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宋司马光撰

译申日，朝廷加封李崇为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北讨大都都督，命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广阳王建深，都接受李崇的指挥调度。王建深是王建嘉的儿子。六月，任命豫州刺史裴邃督征讨诸军事，去讨伐北魏。北魏自从破六韩拔陵反叛以来，夏州、东夏州、豳州、凉州一带的寇盗蜂拥而起。秦州刺史李彦政刑残暴，百姓都怨恨他。这个月，城内的薛珍等人聚集党羽突入州门，擒获李彦并杀了他，推举他的党羽莫折大提为统帅。莫折大提自称秦王，北魏派遣雍州刺史元志去讨伐他。起初，南秦州豪强杨松柏兄弟多次做寇盗，刺史博陵人崔游诱骗他们，让他们投降，引他们做主簿，用言辞脸色接待他们，让他们去说服下属的羌人。不久，崔游趁宴会之机将他们全部收捕斩杀，因此他所管辖的人没有不猜忌恐惧的。崔游听说李彦死了，自知处境不安，想逃跑，但没有成功。城中百姓张长命、韩祖香、孙掩等人攻打崔游并杀了他，献城响应莫折大提。莫折大提派遣他的党羽卜胡袭击高平，攻克了高平，杀死了镇将赫连略、行台高元荣。莫折大提不久去世，他的儿子莫折念生自称天子，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天建。丁酉日，北魏大赦天下。秋七月甲寅日，北魏派遣吏部尚书元修义兼任尚书仆射，担任西道行台，率领诸将讨伐莫折念生。崔暹违背李崇的指挥调度，与破六韩拔陵在白道交战，大败，单人单骑逃回。破六韩拔陵集中兵力攻打李崇，李崇奋力作战也不能抵挡，退兵回到云中，与叛军相持。广阳王建深上奏说：“先朝定都平城时，以北边为重，大量选拔亲近贤能的人，手持旌旗担任镇将，配备高门子弟，以死防守遏制。这不仅不耽误他们做官，反而更能独自获得免除赋役的特权。当时的人们羡慕并愿意这样做。太和年间，仆射李冲掌权，凉州本地人全部免除杂役。皇帝故乡的旧门第，仍然防守边塞，除非得罪了当世权贵，没有人肯与他们为伍。原本镇上的差役，只是担任虞侯、白直这样的职务，一生升迁，不过做到军主。然而他们的同族留在京师的，能担任上品显官；在镇守的，就被清贵仕途所隔绝，很多人逃跑了。于是严厉规定边兵的条例，镇守的人不允许随意在外游荡。于是年轻人不能跟随老师学习，年长者不能外出做官。只有为非作歹的人谈论起这些，就会流泪。自从定都洛阳以来，边任更加被轻视，只有平庸凡才才被派出去做镇将，互相模仿，专门从事聚敛钱财。有时各地的奸吏犯罪，被发配到边地做向导，政令靠贿赂建立，边地百姓无不切齿痛恨。等到阿那瓌背弃恩义放纵掠夺，朝廷派兵追击，十五万大军渡过沙漠，没过几天就回来了。边地百姓看到这支援军，于是自己轻视中原朝廷。尚书令李崇请求将镇改为州，这确实是先见之明，朝廷没有允许。而高阙戍主对待下属失去和睦，破六韩拔陵杀了他，于是大家相率作乱，攻城掠地，所过之处夷灭。王师屡次战败，贼党日益强盛。这次出兵，指望能够平息，而崔暹连一只车轮都没能返回。李崇与我徘徊在退路上，一起退驻云中。将士们的情绪，没有不涣散的。今天所忧虑的，不只是西北，恐怕其他各镇也将像这样。”

译天下之事，哪里容易估量？奏章上呈而不被省察，下诏征召崔暹，将其关押在廷尉狱中。崔暹用女乐、田园贿赂元乂，最终得以免于定罪。丁丑日，莫折念生派遣他的都督杨伯年攻打仇鸠、河池两座戍所。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遣将军伊祥等人击溃了敌军，斩首一千多级。东益州原本是氐族首领杨绍先的封国。将领和佐官都认为城中百姓勇猛有力，两秦地区反叛的人都是他们的同族，请求先收缴他们的兵器。魏子建说：“城中百姓多次经历战阵，安抚他们足以让他们为我所用，如果逼迫太急，就会成为腹背之患。”于是全部召集城中百姓安慰晓谕他们。随后逐渐将他们的父兄子弟分别派往各郡驻守，内外互相照应，最终没有发生叛变。魏子建是魏兰根的族兄。魏朝凉州幢帅于菩提等人捉拿刺史宋颖，占据凉州反叛。八月庚寅日，徐州刺史成景儁攻克了魏朝的童城。魏朝员外散骑侍郎李苗上书说：“凡是粮食少而士兵精锐，利于速战；粮食多而士兵众多，适宜持久作战。如今陇地的叛贼猖狂，没有平时的积蓄，虽然占据了两座城池，但本来没有德行仁义，其态势在于迅速进攻。每天都有人投降归附，如果迟缓，人心就会离散沮丧，坐等崩溃。像狂风骤起，逆势者想求取万一之功；高筑壁垒深设营垒，王师才有保全制胜的策略。只是天下长久太平，人们不懂军事，追逐利益不相等待，逃避灾难不相顾念，将领没有法令，士兵没有训练，不考虑长久之计，各自都有轻敌之心。如果陇东不守，汧地的军队败散，那么两秦地区就会强大，三辅地区危弱，国家的右臂就在此废弛了。应当命令大将坚守壁垒不要出战，另外派遣偏将率领几千精兵从麦积崖出击袭击叛军后方，那么汧陇之下，群妖自然就会消散。”魏朝任命李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一起出兵梁、益地区，还没到达，莫折念生派遣他的弟弟高阳王莫折天生率领军队从陇地南下。甲午日，都督元志在陇口与莫折天生交战，元志兵败，抛弃部下向东退保岐州。东部和西部的敕勒都背叛魏朝，依附破六韩拔陵。