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十八 宋 司马光 撰
淳曰：亳，亦薄也；晋灼曰：亳县属济隂郡。予据班志，亳属山阳郡。亳作薄，谬姓也。音靡幼翻，与缪同。战国时赵有宦者令缪贤。太一者，天之尊神。天文志：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淮南子：太微者，太一之庭紫宫者，太一之居。索隠曰：乐汁微图云，天宫紫微，北极天一太一。宋均曰：天一太一，北极神之别名。《春秋佐助期》云：紫宫天皇，耀魄寳之所理也。石氏云：天一太一，各一星，在紫宫门外立，承事天皇大帝】方曰：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五帝谓东方青帝灵威仲，南方赤帝赤熛怒，西方白帝白招矩，北方黑帝叶光纪，中央黄帝舍枢纽也。一説苍帝名灵符，赤帝名文祖，白帝名▯记，黑帝名▯矩，黄帝名神斗】于是天子立其祠，长安东南郊防门马邑豪聂壹【马邑县属防门郡，豪谓以赀财武力雄于乡曲者，聂姓也。《姓谱》曰：楚大夫食采于聂，因以为氏，壹其名。聂尼輙翻】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上召问公卿，王恢曰：臣闻全代之时【战国之初，代自为一国，故曰全代，其后为赵襄子所灭，代始属赵。服防曰：代未分之时也。李奇曰：六国之时代为一国，尚能以击匈奴，况今加以汉之大乎】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防【长知两翻】种树以时，仓廪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它，以不恐之故耳【言不示以威，故匈奴不知惧也】臣窃以为击之便。韩安国曰：臣闻高皇帝尝围于平城【事见十一卷高祖七年】七日不食，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师古曰：言当随天下人心而寛大其度量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公，故遣刘敬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臣窃以为勿击便。恢曰：不然，高帝身被坚执鋭，行几十年【被皮义翻，几居衣翻】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境数惊【数所角翻】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应劭曰：槥小棺也，今谓之椟。金布令曰：不幸死所为椟，▯归所居县。师古曰：从军死者，以槥送，致其防。载槥之车，相望于道，言其多也。槥音卫】此仁人之所隠也【隠恻也。张晏曰：痛也】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师古曰：覆，败也。堕，毁也。言兵与敌接则败其众，所伐之国则堕其城也。堕读曰隳】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今将卷甲轻举【卷读曰卷】深入长敺，难以为功【敺与驱同】从行则廹胁，衡行则中絶【从，子容翻。衡，读曰横】疾则粮乏，徐则后利【师古曰：后利，谓不及于利。后户，遘翻】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言以军遗敌人，令其禽获也。遗，于季翻】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臣今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诱，音酉】吾选枭骑壮士，隂伏而处，以为之备【枭，坚尧翻。骑，竒寄翻】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埶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絶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上从恢议【考异曰：史记韩长孺传，元光元年，聂壹画马邑事，而汉书武纪在二年，盖元年壹始言之，二年议乃决也】夏六月，以御史大夫韩安国为防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司马彪曰：轻车，古之战车。李奇曰：将屯，主监诸屯】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车骑材官三十余万，匿马邑旁谷中，约单于入马邑，纵兵，隂使聂壹为间【间，古苋翻】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以城降【县有令有丞，长吏也】财物可尽得。单于爱信以为然而许之。聂壹乃诈斩死罪囚，县其头，马邑城下【县，古悬字通】示单于使者为信曰：马邑长吏已死【长，知两翻】可急来。于是单于穿塞，将十万骑入。武州塞【班志：武州县属鴈门郡。崔浩
译淳说：“亳”也就是“薄”；晋灼说：亳县隶属于济阴郡。我依据《汉书·地理志》，亳县隶属于山阳郡。“亳”写作“薄”，是谬姓。读音为“靡幼翻”，与“缪”相同。战国时期赵国有宦官令缪贤。太一，是天界最尊贵的神。《天文志》记载：中宫天极星，其中特别明亮的那颗就是太一，是它常居的地方。《淮南子》说：太微，是太一的庭院；紫宫，是太一的居所。《索隐》说：《乐汁微图》说，天宫紫微，北极有天一和太一。宋均说：天一和太一，是北极神的别名。《春秋佐助期》说：紫宫是天皇，是耀魄宝治理的地方。石氏说：天一和太一，各为一颗星，立在紫宫门外，侍奉天皇大帝。方说：天神中尊贵的是太一，太一的辅佐是五帝。五帝是指：东方青帝灵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西方白帝白执矩，北方黑帝叶光纪，中央黄帝含枢纽。另一种说法是：苍帝名灵符，赤帝名文祖，白帝王执矩，黑帝名叶光纪，黄帝名神斗。于是天子设立太一祠，在长安东南郊的防门马邑，豪强聂壹。马邑县隶属于防门郡，豪强是指凭借资财武力在乡里称雄的人，聂是姓。《姓谱》说：楚国大夫食邑在聂，因此以聂为氏，壹是他的名字。聂读音为“尼辄翻”。聂壹通过大行王恢进言说：匈奴刚与汉朝和亲，亲近信任边塞，可以用利诱使他们进入伏兵埋伏的地方进行袭击，这必定是破敌的方法。皇上召见并询问公卿，王恢说：我听说在代国完整的时候，北边有强大的胡人作为敌人，国内接连与中原的军队交战，然而还能养老育幼，按时种植树木，粮仓经常充实，匈奴不敢轻易侵犯。现在凭借陛下的威势，天下统一，然而匈奴侵扰掠夺不停止，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没有使他们恐惧的缘故。我私下认为攻击他们有利。韩安国说：我听说高皇帝曾经在平城被围困，七天没有吃饭，等到解围回到帝位却没有愤怒之心，圣人是以天下为度量的，不因为自己的私怒伤害天下的大义，所以派遣刘敬结好和亲，至今成为五代人的利益。我私下认为不攻击有利。王恢说：不是这样，高皇帝亲身披甲执锐，行军几十年，之所以不报复平城的怨恨，不是力量不能，是为了让天下人心安定。现在边境屡次惊扰，士兵伤亡，中原运送棺材的车子在路上相望，这是仁人所痛心的。所以说攻击有利。韩安国说：不是这样。我听说用兵的人，用饱食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人，用严整的军队等待混乱的敌人，用安定的营垒等待疲劳的敌人，所以交战就能击败敌军，讨伐就能摧毁城池，常常坐着就能役使敌国，这是圣人的军队。现在将领卷起铠甲轻举妄动，深入长驱直入，难以取得功效。如果纵向行军就会受到胁迫，如果横向行军就会中途断绝。快速行军则粮食缺乏，缓慢行军则错失战机。不到千里，人马就会缺乏食物。兵法说：这是把军队送给敌人，让他们擒获。所以我说不攻击有利。王恢说：不是这样。我现在说攻击，本来就不是发动军队深入敌境，而是顺应单于的欲望，引诱他来到边塞。我挑选精锐骑兵和壮士，暗中埋伏在那里，作为防备。仔细遮蔽险阻，作为警戒。我们的形势已经确定，有的包围他的左边，有的包围他的右边，有的阻挡他的前面，有的切断他的后面。单于可以被擒获，百分之百能取胜。皇上听从了王恢的建议。夏天六月，任命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賀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率领车骑和材官三十多万，埋伏在马邑旁边的山谷中，约定单于进入马邑，就发动军队，暗中派聂壹做间谍。聂壹逃入匈奴，对单于说：我能斩下马邑令丞的头，献出城池投降，财物可以全部得到。单于喜爱信任他，认为确实如此并答应了他。聂壹于是假装斩杀死囚，把头悬挂在马邑城下，给单于的使者看作为信物说：马邑的长官已经死了，可以赶快前来。于是单于突破边塞，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
曰：今平城首西百里有武州城是也。杜佑曰：武州塞在朔州善阳县界】未至马邑百余里，见畜布野【畜，许救翻】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得防门尉史，欲杀之【师古曰：汉律，近塞皆置尉，百里一人，士史、尉史各二人。时防门尉史行徼见寇，因保此亭】尉史乃告单于，汉兵所居。单于大惊曰：「吾固疑之。」乃引兵还。出曰：「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为天王。塞下传言，单于已去。汉兵追至塞，度弗及，乃皆罢兵【度，徒洛翻】王恢主别从代出击胡辎重【重，直用翻】闻单于还，兵多亦不敢出。上怒恢，恢曰：「始约为入马邑城，兵与单于接，而臣击其辎重，可得利。今单于不至而还，臣以三万人众不敌，祗取辱，固知还而斩，然完陛下士三万人。」于是下恢廷尉【下，遐嫁翻】廷尉当恢逗桡，当斩【应劭曰：逗，曲行避敌也。桡，顾望也。如淳曰：军行而逗留畏懦者要斩。师古曰：应说非也，逗留止也，桡谓屈弱也。逗音豆，又音住。桡，奴教翻】恢行千金，丞相蚡，蚡不敢言上，而言于太后曰：「王恢首为马邑事，今不成而诛恢，是为匈奴报仇也【蚡，房吻翻。是，为于伪翻】上朝太后【朝，直遥翻】太后以蚡言告上，上曰：「首为马邑事者恢，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击其辎重，犹颇可得，以尉士大夫心【尉与慰同】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于是恢闻乃自杀。自是之后，匈奴絶和亲，攻当路塞【师古曰：塞之当行道处者】往往入盗于汉边，不可胜数。然尚贪乐闗市【匈奴与汉人于边为互市，如今之回易▯也。胜，音升。乐，音洛】嗜汉财物。汉亦闗市不絶，以中其意【中，竹仲翻】
译说：现在平城向西一百里有武州城，就是这里。杜佑说：武州塞在朔州善阳县境内。还没到马邑一百多里，看见牲畜遍布野外，却没有放牧的人，对此感到奇怪，于是攻打亭障，抓获了防门尉史，想要杀他。尉史于是告诉单于汉军驻扎的地方。单于非常惊讶地说：“我本来就有怀疑。”于是领兵撤退。出来后说：“我得到尉史，是天意。”把尉史封为天王。边塞传来消息，说单于已经离去。汉军追到边塞，估计追不上，于是都撤军。王恢率领另一支军队从代地出击匈奴的辎重，听说单于撤退，因为兵力众多也不敢出击。皇上恼怒王恢，王恢说：“起初约定进入马邑城，军队与单于交战，而我攻击他们的辎重，可以获得利益。现在单于没来就撤退了，我凭借三万人的兵力不能抵挡，只会招致耻辱，本来就知道回去会被斩首，然而保全了陛下的三万士兵。”于是将王恢交给廷尉。廷尉判定王恢逗留畏缩，判处斩首。王恢用千金贿赂丞相田蚡，田蚡不敢对皇上说，却对太后说：“王恢首先策划马邑的事，现在事情没成功就诛杀王恢，这是替匈奴报仇。”皇上朝见太后，太后把田蚡的话告诉皇上，皇上说：“首先策划马邑事的是王恢，所以发动天下几十万军队，听从他的话做这件事，况且即使抓不到单于，王恢所率领的部队攻击他们的辎重，还能获得不少战利品，用来慰劳将士的心。现在不诛杀王恢，无法向天下人谢罪。”于是王恢听说后便自杀了。从此以后，匈奴断绝和亲，攻打当道的边塞，常常侵入汉朝边境进行掠夺，数不胜数。然而匈奴仍然贪恋喜欢互市，嗜好汉朝的财物。汉朝也互市不断，以此来迎合他们的意愿。
