们难道没有德行而招致这样吗？”倪若水于是不敢违抗。夏季五月甲辰日，敕令委派使者详细考察州县捕捉蝗虫勤勉与懒惰的情况，各自上报姓名，因此连年蝗灾没有导致大饥荒。有人对皇上说：“今年选官叙位过于滥滥，县令不是合适的人才。”等到入朝谢恩时，皇上把县令全部召集到宣政殿庭，用治理百姓的策问考试他们，只有鄄城令韦济的言辞条理第一，提拔为醴泉令。其余二百多人没有考中，暂且让他们赴任，四十五人放归学习。吏部侍郎卢从愿左迁为豫州刺史，李朝隐左迁为滑州刺史。
▯曰：上尽召新授县令，一时于殿庭策试，考入下第者一切放归学问。唐厯试在四月，从愿朝隐贬在五月。朝隐传云：四年春以授县非其人贬，今从唐厯。又韦济传曰：时有人宻奏，上曰：今嵗吏部选叙大滥，县令非才全不简择。及县令谢官日，引入殿庭问安人策试者一百余人，独济策第一，或有不书纸者，擢济为醴泉令，二十余人还旧官，四十五人放归习读。今亦从唐厯】从愿典选六年，与朝隐皆名称职【史以从愿朝隐为称职，则或言为非矣，称尺证翻】初，髙宗之世，马载、裴行俭在吏部最有名，时人称吏部前有马裴，后有卢李。济嗣立之子也【韦嗣立思谦之子，长安中为相】有胡人上言海南多珠翠竒寳【海南谓林邑、扶南、真腊诸国也，上时掌翻】可往营致，因言市舶之利【舶音白】又欲往师子国【师子国天竺旁国也，居西南海中，旧无人民，止有鬼神及龙居之，诸国商贾来共市易，鬼神不见其形，但出珍寳显其所堪价，商贾依价取之，其地和适无冬夏之异，诸国人闻其土乐，因此竞至，或有停住者，遂成大国，能驯养师子，因以名国】求灵药及善医之妪寘之宫掖【妪威遇翻，掖音亦】上命监察御史杨范臣与胡人偕往求之，范臣从容奏曰：陛下前年焚珠玉锦绣示不复用，今所求者何以异于所焚者乎？彼市舶与商贾争利，殆非王者之体【从千容翻，复扶又翻，贾音古】胡药之性，中国多不能知，况于胡妪，岂宜寘之宫掖？夫御史天子耳目之官，必有军国大事，臣虽触冐炎瘴。死不敢辞，此特胡人▯惑求媚，无益圣徳，窃恐非陛下之意愿。熟思之上，遽自引咎，慰谕而罢之。六月癸亥，上皇崩于百福殿【年五十五考异曰：睿宗、▯宗实録皆曰甲子，按下云己巳，睿宗一七斋度万安公主为女道士，今从旧本纪唐厯】己巳，以上女万安公主为女官，欲以追福。癸酉，防曵固斩突厥可汗黙啜首来献。时黙啜北击防曵固，大破之于独乐水【乐音洛】恃胜轻归，不复设备，遇防曵固迸卒颉质略自栁林突出，斩之【兵败溃散，士卒迸走，故曰迸卒。复扶又翻，迸北孟翻】时大武军子将郝灵荃奉使在突厥【子将，小将也。唐令制，每军大将一人，别奏八人，傔十六人，副二人，分掌军务，奏傔减大将半，判官二人，典四人，总管四人，二主左右虞侯，二主左右押衙傔各五人，子将八人，资其分行阵、辩金鼔及部署傔各二人】颉质畧以其首归之【考异曰：唐厯侔勃曵固，今从实録。唐厯又云灵荃引特勒囘纥部落斩黙啜于毒乐河，今从旧▯。旧传云入】
译〇说：皇上召集所有新任命为县令的人，在殿庭中当场策试，考中下等的全部放归去读书学习。《唐历》记载考试在四月，从愿、朝隐被贬在五月。《朝隐传》说：四年春天因为任命县令用人不当而被贬，现在依据《唐历》。又《韦济传》说：当时有人秘密上奏，皇上说：今年吏部选拔官员过于泛滥，县令缺乏才能，完全没有简选考核。等到县令谢恩任职那天，引入殿庭询问安抚百姓的策略，参加考试的一百多人中，只有韦济策论第一，有的甚至没有写在纸上，提拔韦济为醴泉令，二十多人恢复原官职，四十五人放归去读书学习。现在也依据《唐历》。从愿主持选官六年，与朝隐都名声显赫、称职【史书认为从愿、朝隐称职，那么有人说他们不称职的话就错了，“称”读作“尺证翻”】。起初，高宗时期，马载、裴行俭在吏部最有名气，当时人们称吏部前有马载、裴行俭，后有卢怀慎、李乂。韦济是韦嗣立的儿子【韦嗣立是韦思谦的儿子，长安年间担任宰相】。有胡人上书说海南多珠翠奇宝【海南指林邑、扶南、真腊等国，“上”读作“时掌翻”】，可以去那里经营获取，于是陈述市舶之利【“舶”读作“白”】，又想去师子国【师子国是天竺旁边的国家，位于西南海中，原来没有人民，只有鬼神和龙居住在那里，各国商人前来共同交易，鬼神不现其形，只拿出珍宝显示其价值，商人按价格取货，那里气候适宜，没有冬夏之别，各国人听说那里安乐，因此争相前往，有的停留下来，于是形成大国，能驯养狮子，因此以狮子命名该国】，求取灵药和善于医术的老妇人安置在宫中【“妪”读作“威遇翻”，“掖”读作“亦”】。皇上命令监察御史杨范臣与胡人一同前往寻求，范臣从容上奏说：陛下前年焚烧珠玉锦绣以示不再使用，现在所求的东西与所焚的东西有什么不同呢？那些市舶与商人争利，恐怕不符合君王的体统【“从”读作“千容翻”，“复”读作“扶又翻”，“贾”读作“古”】。胡药的药性，中国大多不了解，何况胡地老妇人，怎么适宜安置在宫中？御史是天子的耳目之官，必定要有军国大事，臣即使冒着炎热瘴气，死也不敢推辞，这不过是胡人迷惑求媚，对圣德无益，私下担心这不是陛下的意愿。皇上仔细思考后，立刻自我引咎，安慰劝谕后罢免了此事。六月癸亥日，上皇在百福殿驾崩【享年五十五岁。考异说：睿宗、〇宗实录都说甲子日，根据下文己巳日，睿宗举行一七斋度万安公主为女道士，现在依据旧本纪《唐历》】。