魏主才开始想起李崇和高阳王元深的话。丙申日，下诏各州镇的军籍人员，如果不是因罪配役的，都免除军籍成为平民，将镇改为州，把怀朔镇改为朔州，将原来的朔州改名为云州。派遣兼黄门侍郎郦道元作为大使抚慰六镇。当时六镇已经全部叛变，郦道元没能成行。先前，迁居洛阳的代人，大多被选部压制，不能做官晋升。等到六镇叛变，元乂就任用代人来担任官职，以此慰悦他们。廷尉评、代人山伟上奏章称赞元乂的德行美好，元乂提拔山伟为尚书二千石郎。秀容人乞伏莫于聚集众人攻打郡城，杀死了太守。丁酉日，南秀容牧人万于乞真杀死了太仆卿陆延秀，秀容酋长尔朱荣讨伐平定了叛乱。尔朱荣是尔朱羽健的曾孙。他的祖父尔朱代勤，曾经外出打猎，部民射虎，误中了代勤的大腿。代勤拔出箭，不再追究问罪，部下没有不感动喜悦的。代勤官至肆州刺史，赐爵位梁郡公。活到九十多岁去世。儿子尔朱新兴继位。新兴时期，牲畜特别繁盛，牛羊驼马，按毛色分群，弥漫川谷，数不胜数。魏朝每次出兵，新兴就献马匹和资粮来助军。高祖嘉奖他。新兴年老，请求将爵位传给儿子尔朱荣。魏朝允许了。尔朱荣神机明决，统领军队严整。当时四方兵起，尔朱荣暗中有大志，散尽畜牧资财，招集骁勇之士，结交豪杰。

译开始于此。骁，坚尧翻】于是侯景、司马子如下、贾显度以及五原人段荣、太安人窦泰【当时北魏在怀朔镇设置朔州，并设置太安郡】都前往依附他。贾显度是贾显智的兄长。戊戌日，莫折念生派遣都督窦双攻打北魏的盘头郡【盘头郡隶属于东益州，《五代志》记载兴州长举县，北魏时设置盘头郡】，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遣将军窦念祖将其击破。九月戊申日，成景儁攻克北魏的睢陵。戊午日，北兖州刺史赵景

译梁军包围荆山【荆山是梁北兖州的治所淮阴，《水经注》记载：《地理志》说，平阿县有当涂山，淮河从荆山的左边流出，在当涂山的右边。魏收的《志》记载，梁北徐州沛郡已吾县有当涂山，荆山就是现在的怀远军，正好占据荆山。根据沈约的《志》来说，这些地方都属于马头郡的辖区。《五代志》记载，钟离郡涂山县，就是古代的当涂。后齐设置了荆山郡】。裴邃率领骑兵三千人袭击寿阳【“帅”读作“率”，“骑”读作“奇寄”】。壬戌日夜里，裴邃砍断关锁进入城中，攻克了寿阳的外城。魏扬州刺史长孙稚抵御他，一天之内交战九次。后军将领蔡秀成迷失道路没有赶到，裴邃于是率领军队撤退。另外派遣的将领攻打魏国的淮阳【这是梁朝派遣的另外将领，不是裴邃所统率的部将，“即”读作“亮”，以下同】。魏国派遣行台郦道元都督河间王元琛救援寿阳【“琛”读作“丑林”】，安乐王元鉴救援淮阳，元鉴是元诠的儿子【“乐”读作“洛”，“诠”读作“丑缘”。安乐王元诠的事迹见第一百四十六卷天监五年】。魏国西道行台元修义得了风疾，不能治理军队【“治”读作“直之”】。壬申日，魏国任命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寅为西道行台大督，率领各位将领讨伐莫折念生【为萧宝寅在关中背叛魏国埋下伏笔】。宋颖秘密向吐谷浑王伏连筹求救【“吐”从“暾”入声，“谷”读作“浴”】。伏连筹亲自率领军队救援凉州，于菩提弃城逃跑，被追击斩杀。城中百姓赵天安等人再次推举宋颖为刺史【“复”读作“扶又”】。河间王元琛的军队到达西硖石，解除了涡阳的包围，收复了荆山的戍所。青、冀二州刺史王神念与他交战，被元琛打败【“败”读作“补迈”】。冬季十月戊寅日，裴邃、元树攻打魏国的建陵城，攻克了它。辛巳日，攻下曲木【曲木应当作曲沭。《水经注》记载，沭水流过建陵县故城东边，又向南经过陵山西边，魏国建立大堰阻挡水向西流，两条水道的交汇处设置城池，防守的地方叫曲沭戍。“沭”读作“食聿”】。扫虏将军彭宝孙攻下琅邪。魏国营州城百姓刘安定、就德兴【《魏书·官氏志》记载，菟赖氏改为就氏，是西方的姓氏】捉住刺史李仲遵，占据城池反叛。城中百姓王恶儿斩杀刘安定投降，就德兴向东逃跑，自称燕王【“降”读作“户江”，“燕”读作“因肩”】。胡琛派遣他的将领宿勤明达侵犯豳、夏、北华三州【魏高祖太和十五年设置东秦州于杏城，后来改为北华州，管辖中部、敷城共三个郡。宿勤是虏人的复姓，“夏”读作“户雅”，“华”读作“户化”】。魏国派遣都督北海王元颢率领各位将领讨伐他。元颢是元详的儿子【元详获罪见第一百四十五卷天监三年。“帅”读作“率”】。甲申日，彭宝孙攻下亶丘；辛卯日，裴邃攻下狄城【《水经注》记载：肥水从荻丘流过，汉九江成德县故城西边，王莽改名为平阿，又向北流入芍陂】。丙申日，又攻下瓮城，进军驻扎在黎浆。壬寅日，魏国东海太守韦敬欣率领司吾城投降【这是汉东海郡司吾县故城】。定远将军曹世宗攻下曲阳。甲辰日，又攻下秦墟。魏国守将大多弃城逃跑【《水经注》记载：洛水流经汉淮南郡曲阳故城东边，应劭说：县在淮曲的北边。洛水又向北经过秦墟下流入淮河，称为洛口。魏收《志》记载：曲阳县属于霍州北沛郡。《五代志》记载：曲阳县后来废除，并入钟离定远县】。魏国派遣黄门侍郎卢同持节到营州慰劳，就德兴投降后又反叛。诏书任命卢同为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卢同多次被就德兴打败而返回【“劳”读作“力到”，“复”读作“扶又”，“败”读作“补迈”，“还”读作“从宣”又如字】。魏国朔方胡人反叛，包围夏州刺史源子雍【“夏”读作“户雅”，夏州治所在统万城】。