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五十一宋司马光撰

译陈达等人一起坐在尚书省门下。程与王康共同前往斩杀江京、安、达，因为李闰权势日盛，被省中众人信服，想要推举他做首领，于是举起刀胁迫李闰说：“现在应当拥立济隂王，你不要动摇。”李闰说：“好。”于是扶起李闰，一起在西钟下迎接济隂王，即皇帝位，当时年仅十一岁。召尚书令、仆射以下官员跟随皇帝车驾前往南宫，程等人留守省门，阻挡护卫内外。皇帝登上云台，召见公卿百官，派虎贲、羽林士兵驻守南北宫各门。阎显当时在禁中，忧虑紧迫不知如何是好。小黄门樊登劝阎显以太后诏令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阎崇率领军队驻扎平朔门，以抵御程等人。阎显引诱冯诗进入省中，对他说：“济隂王即位，并非皇太后的意思，天子玺绶在这里。如果尽力立功，封侯可以得到太后使者授予的印信，说：‘能捉拿济隂王的，封万户侯；捉拿李闰的，封五千户侯。’”冯诗等都答应，借口士兵突然被召，所率领的人马太少。阎显派他与樊登在左掖门外迎接官吏士兵，冯诗趁机格杀樊登，回到军营驻守。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急忙从省中回到外府，收兵到盛德门。孙程召见各位尚书，让他们逮捕阎景。尚书郭镇当时卧病，听说后立刻率领直宿羽林军出南止车门，遇到阎景带领的官吏士兵手持白刃，喊道：“不要动兵器！”郭镇立即下车手持符节诏告他们，阎景说：“什么诏令？”于是砍击郭镇没有击中。郭镇拔剑击打阎景，阎景从车上跌落，左右用盾牌保护他的胸部，于是将他擒获，送往廷尉狱，当夜死去。戊午日，派遣使者进入省中，夺得玺绶，皇帝才驾临嘉德殿。派遣侍御史持节逮捕阎显及其弟弟城门校尉阎耀、执金吾阎晏，一并下狱处死。家属都迁徙到比景，将太后迁往离宫。己未日，开门撤除屯兵。壬戌日，下诏司隶校尉只有阎显、江京的近亲应当伏法处死，其余务必崇尚宽恕赦免。封孙程等人都为列侯，孙程食邑万户。王康、王国食邑九千户，黄龙食邑五千户，彭恺、孟叔、李建食邑四千二百户，王成、张贤、史泛、国、王道、李元、杨佗、陈、赵封、李刚食邑四千户，魏猛食邑二千户，苖光食邑一千户，这就是十九侯。加赐车马金银钱帛，各有差别。李闰因为先前没有参与谋划，所以没有封侯。提拔孙程为骑都尉。起初，程等人进入章台门，苖光独自不进入。诏书记录功臣，让王康列写名单。王康欺诈列写苖光进入章台门，苖光没有接受符节，心中不安，到黄门令处自首。有关部门上奏王康、苖光欺诈君主，下诏不予追究。以将作大匠来歴为卫尉，禤讽、闾丘等先前去世，都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朱伥、施延、陈光、代都被提拔任用，后来做到公卿。征召王男、邴吉家属回到京师，厚加赏赐。皇帝被废黜时，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都获罪迁徙到朔方。皇帝即位，一并提拔为中常侍。起初，阎显征召崔骃的儿子崔瑗为属吏。崔瑗因为北乡侯即位不正统，知道阎显将要失败，想要劝说让他废立，而阎显每天沉醉，不能得见，于是对长史陈禅说：“中常侍江京等人迷惑蛊惑先帝，废黜正统，扶立疏远孽子。”

译少帝即位，在庙中发病，周勃被征召之事在此又见【贤曰：“吕后立惠帝后宫之子为少帝，周勃废黜了他。”】现在打算与您一同请求会见説将军【説，音式芮】禀告太后收捕京等人，废黜少帝，迎立济隂王，必定上合天意，下顺人心。伊尹、霍光那样的功业，不用离开席位就能建立，那么将军兄弟的福泽将无穷无尽。如果抗拒违背天意，长久空悬帝位，那么将因无罪而与大恶同罪【元恶，指大恶之人。并辜，指一同获罪】这就是所谓祸福的界限，分取功劳的时候啊【史记蔡泽游说范睢说：“您难道没看见下棋的人吗？有的想大赌，有的想分功。现在您做秦国相国，坐制诸侯，使天下都畏惧秦国，这也是秦国分取功劳的时候啊。”】陈禅犹豫不敢听从，恰逢赵显败亡，陈瑗因此获罪被斥退【被，音皮义】门生苏祗想上书陈述情况，陈瑗急忙制止他。当时陈禅担任司隶校尉，召见陈瑗说：“只管让苏祗上书【贤曰：“弟，只管。”司马相如说：“只管都到临邛去，弟读如第。”】陈禅请求为他作证。”陈瑗说：“这好比是妻妾在屏风后私下说话【屏，音必郢，在隐蔽的屏风处互相私语】希望您不要再出口【陈禅当时任司隶校尉，所以称他为使君。司隶校尉督察三辅、三河、弘农，其职权如同十三部使者。鲍永任司隶校尉，光武帝说：“奉命如此，如何再复命？”扶又翻，下同】于是辞别回家，不再回应州郡的征召。己夘日，按诸侯王的礼仪安葬北乡侯。司空刘授因阿附恶逆之人，征召任用不适当的人，被策书免职【征召任用不适当的人一事，见上卷延光二年】十二月甲申日，任命少府河南人陶敦为司空。杨震的门生虞放、陈翼到宫阙前追诉杨震的事【事见上卷上年】下诏任命杨震的两个儿子为郎官，赠钱百万，按礼仪改葬于华隂潼亭【贤曰：“坟墓在今潼关西大道之北，其石碑尚存。”华，音户化】远近的人都来了，有一只高丈余的大鸟停在杨震墓前【高，音居号】郡守将情况上报【上，音时掌】皇帝感念杨震的忠诚，下诏再用中牢的祭品祭祀他【中牢即少牢，备有羊和猪。复，音扶又，下同】议郎陈禅认为阎太后与皇帝没有母子恩情，应迁居别馆，断绝朝见【朝，音直遥；见，音贤遍】群臣议论者都认为适宜。司徒掾汝南人周举对李郃说：“从前瞽瞍常想杀舜，舜侍奉他更加谨慎【瞽瞍让舜涂粮仓而自己在下面放火烧仓，让舜淘井而井口既入随即掩盖，他想杀舜屡次了，而舜侍奉瞽瞍更加谨慎。《尚书》说：‘恭敬地拜见瞽瞍，小心谨慎，庄重严肃。’掾，音俞绢；郃，音曷閤，又音古合】郑武姜谋杀庄公，庄公发誓不到黄泉不相见。秦始皇怨恨母亲行为失当【行，音上孟】很久隔绝，后来感于颍考叔、茅焦的话，又修儿子之道，史书赞美他们【郑武姜偏爱少子共叔段，谋划袭击庄公，庄公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发誓说：‘不到黄泉不相见。’颍考叔用给母亲送肉感动他，于是母子如初。秦始皇事见六卷九年】现在诸阎刚被诛杀，太后幽居在离宫，如果悲愁生病，一旦有不测，主上将在天下如何号令？如果听从陈禅的议论，后世将归咎于明公。应当秘密上表朝廷，令侍奉太后，率领群臣朝见如旧，以满足天意，以回应人心【厌，音如字，满足】李郃立即上疏陈述此事。

