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十四宋司马光撰

译现在又因旧有的地基设置。三门以东设置集津仓，三门以西设置盐仓，开凿漕渠十八里以避开三门的险阻【参考新旧志，乃是开凿山路十八里，并非漕渠】。起初，从江淮运来的米船到达东都含嘉仓，雇车陆运三百里到陕县，每两斛米花费十钱。耀卿命令江淮的运米船全部输送到河阴仓，再用河中的船只运到含嘉仓和太原仓，从太原仓进入渭水输送到关中，三年共运米七百万斛，节省雇车钱三十万缗【按旧制，东都的含嘉仓储存江淮的米，用大车运往西边的陕县三百里，每两斛米计算雇车钱一千，这是耀卿所节省的大致数目。十钱有误，应当从千钱为是。先悉荐翻，僦就就翻，陕失冉翻，更工衡翻。考异说：旧志说四十万贯，现在从耀卿传。旧志又说第二年耀卿拜侍中，萧炅代替他。按耀卿二十一年建立此议，今年为侍中，开始设置河阴仓，后三年才见到成效，那么不是在担任侍中时解除此职的】。有人劝耀卿将节省下来的钱献出【说式芮翻】，耀卿说：“这是公家的盈亏之利罢了，怎么能用它来买求宠幸呢？”全部上奏作为购买粮食的钱【籴徙历翻】。张果坚决请求回到恒山，皇帝下诏任命他为银青光禄大夫，号通先生，厚加赏赐后遣送他回去。后来去世，喜好奇异的人上奏说他是尸解【解佳买翻，仙家所说的尸解，譬如蝉蜕，蝉飞走而蜕皮留在。卒子恤翻，好呼到翻】。皇上因此颇为相信神仙【明皇将集仙改为集贤殿，是他起初不信神仙，至此则颇为相信了。又到晚年就深信了，史书说端正心术很难，逐渐陷入邪道而自己不觉察】。冬季十二月戊子初一，发生日食。乙巳日，幽州节度使张

译张守珪斩杀契丹王屈烈和可突干，传首京师。【考异说：《旧唐书·张守珪传》中屈烈写作屈刺，契丹传记载来年正月传首，现在依据《实录》。】当时可突干连年成为边境祸患，赵含章、薛楚玉都不能讨伐他。张守珪到任后，屡次击败他们。可突干处境困迫，派遣使者假装投降。张守珪派管记王悔前去安抚他。王悔到了他的牙帐，观察契丹上下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只是稍微将营帐迁徙到西北近处，暗中派人引诱突厥谋杀王悔以叛乱。王悔知道了这件事，牙官李过折与可突干分别掌管兵马，争夺权力而不和睦。王悔劝说李过折让他图谋可突干。李过折夜里率领士兵斩杀了屈烈和可突干，全部诛杀他们的党羽，率领剩余部众前来投降。张守珪出兵到紫防川，大规模阅兵以镇抚他们，在天津之南悬挂屈烈、可突干的头颅示众。突厥毗伽可汗被他的大臣梅録啜毒害，没有死，讨伐诛杀了梅録啜及其族党。毗伽可汗死后，儿子伊然可汗即位，不久也死了，弟弟登利可汗即位。庚戌日，登利可汗前来报丧。禁止京城中的乞丐，设置病坊来供给他们粮食。【当时病坊分别设置在各个寺庙，用悲田养病，本源于佛教。】二十三年春正月，契丹知兵马中郎将李过折前来献捷。下诏任命李过折为北平王，检校松漠州都护。乙亥日，皇上耕种籍田。推土九次才停止。公卿以下都耕完一亩，大赦天下，东都京城聚会饮酒三天。皇上驾临五凤楼举行宴会，观看的人拥挤堵塞，音乐无法演奏，金吾卫拿着木棍如雨点般驱赶，也不能制止。皇上对此感到忧虑，高力士奏报河南丞严安之治理严厉，为人所畏惧，请求让他去制止，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严安之到达后，用手板在场地上画线说：“触犯这条线的人处死。”