城中粮食吃尽，煮马皮来吃，众人没有二心。源子雍想亲自出去求粮，留下他的儿子源延伯守卫统万。将领和佐官都说：“现在四方离散叛乱，粮食耗尽援军断绝，不如父子一起离开。”源子雍哭着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德，应当在此城尽忠而死。只是没有粮食可以防守，所以想前往东州【“荷”读作“下可”，东州指东夏州】为各位经营几个月的粮食【“为”读作“于伪”】如果侥幸得到，保全城池必定可以。于是率领老弱前往东夏州运粮【“帅”读作“率”，“羸”读作“伦为”】。源延伯和将领佐官哭着送他。源子雍走了几天，胡人首领曹阿各拔拦截袭击，擒获了他【“帅”读作“所类”】。源子雍暗中派人带着书信命令城中努力坚守，全城忧愁恐惧。源延伯告诉他们说：“我父亲吉凶未可知，内心焦灼烂痛，只是奉命守城，所做的事关系重大【“为”读作“于伪”，下文的“为”同此】不敢因私害公。各位幸好有这颗心。”于是众人被他的义气感动，无不奋起激励。源子雍虽然被擒，胡人常常用对待百姓的礼节对待他。源子雍为他们陈述祸福，劝说曹阿各拔投降。恰逢曹阿各拔去世，他的弟弟桑生最终率领众人跟随源子雍投降【“降”读作“户江”】。源子雍见到行台北海王元颢，详细陈述各位贼寇可以消灭的情况，元颢给予源子雍兵马，让他先行出发。当时东夏州全境都反叛，到处屯聚结集。源子雍转战前进，九十天之中，总共几十次战斗，于是平定了东夏州，征收赋税粟米来供给统万。两个夏州因此得以保全。源子雍是源怀的儿子【史书说源氏各位儿子都有才能，但上天降下丧乱，最终无法挽救魏氏的衰败】。魏国广阳王元深上言：“现在六镇全部叛乱，高车两部也和他们同流【高车自从阿伏至罗兴起穷奇，分为两部，所谓东西部敕勒】用这些疲惫的军队攻打他们，必定

译没有必胜的道理，不如选拔训练精锐部队，守住恒州各要害之地，再作后续打算。于是李崇与费穆率兵返回平城。李崇对众将说：“云中是白道的要冲，敌人的咽喉，如果此地不能保全，那么并州、肆州就危险了。应当留下一人镇守，谁可以胜任？众人推举费穆。李崇便上奏请求让费穆担任朔州刺史。贺拔度父子和武川人宇文肱纠集乡里豪杰，共同袭击卫可孤，将其杀死。贺拔度不久在与铁勒的战斗中战死。宇文肱是宇文逸豆归的孙子。李崇引荐国子博士祖莹担任长史。广阳王元深上奏说祖莹虚报首级数量，侵吞军资。祖莹因此被削去官籍，李崇也被免官削爵，召回京城。元深独揽军政大权。莫折天生进攻魏国的岐州，十一月戊申日攻陷该城，俘虏都督元志和刺史裴芬之，送给莫折念生处死。莫折念生又派卜胡等人侵犯泾州，在平凉东面击败光禄大夫薛峦。薛峦是薛安都的孙子。丙辰日，彭宝孙攻占魏国的东莞。壬戌日，裴邃进攻寿阳的安城。丙寅日，马头、安城都投降。高平人攻杀卜胡，共同迎接胡琛。魏国任命黄门侍郎杨昱兼任侍中，持节监领北海王颢的军队。

译救援豳州，豳州的包围被解除。蜀贼张映龙、姜神达进攻雍州。雍州刺史元修义请求援军，一天一夜之间紧急文书往返九次。都督李叔仁迟疑不肯前往。萧昱说：“长安是关中的根本，如果长安失守，大军自然会像瓦片一样溃散，留在这里有什么益处？”于是与李叔仁进军攻击，斩杀了姜神达，其余党众溃散逃走。十二月戊寅日，魏国的荆山投降。壬辰日，魏国任命京兆王元继为太师、大将军、都督西道诸军事，以讨伐莫折念生。乙巳日，武勇将军李国兴进攻魏国的平靖关，卒丑信威长史杨干进攻武阳关，壬寅日进攻岘关，都攻克了。李国兴进军包围郢州，魏国郢州刺史裴询与蛮族首领、西郢州刺史田朴内外勾结以抵抗他。包围城池将近一百天。魏国援军到达，李国兴率军撤回。裴询是裴骏的儿子。魏国汾州的各族胡人反叛。任命章武王元融为大都督，率领军队讨伐他们。魏国魏子建招抚劝谕南秦州的各族氐人，他们逐渐投降归附，于是收复了六郡十二个戍所，斩杀了韩祖香。魏国任命魏子建兼任尚书，作为行台，刺史职务照旧。梁州、巴州、二益州、工州、秦州等都接受他的节制调度。莫折念生派遣军队进攻凉州城，百姓赵天安再次擒获刺史以响应他。这一年，侍中、太子詹事周舍因事获罪被免职，散骑常侍钱唐人朱异代替掌管机密事务，军事谋议、地方长官的改易、朝廷礼仪诏敕都由他主管。朱异喜爱文学义理，多才多艺，精力充沛且敏捷，皇上因此任用他。六年春正月丙午日。雍州刺史晋安王萧纲派遣安北长史柳浑击败魏国南乡郡司马董当门，攻占魏国的晋城。庚戌日，又攻占马圈、雕阳两座城池。辛亥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魏国徐州刺史元法僧，一向依附元乂，见元乂骄横放纵，担心灾祸波及自己，于是谋划反叛。魏国派遣中书舍人张文伯到彭城，元法僧对他说：“我想要离开危险趋向安全，你能跟随我吗？”张文伯说：“我宁愿死在孝文帝的陵墓旁，怎么能背离忠义而跟随叛逆呢？”元法僧杀了他。庚申日，元法僧杀了行台高谅，称帝，改年号为大启，立他的几个儿子为王。魏国军队攻击他，元法僧于是派遣他的儿子元景仲前来投降。安东长史元显和，是元丽的儿子。起兵与元法僧交战，元法僧擒获了他，拉着他的手命令他一起坐下，元显和不肯，说：“我与您都出自皇家，一旦因为土地而背叛，难道不怕良史记载吗？”元法僧还想安慰劝谕他，元显和说：“我宁愿死做忠义的鬼，不能活着做叛逆的臣。”于是被杀。皇上派遣散骑常侍朱异出使元法僧那里，任命宣城太守元略为大都督，与将军义兴人陈庆之、胡龙牙、成景隽等人率领军队接应。莫折天生在黑水驻军，兵力声势很盛，魏国任命岐州刺史崔延伯为征西将军、西道大都督，率领五万军队讨伐他。崔延伯与行台萧宝寅在马嵬驻军，崔延伯一向骁勇，萧宝寅催促他出战。崔延伯说：“明天早晨为您考察敌人的勇怯，于是挑选精兵数千人，向西渡过黑水，整顿军队面向莫折天生的营寨。萧宝寅的军队驻扎在水东，远远地作为后继支援。崔延伯一直逼近莫折天生的营寨，扬言威胁他，然后慢慢率军撤退。莫折天生见崔延伯兵少，争着打开营门追赶他，他的兵力比崔延伯多十倍，将崔延伯逼到水边。萧宝寅望见后吓得变了脸色，崔延伯