译孝顺皇帝，名刘保，是安帝之子。谥法称：慈爱和谐，使四方归服，称为“顺”。伏侯《古今注》说：保的字叫守。

永建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在东宫朝见太后，太后的心意才安定下来。甲寅日，大赦天下。辛未日，皇太后阎氏去世。辛巳日，太傅冯石、太尉刘熹因为结党营私、依附权贵而被免职，司徒李郃也被罢免。二月甲申日，安葬安思皇后。贤曰：谥法称，谋略思虑没有过失，称为“思”。丙戌日，任命太常桓焉为太傅，大鸿胪朱宠担任太尉，参与尚书事务，长乐少府朱伥担任司徒。封尚书郭镇为定颍侯，这是因为他擒获阎景的功劳，定颍侯国隶属于汝南郡。陇西的钟羌反叛，校尉马贤攻打他们，在临洮交战，斩杀一千多级，羌人全部投降，从此凉州重新安定。六月己亥日，封济南简王刘错的儿子刘显为济南王。安帝延光四年，济南国断绝了继承人，现在继承封爵；谥法称，德行专一不懈怠，称为“简”，又说臣子恭敬行善，也称为“简”。秋季七月庚午日，任命卫尉来歴为车骑将军。八月，鲜卑侵犯代郡，太守李超战死。司空校尉虞诩到任几个月后，上奏弹劾冯石、刘熹，将他们免职，又弹劾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刘闰等人。百官都侧目而视，认为他苛刻。三公弹劾虞诩，说他在盛夏时节拘禁无辜之人，成为官吏和百姓的祸患。三公想要治虞诩的罪，认为盛夏应当顺应天地万物生长的本性，不应当违法拘禁无辜之人。虞诩上书为自己辩白。考异说：虞诩说，皇帝看了他的奏章，于是免去了司空陶敦的职。按照《袁纪》，孙程回到封国在九月，而陶敦被免在十月，大概是皇帝由此知道陶敦不公正，借这件事免去了他，不然为什么三府共同上奏却只免陶敦呢？虞诩说：“法律禁令，是社会风俗的堤防；刑罚，是百姓的缰绳。如今州郡委任郡守，郡守委任县令，互相推诿疏远。百姓怨恨困穷，把苟且迎合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蠢。我所揭发的贪赃罪行不止一件。三府恐怕被我所弹劾，于是加上诬陷的罪名。我将追随史鱼而死，用尸体来进谏罢了。”《韩诗外传》说：卫国大夫史鱼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说：“我多次进言蘧伯玉贤能而不能提拔，弥子瑕不贤而不能罢退，作为臣子，活着不能进贤退不肖，死了不应当停灵在正堂，把我殡在侧室就足够了。”卫君问他原因，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他。卫君于是召见蘧伯玉并重用他，斥退弥子瑕，把史鱼的灵柩移到正堂，完成礼仪后才离开。皇帝看了虞诩的奏章，于是没有治虞诩的罪。中常侍张防卖弄权势，请托受贿，虞诩查办他，屡次奏报都没有回复。虞诩愤恨难忍，于是把自己绑起来交给廷尉，上奏说：“从前孝安皇帝任用樊丰，扰乱嫡庶继承秩序，几乎使国家灭亡。如今张防又玩弄权柄，国家的祸患将要再次降临。我不忍心与张防同朝为官，谨把自己绑起来上报，不要让我也步杨震的后尘。”奏书呈上，张防流着泪向皇帝诉说，虞诩因此获罪，被判处服劳役于左校。张防一定要害死他，两天之内，四次拷问。狱吏劝虞诩自杀。虞诩说：“我宁愿伏刑受死，以昭示远近，如果无声无息地自杀，是非谁能分辨呢？”浮阳侯孙程、祝阿侯张贤相继请求觐见。孙程说：“陛下当初与我们谋划大事的时候，常常痛恨奸臣，知道他们倾覆国家。如今即位却自己成为这样的人，怎么对得起先帝呢？司空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反而被拘禁。中常侍张防贪赃罪证确凿，反而构陷忠良。如今客星守羽林，占卜说宫中有奸臣，应当赶快逮捕张防送入监狱，以消除天变。”当时张防站在皇帝身后，孙程斥责张防说：“奸臣张防，为什么不走下殿去？”张防不得已快步走到东厢。孙程说：“陛下赶快逮捕张防，不要让他向阿母求情。”皇帝问各位尚书，尚书贾朗一向与张防交好，证实虞诩的罪状。皇帝犹豫不决，对孙程说：“暂且出去，我正考虑这件事。”于是虞诩的儿子虞顗与门生一百多人举着幡旗等候中常侍高梵的车驾，叩头流血，诉说冤枉的情况。高梵入宫，把这些话告诉了皇帝。张防因此获罪被流放到边疆，贾朗等六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罢黜，当天虞诩被赦免释放。孙程又上书陈述虞诩有大功，言辞非常恳切激烈。皇帝感悟，重新征召虞诩拜为议郎，几天后升任尚书仆射。虞诩上疏推荐议郎南阳人左雄说：“臣看到方

译如今公卿以下，大多拱手沉默，把树立恩惠当作贤明，把尽忠守节当作愚笨。甚至互相告诫说：“白璧不能保持清洁，要常常与众人和同，这样多有后福。”我见议郎左雄有王臣正直刚毅的节操，应该提拔他担任尚书这样的喉舌之官，必定有匡正辅佐的益处。”于是任命左雄为尚书。浮阳侯孙程等人怀抱奏表上殿争功，皇帝发怒，有关官员弹劾奏报孙程等人干政乱政、悖逆不道。王国等人都与孙程结党，长久留在京城，更加骄横放肆。皇帝于是免去孙程等人的官职，全部迁徙封地到偏远县份，趁机派遣十九位侯爵前往封国。敕令洛阳令限期发遣。司徒掾周举对朱伥说：“朝廷在西钟下时，如果没有孙程等人，难道能立起皇帝吗？现在忘记他们的大德，记录他们的小过，如果他们在路上夭折，皇帝会有杀害功臣的讥讽。等到命令还没有执行，应该赶快上表劝谏。”朱伥说：“现在皇帝正怒，我独自上表，必定招致罪责。”周举说：“您年过八十，位居台辅，不在这个时候竭尽忠诚报效国家，爱惜自身安享宠禄，想要追求什么？禄位虽然保全，必定陷入谄媚奸邪的讥讽。进谏而获罪，还有忠贞的名声。如果我的话不值得采纳，请从此辞别。”朱伥于是上表劝谏，皇帝果然听从了。孙程被迁徙封为宜城侯。到了封国怨恨愤怒，封还印绶符节，逃回京城，在山中往来。诏书追捕，恢复原来的爵位封地，赐给车马衣物，遣送回国。冬十月丁亥，司空陶敦被免职。朔方以西的边塞大多毁坏，鲜卑因此多次侵扰南匈奴。单于忧惧，上书请求修复边塞。庚寅，诏令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命令沿边郡县增置步兵，在边塞列阵驻屯，教习战斗射箭。任命廷尉张皓为司空，班勇重新立车师后部故王子加特奴为王。

译又派遣别校诛杀东且弥王，也另立该部族的人为王。于是车师六国全部平定。班勇于是征发各国军队攻击匈奴呼衍王，呼衍王逃跑，他的部众二万余人全部投降，活捉了单于的堂兄，班勇让加特奴亲手斩首，以加深车师与匈奴之间的嫌隙。北单于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入侵车师后部，到达金且谷，班勇派遣假司马曹俊救援，单于撤退，曹俊追击斩杀了匈奴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便迁徙居住在枯梧河上，此后车师地区不再有匈奴侵扰的痕迹。