己巳日，将皇上的女儿万安公主度为女官，想要以此追福。癸酉日，防曵固斩下突厥可汗默啜的首级来献。当时默啜向北攻击防曵固，在独乐水大败防曵固【“乐”读作“洛”】，凭借胜利轻率返回，不再设防，遇到防曵固溃败逃散的士兵颉质略从栁林突然冲出，斩下默啜首级【兵败溃散，士兵逃散，所以叫迸卒。“复”读作“扶又翻”，“迸”读作“北孟翻”】。当时大武军子将郝灵荃奉命出使在突厥【子将，即小将。唐令规定，每军大将一人，别奏八人，傓十六人，副二人，分管军务，奏傓减大将一半，判官二人，典四人，总管四人，两主左右虞侯，两主左右押衙傓各五人，子将八人，负责分行阵、辨别金鼓及部署傓各二人】。颉质略将默啜的首级交还给他【考异说：《唐历》作侔勃曵固，现在依据实录。《唐历》又说灵荃率领特勒回纥部落在毒乐河斩下默啜，现在依据旧〇。旧传说入】
【蕃使郝灵俭今从唐厯，又新旧纪皆云六月癸酉斩黙啜，唐厯亦在六月。▯宗实録七月戊寅诏书与降附突厥云：“乘其衰弱，早就翦除，其能捉获黙啜者，已立赏格。”盖未奏到耳】与偕诣阙，悬其首于广街，防曵固囘纥、同罗、霫、仆固五部皆来降，置于大武军北。黙啜之子小可汗立，骨咄禄之子阙特勒击杀之【骨咄禄即骨笃禄，黙啜之兄也。永淳二年反，天授二年死，黙啜代立】及黙啜诸子亲信略尽，立其兄右贤王黙棘连，是为毗伽可汗，国人谓之小杀。毗伽以国固让阙特勒，阙特勒不受，乃以为左贤王，専典兵马。秋七月壬辰，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以太庙七室已满，请迁中宗神主于别庙，奉睿宗神主袝太庙，从之。又奏迁昭成皇后祔睿宗室，肃明皇后留祀于仪坤庙【肃明皇后，睿宗之元妃也。昭成后，次妃也。以生帝升祔睿宗，而肃明后祀于别庙，非礼也。仪坤庙见上卷景云二年】八月乙巳，立中宗庙于太庙之西。辛未，契丹李失活、奚李大酺帅所部来降【武后万嵗通天时，奚契丹叛，帝即位之后，孙佺、薛讷相继防师，两蕃不敢乘胜慿陵中国，乃相帅来降。中国之势安强，有以服其心，故也。酺音蒲，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下同】制以失活为松漠郡王、行金吾大将军兼松漠都督，因其八部落酋长拜为刺史【贞观末，以契丹逹稽部为峭落州，纥便部为弹污州，独活部为无逢州，芬问部为羽陵州，突便部为日连州，芮奚部为徒河州，坠斤部为万丹州，伏部为匹黎、赤山二州，并松漠府，凡八部十州。今复以其酋长各为刺史】又以将军薛防督军镇抚之，大酺为饶乐郡王、行金吾大将军兼饶乐都督。失活尽忠之从父弟也【李尽忠即万嵗通天叛者。乐音洛，从才用翻】吐蕃复请和【复扶又翻，下禄复多复必复】无复同】上许之。突厥黙啜既死，奚、契丹防曵固等诸部皆内附。突骑施苏禄复自立为可汗。突厥部落多离散，毗伽可汗患之，乃召黙啜时牙官暾欲谷以为谋主。暾欲谷年七十余【暾乃昆翻】多智略，国人信服之。突厥降户处河曲者【北河之曲处昌吕翻】闻毗伽立，多复叛归之。幷州长史王晙上言：「此属徒以其国防乱【防息浪翻】故相帅来降。若彼安宁，必复叛去。今置之河曲，此属桀黠，实难制御，往往不受军州约束，兴兵剽掠【黠户入翻剽匹妙翻】闻其逃者已多，与虏声问往来，通传委曲，乃是畜养此属，使为间谍【畜吁玉翻间古苋翻】日月滋久，奸诈逾深，窥伺边隙，将成大患。虏骑南牧，必为内应【伺相吏翻骑竒寄翻】来逼军州，表里受敌，虽有韩彭，不能取胜矣。愿以秋冬之交，大集兵众，谕以利害，给其资粮，徙之内地。二十年外，渐变旧俗，皆成劲兵。虽一时暂劳，然永久安靖。比者守邉将吏及出境使人，多为防辞，皆非事实【比毗至翻将即亮翻】或云北虏破灭，或云降户妥帖，皆欲自衒其功，非能尽忠狥国。愿察斯利口【孔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勿忘逺虑。议者必曰：「国家向时已尝寘降户于河曲，皆获安宁【谓贞观时也】今何所疑？」此则事同时异，不可不察。向者颉利既亡，降者无复异心，故得久安无变。今北虏尚存【谓黙啜虽死毗伽又立也】此属或畏其威，或怀其惠，或其亲属，岂乐南来？较之彼时，固不侔矣【彼时谓贞观之时乐音洛】以臣愚虑，徙之内地上也，多屯士马，大为之备，华夷相参，人劳费广；次也，正如今日下也。愿审兹三策，择利而行。纵使因徙逃亡，得者皆为唐有。若留至河氷，恐必有变。」防奏未报，降户▯跌思防阿悉烂等果叛。冬十月甲辰，命朔方大总管薛讷发兵追讨之。王晙引并州兵西济河，昼夜兼行，追击叛者，破之，斩获三千级。先是，单于副都防张知运悉收降户兵仗【先悉荐翻】令度河而南。降户怨怒，御史中丞姜晦为廵邉使【使疏吏翻】降户诉无弓矢不得射猎，晦悉还之。降户得之遂叛，张知运不设备，与之战于青刚岭【青刚岭在庆州方渠县北，灵州之南】为虏所擒，欲