译自任后殿，不与之战，让他的军队先渡河，部队行列严整，高欢不敢攻击。不久渡河完毕，延伯缓缓渡河，高欢的军队也撤退了。宝寅高兴地说：“崔君的勇猛，关羽、张飞也比不上。”延伯说：“这贼人不是老奴的对手，主公只管安坐观看老奴打败他。”癸亥日，延伯率军出战，宝寅率领全军跟随其后。高欢倾巢出动迎战，延伯身先士卒，冲入敌军前锋，将士们全都奋勇争先，大破敌军，俘虏斩杀十余万人，追击逃兵直到小陇山，岐州、雍州及陇东地区全部平定。将士们滞留当地抢掠，高欢于是堵塞陇山道路，因此各路军队不能前进。宝寅攻下宛川，俘虏当地百姓作为奴婢，用十个美女赏赐给岐州刺史魏兰根。魏兰根推辞说：“这个县夹在强盗中间，不能自立，所以依附他们以求活命，官军到来，应当怜悯安抚他们，怎么能助纣为虐，把他们贬为贱役呢？”于是请求将他们的父兄全部释放并遣送回家。乙巳日，裴邃攻下魏国的新蔡郡。诏命侍中、领军将军、西昌侯渊藻率领军队作为先锋，南兖州刺史、豫章王萧综与各将领随后跟进。癸酉日，裴邃攻下郑城，汝水、颍水之间各地纷纷响应。魏河间王元琛等人畏惧裴邃的威名，驻扎在城父，几个月不敢前进，魏朝派遣廷尉少卿崔孝芬持节带着斋库刀去催促他。崔孝芬是崔挺的儿子，元琛到达寿阳，想要出兵决战，长孙稚认为久雨不宜出战，元琛不听，率领五万军队出城攻击裴邃，裴邃布置四甄阵等待他们，让直阁将军李祖怜先挑战然后假装撤退，长孙稚、元琛率领全部军队追击，四甄阵同时出击，魏军大败，斩首万余级，元琛逃入城中，长孙稚率领军队断后，于是闭门自守，不敢再出战。魏安乐王元鉴率军讨伐元法僧，在彭城南面攻击元略，元略大败，与几十名骑兵逃入城中，元鉴没有防备，元法僧出击，大破元鉴，元鉴单人匹马逃回。将军王希度攻下魏国的南阳平，抓获太守薛昙尚，薛昙尚是薛虎子的儿子。甲戌日，任命元法僧为司空，封始安郡公，魏朝任命安丰王元延明为东道行台，临淮王元彧为都督，以攻击彭城。魏朝任命京兆王元继为太尉。二月乙未日，赵景悦攻下魏国的龙亢。起初，魏刘腾死后，胡太后及魏主身边的防卫稍微松懈，元乂也自己放松，时常出游在外，流连忘返，他的亲信劝谏他，他不采纳，太后察觉到了，去年秋天太后当着皇帝对群臣说：“现在隔绝我母子，不让我们往来，还要我做什么？”“我应当出家修道，住在嵩山闲居寺。”于是自己打算剪发，皇帝及群臣磕头流泪，恳切请求太后，太后的声色更加严厉。皇帝于是住在嘉福殿，过了几天，才与太后密谋废黜元乂。然而皇帝深深隐藏行迹，太后有愤怒怨恨，想要往来显阳殿的话，都告诉元乂，又当着元乂流泪，叙述太后想要出家担忧恐惧的心情，一天有几次，元乂完全不怀疑，于是劝皇帝顺从太后的意愿。于是太后多次驾临显阳殿，两宫之间不再有禁令阻碍。元乂举荐元法僧为徐州刺史，元法僧反叛，太后多次为此事说元乂，元乂深感羞愧后悔。丞相高阳王元雍，虽然职位在元乂之上，但深深畏惧他。恰逢太后与皇帝游览洛水，元雍邀请两宫驾临他的府第，天色已晚，皇帝与太后进入元雍的内室，随从官员都不能进入，于是共同商定图谋元乂的计划。于是太后对元乂说：“元郎，如果忠于朝廷，没有反叛之心，为什么不去掉领军将军的职务，用其他官职辅佐朝政？”元乂非常害怕，摘下帽子请求解除领军将军的职务，于是任命元乂为骠骑大将军，开府。

译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领左右，戊戌日，北魏实行大赦。壬辰日，莫折念生派遣都督杨鲊等人攻打仇池郡，行台魏子建将其击破。三月己酉日，梁武帝驾临白下城，巡视六军驻扎的地方。乙丑日，任命豫章王萧综暂驻彭城，总督各路军队，并兼理徐州府事务。己巳日，任命元法僧的儿子元景隆为衡州刺史，元景仲为广州刺史。梁武帝召元法僧和元略返回建康。元法僧驱赶彭城的官吏百姓一万多人向南渡江。元法僧到达建康后，梁武帝对他宠信优待非常优厚。元略厌恶元法僧的为人，与他说话时从不露笑容。北魏下诏让京兆王元继班师回朝。北凉州刺史锡休儒等人，从魏兴侵犯北魏的梁州，攻打直城。北魏梁州刺史傅竖眼派遣他的儿子傅敬绍出击，锡休儒等人战败撤退。柔然王阿那瓌为北魏讨伐破六韩拔陵，北魏派遣牒云具仁携带各种物资去慰劳赏赐他。阿那瓌率领十万军队，从武川向西进军至沃野，多次击败破六韩拔陵的军队。夏季四月，北魏皇帝再次派遣中书舍人冯儁去慰劳赏赐阿那瓌。阿那瓌的部落逐渐强盛，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北魏的元乂虽然解除了兵权，但仍总揽内外政务，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被废黜的道理。胡太后心意犹豫不决，侍中穆绍劝太后迅速除掉他。穆绍是穆亮的儿子。潘嫔受到北魏皇帝的宠幸，宦官张景嵩对她说，元乂想要害死潘嫔，潘嫔哭着向皇帝诉说：“元乂不仅想害我，还将对陛下不利。”