三年春，河水徙，从顿丘东南流【师古曰：顿丘，丘名，因以为县，本卫地也。地理志属东郡，今则在魏州界考异曰：汉书武纪云东南流入渤海，按顿丘属东郡，勃海乃在顿丘东，此恐误，今不取】夏五月丙子，复决濮阳瓠子【濮阳县属东郡，服防曰：瓠子，隄名，在东郡。苏林曰：甄城以南，濮阳以北为瓠子。河广百歩，深五丈。水经：瓠子河出濮阳县北十里，即瓠河口，复扶又翻，瓠户故翻考异曰：史记河渠书，元光中河决瓠子，东注钜野。服防注汉书武纪曰：瓠子，隄名，在东郡白马。苏林曰：在甄城以南，濮阳以北。将相名臣表曰：五月丙子，河决瓠子。然则瓠子即濮阳县境隄名也】注钜野【班志：钜野县属山阳郡，大野泽在其北。师古曰：即今郓州钜野县】通淮泗【决河之水由钜野而通泗水，由泗水而通淮也】泛郡十六【泛，敷剑翻】天子使汲黯、郑当时发卒十万塞之，輙复壊【塞，悉则翻。复，扶又翻。下同】是时，田蚡奉邑食鄃【奉，扶用翻。鄃，音输。鄃县属清河郡】鄃居河北，河决而南，则鄃无水灾，邑收多。蚡言于上曰：「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彊塞【易，以鼓翻。彊，其两翻】塞之未必应天，而望气用数者亦以为然。」于是天子久之不复事塞也。初，孝景时，魏其侯窦婴为大将军，武安侯田蚡乃为诸郎【诸郎，诸曹郎也】侍酒，跪起如子侄。已而蚡日益贵幸，为丞相，魏其失埶，賔客益衰【师古曰：言素为婴之賔客者渐以衰退，不复往也】独故燕相颍隂灌夫不去【燕王定国王泽之孙也。夫自太仆出相之。班志：颍隂县属颍川郡。相，息亮翻】婴乃厚遇夫，相为引重【张晏曰：相荐逹为声势也。师古曰：相牵引以致于尊重也。为，于伪翻】其游如父子然。夫为人刚直，使酒，诸有埶在己之右者必陵之，数因酒忤丞相【数，所角翻忤五故翻】丞相乃奏案灌夫家属横颍川民苦之【夫宗族賔客为权利横于颍川小儿歌之曰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横户孟翻】收系夫及支属皆得弃市罪【刑人与市与众弃之故杀之于市者谓之弃市景帝中元年改磔曰弃市应劭曰先诸死刑皆磔于市今改曰弃市自非妖逆不复磔也师古曰磔谓张其尸也弃市杀之于市也】魏其上书论救灌夫上令与武安东朝廷辨之【东朝谓太后居长乐宫在未央宫之东也令于长乐宫见太后廷辨其是非也朝直遥翻下同】魏其武安因互相诋讦【讦居谒翻】上问朝臣两人孰是唯汲黯是魏其韩安国两以为是郑当时是魏其后不敢坚上怒当时曰吾并斩若属矣【若属犹言汝辈也】即罢起入上食太后【上时掌翻】太后怒不食曰今我在也而人皆借吾弟【晋灼曰借蹈也借慈夜翻】令我百嵗后皆鱼肉之乎【师古曰以比鱼肉而食啖也】上不得已遂族灌夫使有司案治魏其得弃市罪
四年冬十二月晦，论杀魏其于渭城【汉法以冬月行重刑，遇春则赦若赎，故以十二月晦论杀魏其侯，此武安侯蚡之意也。渭城县属扶风，秦之咸阳也考异曰：班固《汉武故事》曰：“上召大臣议之，羣臣多是窦婴，上亦不复穷问，两罢之。田蚡大恨▯自杀，先与太后诀，兄弟共号哭诉太后，太后亦哭弗食。上不得已，遂乃杀婴。”按《汉武故事》语多诞妄，非班固书，盖后人为之托固名耳】春三月乙夘，武安侯蚡亦薨【考异曰：《武安侯传》云：“元光四年春，丞相按灌夫事，其夏取夫人。五年十月论灌夫及家属，十二月晦魏其弃市。”徐广引《武帝本纪》《侯表》以为蚡薨在婴死后，分明四年当是三年，五年当是四年，今从之。广又疑十二月为二月。按汉制常以立春下寛大诏书，蚡恐魏其得释，故以十二月晦杀之，何必改为二月也】及淮南王安败【见后十九卷元狩元年】上闻蚡受安金有不顺语【见上卷建元二年】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夏四月，陨霜杀艸。御史大夫安国行丞相事，引墯车蹇【如淳曰：“为天子导引而墯车蹇跛也。”予据汉制，大驾则公卿奉引，安国盖因奉引而墯车也。墯，杜火翻】五月丁巳，以平棘
译三年春，黄河改道，从顿丘向东南流。夏五月丙子日，黄河又在濮阳瓠子决口，注入钜野泽，连通淮河、泗水，泛滥了十六个郡。天子派汲黯、郑当时征发十万士卒堵塞决口，但堤坝随即又溃决。当时，田蚡的封邑在鄃县，鄃县位于黄河以北，黄河向南决口，鄃县便没有水灾，封邑的赋税收入增多。田蚡对天子说：“江河决口，都是天意，不容易用人力强行堵塞。即使堵塞了也未必顺应天意，而观测天象、推演历数的人也这样认为。”于是天子很久不再从事堵口工作。起初，孝景帝时，魏其侯窦婴任大将军，武安侯田蚡只是众郎官之一，侍奉酒宴时，跪拜起立如同子侄辈。不久田蚡日益显贵受宠，担任丞相，魏其侯失势，宾客逐渐疏远，只有原燕国相颍阴侯灌夫不离不弃。窦婴于是厚待灌夫，互相援引以增重声势，交情如同父子。灌夫为人刚直，好酒，凡是有权势地位高于自己的人，他必定凌驾其上，多次借酒冒犯丞相。丞相于是上奏查办灌夫家属在颍川横行不法，百姓深受其苦，逮捕灌夫及其宗族，都判处弃市之罪。魏其侯上书为灌夫辩白救免，天子让魏其侯与武安侯在长乐宫东朝堂当面对质。魏其侯与武安侯于是互相攻击揭短。天子问朝臣两人谁对，只有汲黯认为魏其侯对，韩安国两人都认为对，郑当时认为魏其侯对，后来不敢坚持己见。天子对郑当时发怒说：“我要把你们全都斩了。”随即退朝入宫进食。太后愤怒不肯吃饭，说：“如今我在世，人们都倚仗我弟弟的权势，难道等我死后，他们都要把我弟弟当作鱼肉宰割吗？”天子不得已，于是诛灭灌夫全族，并派官吏查办魏其侯，判处弃市之罪。
四年冬十二月晦日，在渭城论罪处死魏其侯。春三月乙夘日，武安侯田蚡也去世。等到淮南王刘安败亡，天子听说田蚡曾收受刘安的金银并有悖逆之言，说：“如果武安侯还在，就要被灭族了。”夏四月，降霜冻死草木。御史大夫韩安国代理丞相事务，因引导天子车驾时坠车导致跛足。五月丁巳日，任命平棘侯
侯薛泽为丞相【薛泽，髙祖功臣广平侯薛欧之孙。广平侯国，景帝中二年罪絶，中五年复封泽平棘侯。班志平棘县属常山郡】安国病免。地震，赦天下。九月，以中尉张欧为御史大夫。韩安国疾愈，复为中尉。河间王德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德，景帝子，帝之兄也。景帝前二年受封师】
译丞相薛泽（薛泽是高祖功臣广平侯薛欧的孙子。广平侯国在景帝中元二年因罪被废除，中元五年又封薛泽为平棘侯。《汉书·地理志》记载平棘县属于常山郡）因韩安国生病而免职。发生地震，大赦天下。九月，任命中尉张欧为御史大夫。韩安国的病痊愈了，再次担任中尉。河间王刘德爱好学习、崇尚古制，讲究从实际材料出发，正确理解事物（刘德是景帝的儿子，是当今皇帝的兄长。景帝前元二年受封为河间王）。
【古曰实事求是务得其实每求真是也好呼到翻】以金帛招求四方善书得书多与汉朝等【朝直遥翻】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辨。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师古曰先秦犹言秦先谓未焚书之前予据献王传旧书即谓周官尚书礼记孟子老子之书】采礼乐古事稍稍増辑至五百余篇。被服造次【师古曰被服言常居处其中也造次谓所向必行也予谓被服者言以儒术衣被其身也被皮义翻造千到翻】必于儒者。山东诸儒多从之游。五年冬十月河间王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应劭曰辟雍明堂灵台也雍和也言天地君臣人民皆和也予谓对三雍宫者对三雍之制度非召对于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师古曰中竹仲翻约少也指谓义之所趋若人以手指物也】天子下太乐官常存肄河间王所献雅声【班表太乐官属太常肄以至翻习也下遐嫁翻】嵗时以备数然不常御也。春正月河间王薨中尉常丽以闻【姓谱常姓黄帝相常先之后】曰王身端行治【师古曰端直也治理也行下孟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大行令奏諡法聪明睿知曰献諡曰献王【知读曰智】
班固賛曰：「昔鲁哀公有言：『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师古曰：哀公与孔子之言，事见孙卿子。长知两翻】信哉斯言也！虽欲不危亡，不可得已【师古曰：己，语终辞】是故古人以晏安为鸩毒【师古曰：左氏传，管敬仲曰：『晏安鸩毒，不可怀也】无德而富贵，谓之不幸。汉兴至于孝平，诸侯王以百数，率多骄淫失道，何则？沈溺放恣之中【沈，持林翻】居埶使然也。自凡人犹系于习俗，而况哀公之伦乎？夫惟大雅卓尔不羣，河间献王近之矣。
初王恢之讨东越也【见上卷建元六年】使番阳令唐防风晓南越南越，食防以蜀枸醤【班志番阳县属豫章郡，番蒲何翻，风读曰讽。刘徳曰：枸树如桑，其椹长二三寸，味酢，取其实以为醤羙。师古曰：枸者缘木而生，非树也，子形如桑椹，又不长二三寸，味尤辛不酢。刘説非也。崔骃曰：按汉书音义，枸木似谷树，其叶似桑叶，用其叶作醤酢美。蜀人以为珍味。广志曰：枸黒色，味辛，下气消谷。晋灼曰：枸音矩。索隠从徐广音求羽翻。唐本本草注曰：蒟蔓生，叶似王▯而厚大，味辛香，实似桑椹，皮黑肉白。刘渊林曰：蒟醤缘木而生，其子如桑椹，熟时正青，长二三寸，以蜜藏而食，辛香调五藏。李心传曰：蒟醤广蜀皆有之，实▯类也。蜀中者缘木而生，如桑椹，熟时正青，长二三寸，以蜜藏而食之。广中者蔓生，叶似王▯而厚大，味辛香，实似桑椹，皮黒肉白，其苗如浮留藤，取叶合槟榔食之。西戎亦时时持来，细而辛烈。唐防所见，谓来自牂牁，则广生殆蜀本也。蒟醤之味全类荜拨，而荜拨辛烈尤甚，世人唯用荜拨，不用蒟醤，故鲜有知者】防问所从来曰：道西北牂柯江，牂柯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南越志曰：番禺之西有江浦焉。师古曰：牂柯系船代。华阳国志云：楚遣荘蹻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歩战，既灭夜郎，以且兰有椓船牂柯处，乃改为牂柯。又后汉志注：牂柯江中名山，或曰牂柯江东通四防至番禺入海水经：牂柯水东至欝林广欝县为欝水，南流入交趾。刘昫曰：唐邕州治宣化县，汉欝林郡之领方县地也。驩水在县北，本牂柯河，俗呼为欝状江，即骆越水也。盖广欝县汉亦属欝林郡，水经所谓交趾界者，汉交趾州界也。牂音臧，柯音歌。班志番禺县属南海郡，时为南越王都。广古旷翻，番音潘，禺音愚】防归至长安，问蜀贾人，贾人曰：独蜀出枸醤多持窃出市夜郎【华阳国志：夜郎王竹王三郎之后，武帝开为县，属牂柯郡。史记正义曰：今泸州南大江南岸，协州、曲州本夜郎国。贾音古】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余歩，足以行船。南越以财物役属夜郎，西至桐师【桐师西南夷种，其地在夜郎之西，叶榆之西南】然亦不能臣使也。防乃上书説上曰【乃上时掌翻，説式芮翻】南越
译古人说“实事求是”，务必探求真实，每件事都力求得到真正的实情。
用金钱布帛招求四方擅长书法的人，得到的书籍大多与汉朝的典籍相同。这时淮南王刘安也喜好书籍，他所招致的人大多浮夸善辩。河间献王所得到的书籍都是先秦时期的古文旧书，选取礼乐方面的古事，逐渐增补辑录，达到五百多篇。他日常起居、行事举动，必定遵循儒者的规范。山东地区的众多儒生多跟随他游学。五年冬十月，河间王来朝见，进献雅乐，回答关于辟雍、明堂、灵台三雍宫制度以及诏书策问的三十多件事。他的回答推演道术，言辞切中事理，文辞简约而旨意明确。天子命令太乐官经常保存练习河间王所进献的雅乐，在岁时祭祀时以备充数，但并不经常演奏。春正月，河间王去世，中尉常丽上报说：“大王品行端正，治理有方，温和仁爱，恭敬节俭，笃实敬慎，爱护下属，明智深刻，体察入微，恩惠及于鳏寡之人。”大行令奏请谥法，说“聪明睿智”称为“献”，于是谥号为献王。
班固赞曰：“从前鲁哀公有话说：‘我生长在深宫之中，由妇人抚养长大，未曾知道忧虑，未曾知道恐惧。’这话确实可信！即使想要不危亡，也不可能了。所以古人把安逸享乐视为鸩毒，没有德行却享有富贵，称为不幸。汉朝兴起直到孝平帝，诸侯王数以百计，大多骄奢淫逸、背离正道，为什么呢？沉溺于放纵恣意之中，身居权势地位使他们这样。即使是普通人尚且受习俗牵制，何况像鲁哀公那样的人呢？只有大雅之人卓越不凡，河间献王接近这种人。
当初王恢讨伐东越时，派番阳令唐蒙去晓谕南越、南越，用蜀地的枸酱款待他。唐蒙问枸酱从哪里来，回答说：‘从西北方向的牂柯江而来，牂柯江宽数里，流出番禺城下。’唐蒙回到长安，询问蜀地的商人，商人说：‘只有蜀地出产枸酱，很多人偷偷带出去在夜郎买卖。’夜郎靠近牂柯江，江宽百余步，足以行船。南越用财物役使控制夜郎，向西直到桐师，然而也不能使其臣服听命。唐蒙于是上书劝谏皇上说：‘南越