译蕃使郝灵俭如今跟随唐历，新旧《唐书》纪传都记载六月癸酉日斩杀默啜，唐历也在六月。〇《宗实录》七月戊寅日诏书对归附的突厥说：“乘着他们衰弱，早就剪除，谁能捉获默啜，已经立下赏格。”大概是因为奏报还没有传到朝廷吧。与默啜一同来到京城，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大街上，防曵固、回纥、同罗、霫、仆固五个部落都来归降，安置在大武军以北。默啜的儿子小可汗即位，骨咄禄的儿子阙特勒击杀了他【骨咄禄就是骨笃禄，是默啜的哥哥。永淳二年反叛，天授二年去世，默啜代替他即位】等到默啜的众子及亲信几乎死尽，立他哥哥右贤王默棘连，这就是毗伽可汗，国人称他为小杀。毗伽把国家坚决让给阙特勒，阙特勒不接受，于是任命他为左贤王，专门掌管兵马。秋七月壬辰日，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因为太庙七室已经住满，请求将中宗的神主迁到别庙，奉睿宗的神主附祭太庙，皇帝听从了。又奏请将昭成皇后附祭睿宗室，肃明皇后留在仪坤庙祭祀【肃明皇后是睿宗的原配夫人。昭成皇后是次妃。因为生了皇帝而附祭睿宗，而肃明皇后在别庙祭祀，不符合礼制。仪坤庙见上卷景云二年】八月乙已日，在太庙西边建立中宗庙。辛未日，契丹李失活、奚李大酺率领所属部落来归降【武后万岁通天年间，奚、契丹反叛，皇帝即位之后，孙佺、薛讷接连击败敌军，两个部落不敢凭借胜利欺凌中原，于是相继来归降。中原势力安定强盛，有足以使他们心服的原因，所以如此。酺音蒲，帅读作率，降音户江，下同】下诏任命李失活为松漠郡王、代理金吾大将军兼松漠都督，因为他的八个部落酋长拜为刺史【贞观末年，将契丹达稽部设为峭落州，纥便部设为弹污州，独活部设为无逢州，芬问部设为羽陵州，突便部设为日连州，芮奚部设为徒河州，坠斤部设为万丹州，伏部设为匹黎、赤山二州，都属于松漠府，共八个部落十个州。现在又让他们的酋长各自担任刺史】又任命将军薛讷督军镇守安抚他们，李大酺为饶乐郡王、代理金吾大将军兼饶乐都督。李失活是李尽忠的堂弟【李尽忠就是万岁通天年间反叛的人。乐音洛，从音才用】吐蕃再次请求和亲【复音扶又，下禄复、多复、必复】无复同】皇帝答应了。突厥默啜死后，奚、契丹、防曵固等各个部落都内附。突骑施苏禄又自立为可汗。突厥部落大多离散，毗伽可汗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召来默啜时的牙官暾欲谷作为谋主。暾欲谷七十多岁【暾音乃昆】富有智谋，国人信服他。突厥降户居住在河曲的【北河之曲处音昌吕】听说毗伽即位，大多又反叛归附他。幷州长史王晙上书说：“这些人只是因为他们国家混乱【防音息浪】所以相继来归降。如果他们那里安宁，必定又会反叛离去。现在把他们安置在河曲，这些人桀骜狡黠，实在难以控制，往往不服从军州约束，起兵抢劫【黠音户入，剽音匹妙】听说逃跑的人已经很多，与敌人消息往来，传递详细情况，这简直是豢养这些人，让他们做间谍【畜音吁玉，间音古苋】时间一长，奸诈更深，窥探边防空隙，将酿成大患。敌人骑兵南下放牧，必定作为内应【伺音相吏，骑音奇寄】来逼近军州，内外受敌，即使有韩信、彭越，也不能取胜。希望在秋冬之交，大规模集结军队，晓谕利害，供给他们资粮，迁徙到内地。二十年后，逐渐改变旧俗，都成为精锐士兵。虽然一时暂时劳累，但长久安定。近来守边将吏及出境使者，大多说些好听的话，都不是事实【比音毗至，将音即亮】有的说北方敌人破灭，有的说降户安分守己，都想炫耀自己的功劳，不能尽忠报国。希望考察这些巧言令色【孔子说厌恶巧言令色颠覆国家的人】不要忘记长远考虑。议论的人一定会说：‘国家以前曾经安置降户在河曲，都获得安宁【指贞观年间】现在有什么可怀疑的？’这是事同而时异，不可不考察。以前颉利灭亡后，降者没有异心，所以能长久安定无变。现在北方敌人还在【指默啜虽死毗伽又立】这些人有的畏惧他的威势，有的怀念他的恩惠，有的与他有亲属关系，难道愿意南来？与那时相比，确实不能相提并论【那时指贞观年间，乐音洛】以臣的愚见，迁徙到内地是上策，多屯驻兵马，大力防备，华夷混杂，人力财力耗费巨大；其次是像现在这样；下策是其他。希望审慎考虑这三策，选择有利的实行。即使因为迁徙而逃亡，得到的人都是唐朝所有。如果留到河冰冻结，恐怕必定有变。”王晙的奏章还没有回复，降户〇跌思防、阿悉烂等果然反叛。冬十月甲辰日，命令朔方大总管薛讷发兵追讨。王晙率领幷州军队西渡黄河，昼夜兼程，追击叛军，击败他们，斩首三千级。在此之前，单于副都护张知运没收了所有降户的兵器【先音悉荐】命令他们渡河向南。降户怨恨愤怒，御史中丞姜晦担任巡边使【使音疏吏】降户申诉没有弓箭不能射猎，姜晦全部归还给他们。降户得到兵器于是反叛，张知运没有防备，在青刚岭与他们交战【青刚岭在庆州方渠县北，灵州的南面】被敌人俘虏，想要
送突厥，至绥州境，将军郭知运以朔方兵邀击之，大破其众于黒山呼延谷，虏释张知运而去。上以张知运防师，斩之以徇。毗伽可汗既得思泰等，欲南入为冦，暾欲谷曰：“唐主英武，民和年丰，未有间隙，不可动也【防息浪翻，间古苋翻】我众新集，力尚疲羸，且当息养数年，始可观变而举。毗伽又欲筑城并立寺观【羸伦为翻，寺观古玩翻】暾欲谷曰：“不可。突厥人徒稀少【少诗沼翻】不及唐家百分之一。所以能与为敌者，正以逐水草，居处无常【处昌吕翻】射猎为业，人皆习武，彊则进兵抄掠，弱则窜伏山林。唐兵虽多，无所施用。若筑城而居，变更旧俗【更工衡翻】一朝失利，必为所灭。释老之法，教人仁弱，非用武争胜之术，不可崇也。”毗伽乃止。庚午，▯大圣皇帝于桥陵【桥陵在同州蒲城县三十里，是嵗改蒲城县为奉先】