二年春季正月，中郎将张国率领南单于的军队攻击鲜卑，在至鞬击败了他们。二月，辽东鲜卑侵犯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曅征发沿边各郡的军队以及乌桓骑兵出塞攻击，斩杀俘获很多，鲜卑三万人到辽东投降。三月，发生旱灾。起初，皇帝的母亲李氏埋葬在洛阳北边，皇帝起初不知道，到这时左右侍从告诉他，皇帝才发出哀痛，亲自到埋葬的地方，改用礼仪重新安葬。六月乙酉日，追谥为恭愍皇后，安葬在恭陵的北边。西域城郭各国都臣服于汉朝，只有焉耆王元孟没有投降。班勇上奏请求攻打焉耆，于是派遣敦煌太守张朗率领河西四郡的三千士兵配合作战，又征发各国军队四万余人，分为两路进攻。班勇走南道，张朗走北道，约定日期一同到达焉耆，而张朗先前有罪，想求取功劳来自我赎罪，于是提前到达爵离关，派遣司马率领军队在前面作战，斩获首级和俘虏二千多人。元孟害怕被诛杀，预先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张朗直接进入焉耆接受投降后返回。张朗得以免于诛杀，班勇因为迟到被征召下狱免职。秋季七月甲戌日初一，发生日食。壬午日，太尉朱宠、司徒朱伥被免职。庚子日，以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以光禄勋汝南人许敬为司徒。刘光是刘矩的弟弟，许敬在汉和帝、汉安帝年间做官，正值窦氏、邓氏、阎氏权势鼎盛时，从不屈服。这三家败落后，士大夫中多有被牵连污名的人，唯独没有诽谤言论涉及许敬，当时的人因此敬重他。起初，南阳人樊英年轻时有学问品行，名望显赫于海内，隐居在壶山南面。州郡先后以礼聘请他都不应允，公卿举荐他为贤良方正有道都不去，安帝下诏书征召他，他不前往。这一年，皇帝又下诏书备齐礼制征召樊英，樊英坚决推辞。病情严重，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郡县，用车载着他上路。樊英不得已，到京城后称病，不肯起身。强行抬入殿中，仍然不能使他屈服。皇帝让他出宫到太医那里养病，每月供给羊酒。后来皇帝为樊英设立坛场，命令公车令引导，尚书奉引，赐给几案手杖，以师傅的礼节对待他，询问政事得失，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几个月后，樊英称病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赐告回家，命令当地官府供给粮食，按岁时供给牛酒。樊英辞让官位不接受，有诏书晓谕不听从。樊英刚接受诏命时，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不降低志向。南郡人王逸一向与樊英交好，因此写信给他，多引用古事比喻，劝他接受征聘。樊英顺从王逸的意见而前往。等到后来应对没有奇特之处，谋略深远的人认为失望。河南人张楷与樊英一同被征召，对樊英说：“天下有两条路，出仕与隐居。我先前认为你出仕，能辅佐这位君主，救济这些百姓。而你起初以无价之身，激怒万乘之主。

译陛下怎能使我尊贵，怎能使我卑贱？不合礼制的俸禄，即使万钟我也不接受。伸张我的志向，即使一箪饭也不嫌弃。陛下怎能使我富裕，怎能使我贫穷呢？皇帝不能使他屈服，却敬重他的名望，派他到太医那里养病，每月供给羊和酒。等到他享受爵位俸禄，却听不到他匡正补救的言论，进退都没有依据。臣司马光说：古代的君子，国家政治清明就出仕，国家政治昏暗就隐居。隐居并不是君子所希望的。没有人了解自己而道义无法施行，众多奸邪之人共处而祸害将及自身，所以深深隐藏以避开他们。君王举用隐逸之士，提拔地位卑微的人，固然是因为他们对国家有益，而不是为了迎合世俗的耳目。因此，有道德足以尊崇君主，有智慧足以庇护百姓，身穿粗布却怀藏美玉，深藏不露，君王就应当竭尽礼节去招致他，委屈自己去访问他，克制自己去听从他，然后恩泽才能施及四方，功业才能感通天地。这是取用他的道，不是取用他的人，务求其实质，不务求其名声。如果礼节完备而他不到，情意恳切而他不起，就暂且在内自我反省而不敢强行招致他，说：难道是我的德行浅薄而不足以令人仰慕吗？政治混乱而不可辅佐吗？众多小人当道而不敢进身吗？诚心未到而担心自己的话不被采用吗？为什么贤者不跟随我呢？如果德行已经深厚，政治已经清明，众多小人远离，诚心到达，他们将会叩门自荐，又怎么会有勤勉求索而不到的人呢？荀子说：捕蝉的人务求使火光明亮，摇动树木罢了。火光不亮，即使摇动树木，也没有益处。现在君主如果能彰明自己的德行，天下就会归附他，就像蝉归附明亮的火光一样。有的人君主以不能招致贤者为耻，甚至用高位引诱，用严刑胁迫，使他们如果真是君子，那么高位不是他们所贪求的，严刑不是他们所畏惧的，终究不能招致他们。能招致的，都是贪求高位、畏惧刑罚的人，哪里值得尊重呢？至于孝顺悌敬显扬于家庭，品行道义隆盛于乡里，利益不随便获取，出仕不随便进取，洁身自好安守本分，悠闲地度过岁月，虽然不足以尊崇君主庇护百姓，这也是清修的美士。君王应当褒奖优待安抚供养，使他们实现志向。像汉昭帝对待韩福，光武帝对待周党，用来激励廉耻，美化风俗，这就可以了。固然不应当像范升那样诋毁，也不可以像张楷那样责备。至于装饰虚伪以博取名誉，猎奇以惊动世俗，不食君禄却争夺屠夫酒商的利益，不接受小官却图谋卿相的职位，名与实相反，心与迹相违，这就是华士、少正卯一流的人。

译周公急忙问道：“这两个人都是贤人，为什么要杀他们呢？”太公说：“这两兄弟自立，议论说‘不臣服天子’，这是希望不能使他们臣服；‘不结交诸侯’，这是希望不能使他们结交；‘自己耕种吃饭，挖井喝水’，不依赖他人，这是希望不能用赏罚来劝勉或禁止他们。况且圣王用来役使人的方法，不是爵位赏赐就是刑罚。现在这四种手段都不能使他们服从，那么希望谁来做君主呢？因此诛杀了他们。”荀子说：“孔子担任鲁国宰相，七天后就诛杀了少正卯。学生进见问道：‘少正卯是鲁国闻名的人，您执政开始就诛杀他，难道没有失误吗？’孔子说：‘他有五种恶劣的品质，盗窃还不包括在内。一是心思通达却阴险，二是行为偏邪却固执，三是言语虚伪却善辩，四是记取丑事却广博，五是顺从错误却加以润色。这五种品质只要有一种出现在人身上，就不能免于君子的诛杀，而少正卯兼而有之。’他能够免于圣王的诛杀，已经是侥幸了！哪里还有什么聘召他的道理呢？”