皇帝相信了，趁元乂出宫住宿的机会，解除了他的侍中职务。第二天早晨，元乂将要入宫，守门人不让他进入。辛夘日，太后再次临朝摄政，下诏追削刘腾的官爵，剥夺元乂的名号，将其贬为平民。清河国郎中令韩子熙上书为清河王元怿申辩冤屈，请求诛杀元乂等人，说：“从前赵高把持秦朝政权，导致关东地区动荡不安；如今元乂专权北魏，致使四方混乱。开启叛逆端口的，始于宋维；造成祸患末端的，实在由于刘腾。应当将他们的首级悬挂于污秽的宫室，斩断尸骨沉入水中，以彰明他们的罪状。”太后下令发掘刘腾的坟墓，暴露并散乱他的尸骨，没收他的家产，全部杀死他的养子，任命韩子熙为中书舍人。韩子熙是韩麒麟的孙子。起初，宋维的父亲宋弁常说：“宋维性格粗疏阴险，必定会败坏我家。”李崇、郭祚、游肇也说：“宋维凶狠粗疏，最终会倾覆宋氏家族。如果能因此杀身成仁，也是幸事。”宋维阿谀依附元乂，越级升迁至洛州刺史。到了这时，被剥夺官职，不久赐死。元乂解除领军职务时，太后认为元乂的党羽势力尚强，不能突然制服，于是让侯刚代替元乂担任领军，以安抚他的心意。不久调出侯刚任冀州刺史，加授仪同三司。侯刚未到任，就被贬为征虏将军，死在家中。太后想要杀贾粲，因为元乂的党羽众多，担心惊动内外，于是先调出贾粲任济州刺史，不久派人追杀他，没收他的家产。只有元乂因为是太后的妹夫，太后不忍心执行死刑。此前，给事黄门侍郎元顺因刚直触怒元乂，被外放为齐州刺史。太后征召他回朝任侍中，陪坐在太后身旁。元乂的妻子在太后身边，元顺指着她说：“陛下怎么能因为一个妹妹的缘故，不惩治元乂的罪行，让天下人无法伸张冤愤？”太后沉默不语。元顺是元澄的儿子。另一天，太后从容地对侍臣说：“刘腾、元乂过去曾请求我赐予铁券，希望得到免死的特权。我幸亏没有给他们。”韩子熙说：“事情关系到生杀大权，哪里是铁券所能决定的？况且陛下过去虽然没给他们，为什么今天还不杀他们？”太后怅然若失。不久，有人告发元乂和他的弟弟元〇谋划引诱六镇投降的户民在定州造反，又招揽鲁阳等地的蛮族

译侵扰伊阙，想作为内应，得到了他的手书。太后仍然不忍心杀他，群臣坚持不肯，魏主也为此进言。太后于是听从了他们，赐尔朱荣及其弟尔朱世隆在家自尽，还追赠尔朱荣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江阳王元继被废居家，病故。前幽州刺史卢同因是尔朱荣党羽被削去官籍。太后颇为注重妆饰，多次出游。元顺当面劝谏说：“按礼制，妇人丈夫死后自称未亡人，头上去掉珠玉，衣服不穿有花纹的。陛下以母亲身份临朝称制，年龄将近四十，修饰过度，拿什么为后世做表率呢？”太后羞愧地回宫，召元顺责问说：“我千里迢迢征召你，难道是想在众人面前受辱吗？”元顺说：“陛下不害怕天下人的嘲笑，却以我的一句话为耻吗？”元顺与穆绍同在宫中值班，元顺趁着醉意闯入穆绍的卧室。穆绍抱着被子起来，严肃地责备元顺说：“我做了二十年侍中，与你父亲多次共事，纵然你正受重用，怎么可以这样冒犯我呢？”于是辞官回家，皇帝下诏劝谏很久才重新起用。起初，郑羲的兄长的孙子郑俨担任司徒胡国珍的行参军，私下得到太后的宠幸，人们还不知道。萧宝寅西征时，任命郑俨为开府属官。太后再次摄政，郑俨请求奉命回朝，太后留下他，任命为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任尝食典御，日夜在禁中。每次休假，太后常派宦官跟随他。郑俨见到他的妻子，只能谈论家事而已。中书舍人乐安人徐纥，稍有文学才能，先前因谄媚赵修，获罪被流放枹罕。后来回来，又任命为中书舍人，又谄媚清河王元怿。元怿死后，出任雁门太守。回到洛阳，又谄媚尔朱荣。尔朱荣败亡后，太后因为徐纥受元怿厚待，又召为中书舍人。徐纥又谄媚郑俨，郑俨因为徐纥有智谋，倚仗他作为谋主。徐纥因为郑俨有内宠，倾身承接，互相勾结，权势倾动内外，号称“徐郑”。郑俨多次升迁至中书令、车骑将军。徐纥多次升迁至给事黄门侍郎，并让舍人总管中书门下事务，军国诏令没有不经过他的。徐纥有机辩、强力，整天处理事务，几乎没有休息，不以为劳累。有时有紧急诏令，让几个官吏执笔，或行或卧，各自口述，仓促之间都能写成，不违背事理。然而没有治理国家的宏大格局，专门喜好小聪明，见人矫饰为恭谨，远近的人都依附他。给事黄门侍郎袁翻、李神轨都兼任中书舍人，为太后所信任。当时人说，李神轨也得到太后的宠幸，众人不能明辨。李神轨向散骑常侍卢义僖求婚，卢义僖不答应。黄门侍郎王诵对卢义僖说：“从前的人不拿一个女儿交换众多男子，你怎么肯交换呢？”卢义僖说：“所以不答应，正是因为这个。如果答应，恐怕祸患大而迅速。王诵于是紧紧握住卢义僖的手说：“我听说有天命，不敢告诉别人。”女儿于是嫁入其他家族，临婚之夜，太后派中使宣旨停止，内外惶恐，卢义僖安然自若。李神轨是李崇的儿子，卢义僖是卢度世的孙子。胡琛占据高平，派遣他的大将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侵犯魏泾州。将军卢祖迁、伊瓮生讨伐他们，没有取胜。萧宝寅、崔延伯既然打败莫折天生，率领军队与卢祖迁等在安定会合，士兵十二万，铁甲骑兵八千，军威很盛。万俟丑奴在安定西北七里扎营，当时用轻骑兵挑战，大军还没有交战，就撤退逃跑。崔延伯倚仗他的勇猛，而且刚立有功，于是倡议做先驱攻击他们，另外制造大盾，里面做锁柱，让壮士背着向前冲，叫做排城，把辎重放在中间，战士在外面，从安定北边沿着原北上。将要交战时，有几百个贼兵假装拿着文书，说是投降的名册，并且请求暂缓进攻。萧宝寅、崔延伯来不及查看，宿勤明达率领军队从东北来到，投降的贼兵从西边竞相冲下，从背后攻击他们。崔延伯上马奋力攻击，追击败军直到他们的营地，贼兵都是轻骑兵，崔延伯军中混杂步兵，战斗很久疲惫不堪，贼兵乘间隙进入排城，崔延伯于是大败，死伤将近两万人。萧宝寅收拢军队退守安定，崔延伯自己以失败为耻，于是修缮甲兵，招募骁勇之士。