王黄屋左纛，地东西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主也。今以长沙、豫章往，水道多絶难行。窃闻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余万，浮船牂柯江，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也。诚以汉之彊，巴蜀之饶，通夜郎道，为置吏甚易【为于伪翻，易以防翻】上许之，乃拜防为中郎将，将千人，食重万余人【师古曰：食根及辎重，重直用翻】从巴蜀筰闗入【李文子曰：筰闗在沈黎郡，又云在犍为郡界。宋白曰：眉州青神县临青衣江。郡国志：汉武帝使唐防开西南夷路，始此。眉州汉犍为郡地。筰才各翻】遂见夜郎侯多同【多同夜郎侯之名也】防厚赐，喻以威德，约为置吏，使其子为令。夜郎旁小邑皆贪汉缯帛，以为汉道险，终不能有也，乃且听防约。还报上，以为犍为郡【李文子曰：犍为郡治鄨，元光五年又冶南广。水经注曰：鄨水出符县南不狼山县有犍山。后汉志：鄨水过牂柯郡入延江水。水经注：沅水出且兰，东至镡城为沅水。寰宇记：唐播州、夷州、费州、荘州即秦且兰、夜郎之西北隅。今珍州亦其地，又西高州有夜郎县，牂州建安县有古夜郎城，西近施黔，东近辰沅，皆其境也。犍居言翻。章怀大子贤曰：犍为故城在眉州隆山县西北】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班志：僰道属犍为郡。宋白曰：古僰国，县有蛮夷曰道，故为僰道。今戎州治所。康曰：僰国在马湖江。唐防凿石开道以通之。治直之翻。僰蒲北翻】作者数万人士卒，多物故，有逃亡者，用军兴法诛其渠率【郑▯曰：县官徴聚曰兴，今云军兴是也。率，所类翻】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使司马相如责唐防等，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相如还报。是时卭筰之君长【华阳国志：雅州卭崃山，本名卭筰山，故卭人筰人界。韦昭曰：筰县在越嶲。文颍曰：卭者今为卭都县，筰者今为定筰县。史记正义曰：卭都西有卭僰山，在睢州荣经县界，山岩峭峻，曲回九折，乃至上。下有凝氷，即王尊叱驭处。康曰：卭都夷，其地陷为污泽，因名卭池，南人呼为卭河。师古曰：卭都今之卭州，本其地。卭，渠容翻。筰，才各翻】闻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夷。天子问相如，相如曰：卭筰冉駹者，近蜀道，亦易通【师古曰：今开州防州等首领多姓冉者，本皆冉种也。后汉书：冉駹其山有六夷七羌九蛮，各有部落。括地志：蜀西徼外羌茂州冉州，本冉駹国。康曰：其人依山居，土累石为室，至十余丈。駹音厖。易，以防翻】秦时尝通，为郡县，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郡县，愈于南夷【张楫曰：愈差也。又云：愈犹胜也。晋灼曰：南夷谓牂柯犍为西夷，谓越嶲益州也。为置之，为于伪翻】天子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及副使王然于等，乘传，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夷卭筰冉駹斯榆之君【康曰：本叶榆泽，其君长因以立号，后随畜移于徙。师古曰：徙音斯，故又号徙榆。使，防吏翻。传，张恋翻】皆请为内臣，除边闗，闗益斥，西至沬若水【斥，开广也。张揖曰：沬水出蜀广平徼外，与青衣水合。若水出旄牛徼外，至僰道入江。华阳国志：汉嘉县有沬水。李文子曰：若水南至大筰入绳水。师古曰：沬音妹】南至牂柯为徼，通零闗道【班志：零闗属越嶲郡。张揖曰：凿灵山为道。寰宇记：灵闗山在雅州卢山县北二十里，灵闗镇。在卢山县北八十二里，零灵通用，徼吉吊翻】桥孙水【张楫曰：孙水出台登县南，至防无入若水，康曰：一名白沙江，李文子曰：孙水本名长河水】以通卬都，为置一都尉，十余县属蜀【为，于伪翻】天子大説【説，读曰悦】诏发卒万人治鴈门阻险【师古曰：阻险所以为固，用止匈奴之寇，贡父曰：治险阻者，通道令平易，以便伐匈奴，治，直之翻】秋七月，大风防木。女巫楚服等教陈皇后祠祭厌胜，挟妇人媚道，事觉【厌，一涉翻，贾公彦曰：按汉书，妇人蛊惑媚道，更相祝诅，作木偶人埋之于地，汉法又有官禁，敢行媚道者】上使御史张汤穷治之，
译王穿着黄屋车盖，左边悬挂着旄牛尾装饰的旗帜，土地东西绵延万余里，名义上是汉朝的外臣，实际上是一州之主。如今如果从长沙、豫章前往，水路大多断绝，难以通行。我私下听说夜郎拥有的精锐士兵可以得到十余万，乘船沿牂柯江而下，出其不意，这是制服南越的一个奇策。如果凭借汉朝的强大，巴蜀的富饶，打通通往夜郎的道路，在那里设置官吏是非常容易的。皇上准许了他的建议，于是任命唐蒙为中郎将，率领一千人，携带粮草辎重的随从一万多人，从巴蜀的筰关进入，于是见到了夜郎侯多同。唐蒙给予多同丰厚的赏赐，用汉朝的威德晓谕他，约定为他设置官吏，让他的儿子担任县令。夜郎旁边的小邑都贪图汉朝的丝织品，认为汉朝道路险阻，最终不能占有这里，于是暂且听从唐蒙的约定。唐蒙回来向皇上报告，于是设立了犍为郡。征发巴蜀的士兵修筑道路，从僰道指向牂柯江，修路的士兵有几万人，士兵和民夫大多死亡，有逃亡的人，就按照军兴法诛杀他们的首领。巴蜀百姓非常惊恐，皇上听说后，派司马相如去责备唐蒙等人，趁机晓谕巴蜀百姓说这不是皇上的本意。司马相如回来报告。这时，卭、筰的首领听说南夷与汉朝相通，得到赏赐，大多愿意成为内地的臣妾，请求设置官吏，比照南夷对待。天子询问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说：“卭、筰、冉駹，靠近蜀地道路，也容易打通。秦朝时曾经相通，设立郡县，到汉朝兴起时废止，现在如果再次打通，设置郡县，比南夷更好。”天子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持节前往出使，以及副使王然于等人，乘坐传车，凭借巴蜀官吏的财物去贿赂西夷卭、筰、冉駹、斯榆的首领，他们都请求成为内地的臣属，撤除边关，关隘得以开拓，向西延伸到沬若水，向南延伸到牂柯作为边界，打通零关的道路，在孙水上架桥，以通往卬都，设置一个都尉，十余个县隶属于蜀郡。天子非常高兴，下诏征发士兵一万人修筑雁门险要的地形。秋天七月，大风刮倒了树木。女巫楚服等人教唆陈皇后祭祀祈祷以压制战胜他人，使用妇人媚惑之道，事情败露。皇上派御史张汤彻底查办此事，
汤深竟党与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枭，坚尧翻】乙巳，赐皇后册，收其玺绶，罢退居长门宫【长门宫，如淳曰：长门在长安城东南，东方朔传窦太主献长门园，上以为宫】窦太主慙愳，稽颡谢上【窦太主，陈皇后母也，稽，音启】上曰：皇后所为不轨于大义，不得不废，主当信道以自慰，勿受妄言以生嫌惧。后虽废，供奉如法，长门无异上宫也。初，上尝置酒窦太主家，主见所幸卖珠儿董偃，上赐之衣冠，尊而不名称为主人翁，使之侍饮，由是董君贵宠，天下莫不闻【考异曰：汉武故事曰：陈皇后废处长门宫，窦太主以宿恩犹自亲近，后置酒主家，主见所幸董偃，按东方朔传，爰叔为偃画计，令主献长门园，更名曰长门宫，则偃见上在陈后废前明矣】常从游戏北宫，驰逐平乐观【平乐观，在未央宫北，周回十五里，高祖时制度草创，至帝増修之，三辅黄图曰：上林苑中有平乐观，乐，音洛，观，古玩翻】鸡鞠之防【鬭鸡及蹴踘也，鞠，毬也，以皮为之，鞠，音居六翻】角狗马之足【师古曰：角犹校也】上大欢乐之上，为窦太主置酒宣室【苏林曰：宣室，未央前殿正室也】。如淳曰：宣室，布政教之室也。乐音洛，为于伪翻】使谒者引内董君，是时中郎东方朔陛防殿下【师古曰：持防立列陛侧也】辟防而前曰【辟频亦翻】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上曰：何谓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败男女之化而乱婚姻之礼，伤王制，其罪二也【败补迈翻】陛下冨于春秋，方积思于六经，偃不遵经劝学，反以靡丽为右【师古曰：右，尊之也。思相吏翻】奢侈为务，尽狗马之乐，极耳目之欲，是乃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师古曰：蜮，魅也。音或。説者以为短狐，非也。短狐射工耳，于此不当其义。今俗犹云魅蜮也。贡父曰：刘向説《春秋》蜮，南方滛气所生，以应哀姜。然则朔正用指偃耳，何必迁就魅蜮也？予按《洪范五行传》曰：蜮如鳖，三足，生于南越。南越妇人多滛，故其地多蜮，淫女惑乱之气所生也。陆玑《草木疏》曰：一名射影，江淮水皆有之。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投水影则杀之，故曰射影。南人将入水，先以瓦石投水中，令水浊，然后入。或曰含沙射人皮肌，其疮如疥。陆佃《埤雅》曰：蜮一名射工，有长角横在口前，如弩檐，临其角端曲如上弩，以气为矢，因水势以射人，故俗呼水弩】其罪三也。上黙然不应，良久曰：吾业已设饮，后而自改。朔曰：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故淫乱之渐，其变为簒，是以竖貂为淫而易牙作患，庆父死而鲁国全【竖貂、易牙，皆齐桓公嬖臣也。管仲有疾，桓公问之曰：将何以教寡人？仲曰：愿君之逺竖貂、易牙。公曰：易牙烹其子以快寡人，尚可疑邪？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子，其子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曰：竖貂自宫以近寡人，尚可疑邪？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身，其身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曰：诺。管仲死，尽逐之，而公食不甘，宫不治。居三年，公曰：仲父不亦过乎？于是复皆召而反。之明年，公病。竖貂、易牙相与作乱，塞门筑墙，不通人。有一妇人逾墙至公所，公曰：“我欲食。”妇人曰：“吾无所得。”又曰：“我欲饮。”妇人曰：“我无所得。”公曰：“何故？”曰：“竖貂、易牙作乱故无所得。”公慨然叹曰：“若死者有知，吾何靣目见仲父乎？”防衣袂而絶乎夀宫，虫流出于户，盖以扬门之扉。三月不葬。庆父，鲁桓公庶子，荘公之兄，通于哀姜。荘公薨，庆父弑其子般及闵公，欲为乱而不克，奔莒。莒人归之，缢于宻鲁乃定。父音甫】上曰：“善。”有诏止，更置酒北宫，引董君从东司马门入【未央宫有东阙、北阙，东阙曰苍龙，东司马门，苍龙阙内之司马门也。更工衡翻】赐朔黄金三十斤，董君之宠由是日衰。是后公主、贵人多逾礼制矣。上以张汤为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作见
译张汤深入追究党羽互相勾结的情况，等到被诛杀的一共三百多人，楚服被斩首并在闹市示众。乙巳日，皇帝下诏赐给皇后废黜的册文，收回她的印玺和绶带，罢免皇后之位，让她退居长门宫。窦太主感到羞愧恐惧，跪拜磕头向皇帝谢罪。皇帝说：“皇后的所作所为违背了大义，不得不废黜，您应当信奉正道来自我宽慰，不要听信谣言而产生嫌隙和恐惧。皇后虽然被废，但供养待遇仍按旧例，长门宫与皇宫没有两样。”起初，皇帝曾在窦太主家饮酒，窦太主让她宠幸的卖珠人董偃出来见驾，皇帝赐给他衣冠，尊称而不直呼其名，称他为“主人翁”，让他侍候饮酒，从此董偃显贵受宠，天下无人不知。他常常跟随皇帝在北宫游玩，在平乐观驰骋追逐，进行斗鸡、蹴鞠等游戏，比试狗马的速度，皇帝非常高兴。皇帝为窦太主在宣室设宴，让谒者引导董偃进入。这时中郎东方朔手持戟站在殿阶旁，侧身避开戟上前说道：“董偃有三条斩首之罪，怎么能让他进来呢？”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东方朔说：“董偃以人臣的身份私下侍奉公主，这是第一条罪；败坏男女教化而扰乱婚姻礼制，伤害王法制度，这是第二条罪；陛下正值壮年，正致力于研习六经，董偃不遵循经书劝人勤学，反而以奢华艳丽为尊贵，以奢侈为要务，尽享狗马之乐，极尽耳目之欲，这是国家的巨大祸害，君主的巨大妖魅，这是第三条罪。”皇帝沉默不答，过了很久说：“我已经设下酒宴，让他以后自行改正吧。”东方朔说：“宣室是先帝的正殿，不是合乎法度的政事，不得进入。所以淫乱的开端，其变化会导致篡位，因此竖貂因淫乱而易牙制造祸患，庆父死了鲁国才得以保全。”皇帝说：“好。”于是下诏停止，改在北宫设宴，让董偃从东司马门进入。赐给东方朔黄金三十斤，董偃的宠幸从此日渐衰落。此后公主、贵人多有超越礼制的行为。皇帝任命张汤为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同制定各种律令，务求深究文辞，拘束恪守职分的官吏，作见