当时又征召广汉人杨厚、江夏人黄琼，黄琼是黄香的儿子。杨厚到达后，预先陈述汉朝有三百五十年的灾厄，作为警戒。【贤曰：《春秋命历序》说：四百年之间，关闭四门，听任外患，各种怪异同时作乱，朝廷有奸臣，州郡有兵乱，这是五七弱暴逐渐显现的征兆。宋均注说：五七即三百五十岁，应当是顺帝时期逐渐衰微，四方多有逆贼。】杨厚被任命为议郎。黄琼将要到达时，李固写信迎接并送给他说：【遗于季翻】君子说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不狭隘也不不恭敬，在可否之间，【孟子说：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狭隘与不恭敬，君子不遵循。贤曰：《论语》中，孔子说：伯夷叔齐不降低他们的志向，不辱没他们的身份，说柳下惠、少连降低了志向辱没了身份，我则不同于他们，无可无不可。郑玄注说：不做夷齐那样的清高，不做惠连那样的屈从，所以说不同于他们。】是圣贤修身所珍视的。如果真想要枕着山睡在谷中，【枕之鸩翻】模仿巢父、许由的踪迹，那就可以。如果应当辅佐政事救济百姓，现在正是时候。自从有人类以来，善政少而乱世多，一定要等到尧舜那样的君主，这才算是士人实现志向，最终是没有时候了。曾经听说一句话：高峻的东西容易缺损，洁白的东西容易污损。【峣峣山之高也，皦皙王石之白也，峣倪么翻，易如豉翻】盛名之下，其实难以相符。近来鲁阳人樊君被征召刚到，【被皮义翻】朝廷设置坛席，如同对待神明，虽然没有大的奇异之处，但言行所坚守的也没有缺失，【行下孟翻】而毁谤流传，当时就折减了，【言其名誉折减也，折食列翻】难道不是观察倾听的期望太深，声名太盛吗？【言其声名之盛素动人之观听，故所望者深也】因此世俗议论都说处士纯粹是盗取虚名，【处昌吕翻】希望先生宏大的远谋，让众人叹服，一洗这种言论罢了。黄琼到达后，被任命为议郎，逐渐升迁为尚书仆射。黄琼过去跟随父亲在台阁，【琼父香，和帝时为尚书令】熟悉旧例，及后来任职，通晓官署事务，【达明也，练习也，言明习尚书诸曹事矣】在朝堂上争论，没有人能反驳他。【莫能抗言以夺其议也，朝直摇翻】多次上疏议论政事，【数所角翻】皇帝很采纳他的意见。李固是李郃的儿子，【郃曷閤翻，又古合翻]年少时好学，【少诗沼翻，好呼到翻]常常改换姓名，拄着马鞭驱赶驴子。【防马策也】背着书箱跟随老师，不远千里，【笈，极晔翻，书箱也，不远千里，不惮千里之远也】于是穷究阅览典籍，成为当世的大儒。每次到太学，秘密进入公府，早晚问候父母，【记曰：凡为人子，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孔颖达曰：安定其床衽也，省问其安否何如，省，悉景翻】不让同业的诸生知道他是李郃的儿子。

三年春正月丙子，京师地震。夏六月，大旱。秋七月，茂陵寝殿发生火灾。九月，鲜卑侵犯渔阳。冬十二月己亥，太傅桓焉被免职。车骑将军来历被罢免。南单于防去世，弟弟休利立为去特若尸逐就单于。皇帝全部召孙程等人回到京师。四年春正月丙寅，大赦天下。丙子，皇帝加冠礼。夏五月壬辰，下诏说：天下颇有灾异，朝廷修行政事，太官减少膳食，珍玩不进用，【御，进也】而桂阳太守文砛，【郡国志：桂阳郡在洛阳南三千九百里。砛，音力公翻】不思考竭尽忠诚宣扬本朝，【言不思宣畅本朝遇灾修省之意矣。朝，直遥翻】却远献大珠以求取宠幸。现在封还给他，【不罪砛而但封还其珠，非所以昭德塞违也】五州雨水。秋八月丁巳，大尉刘光、司空张皓被免职。尚书仆射虞诩上言：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险阻，沃野千里，土地适宜畜牧，水可以灌溉漕运，【既可溉田，又可通漕也，畜，许六翻】近来遭受元元之灾，【洪氏曰：东汉书邓隲「元二之灾」注云：「元二即也元也。古书字当再读者，于上字下为小二字。当两度言之后人不晓，读为元二。或同之阳九，附之百六，良由不悟，致斯舛。岐州石鼓铭凡重言者皆为二字，明验也，赵

译氏说：杨孟文的《石门颂》碑立于汉顺帝建和二年，碑文中有“申遭元二桥梁断絶”之语，如果读作“元元”则文理不通，怀疑当时自有这种说法，汉代的注解未必正确。我查考汉代石刻，如《北海相景君碑》及《李翊夫人碑》之类，凡是重复的字都在下面加小“二”字表示。此碑有“烝烝明明荡荡世世勤勤”，也不再写出上一个字，但并非像“元二”那样直接写成两个大字。又《孔耽碑》说：“遭元二轗轲，人民相食。”如果作“元元”，则下文不应说“人民”。汉代注解的错误很明显了。王充《论衡》说：“今上嗣位元二之间，嘉德布流。三年，零陵生芝草五株；四年，甘露降五县。”那么《论衡》所说的“元二”大概是指即位后的元年、二年。邓君碑说：“永初元年夏，凉部叛羌，摇荡西州。诏隲将羽林五校士讨击之。冬，征隲班师，迎拜为大将军。”《帝纪》记载班师在二年十一月，碑文有脱漏的字。又说：“时遭元二之灾，人士荒饥，盗贼群起，四夷侵叛。隲崇节俭，罷力役，进贤士，故天下复安。”那么此碑所说的“元二”也是指元年、二年。《安帝纪》记载“两年之间，万民饥流，羌貊叛乱”，又与碑文相同。此碑所说的“西戎虐残，桥梁断絶”，正是邓隲出师的时候，那么史书、碑文都与《论衡》相合。建初是章帝的起始年号；永初是安帝的起始年号。由此可知东汉文中所谓“元二”就是这样。众羌内部溃败，郡县兵荒二十余年。放弃肥沃土地的富饶，抛弃天然的财利，不能说是有利；离开山河险阻，守卫没有险要的地方，难以稳固。现在三郡尚未恢复，陵园孤立在外，而公卿选懦，只求保全自身，张解设难，只计算所费，不图谋安定。应当开启圣明的听闻，考察施行所长。九月，下诏恢复安定、北地、上郡回到旧地。癸酉日，以大鸿胪厐参为太尉录尚书事，太常王龚为司空。冬十一月庚辰日，司徒许敬免职。鲜卑侵犯朔方。十二月乙夘日，以宗正刘﨑为司徒。这一年，于窴王放前杀死拘弥王兴自立，其子成为拘弥王，而派遣使者进贡。敦煌太守徐由上奏请求讨伐他，皇帝赦免于窴的罪，令其归还拘弥国，放前不肯。

译五年夏季四月，京城遭遇旱灾。京城及十二个郡国发生蝗灾。定远侯班超的孙子班始，娶了皇帝的姑母阴城公主【公主是清河孝王的女儿，阴县隶属于南阳郡。宋白说：阴城县在今谷城县。北宋乾德二年设置光化军】。公主骄纵淫乱，毫无道义，班始心中积怨愤怒，埋伏刀斧杀死了公主。冬季十月乙亥日，班始因罪被腰斩，他的同母兄弟都被处死并陈尸街头。

六年春季二月庚午日，河间孝王刘开去世，他的儿子刘政继承爵位。刘政傲慢凶狠，不遵守法纪【狠，下垦翻】。皇帝因为侍御史吴郡人沈景有刚强能干的才能，提拔他为河间国相【侍御史俸禄六百石，提拔为王国相俸禄二千石，相，息亮翻】。沈景到达封国拜见河间王，河间王没有穿戴整齐的礼服，叉开两腿坐在殿上，侍郎唱赞引导行礼，沈景站立着不行礼【贤曰：峙，站立的意思】，询问河间王在哪里，虎贲武士说：“这不是河间王吗？”【贲，音奔】沈景说：“大王不穿戴整齐的礼服，与普通人有什么区别？现在相来拜见大王，难道是拜见无礼的人吗？”河间王感到惭愧，于是更换了礼服【别，彼列翻，更，工衡翻】。沈景这才行礼，出来后住在宫门外，请求河间王的傅责备他【汉代各王国有太傅，到成帝时改称为傅】，说：“先前从京城出发，觐见皇帝接受诏命【见，贤遍翻】，因为大王不恭敬，相被派来检督各位，如果白白接受爵位俸禄，却没有训导的道理，就奏请治他们的罪【治，直之翻】。”诏书责备刘政并诘问罪责〇，沈景于是逮捕那些奸恶之人，奏请查办他们的罪行，杀死了特别恶劣的数十人，释放了冤狱中的百余人。刘政于是改变节操，悔过自新【为，于伪翻】。皇帝因为伊吾是肥沃之地，靠近西域，匈奴凭借它作为劫掠的资本【近，其靳翻，钞，楚交翻】。三月辛亥日，再次命令开设屯田，如同永和年间的事情【见四十七卷和帝永元二年】，设置伊吾司马一人。起初，安帝轻视经学文章，博士不再讲习，学生们互相观望，懈怠散去。