于是在这三天里，人们指着那条线互相告诫，没有敢触犯的人。当时命令三百里内的刺史、县令各自率领所属的音乐队伍，聚集在楼下，各自比较胜负。怀州刺史用车载着数百名乐工，都穿着锦绣衣服，拉车的牛都装饰成虎豹犀象的形状。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遣几名乐工，手拉手唱着《于蒍》之歌。皇上说：“怀州的人民，大概被涂炭了吧！”立刻将怀州刺史贬为散官。元德秀性格耿介廉洁质朴，士大夫都佩服他的高尚。皇上赞美张守珪的功劳，想让他做宰相，张九龄劝谏说：“宰相是代替天子治理万物的人，不是用来奖赏功劳的官职。”皇上说：“给他宰相的名号而不让他担任宰相的职务，可以吗？”张九龄回答说：“不可以。只有名号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况且张守珪刚刚打败契丹，陛下就让他做宰相，如果完全消灭了奚和突厥，将用什么官职来奖赏他呢？”皇上于是作罢。二月，张守珪到东都献捷，被任命为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赐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赏赐非常丰厚。起初，殿中侍御史杨汪杀了张审素后，改名为杨万顷。张审素的两个儿子张瑝、张琇都服丧，因连坐被流放到岭南，不久逃回，谋划等待机会报仇。三月丁夘日，他们在都城亲手杀死了杨万顷，在朝堂上击打登闻鼓，陈述父亲冤屈的情况，想要去江外，杀死与杨万顷同谋陷害

译他的父亲到了汜水，被官府抓获。议论的人大多说这两个儿子的父亲死得不冤枉，他们年纪虽小却孝顺刚烈，能够为父亲报仇，应当加以怜悯宽恕。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命。裴耀卿、李林甫认为这样做会败坏国家法律，皇上也认为如此，对张九龄说：“孝子的情义，是不顾惜死亡的，但是杀人却赦免他，这种先例不能开启。”于是下达诏书说：“国家设立法律，目的在于制止杀戮，各自伸张作为儿子的志向，谁不是追求孝道的人？辗转互相仇杀，哪里有限度？咎繇担任士师，法律必须执行。即使是曾参杀人，也不可宽恕，应当交给河南府杖杀。”士人和百姓都怜悯他们，为他们撰写哀悼的文章，张贴在街道路口。集市上的人凑钱将他们安葬在北邙山，担心杨万顷家发掘尸体，又修筑了几座疑冢。唐初公主的实封止于三百户，中宗时太平公主达到五千户，大致以七丁为限。开元以来，皇妹只有一千户，皇女又减半，都以三丁为限。驸马都授予三品员外官，但不担任实际职务。公主的封邑收入极少，甚至不能置办车马服饰。身边的人有人说这太微薄了，皇上说：“百姓的租赋，不是我的私有财产，战士拼死出力，赏赐不过一捆丝帛。女子有什么功劳却享受众多封户呢？况且是想让她们懂得节俭罢了。”秋七月，咸宜公主将要下嫁，开始增加实封到一千户。咸宜公主是武惠妃的女儿，于是各位公主都增加到一千户。冬十月戊申，突骑施侵犯北庭和安西拨换城。闰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乙亥，册封已故蜀州司户杨玄琰的女儿为寿王妃。杨玄琰是杨汪的曾孙。