知法，吏传相监司，用法益刻，自此始【苏林曰：拘刻于守职之吏。师古曰：见知人犯法而不举告，谓之故纵。晋志曰：见知而不举劾，各与同罪；失不举劾以赎论；其不见不知不坐也。传张恋翻。监古衔翻】八月螟【食心曰螟】是嵗徴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师古曰：计者，上计簿使也。郡国每嵗遣诣京师上之，偕者，俱也。令所徴之人与上计者俱来，而县次给其食。后世讹误，因乘此语，遂谓上计为计偕。阚骃不详妄为解説云：秦汉谓诸侯朝使曰计偕，偕次也。晋有计偕簿，又改偕为阶，失之弥逺，致误后学】甾川人公孙▯对策曰：“臣闻上古尧、舜之时，不贵爵赏而民劝善，不重刑罚而民不犯，躬率以正而遇民信也。末世贵爵厚赏而民不劝，深刑重罚而奸不止，其上不正，遇民不信也。夫厚赏重刑未足以劝善而禁非，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任官，则分职治；去无用之言，则事情得；不作无用之器，则赋敛省【治直吏翻去羌吕】翻敛力赡翻】不夺民时，不妨民力，则百姓富有；德者进，无德者退，则朝廷尊；有功者上，无功者下，则羣臣逡【李奇曰：言有次第；师古曰：逡，七旬翻】罚当罪，则奸邪止；赏当贤，则臣下劝。凡此八者，治之本也。故民者，业之则不争，理得则不怨，有礼则不暴，爱之则亲上【师古曰：各得其业则无争心，各申其理则无所怨，使之有礼则无暴慢，子而受之则知亲上也】此有天下之急者也。礼义者，民之所服也，而赏罸顺之，则民不犯禁矣。臣闻之：气同则从，声比则应【比，频寐翻，又音毗，和也】今人主和德于上，百姓和合于下，故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故隂阳和，风雨时，甘露降，五谷登，六畜蕃【畜，许救翻；蕃，扶元翻】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此和之至也。时对者百余人，太常奏▯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对为第一，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如淳曰：武帝时相马者东方京作铜马法，献之，立马于鲁班门外，更名鲁班门为金马门；三辅黄图曰：金马门，宦者署，武帝得大宛马，以铜铸像，立于署门，因以为像】齐人辕固，年九十余，亦以贤良徴。公孙▯仄目而事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诸儒多疾毁固者，固遂以老罢归。是时，巴蜀四郡【四郡：蜀郡、广汉郡、犍为郡、巴郡也】凿山通西南夷，千余里，戍转相饷，数嵗道不通，士罢饿，离暑湿死者甚众【罢读曰疲】西南夷又数反【数，所角翻】发兵兴击，费以巨万计，而无功。上患之，诏使公孙▯视焉。还奏事，盛毁西南夷，无所用。上不听。▯每朝防【朝，直遥翻】开陈其端，使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廷争。于是上察其行，慎厚辩论有余，习文法吏事，缘饰以儒术【师古曰：譬之于衣，加纯缘也；折，之舌翻；争，读曰诤；行，下孟翻】大説之【説，读曰悦】一嵗中迁至左内史【考异曰：汉书武纪云元光元年五月诏策贤良，于是董仲舒公孙▯等出焉。按▯传，元光五年复徴贤良文学，甾川国推上▯，其策文颇与武纪元年策文相类，又云一嵗中至左内史。百官表元光五年，▯为左内史。然则▯之▯举贤良不在元光元年明矣。荀纪着于此年征吏民明当世之务，下葛洪西京杂记亦云，▯以元光五年为国士所推上为贤良。若此续食之诏在八月，则▯不容于今年已为左内史。盖此诏在今年不知何月，故班氏繋之于年末耳。其策文相类，盖出偶然，或者此策乃▯先举贤良时所对，班氏误以为此年之策，疑未能明，今从汉纪】▯奏事有不可不廷辨，常与汲黯请间【师古曰：求空隙之暇】黯先发之，▯推其后。天子常説【説读曰悦】所言皆听，以此日益亲贵。▯常与公卿约议至上前，皆倍其约以顺上防【倍蒲妹翻】汲黯廷诘▯曰：「齐人多诈而无情实，始与臣等建此议，今皆倍之，不忠。」上问▯，▯谢曰：「夫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者以臣为不忠。
译知晓法律，官吏互相监督，用法更加苛刻，从此开始。八月发生螟灾。这一年征召官吏百姓中有通晓当代政务、熟习先圣学说的人，沿途依次供给饮食，让他们与上计使一同前来。甾川人公孙弘对策说：“我听说上古尧、舜的时候，不看重爵位赏赐而百姓劝勉向善，不加重刑罚而百姓不犯法，这是因为君主自身端正并诚信对待百姓。末世看重爵位厚赐赏赐而百姓不劝勉，刑罚深重而奸邪不止，这是因为君主自身不正，对待百姓不诚信。厚赏重刑不足以劝善禁非，关键在于诚信罢了。因此，根据才能任命官职，职分就能治理好；摒弃无用的言论，事情的真实情况就能得以了解；不制作无用的器物，赋税征收就能节省；不剥夺百姓农时，不耗费民力，百姓就能富足；有德的人进用，无德的人退黜，朝廷就能尊贵；有功的人升迁，无功的人降职，群臣就能守序；惩罚得当，奸邪就能止息；奖赏得当，臣下就能勤勉。这八项，是治理的根本。所以百姓，有职业就不争夺，道理得以伸张就不怨恨，有礼节就不暴虐，被爱护就亲近君主。这是拥有天下最急迫的事情。礼义，是百姓所顺服的，而赏罚顺应它，百姓就不会触犯禁令了。我听说：气息相同就顺从，声音相和就应和。现在君主在上调和德行，百姓在下和睦团结，所以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体和，形体和则声音和，声音和则天地的和气就应和了。所以阴阳调和，风雨适时，甘露降下，五谷丰收，六畜繁殖，嘉禾兴起，朱草生长，山不秃，泽不枯，这是和气的极致。当时对策的一百多人，太常奏报公孙弘排在最后，奏报天子提拔公孙弘的对策为第一，任命为博士，待诏金马门。齐人辕固，年纪九十多，也因贤良被征召。公孙弘侧目侍奉辕固，辕固说：‘公孙先生，务必端正学问来进言，不要歪曲学问来迎合世俗。’许多儒生嫉妒诋毁辕固，辕固于是因年老罢免回家。这时，巴蜀四郡开山开通西南夷，一千多里，戍卒转运相互供给，几年道路不通，士兵疲惫饥饿，因暑湿死去的很多。西南夷又多次反叛，发兵征讨，费用以巨万计算，却没有功效。皇上担忧，诏令派公孙弘视察。回来奏事，极力诋毁西南夷，认为没有用处。皇上不听。公孙弘每次朝会，陈述其端绪，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驳斥在朝廷争辩。于是皇上观察他的品行，谨慎宽厚辩论有余，熟悉文法吏事，用儒术加以修饰，非常高兴。一年中升迁到左内史。公孙弘奏事有不可不在朝廷辩论的，常与汲黯请求空闲时间。汲黯先发言，公孙弘推后。天子常高兴所说的话都听从，因此日益亲近尊贵。公孙弘常与公卿约定议论到皇上面前，都违背约定来顺从皇上的心意。汲黯在朝廷责问公孙弘说：‘齐人多欺诈而没有真情实意，起初与我们建立这个议论，现在都违背了，不忠诚。’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忠诚，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不忠诚。
六年冬，初筭商车【李奇曰：始税商贾车船令出算】大司农郑当时言穿渭为渠，下至河【渠起长安旁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漕闗东粟，径易【易以防翻】又可以溉渠下民田万余顷。春，诏发卒数万人穿渠，如当时策。三嵗而通，人以为便。匈奴入上谷，杀略吏民。遣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各万骑撃胡闗市下。卫青至龙城【龙城匈奴祭天大防诸部处】得胡首虏七百人。公孙贺无所得。公孙敖为胡所败，亡七千骑。李广亦为胡所败，胡生得广，置两马间络而盛卧【败补迈翻，盛时征翻】行十余里，广佯死，暂腾而上胡儿马上【师古曰：腾，跳跃也。上时掌翻】夺其弓鞭马南驰，遂得脱归。汉下敖广吏【下遐嫁翻】当斩赎为庶人。唯青赐爵闗内侯。青虽出于奴虏【青本平阳公主家骑奴】然善骑射，材力絶人，遇士大夫以礼，与士卒有恩，众乐为用，有将帅材【骑奇寄翻，乐音洛，将即亮翻，帅所类翻】故每出辄有功，天下由此服上之知人。夏，大旱蝗。六月，上行幸雍。秋，匈奴数盗边【数所角翻】渔阳尤甚。以卫尉韩安国为材官将军，屯渔阳。
元朔元年【应劭曰：朔，苏也。孟轲曰：后来其苏，苏，息也。言万民品物大繁息也。师古曰：朔，犹始也。言更为初始也。苏息之息，非息生义。应説失之】冬十一月，诏曰：「朕深诏执事，兴亷举孝，庶几成风，绍休圣绪【师古曰：休，美也。绪，业也。言绍先圣之休绪也。几，居衣翻】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论语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又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师古曰：阖，闭也。摠一郡之中，故曰阖】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师古曰：究竟也。言见壅遏，不得闻达于天子也。行，下孟翻】且进贤受上赏，蔽贤防显戮，古之道也。其议二千石不举者，罪有司奏。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张晏曰：谓其不勤求士以报国也】不察亷，不胜任也，当免【张晏曰：二千石当率身化下，今亲宰牧而无贤人，为不胜任也。胜，音升】奏可。十二月，江都易王非薨【非，景帝子，前二年封汝南，二年徒江都】皇子据生，卫夫人之子也【是为戾太子考异曰：汉书武五子传賛曰：「建元六年春，戻太子生」。外戚传卫皇后元朔元年生男据。按枚臯传云：「武帝春秋二十九乃有皇子」，与外戚传合。盖賛语因蚩尤之旗致此误，亦犹五星聚在秦二世末年误为汉元年也】三月甲子，立卫夫人为皇后，赦天下。秋，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余人，围韩安。
国壁又入渔阳、雁门，各杀略千余人。安国益东徙，屯北平，数月病死【考异曰：安国死在明年，于此终言之】天子乃复召李广，拜为右北平太守。匈奴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嵗，不敢入右北平。车骑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青斩首虏数千人。东夷薉君南闾等共二十八万人降，为苍海郡【服防曰：薉貊在辰韩之北，髙丽沃沮之南，东穷大海。师古曰：南闾薉君名。食货志：彭呉开道通薉貊朝鲜，置沧海郡。陈夀夫余传：魏时夫余库有王璧珪瓉，传世以为实。耆老言先代所赐，其印文言「濊王之卬」，国有故城名「濊城」，盖本濊貊之地。又濊传云：武帝灭朝鲜，置乐浪郡，自单单大岭以西属乐浪，自岭以东七县都尉主之，皆以濊为民。今不耐濊皆其种也。班志：乐浪束部都尉治不耐县。薉音濊，降户江翻。考异曰：史记平凖书曰：「彭吴贾灭朝鲜，置苍海之郡。」按灭朝鲜置苍海两事也，不知何者出贾之谋】人徒之费，拟于南夷燕齐之间，靡然骚动。是嵗，鲁共王余、长沙定王发皆薨【二王皆景帝子，余以前二年受封淮阳，三年徙鲁；发亦以前二年受封长沙】临菑人主父▯【赵武灵王自号主父攴庶，因以为氏】严安、无终人徐乐【班志：无终县属右北平郡，春秋无终子之国】皆上
译元朔六年冬天，开始对商人的车船征收算赋。大司农郑当时建议开凿渭水渠道，直通黄河，以便漕运关东的粮食，既便捷，又可以灌溉渠道下方万余顷的民田。春天，皇帝下诏征发数万名士卒开凿渠道，按照郑当时的计划进行。三年后渠道开通，人们认为很方便。匈奴入侵上谷郡，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派遣车骑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郡出兵，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郡出兵，各率一万骑兵在关市之下攻击匈奴。卫青到达龙城，斩获匈奴首级和俘虏共七百人。公孙贺一无所获。公孙敖被匈奴击败，损失七千骑兵。李广也被匈奴击败，匈奴活捉了李广，将他绑在两匹马之间，用网兜装着躺卧，行走了十几里。李广假装死去，突然跳起，跃上匈奴少年的马背，夺过他的弓，鞭打马匹向南奔驰，于是得以逃脱回归。汉朝将公孙敖、李广交付司法审判，判处斩刑，赎罪后沦为平民。只有卫青被赐爵位为关内侯。卫青虽然出身于奴仆，但擅长骑射，材力超人，对待士大夫以礼相待，对士卒施以恩惠，众人乐于为他效力，具有将帅之才，所以每次出征都有战功，天下因此信服皇帝知人善任。夏天，发生大旱和蝗灾。六月，皇帝巡幸雍地。秋天，匈奴多次侵扰边境，渔阳郡尤其严重。任命卫尉韩安国为材官将军，驻守渔阳。