校舍破败，长满野草【穨，徒回翻，贤曰：《诗·小雅》说“鞠为茂草”，注说“鞠，穷尽”】，有时牧童和砍柴的人在下面割草【荛竖，砍柴的人，荛，如招翻】。将作大匠翟酺上疏请求修缮，诱导进用后学，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翟，直格翻，酺，薄乎翻，诱，音酉】。秋季九月，修缮建造太学，总共建造了二百四十间房，一千八百五十个房间。防备乌桓校尉耿〇派遣军队攻击鲜卑，打败了他们【〇与曅同】。护羌校尉韩皓将湟中的屯田转移到两河之间，以逼近羌人【两河指赐支河及逢留大河】。韩皓因事被征召，由张掖太守马续代替担任校尉。两河之间的羌人因为屯田靠近他们【近，其靳翻】，担心必定会图谋他们，于是解除仇怨，发誓结盟，各自警戒防备【诅，庄助翻】。马续上奏将屯田迁回湟中【上，上奏也，音时掌翻】，羌人的心意才安定下来。皇帝想要立皇后，而受宠的贵人有四位，不知道选谁，建议想要通过抽签来由神明决定人选【将四人的姓氏写在签上，向神明祈祷后抽取，抽到的人入选，探，它南翻】。尚书仆射南郡人胡广与尚书冯翊人郭防、史敞上疏劝谏说：“私下看到诏书认为立皇后这件事重大，谦逊而不独自专断，想要借助抽签来决断疑难。灵神篇籍所记载的，祖宗的典故未曾有过。依赖神明占卜，既未必恰当，即使选中了那个人，也不是基于德行的选择。那聪慧的相貌自然显现【贤曰：《诗》说“克岐克嶷”，郑注说“岐，岐然意有所知，其貌嶷嶷然有所识别”，嶷，鱼力翻】，比肩上天必定有非凡的仪表【贤曰：伣，音苦见翻，《说文》说“伣，譬喻”，《诗》说“文王嘉止，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王听说太姒贤德，就赞美说大国有了子女，比肩天上的妹妹，所以寻求作为配偶】。应当参考良家，简选有德行的人，德行相同以年龄为标准，年龄相同以相貌为标准，考察经典，由圣明的思虑决断【断，丁乱翻】。”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恭怀皇后的弟弟乘氏侯刘商的女儿【恭怀皇后是和帝的母亲梁贵人，乘氏县隶属于济阴郡，是春秋时的乘丘，乘，绳证翻】被选入掖庭成为贵人，常常特别被皇帝召幸，她从容地推辞说：“阳以广泛施恩为德【被，皮义翻，从，干容翻，施，式智翻】，阴以不专断为义，螽斯则百，是福气兴盛的原因【说后妃不嫉妒，像螽斯一样，子孙众多而百福兴盛】。希望陛下思考云雨均沾的恩泽，小妾得以免于罪过。”皇帝因此认为她贤德。

阳嘉元年春季正月乙巳日，立贵人梁氏为皇后。京城遭遇旱灾，三月，〇州六郡的妖贼章河等侵犯四十九个县，杀伤长官。【〇州部包括九江、丹阳、庐江、会稽、吴、豫章等六郡，妖，于骄翻，长，知两翻】庚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夏。四月，梁商加位特进。不久，拜为执金吾。冬季，耿〇派遣

乌桓戎末魔等劫掠攻击鲜卑，大获全胜而回【前书《鲜卑传》作戎末廆，贤曰：廆，音胡罪翻，钞，楚交翻】。鲜卑再次侵犯辽东属国，耿〇移兵屯驻在辽东无虑城，以抵御他们【复，扶又翻，《郡国志》辽东属国故邯乡西部都尉，安帝时为属国都尉，领昌辽、宾徒、〇河、无虑、险渎、房六城，在洛阳东北三千二百六十里，无虑因毉无虑山命名县，虑，音庐】。尚书令左雄上疏说：“过去宣帝认为官吏频繁更换，则下属不能安心任职，长久任职则百姓服从教化，其中有政绩的，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赏赐金钱，公卿空缺就按次序任用他们，因此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汉代的良吏在此时

译盛，指的是尹翁归、韩延寿、朱邑、龚遂、黄霸等人，他们的事迹都记载在《宣帝纪》中。如今掌管百里城池的官员，调动无常，各自只图眼前利益，不考虑长远打算，认为杀害无辜是威风，聚敛钱财、办事干练是贤能，认为治理安定百姓是软弱无能，奉行法律、遵循道理是不懂治理，因微小怨恨就产生剃发戴枷的刑罚，因喜怒无常就造成尸横遍野的祸患，把百姓当作仇敌看待，征税像豺虎一样凶狠。监察官员前后相继，互相观望，与地方官患有同样的弊病，看到过失不揭发，听到恶行不查究，在驿站亭舍观察政绩，要求在一个年度内取得成效。称赞善行不依据德行，评定功劳不根据事实，虚浮不实的人获得赞誉，拘谨守法的人遭受诋毁。有人借犯罪之机辞官以显示清高，有人见上级脸色不好就辞职离去以博取明哲保身的名声。州郡长官不加审查，竞相征召，这些人踊跃升迁，超越等级，有的被弹劾追捕而逃亡，不接受罪责，等到赦免令下达，通过行贿再次得到洗清，朱紫颜色混同，清浊不分，所以导致奸诈狡猾、枉法滥权的人，轻率地决定去留，任命官员如流水般频繁，空缺动辄上百。乡官部吏，职位低微，俸禄微薄，车马衣服全都由百姓供给，廉洁的官员只求够用，贪婪的官员则填满家库。特别选拔和额外征调，层出不穷，送迎费用烦杂，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谐之气未能融洽，灾异不能消除，过错都在于此。臣愚昧地认为，太守、相国等地方长官，如果恩惠和顺且有显著成效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禄，不要调动，除非遭遇父母丧事，不得离职。那些不遵守法律禁令，不奉行王命的，终身禁锢，即使遇到赦令，也不得列入官员行列。如果被弹劾后逃亡不赴法的，迁徙家属到边郡，以惩戒后来者。那些亲近百姓的乡部官吏，都任用儒生中清白且能胜任政务的人，放宽他们的人头税，增加他们的俸禄。官吏任职满一年，州郡长官才可以征召举荐。这样，擅权作威作福的途径就被堵塞，虚伪的源头就被断绝，送迎的劳役就减少，赋税征敛的根源就止息，遵循道理的官吏就能成就教化，天下的百姓就能各自安居乐业了。皇帝被他的话感动，再次重申无故离职的禁令，又命令有关部门考核官吏治理的真伪，详细制定施行方案。但宦官觉得不便，最终没能实行。杨雄又上书说，孔子说四十岁不迷惑，《礼记》说四十岁可以强力任职，请求从今以后，孝廉年龄不满四十岁不得察举，都要先到公府。诸生测试家法，文吏考核笺奏，将副本送到端门，练习他们的虚实，以观察特殊才能，以美化风俗。有不遵守科令的，依法惩处。如果有才华出众、品行特异的人，自然可以不拘泥于年龄。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胡广、郭躬、史敞上书驳斥说：大凡选举，应根据才能，不拘泥于固定的制度。陈平的六出奇计，不出自经学；郑国子产的政治，不一定靠章奏。甘罗显赫被用，年龄不符合强力任职的标准；终军扬名，也在弱冠之年。