译【“翻”字，下文相同】萧宝寅又从安定向西进军，在距离贼军七里处扎营。【当时贼军驻扎在安定西边的彭阬，“复”字读作“扶又翻”，下文“复还”、“复失”的“复”字读音相同】壬辰日，萧宝寅不告知萧宝寅，独自出兵袭击贼军，大败贼军。不久，平定了贼军的几座营栅。贼军见梁军士兵因抢掠而散乱，便回师反击，魏军大败，萧延伯中箭而死，士兵死了一万多人。当时大寇尚未平定，又损失了骁勇的将领，朝廷内外都为此担忧恐惧。【“中”读作“竹仲翻”；“卒”读作“子恤翻”；“将”读作“即亮翻”；“朝”读作“直遥翻”；“为”读作“于伪翻”】于是贼军势力更加旺盛，而群臣从外面来的，太后询问他们，都说贼军势弱，以求取悦讨好，因此将领们请求增兵的，往往不被允许。【“帅”读作“所类翻”】五月，夷陵烈侯裴邃去世。【当时裴邃在军中去世，谥法：有功安民叫“烈”，秉持德行尊崇功业叫“烈”】裴邃深沉有谋略，【“沈”读作“持林翻”，“思”读作“相吏翻”】施政宽厚明察，将吏们爱戴又畏惧他。壬子日，任命中领军夏侯亶督领寿阳诸军事，乘驿车代替裴邃。益州刺史临汝侯萧渊猷派遣他的将领樊文炽、萧世澄等率领军队包围魏益州长史和安于小剑关。魏益州刺史邴蚪派遣统军河南人胡小虎、崔珍宝率领军队救援。樊文炽袭击并攻破他们的营栅，将他们全部擒获。让胡小虎在城下劝和安，让他早点投降。【“将”读作“即亮翻”，“说”读作“式芮翻”，“降”读作“户江翻”】胡小虎远远地对和安说：“我的营栅失去防备，被贼军擒获，看他们的兵力，实在不值得说，努力坚守。魏行台子建、傅梁州的援兵已经到了。”话没说完，军士用刀驱赶杀死了他。【“驱”读作“乌口翻”】西南道军司淳于诞率领军队救援小剑关，樊文炽在龙须山上设置营栅以防备归路。戊辰日，淳于诞秘密招募壮士夜里登山烧毁他们的营栅。梁军望见归路断绝，都惊慌恐惧。【“忷”读作“许拱翻”】淳于诞乘势攻击他们，樊文炽大败，仅以身免，俘虏了萧世澄等将吏十一人，斩首和俘获数以万计。魏子建用萧世澄悬赏胡小虎的尸体，找到后将其肢解。魏魏昌武康伯李崇去世。【《魏书·地形志》，魏昌县属于中山郡，谥法：能平定祸乱叫“武”，温柔喜好音乐叫“康”。《考异》说：魏帝纪记载在五月戊子日，按《长历》这个月乙亥朔，没有戊子日，现在不写日期】起初，皇帝纳东昏侯的宠姬吴淑媛，【魏文帝设置淑媛，宋明帝以淑媛为九嫔之长，齐梁沿袭这一制度，“媛”读作“于眷翻”】七月生下豫章王萧综，宫中多怀疑他。等到吴淑媛宠爱衰退，怨恨不满，秘密对萧综说：“你七月生的儿子，怎么能比得上其他皇子？然而你按太子次序，幸好能保全富贵，不要泄露。”与萧综相抱而哭。萧综从此自己怀疑，白天谈笑如常，【“谑”读作“近却翻”】夜里则在静室关门披发坐在草席上，私下在别室祭祀齐氏七庙，又微服到曲阿拜祭齐太宗陵。【齐无太宗，当是高宗】听说俗说割血滴骨渗入就是父子，【“渗”读作“所防翻”】于是秘密发掘东昏侯的坟墓，并杀了一个儿子试验，都验证了。从此常怀异心，专门等待时变。【“伺”读作“相吏翻”】萧综有勇力，能手制奔马，轻视钱财喜好士人，只留下贴身衣服，其余都分施，【“好”读作“呼到翻”，“施”读作“式豉翻”】常常导致穷困，屡次上奏便宜行事，请求担任边任，【“恒”读作“户登翻”，“上”读作“时掌翻”】皇帝没有允许，常在室内斋室在地上铺沙，整天赤脚行走，脚下生茧，【“胝”读作“丁尼翻”，皮厚也】一天能走三百里。王侯妃主及外人皆知其志向，而皇帝性情严肃，人不敢言。又派人通问萧宝寅，称他为叔父，任南兖州刺史，不见宾客，辞讼隔帘听之。出则垂帷于舆，厌恶人识其面。【“恶”读作“乌路翻”】等到在彭城，魏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领军队二万逼近彭城，【“将”读作“即亮翻”，《考异》说：《南史》陈庆之传云众十万，现在从《梁书》】胜负久未决，皇帝担心萧综败没，敕令萧综引军还。萧综怕南归不再得到北边，【“复”读作“扶又翻”，下文“路复”、“复取”的“复”字读音相同】于是秘密派人送降款给元彧。魏人都不相信。元彧招募人入萧综军验其虚实，无敢行者。殿中侍御使济隂人鹿悆为元彧监军，【鹿姓也，《风俗通》汉有巴郡太守鹿旗，“济”读作“子礼翻”，“悆”读作“羊茹翻”】请行说：“如果萧综有诚心，与他盟约；如果他是诈，何惜一夫。”当时两敌相对，内外严固。鹿悆单骑间出，【“骑”读作“奇寄翻”，“间”读作“古苋翻”】径趣彭城，【“趣”读作“七喻翻”】被萧综军所执。问其来状，鹿悆说：“临淮王使我来，欲有交易耳。”当时元略已南还，萧综闻之，谓成景儁等说：“我常疑元略规欲反城，【“规”图也，“反”读作“孚袁翻”】将验其虚实，故遣左右为元略使，【“使”读作“疏吏翻”，下文相同】入魏军中，呼彼一人。今其人果然来，可遣人诈为元略有疾，在深室呼至户外，令人言语谢之。”萧综又遣腹心安定人梁话迎鹿悆，密以意状语之。【意者，萧综欲降之意；状者，告以诡与成景儁设谋之状，“语”读作“牛倨翻”】鹿悆薄暮入城，先引见胡龙牙，龙牙说：“元中山甚欲相见，【元略之南奔也，梁封为中山王故称之】故遣呼卿。”又说：“安丰临淮，将少弱卒，【“将”读作“即亮翻”，“少”读作“诗沼