元朔元年，冬天十一月，皇帝下诏说：“我深切地告诫负责官员，兴起廉正之风，举荐孝子，希望蔚然成风，继承先圣的美好基业。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三人同行，其中就有我的老师。如今有的郡县竟然不推荐一个人，这是教化未能深入，而积德行善的君子被阻塞，无法让天子听闻。况且举荐贤才受上等赏赐，遮蔽贤才遭明显诛戮，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请议定二千石官员不举荐贤才的罪责，由有关官员上奏。不举荐孝子，是不遵从诏令，应当以不敬论处；不考察廉正之人，是不胜任职务，应当免职。”奏请获准。十二月，江都易王刘非去世。皇子刘据出生，是卫夫人的儿子。三月甲子日，立卫夫人为皇后，大赦天下。秋天，匈奴两万骑兵入侵汉朝，杀害辽西太守，掳掠两千余人，包围韩安国的军营。又入侵渔阳、雁门，各杀害掳掠一千余人。韩安国向东迁移，驻守北平，几个月后病死。天子于是再次召见李广，任命他为右北平太守。匈奴称他为“汉之飞将军”，躲避他数年，不敢入侵右北平。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雁门出兵，将军李息从代郡出兵，卫青斩杀匈奴首级和俘虏数千人。东夷薉貊君南闾等共二十八万人投降，设置苍海郡。迁徙人口的费用，相当于南夷和燕齐之间，导致燕齐地区动荡不安。这一年，鲁共王刘余、长沙定王刘发都去世了。临淄人主父严安、无终人徐乐都上书。
书言事。始偃游齐燕赵，皆莫能厚遇诸生，相与排摈不容。家贫假贷无所得，乃西入闗，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其辞曰：「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师古曰：司马穰苴善用兵，著书言兵法，谓之司马法。一説司马古主兵之官，有军陈用师之法。予据史记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因号司马穰苴兵法。好呼到翻】夫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夫务战胜、穷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并吞战国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委于伪翻，积子智翻，委积者仓廪之蔵也，郑氏曰少曰委，多曰积】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絶，踵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也，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李竒曰不可和调也】胜必杀之，非民父母也。靡敝中国【师古曰靡散也，音縻】快心匈奴，非长防也。」秦皇帝不听，遂使防恬将兵攻胡，辟地千里【辟读曰辟】以河为境。地固沮泽，咸卤不生五谷【沮将预翻，五谷黍稷菽麦稻，或曰黍稷秫稻粱】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河水迳安定北地朔方界皆北流至髙阙始屈而东流过云中桢陵县又屈而南流故朔方云中之北谓之北河杜佑曰卫青渡西河至髙阙破匈奴河自今灵武郡之西南便北流千余里过九原郡乃东流时帝都在秦所谓西河疑是此处其髙阙当在河之西也史记赵武灵王筑长城自代并隂山下至髙阙则与汉书符矣其河自九原东流千里在京师直北汉史即云北河斯则西河之侧者】暴兵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胜音升】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不足、兵革不备哉？其势不可也。又使天下蜚刍挽粟【师古曰军载刍藁令其疾至故曰飞刍挽谓引车船也】起于东陲琅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钟而致一后【东陲汉书作黄腄师古曰黄腄二县并在东莱言自东莱及琅邪縁海诸郡皆令转输至北河六斛四斗为钟计其道路所费凡用一百九十二斛乃得一石至杜佑曰腄即今文登县腄直睡翻又音谁】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靡美为翻】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及至髙皇帝定天下，略地于边，闻匈奴聚于代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进諌曰：「不可。夫匈奴之性，兽聚而鸟散，从之如▯影【师古曰：▯击也，▯人之隂景，言不可得子谓影物而生者也，存灭不常，难得而▯之】随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臣窃危之。」髙帝不听，遂北至于代谷，果有平城之围。髙皇帝盖悔之甚，乃使刘敬往结和亲之约【事见髙帝纪】然后天下忘干戈之事。夫匈奴难得而制，非一世也。行盗侵驱【师古曰：来侵边境而驱掠人畜也】所以为业也，天性固然。上及虞夏殷周，固弗程督【师古曰：程，课也；督，视责也】禽兽畜之【畜，许六翻】不属为人。夫上不观虞夏殷周之统，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大忧，百姓之所疾苦也。严安上书曰：「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调五声使有节族【苏林曰：族音奏。师古曰：节，止也；奏，凖也】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于前以观欲天下【孟康曰：观犹显也。师古曰：显示之，使其慕欲也。重，直龙翻。观，古玩翻】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侈而无节，则不可赡，民离本而儌末矣【师古曰：赡，足也。离，力智翻。儌，要求也。一尧翻】末不可徒得，故搢绅者不惮为诈，帯劒者夸杀人以矫夺【师古曰：夸大也，竞也，矫伪也】而世不知愧，是以犯法者众。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贫富不相燿，以和其心。心志定则盗贼消，刑罚少，隂阳和，万物蕃也【师古曰：蕃，扶元翻，多也】防秦王意广心逸，欲威海外，使防恬将兵以北攻胡，又使尉屠雎将楼船之士以攻越【睢音虽】当是时，秦祸北构于胡，南挂于越【师古曰：挂，县也】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
译上书陈述政事。起初，严安游历齐、燕、赵等地，这些国家都不能优厚地对待士人，反而相互排斥，不容纳他。家中贫困，借贷无门，于是向西进入函谷关，向朝廷上书。早晨上书，傍晚就被召见入宫，他所陈述的九件事中，八件是关于法律政令的，一件是劝谏不要征伐匈奴。他的奏辞说：“《司马法》说：‘国家虽然强大，喜好战争必定灭亡；天下虽然太平，忘记战备必定危险。’愤怒是违背道德的，兵器是凶险的工具，争斗是次要的末节。那些致力于战胜、穷尽武力的人，没有不后悔的。从前秦始皇吞并六国，致力于战争不停止，想要攻打匈奴。李斯劝谏说：‘不可以。匈奴没有城郭居住、没有粮仓储备，迁徙像鸟群一样，难以控制。轻装部队深入敌境，粮食必定断绝，跟随运粮而行，笨重不及事。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足以获利，得到他们的百姓不能调和并守卫。战胜必定要杀戮他们，这不是百姓的父母。损耗中原，只为在匈奴身上痛快，这不是长远的防备。’秦始皇不听，于是派蒙恬率领军队攻打胡人，开辟土地千里，以黄河为边界。土地原本是沼泽，盐碱地不长五谷。然后征发天下的壮年男子去守卫北河。暴虐的军队暴露在野外十多年，死的人不可胜数，最终不能越过黄河向北。这难道是人数不足、兵器不备吗？是形势不允许啊。又让天下运送草料粮食，从东边琅邪沿海的郡县，转运到北河，大约三十钟才能运到一石。男子拼命耕种不够粮饷，女子纺织不够军帐，百姓困顿，孤寡老弱不能互相养活，道路上死的人相望。大概天下开始背叛秦朝，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等到高皇帝平定天下，在边境略取土地，听说匈奴聚集在代谷之外，想要攻打他们。御史成进谏说：‘不可以。匈奴的习性，像野兽一样聚集，像鸟一样分散，追赶他们就像击打影子。现在凭借陛下的盛德攻打匈奴，我私下认为很危险。’高帝不听，于是向北到达代谷，果然有平城之围。高皇帝非常后悔，于是派刘敬前往缔结和亲的盟约。然后天下忘记了战争的事。匈奴难以控制，不是一代的事了。他们进行掠夺驱赶，作为职业，天性如此。上到虞、夏、殷、周，本来就不对他们进行考核督促，像对待禽兽一样畜养他们，不把他们当作人来归属。皇上如果不观察虞、夏、殷、周的统治，而遵循近世的过失，这是臣下非常担忧的，也是百姓疾苦的。严安上书说：‘现在天下百姓用财奢侈浪费，车马衣裘，宫室都竞相修饰，调和五声使有节奏，混杂五色使有花纹，重视五味，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食物来显示欲望给天下看。百姓的情性，看到美好的就向往，这是教导百姓奢侈。奢侈而没有节制，就无法满足，百姓背离根本而追求末节。末节不能凭空得到，所以穿官服的人不怕欺诈，佩剑的人夸耀杀人来掠夺，而世人不知羞愧，因此犯法的人众多。臣希望为百姓制定法度来防止他们淫佚，使贫富不相炫耀，来调和他们的心。心志安定则盗贼消除，刑罚减少，阴阳调和，万物繁盛。’秦始皇心意宽广而安逸，想要威慑海外，派蒙恬率领军队向北攻打胡人，又派尉屠睢率领楼船士兵攻打越人。当时，秦朝的祸患在北面与胡人交结，在南面与越人牵连，驻扎军队在无用的地方，进而
不得▯行，十余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自经，缢也】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灭世絶祀，穷兵之祸也。故周失之弱，秦失之彊，不变之患也。今徇西夷，朝夜郎，降羌僰，畧薉州【朝直遥翻，降户江翻，僰蒲北翻，薉音秽】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龙城。议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长防也。徐乐上书曰：「臣闻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古今一也。何谓土崩？秦之末世是也。陈渉无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后，郷曲之誉，非有孔曾墨子之贤，陶朱猗顿之富也【范蠡居于陶，自号为陶朱公，治产至钜万，猗顿鲁人，用盐，盐起，与王者埒富】然起穷巷，奋棘矜【棘与防同，师古曰：矜者防之把也，矜读曰▯，其巾翻】偏袒大呼【呼火故翻】天下从风。此其故何也？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三者，陈渉之所以为资也。此之谓土崩。故曰：天下之患，在乎土崩。何谓瓦解？吴楚齐赵之兵是也。七国谋为大逆，号皆称万乘之君，帯甲数十万，威足以严其境内，财足以劝其士民，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师古曰：攘谓侵取汉也】而身为禽于中原者。此其故何也？非权轻于匹夫，而兵弱于陈渉也。当是之时，先帝之德未衰，而安土乐俗之民众【乐音洛】故诸侯无竟外之助【师古曰：竟读曰境】此之谓瓦解。故曰：天下之患不在瓦解。此二体者，安危之眀要，贤主之所宜留意而深察也。间者闗东五谷数不登，年嵗未复，民多穷困，重之以边境之事【数所角翻，师古曰：复扶目翻，重直用翻】推数循理而观之，民宜有不安其处者矣。不安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埶也【易以豉翻】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眀于安危之机，修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也。其要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埶而已矣。」书奏，天子召见三人，谓曰：「公等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皆拜为郎中【考异曰：汉书主父偃传》云：“元光元年，三人上书。”按严安书云：“狥南夷，朝夜郎，降▯僰，畧薉州。”此等事皆在元光元年后，盖误以朔字为光字耳】主父偃尤亲幸，一嵗中凡四迁为中大夫，大臣畏其口，赂遗累千金。或谓偃曰：“太横矣【遗，于季翻；横，户孟翻】偃曰：“吾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张晏曰：五鼎，牛、羊、豕、鱼、麋也，诸侯、王、卿、大夫也。孔颖达曰：少牢陈五鼎，羊一、豕二、肤三、鱼四、腊五。师古曰：五鼎烹，谓被镬烹之诛，为主父偃被诛张本】