译在汉朝声威显赫，文帝破格提拔他】自前代以来，贡举的制度，没有人加以改变。如今仅凭一个臣子的言论，就废除旧有的章程，其便利之处尚未明确，众人的心意也不满足。纠正偏差、改变常规，是政治中极为重要的事，却不咨询台司，不商议卿士。如果事情下达之后，议论者提出驳议，驳议认为不妥，那么朝廷就失去了便利；如果赞同驳议，那么君王的旨意已经实行。臣愚昧地认为，可以颁布给百官，参酌他们的同异意见，然后审视选择优劣，详细采纳其中的道理。皇帝没有听从。辛夘年年初，命令郡国举荐孝廉，限定年龄在四十岁以上。诸生要通晓章句，文吏要能撰写牋奏，才能应选。如果有才能出众、品行特异的人，像颜渊、子奇那样，就不受年龄限制。过了很久，广陵郡举荐的孝廉徐淑，年龄未满四十，台郎质问他。徐淑回答说：“诏书说，如果有像颜回、子奇那样的人，就不受年龄限制。因此，本郡让臣充任人选。”台郎不能驳倒他。左雄质问他：“颜回听一知十，孝廉听一知几呢？”徐淑无言以对，于是被罢免退回。郡守因此获罪被免官。

译袁宏评论说：“谋划政事、制定制度，用来治理国家、教化百姓，必须确保切实可行。古代规定四十岁出仕，并不是说戴上官帽的防备，一定是在这一年【师古说：弹冠，指入仕做官】，而是认为可以出仕的时机，在于身体强健旺盛，所以举出这个大致界限，作为百姓的准则。况且颜渊、子奇，是旷世难逢的人才，如果要把他们作为标准，难道不偏颇吗？”

然而杨雄公正刚直，精明干练，能够审察真伪，下定决心推行此事。不久，胡广出任济阴太守【济，音子礼】，与十多位郡守都因错误举荐而被免职罢黜，只有汝南的陈防、颍川的李膺、下邳的陈球等三十多人得以拜为郎中。从此州牧郡守畏惧战栗，不敢轻易举荐。直到永嘉年间，考察选拔清明公正，多得贤才。闰月庚子日，恭陵百丈廊屋发生火灾【贤说：庑，是廊屋。《说文解字》：堂屋四周的廊屋叫庑，庑音武】。

皇上听说北海郎顗精通阴阳之学【《姓谱》：鲁懿公的孙子费伯城郎，因此居住在那里，子孙以郎为氏。顗，音鱼岂】。

二年春季正月，下诏让公车征召郎顗，向他询问灾异之事。郎顗上奏章说：“三公上应天上的台阶，下与人君同体【贤说：《春秋元命包》说：魁星下面的六颗星，两两相比，叫三台。前书音义说：泰阶，就是三台。又《黄帝泰阶六符经》说：泰阶，是天上的三个台阶。上阶代表天子，中阶代表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代表士人和百姓。三阶平稳则阴阳调和，风雨适时。《尚书》说：君主是头，臣子是四肢。意思是三公上象天上的台阶，下与人君同体】。政事失去正道，就会寒冷阴气反常。现在在位的人，竞相依托高名虚位，领取丰厚的俸禄【奉与俸同音，音扶用】，没有天下的忧患【亡，古无字】，游息卧躺【《小雅·北山》的诗说：有的游息卧躺。毛公说：栖迟，是游息；偃仰，是卧躺】，称病自求安逸。接到策文，得到赐钱，就立刻起来任职了。什么病如此容易而痊愈如此迅速【被，音皮义；复，音扶又；易，音以防】？用这种办法来消伏灾祸，兴起太平，怎么可能呢？现在选拔州牧郡守，委任三府。长吏不好，已经归咎州郡【守，音式又；长，音知两】，州郡有失误，难道能不归责于举荐的人吗？而陛下尊崇他们更加优厚，从下面怠慢政事更加严重。这就是所谓大网疏漏，小网细密【贤说：指对三公宽缓，对州郡严苛。数，音趋玉，密的意思。《孟子》说：细密的网不入污池】。三公不是我的仇敌，我不是狂夫妄为，之所以发愤忘食，恳切不止，确实是念及朝廷想要达到兴盛太平。我上书不斟酌言辞，死也不敢怨恨。于是分条陈述七件适宜之事：一，园陵发生火灾，应该体念百姓的劳苦，停止修缮的工程；二，立春以后，阴寒气候反常，应该采纳良臣，以辅助圣明的教化；三，今年是少阳之年【少，音诗沼】，春天应当干旱，夏天必定有水灾，应该遵循前代典章，只讲节制节约；四，去年八月，火星出入轩辕【《晋书·天文志》：轩辕十七颗星，是黄帝之神，黄龙之体，后妃的主宰，女职】，应该精简放出宫女，任其婚嫁；五，去年闰十月，有白色气从西方天苑趋向参星左足进入玉井【《续汉志》说：当时客星气白，宽二尺，长五丈，起于天苑西南。《晋书·天文志》说：天苑十六颗星，在昴毕南边，是天子的苑囿，养兽的地方。参十颗星，是白虎之体，其中三颗星横列，是三将。东北叫左肩，主左将；西北叫右肩，主右将；东南叫左足，主后将军；西南叫右足，主偏将军。玉井四颗星，在参左足下，主水浆，供给厨房。参，音所今】，恐怕立秋以后，将有羌人寇乱叛逆的祸患，应该预先告知各郡，严密防备抵御。六，本月十四日乙夘，白虹贯穿太阳【郎顗说：凡是日气色白而纯的，名叫虹；贯穿日中的，是侵犯太阳。《晋志》说：凡是白虹，是百殃的根本，众乱的根基】，应该命令内外官司，都等到立秋然后考核政事。七，汉朝兴起以来三百三十九年，此时三期【贤说：指用三期的方法推算】，应该大大废除法令，有所变更【更，音工衡】。王者顺应天意，好比从春到夏，改穿青色衣服为红色衣服【春服青，夏服绛，各自随时的颜色】。自文帝省刑刚好三百年【贤说：自文帝十三年废除肉刑，到顺帝阳嘉二年，合计三百年】，而轻微的法禁逐渐已经繁多堆积，王者的法律，好比江河，应当使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二月郎顗又上书，推荐黄琼、李固，认为应该加以提拔任用。又说自从冬天进入春天，直到没有甘霖，多次有西风反常时节【贤说：春天应当是东风。复，音扶又；数，音所角】，朝廷劳心，广泛祈祷，祭祀山川〇龙移市【董仲舒《春秋繁录》说：春旱，在甲乙日做苍龙，一长八丈，居中央做小龙，各长四丈，都向东，其间相距八尺，小童八人，都斋戒三日，穿青衣而舞；夏在丙丁日做赤龙，穿赤衣；季夏在戊巳日做黄龙，穿黄衣；秋在庚辛日做白龙，穿白衣；冬在壬癸