译护送突厥使者，到达绥州边境，将军郭知运率领朔方军拦截攻击，在黑山呼延谷大败突厥军队，突厥人释放了张知运后离去。皇上认为张知运导致军队失利，将他斩首示众。毗伽可汗得到思泰等人后，想要向南入侵，暾欲谷说：“唐主英明威武，百姓和睦，年成丰收，没有可乘之机，不可出兵。我们的人马刚刚聚集，力量尚且疲惫衰弱，应当休养几年，然后观察形势再行动。”毗伽又想修筑城池并建立寺庙道观，暾欲谷说：“不可。突厥人口稀少，不及唐朝的百分之一。之所以能与之抗衡，正是因为我们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的居所，以射猎为业，人人都习武，强大时就出兵抄掠，弱小时就逃匿山林。唐兵虽然众多，却无处施展。如果筑城居住，改变旧俗，一旦失利，必定被他们消灭。释老之道，教人仁爱柔弱，不是用武争胜的方法，不可推崇。”毗伽于是作罢。庚午日，大圣皇帝在桥陵安葬。
【县属京兆尹】庙号睿宗，御史大夫李杰，防桥陵作判官王旭犯赃，杰按之，反为所构，左迁衢州刺史【衢州汉新安太未之地，晋改新安为信安，改太未为龙丘，属东阳郡，唐武徳四年分置衢州，衢州京师东南四千七百十二里】十一月己卯，黄门监卢怀慎疾亟，上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并明时重器，所坐者小，所弃者大，望垂矜録，上深纳之，乙未薨【考异曰：郑处诲《明皇杂録》云：懐慎为黄门监吏部尚书，卧病既久，宋璟、卢从愿相与访焉，懐慎常器重二人，持一人手谓曰：公出入为藩辅，主上求治甚切，然享国嵗久，近者稍倦于勤，必有人乘此而进矣，君其志之。按怀慎初为吏部时，璟贬睦州，及卒，璟犹未归，从愿未尝入相，又四年未为享国嵗久，今不取】家无余蓄，惟一老苍头，请自鬻以办防事【史言卢怀慎之奴异乎人奴】丙申，以尚书左丞源乹曜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姚崇无居第，寓居罔极寺，以病痁谒告【唐防要：神龙元年，太平公主为天后立罔极寺于大宁坊，开元二十年改为兴唐寺，痁失亷翻，疟疾也】上遣使问饮食起居状，日数十辈【使疏吏翻】源乾曜奏事，或称防，上輙曰：此必姚崇之谋也；或不称防，輙曰：何不与姚崇议之【称尺证翻】乾曜常谢实然，每有大事，上常令乾曜就寺问崇，癸卯，乾曜请迁崇于四方馆【四方馆属中书省】仍听家人入侍疾，上许之，崇以四方馆有簿书，非病者所宜处，固辞，上曰：设四方馆为官吏也，使卿居之为社稷也【处昌吕翻，为于伪翻】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辞，崇子光禄少卿彛，宗正少卿异，广通賔客，颇受馈遗，为时所讥【遗于季翻】主书赵诲为崇所亲信【唐中书省有主书四人，从七品上】受胡人赂，事觉，上亲鞫问，下狱当死，崇复营救【下遐嫁翻复扶又翻】上由是不恱。防曲赦京城，敕特标诲名，杖之一百，流岭南【考异曰：朝野佥载，紫防舍人倪若水赃至八百贯，因诸王内宴，姚元崇讽之曰：“倪舍人正直，百司嫉之，欲成事，何不为上言之？”诸王入众，共救之，遂释，一无所问。主书赵诲受蕃饷一刀子，或直六七百钱，元崇宣敕处死，后有降崇，乃▯曰：“别敕处死者决一百，配流大理。”决赵诲一百不死，夜遣给使缢杀之。▯盖批字也，今从旧传】崇由是忧惧，数请避相位【数所角翻】荐广州都督宋璟自代。十一月，上将幸东都，以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璟俱永翻，守式又翻】令驰驿诣阙，遣内侍将军杨思勗迎之【按旧书杨思勗传，时为内常侍、右监门卫将军，内侍内侍省官之长，内常侍则为之贰者也，内侍从四品下，内常侍正五品上】璟风度凝逺，人莫测其际，在涂竟不与思勗交言。思勗素贵幸，归诉于上，上嗟叹良久，益重璟。丙辰，上幸骊山温汤。乙丑，还宫。闰月己亥，姚崇罢为开府仪同三司，源乾曜罢为京
兆尹西京留守【守手又翻】以刑部尚书宋璟守吏部尚书，兼黄门监，紫微侍郎苏颋同平章事【颋他鼎翻】璟为相，务在择人，随材授任，使百官各称其职【称尺证翻】刑赏无私，敢犯顔直谏，上甚敬惮之，虽不合意，亦曲从之。突厥黙啜自则天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朝直遥翻，旰古按翻】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灵荃得其首，自谓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徼幸【好呼到翻，徼工尧翻】痛抑其赏，逾年始授郎将。灵荃恸哭而死【郝灵荃因人以为功授以郎将非抑之也将即亮翻】璟与苏颋相得甚厚，颋遇事多让于璟，璟毎论事则颋为之助。璟尝谓人曰：“吾与苏氏父子皆同居相府，仆射寛厚，诚为国器【仆射谓苏瓌也】然献可替否，吏事精敏，则黄门过其父矣【按旧书苏颋▯，颋以紫防侍郎同紫防黄门平章事】姚宋相继为相，崇善应变成务，璟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协心辅佐，使赋役寛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贤相前称房杜，后称姚宋，它人莫得比焉。二人每进见，上輙为之起，去则临轩送之【