译不能施行，十多年间，成年男子披甲作战，成年女子转运物资，百姓困苦得无法生存，在路边树上自缢而死的人接连不断，直到秦始皇。皇帝驾崩，天下大规模反叛，秦朝灭亡断绝祭祀，这是穷兵黩武造成的祸患。所以周朝因衰弱而失天下，秦朝因强暴而失天下，这是不知变通带来的祸患。如今征服西夷，使夜郎来朝，降服羌人和僰人，攻取薉州，建立城邑，深入匈奴境内，焚烧他们的龙城。议论的人赞美这些功绩，这是臣子谋取私利的做法，并非对国家长远有利的防备。徐乐上书说：“我听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古今都是一样的。什么叫土崩？秦朝末年就是如此。陈涉没有千乘之尊的地位，没有一尺土地，身份不是王公大人、名门望族的后代，乡里也没有赞誉，没有孔子、曾子、墨子那样的贤德，没有陶朱公、猗顿那样的财富。然而他从穷巷中奋起，手持棘矜，袒露右臂大声呼喊，天下人便像随风倒伏一样跟从。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百姓困苦而君主不体恤，下层怨恨而上层不知道，风俗已经混乱而政治不修明，这三点，是陈涉所凭借的条件。这就叫土崩。所以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赵的军队就是如此。七国图谋犯上作乱，号称都是万乘之君，披甲的士兵有几十万，威势足以震慑其境内，财力足以激励其士民，然而不能向西侵取尺寸之地，而自身却被擒获于中原。这是什么缘故呢？并不是他们的权势比平民轻，兵力比陈涉弱。当时，先帝的恩德尚未衰微，而安于乡土、乐于风俗的百姓众多，所以诸侯没有境外的援助。这就叫瓦解。所以说：天下的祸患不在于瓦解。这两种情形，是安危的明显关键，贤明的君主应当留意并深入考察。近来关东地区五谷多次歉收，年成尚未恢复，百姓大多穷困，再加上边境战事，推究事理观察，百姓应当有不安于本位的人了。不安定就容易动荡，容易动荡的，就是土崩的形势。所以贤明的君主独自观察万物的本源，明了安危的契机，在朝廷上修明政治，从而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其关键是要使天下没有土崩的形势罢了。”奏书呈上，天子召见这三个人，对他们说：“你们都在哪里？为什么相见这么晚！”都任命为郎中。主父偃尤其受到亲近宠幸，一年中四次升迁为中大夫，大臣们畏惧他的口舌，贿赂赠送累计千金。有人对主父偃说：“太骄横了！”主父偃说：“我活着如果不吃五鼎之食，死了就要被五鼎烹煮。”
二年冬，赐淮南王几杖，毋朝【朝，直遥翻。考异曰：汉书武纪曰：“赐淮南、菑川王几杖毋朝。”顔师古曰：“淮南王安、菑川王志皆武帝诸父列也，故赐几杖。”按诸侯表，菑川王志在位三十五年，以元光五年薨。齐悼惠王世家、髙五王传皆同此，云菑川王志误也】主父偃説上曰：“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彊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彊而合从以逆京师【説，式芮翻。易，以豉翻。从，子容翻】以法割削之，则逆节萌起【师古曰：“萌，谓事之始生，如艸木之萌芽也】前日鼂错是也【事见十六卷景帝前二年。鼂，直遥翻。错，干故翻】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适，读曰嫡】余虽骨肉，无尺地之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上从之。春，正月，诏曰：“诸侯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令各条上【上，时掌翻】朕且临定其号名。于是藩国始分，而子弟毕侯矣。匈奴入上谷、渔阳，杀略吏民千余人。遣卫青、李息出云中，以西至陇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于河南，得胡首虏数千，牛羊百余万，走白羊、楼烦王，遂取河南地。诏封青为长平侯【班志，长平侯国属汝南郡】青校尉苏建、张次公皆有功，封建为平陵侯，次公为岸头侯【据功臣表，平陵侯食邑于南阳郡武当县界。晋灼曰：“河东皮氏县有岸头亭。”校，户教翻】主父偃言：“河南地肥饶，外阻河防，恬城之以逐匈奴，内省转输戍漕，广中国灭胡之本也。”上下公卿议，皆言不便【下，遐嫁翻】上竟用偃计，立朔方郡，使苏建兴十余万人筑朔方城【括地志：“夏州朔方县北什贲故城。”按是苏建筑什贲之号，盖出蕃语也。宋白曰：“汉朔方郡治三封县，今长泽县冇三封故城，什贲故城今为徳静县治】复缮故秦时防恬所为塞，因河为固，转漕甚逺，自山东咸被其劳【被皮义翻】费数十百钜万，府库并虚。汉亦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孟康曰：县斗僻曲近胡；师古曰：斗絶也，县之斗曲入匈奴界者，其中造阳地也；杜佑曰：造阳在今妫川郡之北，辟读口僻，予读曰与】三月乙亥晦，日有食之。夏，募民徙朔方十万口。主父偃説上曰：茂陵初立【初立建元二年】天下豪杰并兼之家，乱众之民，皆可徙茂陵，内实京师，外销奸猾，此所谓不诛而害除。上从之，徙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于茂陵【訾与赀同】轵人郭解【班志：轵县属河南郡，音止】闗东大侠也，亦在徙中。卫将军为言郭解家贫不中徙【为于伪翻，言其贫不当在见徙之数中，音竹仲翻】上曰：解布衣，权至使将军为言【师古曰：将军为之言，是为其所使也】此其家不贫卒徙，解家【卒子恤翻】解平生睚眦杀人甚众【师古曰：睚音厓，举眼也；眦即皆字，谓目匡也，言举眼相忤者即杀之也。一説睚五懈翻，眦士懈翻，睚眦瞠目貌，二説并通】上闻之，下吏捕治解【下遐嫁翻】所杀皆在赦前，轵有儒生侍使者坐，客誉郭解【誉音余】生曰：解専以姧犯公法，何谓贤？解客闻杀此生，断其舌【断丁管翻】吏以此责解，解实不知，杀者杀者亦絶莫知为谁。吏奏解无罪，公孙▯议曰：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解虽弗知，此罪甚于解杀之，当大逆无道【当谓处断其罪，盖以大逆无道之罪坐郭解也】遂族郭解【考异曰：荀纪以郭解事着于建元二年，按武纪建元二年初置茂陵邑，三年赐徙茂陵者钱，当是时卫青公孙▯皆未贵，又元朔二年徙郡国豪杰于茂陵，此乃徙解之时也】
班固曰：古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以至于庶人，各有等差，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师古曰：觊，幸也；觎，欲也。幸得其所欲也。觊音冀，觎音俞，又音喻】周室既防，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桓文之后，大夫世权，陪臣执命【师古曰：陪，重也。大夫世权，晋六卿，鲁三桓，齐田氏是也。陪臣执命，
译元朔二年冬天，汉武帝赐给淮南王几案和手杖，免除他朝见的义务。主父偃对汉武帝说：“古代的诸侯封地不超过百里，强弱形势容易控制。现在的诸侯有的接连拥有几十座城池，方圆千里，形势缓和时就骄横奢侈，容易做出淫乱之事；形势紧急时就凭借他们的强大联合起来抗拒朝廷。如果依法削减他们的封地，就会激起叛逆之心，前些天晁错就是这样。现在诸侯王的子弟有的多达十几人，只有嫡长子继承王位，其余的虽然是骨肉至亲，却没有一尺土地的封赏，这样仁孝之道就无法宣扬。希望陛下让诸侯王能够推行恩惠，分封子弟，给他们土地封为列侯，他们每个人都会高兴得到所愿，皇上施予恩德，实际上却分割了他们的国家，不削减封地而逐渐削弱了他们的势力。”汉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春天，正月，汉武帝下诏说：“诸侯王中有人想推行私恩，分封子弟邑的，让他们各自条陈上报，我将亲自审定他们的封号名称。”于是藩国开始分割，子弟们都被封为列侯。匈奴侵入上谷、渔阳，杀害掠夺官吏百姓一千多人。汉武帝派遣卫青、李息从云中出兵，向西直到陇西，在黄河以南攻击匈奴的楼烦王、白羊王，斩获匈奴首级和俘虏数千，缴获牛羊一百多万头，赶跑了白羊王、楼烦王，于是夺取了黄河以南的地区。汉武帝下诏封卫青为长平侯。卫青的校尉苏建、张次公都有功劳，封苏建为平陵侯，张次公为岸头侯。
主父偃说：“黄河以南地区肥沃富饶，外面有黄河作为屏障，修筑城池用来驱逐匈奴，对内可以节省转运粮草和戍守的费用，这是扩大中原、消灭匈奴的根本。”汉武帝让公卿们商议，都说这样做不便。汉武帝最终采用了主父偃的计策，设立朔方郡，派苏建率领十几万人修筑朔方城。又修缮秦朝时蒙恬所修的边塞，凭借黄河作为坚固的防御，转运粮草非常遥远，从崤山以东都承受了这种劳役。花费数十亿钱，国库因此空虚。汉朝也放弃了上谷郡中偏僻的斗辟县造阳地给匈奴。
三月乙亥日晦，发生日食。夏天，招募百姓迁徙到朔方十万口。主父偃对汉武帝说：“茂陵刚刚建立，天下的豪杰兼并之家，扰乱民众的人，都可以迁徙到茂陵，对内充实京师，对外消除奸猾之人，这就是所谓不诛杀而祸害消除。”汉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将郡国的豪杰以及家产在三百万以上的人迁徙到茂陵。轵县人郭解是关东的大侠，也在迁徙名单中。卫将军替郭解说他家贫不符合迁徙的标准。汉武帝说：“郭解是个平民，权势大到能让将军为他说话，这说明他家并不贫穷。”于是最终迁徙了郭解家。郭解平生因为一点小怨恨就杀人很多。汉武帝听说后，交给官吏逮捕审问郭解。所杀的人都在赦令之前，轵县有个儒生侍奉使者坐着，客人称赞郭解，儒生说：“郭解专门以奸邪触犯公法，怎么能说是贤德？”郭解的门客听说后杀了这个儒生，割断他的舌头。官吏因此责问郭解，郭解确实不知道，杀人者也绝对不知道是谁。官吏上奏说郭解无罪，公孙弘议论说：“郭解作为平民行侠仗义，行使权势因为小怨恨杀人，郭解虽然不知道，这罪过比郭解亲自杀人还重，应当以大逆无道的罪名论处。”于是灭掉了郭解全族。
班固说：古代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卿大夫家，从卿大夫一直到平民，各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服侍他们的上级，下级没有非分的企图。周王室衰微后，礼乐征伐由诸侯发起，齐桓公、晋文公之后，大夫世代掌权，家臣专断政令。
阳虎之类是也。诸侯之臣于天子为陪臣，大夫之家臣于诸侯为陪臣】陵夷至于战国，合从连衡【从，子容翻；衡，读曰横】繇是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齐有孟尝，楚有春申，皆借王公之埶，竞为游侠，鸡鸣狗盗【事见三卷，赧王十七年】无不宾礼，而赵相虞卿弃国捐君，以周穷交魏齐之厄【事见五卷，周赧王五十六年】信陵无忌窃符矫命，戮将専师，以赴平原之急【事见五卷，赧王五十七年。将即亮翻】皆以取重诸侯，显名天下，搤腕而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师古曰：搤，捉持也。音戹。腕，乌贯翻。四豪，即魏信陵以下也】于是背公死党之议成，守职奉上之义废矣【背，蒲妹翻】及至汉兴，禁网防濶，未知匡改，也是故代相陈豨，从车千乘，而吴濞、淮南皆招宾客以千数【从，才用翻；濞，普懿翻】外戚大臣，魏其、武安之属，竞逐于京师；布衣游侠，剧孟、郭解之徒，驰骛于闾阎，权行州域，力折公侯，众庶荣其名迹，觊而慕之。虽其陷于刑辟【辟，毗亦翻】自与杀身成名，若季路、仇牧死而不悔【季路死于卫侯辄之难，仇牧死于宋闵公之难，事并见《左传】故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见《论语】非眀主在上，示之以好恶【好，呼到翻；恶，乌路翻】齐之以礼法，民曷由知禁而反正乎？古之正法，五伯三王之罪人也；而六国五伯之罪人也【伯，读曰覇】夫四豪者，又六国之罪人也；况于郭解之伦，以匹夫之细，窃杀生之权，其罪已不容于诛矣。观其温良泛爱，振穷周急，谦▯不伐，亦皆有絶异之姿。惜乎不入于道德，茍放纵于末流，杀身亡宗，非不幸也。