译日变为黑龙，身穿黑衣。龙的长度和舞童的人数各自依照其行列的数目，牺牲的颜色各自依照其方位的颜色，都在里城的北门和市场中焚烧雄鸡和阉猪的尾巴来祈祷。《礼记》记载：年成干旱，鲁穆公问于县子，县子说：为它迁移市场是可以的。臣听说皇天感应事物，不因虚伪而感动；灾异变化应验于人，关键在于责备自己。如果降雨可以请求，降水可以禳止，那么年成就不会有隔年并发的旱涝，太平盛世就可以期待。然而灾害不停息的原因，祸患不在于此。奏书呈上，特被拜为郎中，他推辞有病不去就职。三月，派匈奴中郎将赵稠派遣从事率领南匈奴的军队出塞攻击鲜卑，打败了他们。起初，皇帝被立为帝时，乳母宋娥参与谋划，皇帝封宋娥为山阳君，又封执金吾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尚书令左雄上密封奏章说：“高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封王，没有功劳不封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人，于是导致地震的异象；永建二年封阴谋的功劳，又有日食的变故，方术之士都归咎于封爵。现在青州饥荒空虚，盗贼没有平息，实在不应该追录小恩，亏损大典。”诏书不听从。左雄再次进谏说：“臣听说君主没有不喜欢忠正而厌恶谄谀的，然而历代的祸患，没有不是因为忠正获罪，谄谀得宠的，大概是因为听忠言难，顺从谀言易。刑罚罪责，是人心所非常厌恶的；尊贵宠爱，是人心所非常想要的。因此时俗中做忠正的人少，而习惯谄谀的人多，所以让君主屡次听到自己的美德，很少知道自己的过错，迷惑而不醒悟，以至于危亡。臣伏见诏书，眷念乳母旧日的德行和宿恩，想要特别加以显赫的赏赐。查考尚书旧例，没有乳母封爵封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乳母王圣被封为野王君，王圣制造了生废立之祸，活着被天下人咀嚼，死后被海内人欢快。夏桀商纣贵为天子，而平庸的仆役羞于与他们相比，是因为他们没有道义；伯夷叔齐贱为平民，而王侯争着与他们为伍，是因为他们有德行。现在乳母亲身践行俭约，以身作则率下，群僚百姓没有不向往风化的，如果与王圣并列相同的爵号，恐怕违背本来的操守，失去常愿。臣愚以为凡人的心理不相远，他们所不安的，古今是一样的。百姓深深惩戒王圣倾覆的祸患，百姓的性命危如累卵，常惧时世再有此类，惊恐的念头未离于心，恐惧的言论未绝于口。乞求如前议，每年以千万供给乳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异。梁冀的封事并非机要紧急，应该度过灾戹的时运，然后平议可否。”于是梁冀的父亲梁商辞让退还梁冀的封爵，奏书十余次呈上，皇帝才听从。夏四月己亥，京师地震五次。五月庚子，诏令群公卿士各自直言其罪过，并各自举荐敦朴之士一人。左雄再次上疏说：“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发生地震；现在封山阳君，而京城又发生地震，专政在阴，其灾尤甚，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为重要，王者可以私人赐予财物，不可以赐予官爵。应该退还乳母的封爵，以堵塞灾异。现在梁冀已经辞让，山阳君也应该崇尚其节俭的本节。”左雄言辞恳切，宋娥也畏惧辞让，而皇帝眷恋不能停止，最终封了她。这时，大司农刘据因职事被谴责，召到尚书，呵斥催促快步，又加以捶打扑击。左雄上言：“九卿地位仅次于三公，班列在大臣之中，行动有佩玉的节度，行动有庠序的仪容。孝明皇帝开始有扑击的惩罚，都不是古典。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九卿不再有捶扑的。”戊午，司空王龚被免职。六月辛未，以太常鲁国人孔扶为司空。丁丑，洛阳宣德亭地裂，长八十五丈。皇帝引见公卿所举荐的敦朴之士，让他们应对。

译李固回答：“从前孝安皇帝变乱旧有的典章制度，封爵给乳母，因此招致灾祸，改换嫡系继承人，致使陛下亲身遭遇艰难，几乎陷入困顿危险的境地。陛下即位之后，天下百姓殷切盼望您的政教。在积弊之后，容易实现中兴，确实应当宽广地思考善政之道。然而议论的人却说当今的事情，又和从前一样。臣身在民间，痛心疾首，实在是因为汉朝兴起以来三百多年，贤明的君主相继在位，共有十八位君主，难道没有乳母的恩情，难道忘记尊贵爵位的宠幸？但是向上敬畏天威，向下考察经典，知道不合道义，所以不封爵。现在宋阿母虽然有大功和勤勉谨慎的德行，只加赏赐，就足以酬答她的劳苦。至于分割土地建立封国，确实违背旧有的典章。听说阿母本性谦虚，必定会推辞谦让。陛下应当允许她辞让封国的高义，使她成就万全的福分。妃嫔皇后家族之所以很少得以保全，难道是天性如此？只是因为爵位尊贵显赫，专总权柄，天道厌恶满盈，不知道自我减损，所以导致倾覆。先帝宠信阎氏，地位提升太快，所以他们遭受祸患不过眨眼之间。老子说：前进锐利的，后退就迅速。现在梁氏作为椒房之亲，按礼制不应称臣，给予高爵，还可以理解。但是子弟和众多同宗亲属，荣耀显赫加倍施加，永平、建初年的旧例，大概不像这样。应当让步兵校尉梁冀以及各位侍中，回到黄门侍郎的官职，使权力离开外戚，政令归于朝廷，难道不是美事吗？又诏书之所以禁止侍中、尚书等中臣的子弟不得担任官吏或察举孝廉，是因为他们掌握威权，容许请托的缘故。而中常侍在皇帝身边，声势震动天下，子弟的禄位任命竟然没有限制。虽然表面上托辞谦默，不干预州郡事务，但是谄媚虚伪之徒望风进举他们的子弟。现在可以为他们设立常例禁令，与中臣相同。从前馆陶公主为儿子求取郎官，明帝不答应，赐钱千万，所以轻视厚赐、重视薄位，是因为官员失去才能，会危害百姓。我听说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人，没有其他功德，初次任命就正式任职，这虽然是小的过失，但是逐渐破坏旧章，先圣的法度是应当坚守的，所以政教一旦失误，百年不能恢复。《诗经》说：上帝反常，下民尽病。讽刺周王改变祖宗法度，所以使下民几乎全部生病。现在陛下拥有尚书，就像天空拥有北斗。北斗是天帝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气，运行四季，尚书出纳王命，布行政令于四海，权位尊贵势力重大，责任所归，如果不平心，灾祸必然到来，确实应当审慎选择人才，以辅助圣政。现在与陛下共治天下的，对外是公卿尚书，对内是常侍黄门，就像一家之内，一家之事，安定就共享福庆，危险就共担祸败。刺史、二千石对外统领职事，对内接受法则。表曲影必斜，源清流必洁，就像敲击树根，百枝都动一样。由此说来，朝廷的号令难道可以失误吗？天下的纪纲，是当今的急务。人君拥有政教，就像水拥有堤防。堤防完整，即使遭遇雨水霖潦，也不能造成变故。政教一旦建立，暂时遭遇凶年，不值得担忧。如果堤防穿漏，万人合力也不能再挽救。政教一旦败坏，贤智奔走也不能再恢复。现在堤防虽然坚固，逐渐有孔穴，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朝廷是心腹，州

译郡县好比人的四肢。如果心腹疼痛，四肢就无法举动。所以我所担忧的，在于心腹的疾患，而不是四肢的祸患。如果加固堤防，致力于政教，先安定心腹，整顿朝廷，即使有寇贼、水旱的变故，也不值得在意。如果堤防毁坏渗漏，心腹有了疾病，即使没有水旱的灾害，天下本来就可以忧虑了。又应当罢退宦官，剥夺他们的权势，只设置两名中常侍，选择方正刚直有德行的人，在皇帝身边处理事务；设置五名小黄门，选择才智闲雅的人，在殿中供职。这样，那么议论的人就会心满意足，太平盛世就可以实现了。