这一年，契丹王过折被他的臣下涅礼杀害，连同他的几个儿子一起被杀，一个儿子刺干逃到安东得以幸免。涅礼上奏说：“过折用刑残暴虐待，众人心情不安，所以杀了他。”皇上赦免了他的罪过，于是任命涅礼为松漠都督，并且赐信责备他说：“你们的蕃族法律，大多对君主没有道义，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我也知道。然而过折是你的王，有罪恶就杀他，做这样的王不也很难吗？只怕你做了王，后人也会这样对待你，常常不能保全自己。谁愿意做王呢？也应当防备后事，怎么能只顾眼前的痛快？”突厥不久率领军队向东侵犯，奚、契丹的涅礼与奚王李归国击破了他们。二十四年春正月庚寅，诏令天下逃亡的户籍，允许在今年内自首，有旧产业的令其返回原籍，没有的另行等待指示。超过期限不自首的，将任命专使搜求，分散配属各军。北庭都护盖嘉运攻击突骑施，大败他们。二月甲寅，在朝堂宴请新任命县令，皇上作《令长新戒》一篇，赐给天下县令。庚午，更改皇子名字：鸿改为瑛，潭改为琮，浚改为璵，洽改为琰，防改为瑶，滉改为琬，涺改为琚，潍改为璲，澐改为璬，泽改为璘，清改为瑁，洄改为玢，沐改为琦，溢改为环，沔改为理，泚改为玼，漼改为珪，澄改为珙，潓改为瑱，漎改为璿，滔改为璥。旧制，考功员外郎掌管考试贡举人，有进士李权凌辱员外郎李昂，议论的人认为员外郎地位低微不能使众人信服。三月壬辰，诏令从今以后委派礼部侍郎考试贡举人。张守珪派遣平卢讨击使、左骑卫将军安禄山讨伐叛乱的奚、契丹。安禄山依仗勇猛轻敌冒进，被敌人打败。夏四月辛亥，张守珪上奏请求斩杀他。安禄山临刑时呼喊说：“大夫不想灭掉奚、契

译安禄山是妖邪之人吗？为什么杀安禄山！」张守珪也爱惜他的骁勇，于是又将他绑送京师。张九龄批复说：「从前穰苴诛杀庄贾，孙武斩杀宫嫔。如果张守珪的军令能够执行，安禄山就不应该免死。皇上爱惜他的才能，下诏让他免官，以平民身份率领军队。张九龄坚决争辩说：「安禄山违犯军纪，按照法律不可不杀，况且我观察他的相貌有反叛之相，不杀他必定会有后患。皇上说：「你不要因为王夷甫识别石勒的旧事，而冤枉杀害忠良。」最终赦免了他。

《考异》说：《宗实录》记载，四月辛亥日，张守珪上奏安禄山统兵失律，挫败军威，请求依照军法斩首，皇帝准许了。安禄山临刑时高声说道：「两蕃尚未和好，忍心杀壮士吗？这难道是替大夫谋划吗！」张守珪因为安禄山曾经参与擒获俘虏，听到他的话于是释放了他，并上报朝廷。《肃宗实录》说：安禄山做互市牙郎时，偷羊事发，张守珪愤怒追捕至，想要击杀他。安禄山大喊说：「大夫不想消灭奚、契丹两蕃吗？却杀壮士！」张守珪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认为他的话豪壮，于是释放了他。姚汝能撰写《安禄山事迹》，其中偷羊的事与《肃宗实录》相同，又说二十一年，张守珪让安禄山奏事，中书令张九龄见到他，对裴光庭说：「扰乱幽州的，就是这个胡人。」又说二十四年，安禄山担任平卢将领，讨伐奚、契丹失利，张守珪上奏请求斩首。张九龄批复说：「穰苴出征，必定诛杀庄贾；孙武行令，也斩杀宫嫔。张守珪的军令如果执行，安禄山不应该免死。」皇上爱惜他的勇猛锐气，只让他免官以平民身份效力。张九龄上奏请求杀他，皇上说：「你难道因为王夷甫识别石勒的旧事，就主观臆断安禄山难以制服吗？」最终没有杀他。