译[鹿]悆说：“收复这座城池，或许还能做到吗？”鹿悆说：“彭城是魏国的东部边陲，势在必争，能否得手在于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预测的。”龙牙说：“就按你说的办。”又引见成景儁，成景儁与他同坐，对他说：“你不是刺客吗？”鹿悆说：“现在我奉命出使，想要回报本国朝廷，刺杀之事，另行谋划。”成景儁为他摆设饮食，于是将他带到一处，假令一人从室内出来，代为元略致意说：“我过去有向南去的打算，并且派人相邀，想听听家乡的事，傍晚时病发，没能相见。”鹿悆说：“早早就接到音信，冒险独自前来，没能瞻仰拜见，内心不安，于是告辞。”各位将领争着询问魏国兵马有多少，鹿悆极力夸耀说有精兵数十万，各位将领互相说：“这只是华丽的言辞罢了。”鹿悆说：“等到早晨就能验证，有什么华丽的？”于是派遣鹿悆回去，成景儁送他到戏马台，向北望着城壕，对他说：“险要坚固如此，难道魏国能夺取吗？”鹿悆说：“攻守在于人，何必谈论险要坚固？”鹿悆回去，在路上又与梁话重申盟约。六月庚辰，萧综与梁话以及淮阴人苗文宠夜间出城，步行投奔魏军。等到天亮，宫内的各门还关闭不开，众人不知道原因，只看见城外魏军呼喊说：“你们的豫章王昨夜已经来到我军中，你们还做什么？城中寻找王爷吗？”梁军于是大败，魏人进入彭城，乘胜追击，又夺取各城，到达宿预才返回。将领、佐吏、士卒死伤的十之七八，只有陈庆之率领部下得以返回。梁武帝听说后，惊骇。有关部门上奏削去萧综的爵位和封地，断绝宗族名籍，改他的儿子萧直的姓氏为悖氏。不到十天，下诏恢复宗族名籍，封萧直为永新侯。西丰侯萧正德从魏国回来，志向行为没有悔改，多聚集亡命之徒，夜间在道路上抢劫掠夺。他作为轻车将军跟随萧综北伐，抛弃军队擅自返回。梁武帝积累他前后的罪恶，免去官职削去爵位，流放到临海，还没到达，追下赦令。萧综到达洛阳，拜见魏主，回到馆舍，为齐东昏侯举哀穿丧服，斩衰三年。太后以下都到馆舍吊唁，赏赐礼遇非常优厚，任命为司空，封高平郡公，丹杨王改名为赞。任命苗文宠、梁话都为光禄大夫，封鹿悆为定陶县子。萧综的长史济阳人江革、司马范阳人祖暅之都被魏国俘虏。安丰王元延明听说他们的才名，厚待他们。江革称脚有病不拜见，元延明让祖暅之作欹器漏刻的铭文。江革唾骂祖暅之说：“你承受国家厚恩，却为虏人立铭文，辜负朝廷！”元延明听说后，让江革作大小寺的碑文、祭彭祖的文章。江革推辞不做，元延明将要鞭打他。江革脸色严厉地说：“江革活了六十岁，今天能死是幸事，发誓不为别人执笔！”元延明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停止，每天供给脱粟饭三升，仅仅保全他的性命罢了。梁武帝秘密召夏侯亶回来，让他在合肥休兵，等待淮堰建成再进军。癸未，魏国大赦，改元孝昌。破六韩拔陵在五原围困魏广阳王元深，军主贺拔胜招募二百人，打开东门出战，斩首百余级，贼兵稍稍退却，元深撤军。开往朔州，贺拔胜常常担任殿后。云州刺史费穆招抚离散百姓，四面抵御敌人。当时北境州镇都沦陷，只有云中一城独自存在。道路阻隔，援军不到，粮食兵器都耗尽。费穆放弃城南奔秀容的尔朱荣，不久到朝廷请罪，下诏原谅他。长流参军于谨

译参军对广阳王元深说：“如今盗贼像蜂群一样兴起，不容易单靠武力战胜。我请求奉大王的威命，晓谕他们祸福利害，或许可以稍微使他们离散。”元深答应了他。谨通晓多种语言，于是单人匹马前往叛胡军营，见到他们的酋长，开导显示恩德和信义。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乜列河等人，率领三万多户向南到元深那里投降。元深打算领兵到折敷岭迎接他们。谨说：“破六韩拔陵的兵势非常强盛，听说乜列河等人前来投降，必定领兵拦截他们。如果先占据险要地势，不容易抵挡他们。不如用乜列河作为诱饵，而埋伏军队等待他们，一定可以打败他们。”元深听从了他的建议。拔陵果然领兵拦截攻击，乜列河全部俘获了他的部众，伏兵出击，拔陵大败，乜列河又收编了拔陵的部众而返回。柔然头兵可汗大败破六韩拔陵，斩杀了他的将领孔雀等人。拔陵躲避柔然，向南迁徙渡过黄河。将军李叔仁因为拔陵逐渐逼近，向广阳王元深请求救援，元深率领军队赶赴那里。叛贼前后投降归附的有二十万人，元深与行台元纂上表请求在恒州北面另外设立郡县，安置投降的户口，根据实际情况赈济借贷，平息他们作乱的心思。魏朝没有听从。下诏黄门侍郎杨昱分别安置他们在冀州、定州、瀛州三州就地获取食物。元深对元纂说：“这些人又成为乞活了。”秋七月壬戌日，大赦天下。八月，魏柔然镇民杜洛周在上谷聚集民众反叛，改年号为真王，攻占吞并郡县。高欢、蔡儁、尉景以及段荣、安定、彭乐都跟随他，杜洛周包围，魏燕州刺史博陵人崔秉。九月丙辰日，魏任命幽州刺史常景兼任尚书作为行台，与幽州都督元谭讨伐他。常景是常爽的孙子。从卢龙塞到军都关，都布置军队守卫险要。元谭驻扎在居庸关。冬十月，吐谷浑派遣军队攻击赵天安，赵天安投降。凉州重新归属魏。平西将军高徽奉命出使嚈哒返回到达枹罕。恰逢河州刺史元祚去世。