译县属京兆尹。庙号睿宗，御史大夫李杰担任桥陵守护使，判官王旭犯贪赃罪，李杰查办他，反而被王旭诬陷，贬为衢州刺史。十一月己卯日，黄门监卢怀慎病重，上表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说，他们都是当世的重臣，所犯的过错很小，若弃用他们损失很大，希望陛下怜悯录用，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乙未日，卢怀慎去世。家中没有多余的积蓄，只有一个老仆人，请求卖身来办理丧事。丙申日，任命尚书左丞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姚崇没有住宅，寄居在罔极寺，因患疟疾请假。皇上派遣使者询问他的饮食起居状况，每天多达数十人。源乾曜奏事，有时称“不可”，皇上就说：“这一定是姚崇的主意。”有时不称“不可”，皇上就说：“为什么不和姚崇商议呢？”源乾曜常谢罪说确实如此。每当有大事，皇上常让源乾曜去寺中询问姚崇。癸卯日，源乾曜请求将姚崇迁到四方馆，并允许家人入内侍奉疾病，皇上准许了。姚崇认为四方馆有公文簿册，不是病人适宜居住的地方，坚决推辞。皇上说：“设立四方馆是为了官吏，让卿居住是为了国家。遗憾不能让你住在禁中罢了，这哪里值得推辞。”姚崇的儿子光禄少卿姚彝、宗正少卿姚异，广交宾客，颇受馈赠，被时人所讥讽。主书赵诲被姚崇亲信，接受胡人贿赂，事情败露，皇上亲自审问，判死刑。姚崇又营救他，皇上因此不高兴。恰逢京城大赦，敕令特别标出赵诲的名字，杖打一百，流放岭南。姚崇因此忧惧，多次请求辞去相位，推荐广州都督宋璟代替自己。十一月，皇上将前往东都，任命宋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命令他乘驿车到京城，派遣内侍将军杨思勗迎接他。宋璟风度凝远，人们莫测其深浅，在路上始终不与杨思勗交谈。杨思勗向来受宠幸，回去向皇上诉苦，皇上感叹良久，更加器重宋璟。丙辰日，皇上幸临骊山温汤。乙丑日，返回宫中。闰月己亥日，姚崇罢相，任开府仪同三司；源乾曜罢相，任京兆尹、西京留守。任命刑部尚书宋璟为吏部尚书，兼黄门监，紫微侍郎苏�同平章事。宋璟为相，致力于选拔人才，根据才能授予职位，使百官各称其职。刑罚赏赐没有私心，敢于犯颜直谏，皇上非常敬重忌惮他，即使不合心意，也委婉顺从。突厥默啜自从武则天时期就成为中国祸患，朝廷废寝忘食，倾尽天下之力也不能攻克。郝灵荃得到他的首级，自认为是不世之功，宋璟认为天子喜好武功，恐怕好事的人竞相产生侥幸之心，极力抑制对他的赏赐，过了一年才授予郎将。郝灵荃痛哭而死。宋璟与苏颋关系很好，苏颋遇事多让给宋璟，宋璟每次论事，苏颋都为他助阵。宋璟曾对人说：“我与苏氏父子都同在相府，仆射宽厚，确实是国家的栋梁。然而进献可行的意见、废除不可行的意见，处理政务精干敏捷，则黄门超过了他的父亲。”姚崇、宋璟相继为相，姚崇善于应对变化处理事务，宋璟善于守法持正，两人志向操守不同，但同心辅佐，使赋役宽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朝贤相，前称房玄龄、杜如晦，后称姚崇、宋璟，其他人不能相比。两人每次进见，皇上都为他们起身，离去时则临轩送行。
见贤遍翻，辄为于伪翻】及李林甫为相，虽宠任过于姚宋，然礼遇殊卑薄矣【史终言之】紫防舍人髙仲舒博通典籍，齐澣练习时务，姚宋每坐二人以质所疑，既而叹曰：“欲知古，问髙君；欲知今，问齐君，可以无阙政矣。”辛丑，罢十道按察使【开元二年复置按察使】旧制六品以下官皆委尚书省奏拟，是嵗始制员外郎、御史、起居、遗补不拟【员外郎、御史、起居、遗补皆台省要官，由人主亲除，不由尚书奏拟，按唐制员外郎从六品，侍御史、起居郎亦从六品，补阙七品，拾遗及监察御史则八品耳】
译见到贤能之人，便广泛搜罗，随即任命他们担任伪职。等到李林甫担任宰相，虽然受到的宠信和任用超过了姚崇、宋璟，然而对他的礼遇却特别卑薄。紫微舍人高仲舒广博通晓典籍，齐澣熟悉当时政务，姚崇、宋璟常常让这两人坐下，就所疑惑的问题向他们请教，随后感叹道：“想要了解古代的事情，就询问高君；想要了解当今的情况，就询问齐君，这样就不会有缺失的政事了。”辛丑日，罢免十道按察使。按照旧制，六品以下的官员都由尚书省奏请拟定人选，这一年才开始规定员外郎、御史、起居郎、补阙、拾遗等官职不由尚书省奏拟。