扶风郡功曹马融回答说：现在的法令制度，四季的禁令，用来顺应天意、顺从民心的，已经完备了，周到了，不能再增加了。然而上天仍然有不平的征兆，百姓仍然有叹息怨恨的声音，这是因为百姓屡次听到恩泽的声音，却没有看到恩惠和顺的实际效果。古代使百姓富足的人，并不是能让每家每户都富裕、每个人都能自给自足，而是根据财用情况来制定制度。所以嫁娶的礼仪节俭，那么结婚的人就能按时成婚；丧葬祭祀的礼仪简约，那么死去的人就能及时安葬。不耽误农时，那么农夫就有利了。用夫妻子女牵累他们的心，用产业加重他们的志向，舍弃这些而去为非作歹的人，就一定不多了。

太史令南阳人张衡回答说：自从开始举荐孝廉到现在已经两百年了。都是先考察孝行，孝行有余力，才开始学习文学法令。辛卯日的诏书以能够通晓章句、处理案卷为限制，即使有极孝顺的人，也不符合标准，这是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曾子擅长孝道，但实际上迟钝，文学不如子游、子夏，政事不如冉有、季路。现在想要让一个人同时具备这些，如果外表有可观之处，内里一定有缺失，这就违背了举荐孝廉的初衷了。况且郡国的太守、国相，受命安抚境内，是国家的大臣，一下子被免职的有十多人，官吏百姓疲于送迎的劳役。新旧官员交接，公私浪费，有的官员治理政务被百姓认为便利，却因小过错被免职，这是夺走百姓的父母，使他们叹息哀号。《易经》说不远离正道就不会有悔恨，《论语》说过错不要害怕改正。朋友交往，尚且不隔夜保留过错，何况帝王承受天命治理万物，以天下为公呢？近来，妖星出现在天上，地震裂缝显现于地下，上天的警戒很详细了，令人寒心。明智的人在祸患未萌发时就消除它，现在既然已经看见了，修明政治并保持敬畏，那么祸患就会转变为福分了。

皇上阅览众人的对策，认为李固的第一，立刻让阿母回到住所，各位常侍都叩头谢罪，朝廷肃然起敬，任命李固为议郎，而阿母和宦官都忌恨他，伪造匿名信来陷害他的罪行，事情从宫中直接下达。大司农南郡人黄尚等人向梁商请求，仆射黄琼又救他并说明情况，很久才得以释放，外放为雒县令。李固弃官回到汉中。马融博通经籍，擅长文辞，对策后也被任命为议郎。张衡擅长写文章，通晓六艺，虽然才华高于世人，却没有骄傲自大的情态。他擅长机巧，尤其致力于天文、阴阳、历算的研究。制作了浑天仪，撰写了《灵宪》。

译情，如今史官所使用的候台铜仪，就是这种方法。树立八尺高的圆形仪器，具备天地的形象，用来校正黄道，用来观察天体的出没，用来推算日月运行，用来步算五大行星，这是精微深妙、万世不变的道理。张衡在《灵宪》中说：“从前先王将要步算天路，使用灵妙的轨道，探寻本源，首先以浑天体为准则，这就是确立仪器和度数，从而使皇极得以建立，枢机的运转得以考察。既建立又考察，这就是常行的天道。圣人本无心，因此借以生心。”所以《灵宪》得以兴起。王蕃说：“天地的形体，形状像鸡蛋，天包裹在地的外面，就像蛋壳包裹蛋黄一样。旋转没有尽头，它的形状浑然一体，所以叫浑天。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五百八十九分，其中一百四十五度半露在地上，半在地下。它的两端叫做南极、北极。北极高出地面三十六度，南极没入地下也是三十六度。两极相距一百八十二度半多一点。环绕北极直径七十二度的区域，常见不隐没，称为上规。环绕南极七十五度的区域，常隐没不见，称为下规。赤道环绕天的中间，距离两极各九十一度少一点。黄道是太阳运行的轨道，一半在赤道外，一半在赤道内，与赤道在东方角宿五度弱处相交，在西方奎宿十四度少强处相交。它超出赤道最远的地方，距离赤道二十四度，即斗宿二十一度。它进入赤道内最远的地方，也是二十四度，即井宿二十五度。冬至时太阳在斗宿二十一度，距离北极一百一十五度少强。太阳在最南边，距离北极最远，所以影子最长。黄道在斗宿二十一度时，日出辰位，日入申位，所以太阳也出辰入申。太阳白天在地上运行一百四十六度强，所以白天短；夜晚在地下运行二百一十九度少弱，所以夜晚长。从冬至之后，太阳距离北极稍近，所以影子稍短；太阳白天在地上运行的度数稍多，所以白天稍长；夜晚在地下运行的度数稍少，所以夜晚稍短；太阳所在的度数稍北，所以太阳稍北，直到夏至，太阳在井宿二十五度，距离北极六十七度稍强。太阳在最北边，距离北极最近，影子最短，黄道在井宿二十五度时，日出寅位，日入戌位，所以太阳也出寅入戌。太阳白天在地上运行二百一十九度少弱，所以白天长；夜晚在地下运行一百四十六度强，所以夜晚短。从夏至之后，太阳距离北极稍远，所以影子稍长；太阳白天在地上运行的度数稍少，所以白天稍短；夜晚在地下运行的度数稍多，所以夜晚稍长。太阳所在的度数稍南，所以太阳出入稍南，直到冬至又回到初始状态。斗宿二十一度，井宿二十五度，南北相差四十八度。春分时，太阳在奎宿十四度稍强；秋分时，太阳在角宿五度稍弱。这是黄道和赤道相交的中点，距离北极都是九十一度少强，南北位置在斗宿二十一度、井宿二十五度的中间，所以影子长度处于冬至和夏至长短的中间。奎宿十四度、角宿五度时，日出卯位，日入酉位，所以太阳也出卯入酉。太阳白天在地上、夜晚在地下都运行一百八十度半强，所以白天可见的刻数是五十刻，不可见的刻数是五十刻，因此昼夜相等。天的昼夜，以太阳的出落为分界；人的昼夜，以黄昏和黎明为界限。太阳未出二刻半就亮了，太阳未落二刻半就暗了，所以减少夜晚五刻来增加白天，因此春秋季节白天可见的刻数是五十五刻。《洛书甄耀度》说：“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一度等于一千九百三十二里。”性情恬淡，不羡慕当世，所居的官职，往往多年不调任。太尉庞参在三公中，以忠直闻名，多次被左右的人诋毁，恰逢所举用的人违背了皇帝的旨意。司承风案之时，应当举荐茂才孝廉，庞参因为被弹劾，称病不去。广汉上计掾段恭趁机上书说：“汉郡国每年举荐茂才孝廉，与上计吏都到京师，接受计簿之日，公卿都在朝廷，茂才孝廉也在其中。”我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都说：“太尉庞参竭尽忠节，只因为直道不能曲意逢迎，孤立在一群奸邪之间，自处在中伤之地。如果以谗佞伤害忠正，这是天地的大禁忌，人臣的至诫。从前白起被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归来，鲁人喜其缓解危难。国家依靠贤能治理，君主依靠忠诚安定。如今天下都欣喜，陛下拥有这样的忠贤，希望最终宠信任用，以安定社稷。”奏书呈上，诏令立即派遣小黄门探望庞参的病情，太医送去羊酒。后来庞参夫人患病，前妻之子投井自杀。洛阳令祝良弹劾庞参的罪行。秋七月己未，庞参最终因灾异被免职。八月己巳，以大鸿胪施延为太慰。鲜卑侵犯马城，代郡太守击退他们，未能取胜。不久，其首领至犍死去。鲜卑因此掠夺稍微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