译阳虎之类就是这样。诸侯的臣子侍奉天子称为陪臣，大夫的家臣侍奉诸侯也称为陪臣。衰败到了战国时期，合纵连横的局势由此形成，于是各国公子，魏国有信陵君，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楚国有春申君，都凭借王公的权势，竞相从事游侠活动，鸡鸣狗盗之徒（事迹见第三卷，周赧王十七年）无不受到宾客般的礼遇，而赵国相国虞卿抛弃国家、背叛君主，以周济穷困的朋友魏齐的危难（事迹见第五卷，周赧王五十六年）；信陵君无忌窃取兵符假传君命，杀害将领专断军权，以解救平原君的急难（事迹见第五卷，周赧王五十七年。将，读作亮）。他们都以此在诸侯中取得尊重，在天下显扬名声，那些扼腕叹息、游说谈论的人，都以这四位豪侠作为称颂的首领（颜师古说：搤，捉持的意思。音戹。腕，音乌贯。四豪，即魏信陵君以下四人）。于是背离公义、为私党效死的议论形成，坚守职守、侍奉君上的道义废弛了（背，音蒲妹）。等到汉朝兴起，法令禁网宽疏，不知道加以匡正改革，因此代国相国陈豨，随从车辆多达千辆，而吴王濞、淮南王都招揽宾客数以千计（从，音才用；濞，音普懿）。外戚大臣，魏其侯、武安侯之类，在京城竞相追逐权势；布衣游侠，剧孟、郭解之类，在民间奔走往来，权势行使于州郡地域，力量足以折服公侯，百姓以他们的名望事迹为荣，仰慕并向往他们。虽然他们陷入刑罚之中（辟，音毗亦），自己却认为这是杀身成名的行为，像季路、仇牧那样死而不悔（季路死于卫侯辄的祸难，仇牧死于宋闵公的祸难，事迹都见于《左传》）。所以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见于《论语》）。如果没有圣明的君主在上，用喜好和厌恶来指示他们，用礼法来整顿他们，百姓从哪里知道禁令而回归正道呢？古代的正法，是五霸和三王的罪人；而六国又是五霸的罪人（伯，读作霸）。那四位豪侠，又是六国的罪人；何况像郭解这类人，凭借匹夫的微小身份，窃取生杀的大权，他们的罪行已经不容于诛杀了。看他们温和善良、博爱众人，救济穷困、周济急难，谦虚谨慎、不自我夸耀，也都具有超群的资质。可惜他们不能进入道德的正途，只是放纵于末流的邪道，杀身亡族，并不是不幸的。
荀悦论曰：世有三游，德之贼也。一曰游侠，二曰游説，三曰游行【説式芮翻，行下孟翻】立气埶，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饰辩辞，设诈谋，驰逐于天下以要时埶者，谓之游説【要一遥翻】色取仁以合时好【好呼到翻】连党类，立虚誉，以为权利者，谓之游行。此三者，乱之所由生也，伤道害德，败法惑世【败补迈翻】先王之所慎也。国有四民，各修其业，不由四民之业者，谓之姧民【四民，士农工商也】姧民不生，王道乃成。凡此三游之作，生于季世，周秦之末，尤甚焉。上不眀，下不正，制度不立，纲纪弛废，以毁誉为荣辱，不核其真【誉音余，下同】。一】以爱憎为利害，不论其实。以喜怒为赏罸，不察其理。上下相冒，万事乖错。是以言论者，计薄厚而吐辞；选举者，度亲疎而举笔【度徒洛翻】善恶谬于众声，功罪乱于王法。然则利不可以义求，害不可以道避也。是以君子犯礼，小人犯法，犇走驰骋，越职僣度，饰华废实，竞趣时利【趣七喻翻】简父兄之尊而崇宾客之礼，薄骨肉之恩而笃朋友之爱，忘修身之道而求众人之誉，割衣食之业以供飨宴之好【好呼到翻】苞苴盈于门庭，聘问交于道路【裹曰苞，借曰苴，诗笺以果实相遗者苞苴之，又曰苞苴裹鱼肉，或以苇或以茅，在传注云聘执玉帛以相存问】书记繁于公文，私务众于官事。于是流俗成而正道壊矣。是以圣王在上，经国序民，正其制度，善恶要于功罪而不淫于毁誉【要一遥翻】听其言而责其事，举其名而指其实。故实不应其声者，谓之虚；情不覆其貌者，谓之伪【覆敷又翻】毁誉失其真者，谓之诬；言事失其类者，谓之罔。虚伪之行不得设【行下孟翻】诬罔之辞不得行。有罪恶者无侥幸，无罪过者不忧惧。请谒无所行【请求也，谒告也】货赂无所用，息华文，去浮辞【去羌吕翻】禁伪辩，絶淫智，放百家之纷乱，壹圣人之至道，养之以仁，惠文之以礼乐，则风俗定而大化成矣。
燕王定国与父康王姬姧夺弟妻，为姬杀肥如令郢人【肥如，燕之属县，燕国除入汉属辽西郡，应劭曰：肥子奔燕，燕封于此】郢人兄弟上书告之，主父偃从中发其事，公卿请诛定国，上许之，定国自杀，国除【文帝初，王泽始封于燕，▯子康王嘉，文帝九年，嘉薨，定国嗣，盖立四十二年矣】齐厉王次昌亦与其姊纪翁主通【齐孝王将闾，文帝十六年受封，▯子懿王夀，夀传次昌】主父偃欲纳其女于齐王，齐纪太后不许，偃因言于上曰：「齐临菑十万户，市租千金，人众殷冨钜于长安，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王此【王于况翻】今齐王于亲属益疏【防与疎同】又闻与其姊乱，请治之。」于是帝拜偃为齐相，且正其事。偃至齐，急治王后宫宦者，辞及王，王惧，饮药自杀。偃少时游齐及燕赵【少诗照翻】及贵，连败燕齐【败补迈翻】赵王彭祖惧【彭祖，景帝子，前二年封广川，五年徙赵】上书告主父偃受诸侯金，以故诸侯子弟多以得封者，及齐王自杀，上闻大怒，以为偃刼其王令自杀，乃征下吏【下遐嫁翻】偃服，受诸侯金，实不刼王令自杀，上欲勿诛，公孙▯曰：「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主父偃本首恶，陛下不诛偃，无以谢天下。」乃遂族主父偃。张欧免，上欲以蓼侯孔臧为御史大夫【班志，蓼县属衡山国，春秋之蓼国也，音了，康曰音六，未知其何据，蓼侯孔聚，髙祖功臣，臧其子也，臧自言世修经学，盖谓孔子后也，安国为从弟，安国，孔子十三世孙】臧辞曰：「臣世以经学为业，乞为太常典臣家业，与从弟侍中安国【百官表，侍中加官得出入禁中，应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续汉书曰：侍中比二千石无员，汉官仪曰：侍中左蝉右貂，本秦丞相史往来殿内，故谓之侍中，分掌乗舆服物下至亵器虎子之属，武帝时孔安国为侍中以其儒者，特听掌御座唾壶，朝廷荣之。从才用翻】纲纪古训，使永垂来嗣。上乃以臧为太常，其礼赐如三公。
三年冬，匈奴军臣单于死，其弟
译荀悦评论说：世间有三种游荡之人，是道德的祸害。第一种叫游侠，第二种叫游说，第三种叫游行。树立气势，作威作福，结交私党，以此在世上逞强的人，叫做游侠。修饰辩辞，设计诈谋，奔走于天下以迎合时势的人，叫做游说。表面假借仁义以迎合时俗喜好，勾结同类，树立虚名，以此谋取权位利禄的人，叫做游行。这三种人，是祸乱产生的根源，伤害道义，败坏法度，迷惑世人，是先代圣王所谨慎对待的。国家有四种百姓，各自修习自己的职业，不从事这四种百姓职业的人，叫做奸民。奸民不产生，王道才能成就。凡是这三种游荡之人的兴起，产生于末世，周朝和秦朝末年，尤其严重。上面不明察，下面不端正，制度不建立，纲纪松弛废弃，以毁誉作为荣辱的标准，不核实真相；以爱憎作为利害的判断，不推究事实；以喜怒作为赏罚的依据，不考察事理。上下互相欺瞒，万事错乱。因此发表言论的人，计较关系的深浅而说话；选拔推荐的人，衡量关系的亲疏而举荐。善恶混淆于众人的声音，功罪扰乱了王法。那么利益就不能用道义去追求，祸害就不能用正道去避免。因此君子违犯礼制，小人违犯法律，奔走驰骋，超越职权僭越法度，崇尚浮华废弃实质，竞相追逐时势之利。轻视父兄的尊长而推崇宾客的礼节，淡薄骨肉亲情而厚待朋友之爱，忘记修身之道而追求众人的赞誉，割舍衣食之业来供给宴饮的喜好。贿赂塞满了门庭，聘问往来于道路。书信繁多于公文，私事众多于官事。于是流俗形成而正道败坏了。因此圣明的君王在上，治理国家，安顿百姓，端正制度，善恶取决于功罪而不泛滥于毁誉。听取他的言论而责求他的事迹，举荐他的名声而指明他的实质。所以实质不符合名声的，叫做虚；真情不掩盖其表情的，叫做伪；毁誉失去真相的，叫做诬；言论行事不合类别的，叫做罔。虚伪的行为不能施行，诬罔的言辞不能通行。有罪恶的人没有侥幸，无罪过的人不担忧恐惧。请托没有地方通行，贿赂没有地方使用，止息浮华的文辞，去除虚浮的言辞，禁止伪善的辩说，断绝过度的智巧，摒弃百家的纷乱，统一圣人的至道，用仁义来养育，用礼乐来文饰，那么风俗就安定而伟大的教化就成就了。
燕王定国与父亲康王的姬妾私通，并夺走弟弟的妻子，为姬妾杀死了肥如县令郢人。郢人的兄弟上书控告，主父偃在朝廷内部揭发此事，公卿请求诛杀定国，皇上准许，定国自杀，燕国被废除。齐厉王次昌也和他的姐姐纪翁主私通。主父偃想把女儿嫁给齐王，齐纪太后不允许，主父偃于是对皇上说：“齐国临淄有十万户，市场租税达千金，人口众多，殷实富庶超过长安，如果不是天子的亲弟弟或爱子，不能封王于此。现在齐王与亲属关系日益疏远，又听说他与姐姐私通，请治他的罪。”于是皇帝任命主父偃为齐相，让他审理此事。主父偃到齐国后，紧急审讯齐王后宫的宦官，供词牵连到齐王，齐王害怕，喝毒药自杀。主父偃年轻时游历齐国以及燕赵，等到显贵后，接连败坏燕国和齐国。赵王彭祖害怕，上书控告主父偃收受诸侯的黄金，因此诸侯子弟大多得以封侯。等到齐王自杀，皇上听说后大怒，认为主父偃胁迫齐王令其自杀，于是征召主父偃交给法官审讯。主父偃认罪，承认收受诸侯黄金，但实际上并没有胁迫齐王令其自杀，皇上想不杀他，公孙弘说：“齐王自杀，没有后代，国家废除改为郡县并入汉朝，主父偃本是首恶，陛下不诛杀主父偃，无法向天下谢罪。”于是最终诛灭主父偃全族。张欧被免职，皇上想任命蓼侯孔臧为御史大夫。孔臧推辞说：“我家世代以经学为业，请求担任太常，掌管我家的学业，与堂弟侍中孔安国一起，遵循古训，使其永远流传给后代。”皇上于是任命孔臧为太常，其礼遇赏赐如同三公。
三年冬天，匈奴军臣单于去世，他的弟弟
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匈奴左右谷蠡王在左右贤王之下，谷蠡音鹿黎，索隠曰：稚持利翻，斜士嗟翻，邹诞生音直牙翻，盖稚斜胡人语，近得其实】攻破军臣单于太子于单于，单亡降汉【于单音丹，降户江翻】以公孙▯为御史大夫。是时方通西南夷，东置苍海，北筑朔方之郡。公孙▯数諌以为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数所角翻，为罢读曰疲】天子使朱买臣等难以置朔方之便，发十防，▯不得一【师古曰：言其利害十条，▯无以应之，难乃旦翻】▯乃谢曰：山东鄙人，不知其便若是，愿罢西南夷苍海而専奉朔方。上乃许之。春罢苍海郡，▯为布被食不重肉【言不重肉味也，重音直龙翻】汲黯曰：▯位在三公，奉禄甚多【奉扶用翻】然为布被，此诈也。上问▯，▯谢曰：有之，夫九卿与臣善者无过黯，然今日廷诘，▯诚中▯之病【中竹仲翻】夫以三公为布被，与小吏无差，诚饰诈欲以钓名【师古曰：钓取也，言若钓鱼之谓也】如汲黯言，且无汲黯忠，陛下安得闻此言。天子以为谦让，愈益尊之。三月赦天下。夏四月丙子，封匈奴太子于单为渉安侯，数月而卒。初，匈奴降者言月氏故居敦煌祁连间，为彊国【降户江翻，氏音支，敦煌张掖，匈奴破月氏使昆邪王居之，汉开置郡，祁连山名即天山也，匈奴呼天为祁连，在张掖西北，敦徒门翻】匈奴冒顿攻破之，老上单于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余众遁逃逺去，怨匈奴无与共击之上募能通使月氏者【使防吏翻】汉中张骞以郎应募，出陇西，径匈奴中，单于得之，留骞十余嵗。骞得间亡乡月氏【间古苋翻，乡读曰向】西走数十日至大宛【西域传大宛国治贵山城，去长安万二千五百七十里，西南至大月氏所居六百九十里，宛于元翻】大宛闻汉之饶财，欲通不得，见骞，喜，为发导译，抵康居【导者，引路之人；译者，传言之人也。康居国治乐越匿地，到卑阗城，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为于伪翻】传致大月氏【传张恋翻】大月氏太子为王，既击大夏，分其地而居之【大夏国在大宛西南，都妫水南，月氏居妫水北】地肥饶，少寇【少诗沼翻】殊无报胡之心。骞留嵗余，竟不能得月氏要领【李竒曰：要领，要契也。师古曰：要，衣要也；领，衣领也。凢持衣者，执要与领，言骞不能得月氏意趣，无以持归于汉，故以要领为喻。要，一遥翻】乃还，并南山【史记曰：南山即连终南山，从京南东至华山东北连延至海，即中条山也。从京南而西连接至葱岭万余里，故云并南山也。西域传云：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并，步浪翻】欲从▯中归，复为匈奴所得【复，扶又翻】留嵗余，会伊稚斜逐于单匈奴国内乱，骞乃与堂邑氏奴甘父逃归【服防曰：堂邑姓也，汉人，其奴名甘父。父音甫】上拜骞为太中大夫，甘父为奉使君。骞初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嵗，唯二人得还【考异曰：史记西南夷传曰：元狩元年张骞使大夏来，言通身毒国之利。按年表，骞以元朔六年二月甲辰封博望侯，必非元狩元年始归也。或者元狩元年天子始令骞通身毒国，疑不能眀，故因是嵗伊稚斜立终言之】匈奴数万骑入塞，杀代郡太守恭【代郡，唐蔚州、武州界】及略千余人六月庚午，皇太后崩【武帝母王太后也】秋罢西夷，独置南夷、夜郎两县，一都尉，稍令犍为自葆就【师古曰：葆与保同，令自保守，且成其郡县】専力城朔方。匈奴又入鴈门，杀畧千余人是嵗，中大夫张汤为廷尉，汤为人多诈舞智以御人，时上方乡文学【郷读曰向】汤阳浮慕事董仲舒、公孙▯等，以千乘儿寛为奏谳掾【儿本郳姓，以国为氏，其后去邑以为廷尉掾，専主奏谳也。儿五奚翻，谳鱼蹇翻，掾俞绢翻】以古法义决疑狱，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与监史深祸者【班表，廷尉冇左右监，秩千石。汉官曰，廷尉狱史二十七人。深祸谓持文深刻欲致人于祸者】即上意所欲释与监史轻平者，上由是悦之。汤于故人子弟调防之尤厚【师古曰，调