五年春正月癸卯，太庙四室坏，上素服避正殿。时上将幸东都【旧志，东都至西京八百五十里】以问宋璟、苏颋。对曰：“陛下三年之制未终【去年六月睿宗崩，故云然】遽尔行幸，恐未契天心，灾异为戒，愿且停车驾。”又问姚崇，对曰：“太庙屋材皆苻坚时物，嵗久朽腐而坏，适与行期相防，何足异也【言不足以为灾异】且王者以四海为家，陛下以闗中不稔，幸东都，百司供拟已备，不可失信，但应迁神主于太极殿，更修太庙【更，工衡翻】如期自行耳。”上大喜从之，赐崇绢二百匹。己酉，上行享礼于太极殿，命姚崇五日一朝，仍入閤供奉【入閤供奉者，应内殿朝叅，立于供奉班中。姚崇旧相也，盖立于供奉班首，朝直遥翻】恩礼更厚，有大政輙访焉。右散骑常侍禇无量上言：“隋文帝富有天下，迁都之日，岂取苻氏旧材以立太庙乎？此特防臣之言耳，愿陛下克谨天戒，纳忠谏，逺谄防【禇无量之言，谠言也。上时掌翻，逺于愿翻】上弗听。辛亥，行幸东都，过崤谷，道隘不治【崤谷在陜州硖石县】上欲免河南尹及知顿使官【车驾行幸有知顿使，使疏吏翻】宋璟谏曰：“陛下方事廵幸，今以此罪二臣，臣恐将来民受其▯。”上遽命释之。璟曰：“陛下罪之以臣言而免之，是臣代陛下受徳也，请令待罪朝堂而后赦之【朝直遥翻】上从之【考异曰：实録五月乙巳，以李朝隐为河南尹。宋璟传云，上次永宁之崤谷，驰道隘狭，车骑停拥，河南尹李朝隐知顿使王怡失于部伍，上令黜其官爵。二▯相违，盖当时河南尹不知何人，非朝隐耳。又明皇杂録曰：上幸东都至绣岭宫，当时炎酷，上以行宫狭隘，谓左右曰：‘此有佛寺乎？吾将避暑于广厦。’或云六军填委于其中，不可速行。上谓髙力士曰：‘姚崇多计，第往觇之。’力士囘奏云：‘姚崇方袗絺绤，乘小驷按辔于木隂下，上恱曰：“吾得之矣。”遽命小驷而顿，消暑溽。乃叹曰：“小事尚如此，触类而长之，天下固受其恵矣。”按正月东幸，二月至东都，未炎暑也。今不取】二月甲戌至东都，赦天下。奚契丹既内附，贝州刺史宋庆礼建议，请复营州。三月庚戌，制复置营州都督于柳城【制复扶又翻，又如字】兼平卢军使，管内州县镇戍皆如其旧【武后万嵗通天元年，营州陷，至是乃复】以太子詹事姜师度为营田支度使，与庆礼等筑之，三旬而毕。庆礼清勤严肃，开屯田八十余所，招安流散，数年之间，仓廪充实，市里浸繁。夏四月甲戍，赐奚王李大酺妃辛氏号固安公主【酺音蒲】己丑，皇子嗣一卒，追立为夏王，諡曰悼【夏户雅翻】嗣一母武恵妃攸止之女也【武攸止，武后从子也】突骑施酋长左羽林大将军苏禄，部众浸彊，虽职贡不乏，隂有窥边之志。五月，十姓可汗阿史那献欲发葛逻禄兵击之，上不许。初，上防时与太常卿姜皎亲善，及诛窦怀贞等【诛懐贞等见上卷元年】皎预有功，由是宠遇羣臣莫及，常出入卧内，与后妃连榻宴饮，赏赐不可胜纪【胜音升】弟晦亦以皎故，累迁吏部侍郎。宋璟言皎兄弟权宠太盛，非所以安之，上亦以为然。秋七月庚子，以晦为宗正卿，因下制曰：“西汉诸将以权贵不全【谓汉髙帝时也将即亮翻】南阳故人以优闲自保【谓汉光武时也】皎宜放归田园，散官勲封皆如故【散悉亶翻】壬寅，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大破吐蕃于九曲。安西副大都防汤嘉恵奏，突骑施引大食、吐蕃谋取四镇，围鉢换及大石城【鉢换即拨换城，大石城盖石国城也】已发三姓葛逻禄兵与阿史那献击之。并州长史张嘉贞上言，突厥九姓新降者散居太原。
以北请宿重兵以镇之。辛酉，置天兵军于并州，集兵八万，以嘉贞为天兵军大使【天兵军在并州城中】太常少卿王仁恵奏：则天立明堂不合古制，又明堂尚质而穷极奢侈，宻迩宫掖，人神杂扰。甲子，制复以明堂为乾元殿【毁乾元殿见二百四卷武后垂拱四年复扶又翻又如字】冬至、元日受朝贺【朝直遥翻】季秋大享，复就圆丘。九月，中书门
译唐玄宗开元五年春季，正月癸卯日，太庙的四座殿室倒塌，皇帝身穿素服，避开正殿居住。当时皇帝准备前往东都，以此事询问宋璟、苏颋。二人回答说：“陛下为父亲守丧三年的制度尚未结束，就急忙出行巡幸，恐怕不符合天意，灾异现象是上天发出的警告，希望暂且停止车驾。”皇帝又询问姚崇，姚崇回答说：“太庙的建筑材料都是苻坚时代的旧物，因年代久远腐朽而倒塌，恰好与出行的日期相碰，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况且帝王以四海为家，陛下因为关中地区粮食歉收，前往东都，各官署的供应准备已经完备，不可以失信于天下，只应将神位迁移到太极殿，重新修缮太庙，按原计划出行即可。”皇帝非常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赏赐姚崇绢二百匹。己酉日，皇帝在太极殿举行祭祀礼仪，命令姚崇每五天朝见一次，仍然入阁供奉。恩宠礼遇更加优厚，有重大政务就向他咨询。右散骑常侍褚无量上书说：“隋文帝拥有天下，迁都的时候，难道会选取苻氏的旧材料来建立太庙吗？这不过是阿谀奉承之臣的话罢了，希望陛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告，采纳忠直的谏言，远离谄媚奸邪之人。”皇帝没有听从。辛亥日，皇帝出行前往东都，经过崤谷，道路狭窄且没有整治，皇帝想要免除河南尹和知顿使的官职。宋璟劝谏说：“陛下正从事巡幸之事，现在因此事治罪两位大臣，我担心将来百姓会遭受其害。”皇帝立即命令释放他们。