前刺史梁钊的儿子梁景进率领莫折念生的军队包围他的城池，长史元永等人推举高徽代理州务，统领军队坚守。梁景进也自行代理州务。高徽向吐谷浑请求援兵，吐谷浑救援他。梁景进战败逃跑。高徽是高湖的孙子。魏正在西北有事，二荆、西郢的群蛮都反叛，阻断三鵶路。杀害都督，侵扰掠夺，向北到达襄城，汝水有冉氏、向氏、田氏族落最兴盛。其余大的有万家，小的有千室，各自称王侯，屯驻占据险要，道路不通。十二月壬午日，魏主下诏说：“朕将亲自统率六军，扫荡逃匿的污秽，命令先讨伐荆蛮，治理南方疆域。当时，群蛮率领梁将曹义宗等人包围魏荆州。魏都督崔暹率领数万军队救援他们，到达鲁阳不敢前进。魏改任临淮王元彧为征南大将军，率领军队讨伐鲁阳蛮。司空长史辛雄作为行台左丞，向东趋向叶城。另外派遣征虏将军裴衍、恒农太守京兆人王罴率领一万军队，从武关出发，打通三鵶路，来救援荆州。裴衍等人还没有到达，元彧的军队已经驻扎在汝水之上。州郡被蛮寇侵扰的争着前来请求救援，元彧因为分别处置道路不同，不愿意回应他们。辛雄说：“现在裴衍还没有到达，王士的军队已经集结，蛮左唐突。”

译（前文）都称他们为蛮左，所设置的蛮郡称为左郡】扰乱京畿【挠，音高，扰乱的意思】王秉在边境掌握兵权，看到有利时机就进击，何必另寻他路？”高彧担心日后有决策失误的责任，邀请辛雄下达符令【符，尚书行台的符令，下，音遐稼】辛雄认为群蛮听说魏主将要亲自出征，内心必定震动，可以乘势击败他们，于是给高彧的军队下达符令，命令迅速进击。群蛮听说后，果然溃散逃走。魏主想要亲自出征讨伐贼寇，中书令袁翻进谏而制止了他。辛雄从军中上疏说：“大凡人们之所以临阵忘身，冒着白刃而不畏惧，一是追求荣名，二是贪图重赏，三是畏惧刑罚，四是躲避祸难【陈，读作阵，难，音乃旦】如果不是这几点，即使是圣明的君王也不能驱使他的臣下，慈爱的父亲也不能勉励他的儿子了。英明的君主深知这种情理，所以奖赏一定实行，惩罚一定守信，使得亲近疏远、富贵贫贱、勇敢怯懦、贤能愚笨的人，听到钟鼓的声音，看到旌旗的行列，没有不奋起激愤竞相奔赴战场的，难道是厌恶长久生存而喜欢迅速死亡吗【懕，与厌同，乐，音洛】而是利害关系摆在面前，想要停止也不能罢了。自从秦陇发生叛乱，蛮左扰乱常法，已经经历了好几年【载，音子亥】三方的军队，败多胜少，考察其中的原因，是不明赏罚的缘故【三方的军队指西讨秦陇，北御边镇，南击蛮右】陛下虽然颁布明诏，奖赏不拖延时间，但是将士的功勋多年不能决断【历稔，犹言历年，一年五谷一熟，所以以年为稔】战败的士兵，安然在家，这使得节义之士无所劝勉仰慕，平庸之人无所畏惧震慑【慑，音之涉】前进攻击贼寇而死，交战后奖赏遥远【赊，远的意思】后退逃跑离散，身体保全而没有罪责，这就是他们面对敌人奔逃沮丧，不肯尽力的原因。陛下如果真的能号令一定守信，赏罚一定实行，那么军威一定振作，盗贼一定平息了。奏疏呈上后没有被采纳【省，音悉景】曹义宗等人攻取顺阳马圈【圈，音求远】与裴衍等人在淅阳交战【汉代的农郡有析县，晋代分属顺阳郡，北魏设置淅阳郡，因为它的地方在淅水的北岸，即隋唐南乡、内乡二县的地方】曹义宗等人战败退却，裴衍等人又攻取顺阳，进军包围马圈。洛州刺史董绍因为马圈城墙坚固，裴衍等人粮食少，上书说他们必定失败。不久，曹义宗攻击裴衍等人打败了他们，又攻取顺阳【复，音扶又；少，音诗沼；上，音时掌；几，音居岂】魏任命王罴为荆州刺史。邵陵王萧纶代理南徐州事务，在州内喜怒无常，肆意做违法的事，在街市里遨游。问卖鳝鱼的人说：“刺史怎么样？”回答说急躁暴虐，萧纶发怒，命令他吞下鳝鱼而死【鳝，与鱓同，音市演；鱓鱼像蛇，现在江东沟港都有；躁，音则到】百姓惶恐惊骇，路上相遇只用眼睛看【路上相逢的人只用眼睛互相看而不敢说话】曾经遇到丧车，抢夺孝子的丧服穿在身上【着，音则略】趴在地上号哭【号，音户刀；下悲号同】州府官员害怕获罪，秘密上报。皇上开始严厉责备萧纶但不能改正，于是派遣人取代萧纶，悖逆傲慢更加严重【帅，音所类；悖，音蒲内，又音蒲没】于是抓来一个矮瘦像皇上的老翁，给他加上衮冕，放在高座上，早晨当作君主，自己陈述无罪，让他坐上座位剥去衣服【坐，音徂卧；朝，音直遥；禠，音敕豸】在庭院里捶打他，又做新棺材装司马崔会意，用丧车挽歌作为送葬的方法【捶，音止药；贮，音丁吕；轜，音而，丧车。庄子说：“绋讴所生必于斥苦。”细讴就是挽歌。左传公孙夏让他的部下唱虞殡，杜预注说：“虞殡是送葬歌曲。”田横的死，他的部下有蒿里、薤露的歌。搜神记说：“挽歌，是丧家的音乐，执绋的人相和的声音】让老妇乘车悲号【妪，音威遇】崔会意不能忍受，轻装骑马回京城上报。皇上怕他逃跑，用禁兵抓他，将在狱中赐死。太子萧统流泪坚决劝谏，得以免死。戊子，罢免萧纶。削去官爵封地，魏山胡刘蠡升反叛，自称天子，设置百官【山胡即汾州的稽胡】起初，敕勒酋长斛律金侍奉怀朔镇将杨钧做军主，行军用匈奴的方法，望见尘土就知道马匹步卒的多少，嗅闻地面就知道军队的远近【酋，音慈秋；长，音知两；将，音即亮；少，音诗沼；嗅，音许敕】等到破六韩拔陵反叛，斛律金率领部众归附他，拔陵任命斛律金为王。后来知道拔陵终究不能成功，于是到云州投降，仍然逐渐率领他的部众向南走出黄堆【水经注：桑干水与武周水流合后向东南流，曲折经过黄堆南，又向东南流经过桑干郡北】被杜洛周打败，脱身归附尔朱荣，尔朱荣任命他为别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