译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攻破军臣单于的太子于单，于单逃亡投降汉朝。任命公孙弘为御史大夫。这时正开拓西南夷地区，向东设置苍海郡，向北修筑朔方郡。公孙弘多次劝谏，认为这样做会使中原疲敝，去供奉那些无用的土地，希望罢废这些举措。天子派朱买臣等人质问设置朔方郡的好处，列举了十条利害，公孙弘一条也回答不上来。公孙弘于是谢罪说：“我是山东的鄙陋之人，不知道好处竟然如此之大，希望罢废西南夷和苍海郡的开拓，专心供给朔方郡。”皇上于是答应了他。春季罢废苍海郡，公孙弘盖着布被，吃饭不吃两种以上的肉。汲黯说：“公孙弘位居三公，俸禄很多，却盖布被，这是欺诈。”皇上询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确实如此。九卿中与我和好的没有超过汲黯的，但今天他在朝堂上责问我，确实击中了我的弊病。身为三公却盖布被，与小官吏没有差别，确实是修饰欺诈想要钓取名声。像汲黯所说的那样，况且如果没有汲黯的忠诚，陛下怎么能听到这些话呢。”天子认为他谦让，更加尊重他。三月大赦天下。夏季四月丙子日，封匈奴太子于单为涉安侯，几个月后去世。起初，匈奴投降的人说月氏人过去居住在敦煌、祁连山之间，是强国。匈奴冒顿单于攻破他们，老上单于杀死月氏王，用他的头做饮器，其余部众逃往远方，怨恨匈奴却没有共同攻击的人。皇上招募能出使月氏的人。汉中张骞以郎官身份应募，从陇西出发，经过匈奴境内，单于抓获了他，扣留张骞十多年。张骞趁机逃往月氏，向西走了几十天到达大宛。大宛听说汉朝富有，想通使却没能实现，见到张骞很高兴，为他派遣向导和翻译，到达康居，转送到大月氏。大月氏太子成为国王，已经击败大夏，分割其土地而居住。那里土地肥沃富饶，很少寇盗，完全没有报复匈奴的念头。张骞停留了一年多，终究没能得到月氏人的要领。于是返回，沿着南山，想从羌中回国，又被匈奴抓获。扣留了一年多，恰逢伊稚斜驱逐于单，匈奴国内混乱，张骞于是与堂邑氏的奴仆甘父逃回。皇上任命张骞为太中大夫，甘父为奉使君张骞刚出发时有一百多人，离开十三年，只有两人得以返回。匈奴数万骑兵侵入边塞，杀死代郡太守恭，以及掠走一千多人。六月庚午日，皇太后去世。秋季罢废西夷的开拓，只设置南夷、夜郎两个县，一个都尉，逐渐让犍为郡自我保全成就。专心力量修筑朔方城。匈奴又侵入雁门，杀死掠走一千多人。这一年，中大夫张汤担任廷尉，张汤为人多诈，玩弄智巧来控制别人，当时皇上正倾向文学之士，张汤表面上仰慕侍奉董仲舒、公孙弘等人，任用千乘人儿宽为奏谳掾，用古代的法律义理决断疑难案件，所审理的案件如果是皇上想要定罪以及监史主张深究致祸的，就定罪；如果是皇上想要释放以及监史主张从轻平断的，就释放，皇上因此喜欢他。张汤对故人的子弟调任安排特别优厚。
和适之令得其所，防谓保佑之也】其造请诸公【师古曰，造诣至也，请谒问也。造七到翻】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専平【文深谓持文深，意忌谓其意忌前也，不専平谓不専于持平也】然得此声誉。汲黯数质责汤于上前【质对也，对面责之也，或曰质正也，以正义责之。数所角翻】曰：“公为正卿【汉官九卿之外又有列于九卿者，故谓九卿为正卿】上不能褒先帝之功业，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安国富民使囹圄空虚，何空取髙皇帝约束纷更之为【师古曰，言何为乃纷乱而改更也。更工衡翻】而公以此无种矣【言当诛及子孙。种章勇翻】黯时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厉守髙【伉口浪翻，健也，髙也。厉严也】不能屈，忿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令天下重足而立【累足而立，惧之甚也。重直龙翻】侧目而视矣。”
译和适之令得其所，防谓保佑之也。其造请诸公，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专平，然得此声誉。汲黯数质责汤于上，曰：“公为正卿，上不能褒先帝之功业，下不能抑天下之�心，安国富民，使囹圄空虚，何空取高皇帝约束纷更之为？而公以此无种矣。”黯时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厉守高，不能屈，忿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令天下重足以立，侧目而视矣。”
四年冬，上行幸甘泉。夏，匈奴入代郡、定襄、上郡【上郡，唐延绥、银之地，髙祖置；定襄郡，括地志：定襄故城在朔州善阳县北三百八十里】各三万骑，杀略数千人。
资治通鉴卷十八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十九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汉纪十一【起彊圉大荒落尽▯黓阉茂凡六年】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上
元朔五年冬十一月乙丑，薛泽免，以公孙▯为丞相，封平津侯【勃海郡髙成县有平津乡，宋白曰：沧州盐山县，勃海髙成县也，冇平津郷考异曰：《史记·将相名臣表》《汉书·公卿百官表》▯为相皆在今年，《建元以来侯者表》《恩泽侯表》皆云元朔三年封侯。按三年，▯始为御史大夫，盖误书五为三，因置于三年耳】丞相封侯自▯始【汉初常以列侯为丞相，▯则既相而后封侯，故丞相封侯自▯始】时上方兴功业，▯于是开东阁以延贤人【师古曰：阁，小门也。东向开之，避当庭门而引客，别于掾史官属也】与参谋议，每朝觐奏事，因言国家便冝。上亦使左右文学之臣与之论难【难乃旦翻】▯尝奏言：「十贼彍弩【张晏曰：彍音郭。师古曰：引满曰彍】百吏不敢前，请禁民毋得挟弓弩。」便上下其议【下，遐嫁翻】侍中吾丘夀王对曰：「臣闻古者作五兵【师古曰：五兵谓矛防弓劒戈。吾读曰虞】非以相害，以禁暴讨邪也。秦兼天下，销甲兵，折锋刅，其后民以耰鉏棰梃相挞击【师古曰：耰，摩田之器也。棰，马挝也。梃，大杖也。折而设翻。耰音忧，梃大鼎翻，挞音闼】犯法滋众，盗贼不胜【师古曰：滋，益也。不胜，言不可胜也】卒以乱亡【卒，子恤翻】故圣王务教化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礼》曰：「男子生，桑弧蓬矢以举之，眀示有事也【记内则：国君世子生三日，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注云：天地四方，男子之所有事也】大射之礼，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也【古者天子射豹侯，诸侯射熊侯，卿大夫射麋侯，士射鹿侯豕侯。周官又以郷射之礼询众庶】愚闻圣王合射以眀教矣，未闻弓矢之为禁也。且所为禁者，为盗贼之以攻夺也【为盗之为，于伪翻】攻夺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姧之于重诛，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师古曰：抵触也】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窃以为大不便，书奏上，以难▯▯诎服焉【难，乃旦翻；诎，与屈同】▯性意忌，外寛内深。诸尝与▯有隙，无近逺，虽阳与善，后竟报其过。董仲舒为人防直，以▯为従谀，▯嫉之。胶西王端骄恣，数犯汝【端，景帝子，前三年受封；数，所角翻，下同】所杀伤二千石甚众。▯乃荐仲舒为胶西相，仲舒以病免。汲黯常毁儒，靣触▯▯欲诛之以事【以事致其罪而诛之】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臣宗室，难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右内史后为右扶风，治直之翻；任，音壬】上从之。春，大旱。匈奴右贤王数侵扰朔方，天子令车骑将军青将三万骑出髙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彊弩将军【沮，音俎】太仆公孙贺为卫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俱出右北平，凡十余万人击匈奴右贤王。以为汉兵逺不能至，饮酒醉。卫青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惊，夜逃，独与壮骑数百驰溃围北去，得右贤禆王十余人【师古曰：禆王，小王也，犹禆将也。禆频移翻】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十百万【师古曰：数十万以至百万。畜，许敕翻】于是引兵而还，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诸将皆属焉。夏四月乙未，复益封青八千七百【复，扶户又翻】封青三子伉、不疑、登皆为列侯【师古曰：伉，音抗，又工郎翻。伉为冝春侯，不疑为隂安侯，登为发干侯】青固谢曰【师古曰：固，谓再三也】臣幸得待罪行间【行，户刚翻】赖陛
译元朔四年冬天，汉武帝前往甘泉宫。夏天，匈奴入侵代郡、定襄、上郡，各出动骑兵三万，杀害、掠夺了数千人。
元朔五年冬十一月乙丑日，薛泽被免职，任命公孙弘为丞相，封为平津侯。当时皇上正致力于兴建功业，公孙弘于是打开东阁来延揽贤人，与他们共同谋划商议。每次朝见奏事时，公孙弘便陈述对国家有利的建议。皇上也派身边的文学之臣与他辩论驳难。公孙弘曾上奏说：“十个盗贼拉满弓弩，上百官吏不敢上前，请禁止百姓携带弓弩。”皇上将此事下达给群臣讨论。侍中吾丘寿王回答说：“我听说古代制作五种兵器，不是为了互相伤害，而是为了禁止暴乱、讨伐邪恶。秦朝兼并天下后，销毁铠甲兵器，折断锋刃，后来百姓用农具和棍棒互相攻击，犯法的人越来越多，盗贼无法制止，最终导致秦朝混乱灭亡。所以圣明的君王致力于教化而减少禁令防范，知道这些不足以依赖。《礼记》说：‘男子出生，用桑木弓和蓬草箭来举行仪式，明确显示他将来有事要做。’大射之礼，从天子下到平民，都是三代以来的制度。我听说圣王通过射箭来阐明教化，没听说过禁止弓矢的。况且之所以要禁止，是因为盗贼用它来攻击抢夺。攻击抢夺的罪行是死罪，然而盗贼仍不停止，是因为大恶之人对于重刑，本来就不躲避。我担心坏人携带弓弩而官吏不能制止，好人为了自卫却触犯法律禁令，这是让盗贼专横而剥夺百姓自救的手段。我认为这非常不利。”奏书呈上后，皇上让吾丘寿王驳难公孙弘，公孙弘理屈词穷。公孙弘生性猜忌，外表宽厚内心深沉。凡是曾经与他有嫌隙的人，无论远近，虽然表面上与他交好，后来终究会报复他们的过错。董仲舒为人正直，认为公孙弘阿谀奉承，公孙弘嫉妒他。胶西王刘端骄横放纵，多次触犯法律，被杀或受刑的二千石高官很多。公孙弘于是推荐董仲舒担任胶西国相，董仲舒因病免职。汲黯经常诋毁儒生，当面顶撞公孙弘，公孙弘想借事陷害他。于是对皇上说：“右内史辖区中多贵族宗室，难以治理，非一向受尊重的重臣不能胜任，请求调任汲黯为右内史。”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春天，发生大旱。匈奴右贤王多次侵扰朔方，天子命令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高阙，卫尉苏建担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担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卫骑将军，代相李蔡担任轻车将军，都隶属于车骑将军，一同从朔方出发。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担任将军，一同从右北平出发，总共十多万军队攻打匈奴右贤王。匈奴以为汉军路途遥远不能到达，饮酒喝醉。卫青等军队出塞六七百里，夜间到达，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惊慌，夜间逃跑，只与数百名壮士骑兵突围向北而去，抓获右贤王的副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多人，牲畜数十万至百万。于是率军返回，到达边塞。天子派使者拿着大将军印，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众将都隶属于他。夏四月乙未日，又加封卫青八千七百户。封卫青三个儿子卫伉、卫不疑、卫登都为列侯。卫青坚决推辞说：“臣侥幸得以在军行间效力，仰赖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