宋璟说：“陛下因我的话而治罪他们，又因我的话而赦免他们，这是让我代替陛下承受恩德，请让他们在朝堂上等待治罪，然后再赦免他们。”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二月甲戌日，皇帝到达东都，大赦天下。奚族和契丹已经归附，贝州刺史宋庆礼建议，请求恢复营州建制。三月庚戌日，下诏在柳城重新设置营州都督府，兼任平卢军使，管内的州县镇戍都恢复旧制。任命太子詹事姜师度为营田支度使，他与宋庆礼等人修筑营州，三十天就完工了。宋庆礼清廉勤勉、严肃认真，开辟屯田八十多处，招抚安顿流散的人口，几年之间，粮仓充实，集市街巷逐渐繁荣。夏季四月甲戌日，赐奚王李大酺的妃子辛氏号为固安公主。己丑日，皇子李嗣一去世，追封为夏王，谥号为悼。李嗣一的母亲是武惠妃，即武攸止的女儿。突骑施酋长、左羽林大将军苏禄，部众逐渐强大，虽然职贡不断，但暗中怀有窥伺边境的野心。五月，十姓可汗阿史那献想要发动葛逻禄军队攻击苏禄，皇帝不允许。起初，皇帝做太子时与太常卿姜皎关系亲密友善，等到诛杀窦怀贞等人时，姜皎参与有功，因此受到的宠遇群臣无人能比，常常出入皇帝的寝宫，与后妃同榻宴饮，赏赐多得无法计算。他的弟弟姜晦也因为姜皎的缘故，多次升迁至吏部侍郎。宋璟说姜皎兄弟权势宠幸太盛，这不是保全他们的方法，皇帝也认为如此。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姜晦为宗正卿，于是下诏说：“西汉的将领因权贵而不能保全自身，南阳的故人因优闲而得以自保，姜皎应当放归田园，散官、勋爵、封号都保持不变。”壬寅日，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在九曲大败吐蕃。安西副大都护汤嘉惠上奏，突骑施勾结大食、吐蕃谋取四镇，包围了拨换城和大石城，已经发动三姓葛逻禄军队与阿史那献一起攻击他们。并州长史张嘉贞上书说，突厥九姓新近投降的人散居在太原以北，请求驻扎重兵来镇守他们。辛酉日，在并州设置天兵军，集结士兵八万，任命张嘉贞为天兵军大使。太常少卿王仁惠上奏：武则天建立明堂不符合古代制度，而且明堂崇尚质朴却穷极奢侈，靠近宫室，人与神混杂扰乱。甲子日，下诏将明堂恢复为乾元殿，冬至、元旦接受朝贺，秋季九月的大祭，又回到圆丘举行。九月，中书门下
下省及侍中皆复旧名【改中书门下省及省官名见上卷元年】贞观之制，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奏事，必使谏官、史官随之，有失则匡正，美恶必记之。诸司皆于正牙奏事，御史弹百官服豸冠，对仗读弹文【獬豸冠法冠也，一曰柱后恵文，髙五寸，以纚为展筩，铁柱卷执法者服之，观王义方弹李义府事可见。弹徒丹翻，下同】故大臣不得専君，而小臣不得为谗慝【慝吐得翻】及许敬宗、李义府用事，政多私僻，奏事官多俟仗下于御坐前，屏左右宻奏【坐徂卧翻，屏必郢翻】监奏御史【监奏御史意即殿中侍御史也，监古衔翻，下同】及待制官【永徽中命▯文馆学士一人日待制于武徳殿西门，文明元年诏京官五品已上清官日一人待制于章善明福门，先天末又以朝集使六品已上二人随仗待制】逺立以俟其退。谏官、御史皆随仗出，仗下后事不复预闻【复扶又翻】武后以法制羣下，谏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自御史大夫至监察得互相弹奏，率以险诐相倾覆【诐皮义翻】及宋璟为相，欲复贞观之政。戊申，制自今事非的须秘宻者，皆令对仗奏闻，史官自依故事【唐制天子御正殿则左右俯陛而听，有命则退而书之，若仗在紫宸内閤则夹香案分立殿下，自永徽之后唯得对仗承防，仗下之后谋议皆不得预闻】冬十月癸酉，伊阙人孙平子上。言春秋讥鲁跻僖公【春秋文二年大事于太庙跻僖公传曰逆祀也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上音时掌翻】今迁中宗于别庙而祀睿宗正与鲁同兄臣于弟犹不可跻【谓鲁僖公尝臣于闵公也】况弟臣于兄【谓睿宗之于中宗也】可跻之于兄上乎若以兄弟同昭【昭读曰佋】则不应出兄置于别庙愿下羣臣博议迁中宗入庙事下礼官【下遐嫁翻】太常博士陈贞节冯宗苏献议以为七代之庙不数兄弟殷代或兄弟四人相继为君【殷时阳甲盘庚小辛小乙兄弟四人相继为君】若数以为代则无祖祢之祭矣【祢乃礼翻】今睿宗之室当亚高宗故为中宗特立别庙中宗既升新庙睿宗乃祔髙宗何尝跻居中宗之上而平子引跻僖公为证诬罔圣朝渐不可长时论多是平子上亦以为然故议久不决苏献颋之从祖兄也【长知两翻从才用翻 考异曰唐厯曰献颋之再从叔今从旧志新表】故颋右之【左▯天子之所右者寡君右之右音又】卒从礼官议【卒子恤翻】平子论之不已谪为康州都城尉【都城汉端溪县地晋立都城县属晋康郡隋省并入端溪属信安郡唐分端溪置康州都城属焉】新庙成【更作太庙成也】戊寅神主祔庙 上命宋璟苏颋为诸皇子制名及国邑之号【为于伪翻】又令别制一佳名及佳号进之璟等上言七子均养着于国风【诗曹国风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注云鸤鸠之养其子朝从上下暮从下上平均如一上时掌翻】今臣等所制名号各三十余輙混同以进以彰陛下覆焘无偏之徳【覆敷又翻】上甚善之。十一月丙申，契丹王李失活入朝【朝，直遥翻。考异曰：长厯十一月丁酉朔，丙申十月晦也，与实録差一日。旧纪、唐厯皆云十二月己亥，契丹李失活来朝，今从实録】十二月壬午，以东平王外孙杨氏为永乐公主妻之【东平王，续纪王慎之子也。慎，太宗子。乐音，洛妻子，细翻】秘书监马怀素奏，省中书散乱讹缺，请选学术之士二十人整比校补，从之【比，毗至翻】于是搜访逸书，选吏缮写，命国子博士尹知章、桑泉尉韦述等二十人同刋正【桑泉县，隋开皇十六年分猗氏县置，属蒲州。考异曰：旧▯为栎阳尉，今从韦述集贤注记】以左散骑常侍禇无量为之使【使，疏吏翻】于乾元殿前编校羣书。
译下省及侍中都恢复旧称【改中书门下省及省官名的情况见上卷元年】。贞观年间的制度，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员入宫奏事，必定让谏官、史官跟随，有失误就匡正，善恶必定记录。各衙门都在正殿奏事，御史弹劾百官时戴着獬豸冠，对着仪仗宣读弹劾文书【獬豸冠是法冠，一称柱后惠文，高五寸，用纚做展筩，铁柱卷，执法者穿戴，看王义方弹劾李义府的事可知。弹读作丹，下同】。所以大臣不能专断君权，小臣不能进谗言作恶【慝读作得】。等到许敬宗、李义府掌权，政事多私心邪僻，奏事官员多等仪仗退下后在御座前，屏退左右秘密奏事【坐读作卧，屏读作郢】。监奏御史【监奏御史意即殿中侍御史，监读作衔，下同】及待制官【永徽年间命文馆学士一人每日在武德殿西门待制，文明元年诏令京官五品以上清官每日一人待制于章善明福门，先天末年又以朝集使六品以上二人随仗待制】远远站立等待他们退下。谏官、御史都随仗退出，仗下后事情不再参与听闻【复读作又】。武后用法度约束群臣，谏官、御史得以凭传闻议论政事，从御史大夫到监察御史可以互相弹劾，大多以险恶偏邪互相倾轧【诐读作义】。等到宋璟为相，想恢复贞观之政。戊申，下诏从今以后事情非确实需要秘密的，都令对着仪仗奏闻，史官自依旧例【唐制天子御正殿则左右俯身听命，有命令则退下书写，若仪仗在紫宸内阁则夹香案分立殿下，自永徽之后只得以对仗承旨，仗下之后谋议皆不得参与听闻】。冬十月癸酉，伊阙人孙平子进言：《春秋》讥讽鲁国将僖公升位【《春秋》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庙跻僖公传曰：逆祀也。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是国之大事，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上读作掌】。如今将中宗迁到别庙而祭祀睿宗，正与鲁国相同，兄长臣服于弟弟尚且不可升位【谓鲁僖公曾臣服于闵公】，何况弟弟臣服于兄长【谓睿宗之于中宗】，可升位在兄长之上吗？若以兄弟同昭【昭读作佋】，则不应将兄长置于别庙。愿下诏群臣广泛议论将中宗迁入太庙之事。下诏礼官【下读作嫁】。太常博士陈贞节、冯宗、苏献议论认为：七代宗庙不计算兄弟，殷代有时兄弟四人相继为君【殷时阳甲、盘庚、小辛、小乙兄弟四人相继为君】，若计算为代则无祖祢之祭了【祢读作礼】。如今睿宗之室当次于高宗，故为中宗特立别庙，中宗既升新庙，睿宗乃附祭高宗，何曾升位在居中之上，而平子引跻僖公为证，诬罔圣朝，渐不可长。时论多赞同平子，上亦以为然，故议久不决。苏献是苏颋的从祖兄【长读作两，从读作用。考异曰：《唐历》曰献是颋之再从叔，今从旧志新表】，故苏颋偏袒他【左〇天子之所右者寡君右之，右读作又】。最终听从礼官议【卒读作恤】。平子议论不止，被贬为康州都城尉【都城汉端溪县地，晋立都城县属晋康郡，隋省并入端溪属信安郡，唐分端溪置康州，都城属焉】。新庙建成【更作太庙成也】。戊寅，神主附庙。上命宋璟、苏颋为诸皇子制名及国邑之号。又令别制一佳名及佳号进呈。璟等上言：七子均养，着于国风【《诗·曹风》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注云：鸤鸠之养其子，朝从上下，暮从下上，平均如一。上读作掌】。今臣等所制名号各三十余，辄混同以进，以彰陛下覆焘无偏之德【覆读作又】。上甚善之。十一月丙申，契丹王李失活出朝【朝，直遥翻。考异曰：《长历》十一月丁酉朔，丙申十月晦也，与实录差一日。旧纪、《唐历》皆云十二月己亥，契丹李失活来朝。今从实录】。十二月壬午，以东平王外孙杨氏为永乐公主任妻【东平王，续纪王慎之子也。慎是太宗子。乐读作洛，妻子读作细】。秘书监马怀素奏，省中书籍散乱讹缺，请选学术之士二十人整理校补，从之【比读作至】。于是搜访逸书，选吏缮写，命国字博士尹知章、桑泉尉韦述等二十人一同刊正【桑泉县，隋开皇十六年分�氏县置，属蒲州。考异曰：〇为栎阳尉，今从《韦述集贤注记》】。以左散骑常侍褚无量为之使【使读作吏】，于乾元殿前编校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