孙樵撰写《西斋录》，其序言说：「张守珪因为安禄山叛乱，是因为宽贷刑罚、违背教令、酿成祸患的阶梯吗？」安禄山是张守珪的部将，曾经犯令，张曲江命令张守珪杀他，张守珪不听从，果然让他扰乱天下。所以史书说：「张守珪因为安禄山背叛旧主。」《张九龄传》说：张守珪因为裨将安禄山讨伐奚、契丹失败，将他绑送京师，请求执行朝廷法典。张九龄上奏弹劾说：「穰苴出军，必定诛杀庄贾；孙武教战，也斩杀宫嫔。张守珪军令必须执行，安禄山不应该免死。」皇上特别赦免了他。张九龄上奏说：「安禄山狼子野心，面有逆相，我请求借罪杀他，希望断绝后患。」皇上说：「你不要因为王夷甫知道石勒的旧事误害忠良，于是放他回蕃地。」新传的裴光庭之事如同《事迹》，执送京师之事如同旧传。旧《安禄山传》的偷羊之事如同《事迹》，而没有失利请斩之事。新传也是如此。旧传又说二十年，张守珪担任幽州节度使，安禄山偷羊之事败露，查考裴光庭二十一年去世，那年冬天张九龄才当宰相，说与裴光庭说话是错误的。孙樵说：张曲江命令张守珪杀他，尤其失实。《实录》二十一年张守珪还在陇右，与吐蕃立分界碑，未到幽州。旧传说：「二十年为节度使」，也是错误的。查考安禄山如果刚开始做互市牙郎，张守珪怎么能知道他最终扰乱天下，释放而不杀呢？孙樵怎么能以叛罪加之呢？如果像旧《张九龄传》所说，张守珪将他绑送京师，皇上自己赦免他，那么张守珪有什么罪，而当时人责怪他呢？如果说偷羊违师两次应当处死，那么安禄山难道只凭言辞就免除两次死刑吗？如果像《肃宗实录》所说，张守珪上奏请求执行法律，得到批复准许，因他一句话就释放他，那么张守珪一定不敢如此轻易反复。况且张九龄从哪里见到他的面，而说面有逆相呢？如果说张守珪未曾上奏请求执行法律，那么《张九龄集》中有赐给张守珪的敕书说：「安禄山等人轻视我军威，不曾审慎估量，致使损失，应当处死。你既然执行了，军法就是这样。」又赐给平卢将士的敕书说：「安禄山的诛杀，是因为轻敌太过，不要因此畏惧懦弱，导致失去后续图谋。」这是当时曾经准许执行诛杀了。如果说张守珪自己释放他，不是皇上的意思，那么又赐给张守珪的敕书说：

译应当加重刑罚。然而起初听说他勇猛作战，也有诛杀敌寇的功劳，加上敌寇尚未消灭，军令可以权宜行事，所以不因一次失败就抛弃他，是想让他以后立功赎罪。如果不施加轻微的责罚，又无法起到惩戒作用，应当暂时停免他的官职，让他以平民身份统领军队。你再仔细审察本案实情，也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处理。”现在参考各种史书，大概是因为安禄山违抗军令，张守珪上奏请求依法处置，所以之前的诏书说：“你既然已经执行，军法本该如此。”又说：“安禄山被诛杀，是因为过于轻敌”，这似乎是说张守珪已经杀了他。后来张守珪被他的话感动，爱惜他的骁勇，想杀他又不忍心，想赦免他又觉得不妥，于是先上奏朝廷，并且恐怕不能使将士心服，或者奏报尚未到达，所以将他押送京师，让皇上亲自裁决，希望皇上看到他的才能而赦免他，这就像陈平捉拿樊哙、卫青囚禁苏建一样。皇上因此想赦免他，而张九龄坚持上奏说：“如果张守珪的军令能够执行，安禄山就不应该免死。”这是同时弹劾张守珪在边境不能果断处置，反而将人抓起来推诿给皇上的言辞。张九龄因此看出安禄山，说他有反叛的相貌。皇上最终想赦免他，所以张九龄不得已起草诏书说：“你再仔细审察本案实情，根据具体情况处理。”张守珪得到这道诏书就释放了安禄山并上报朝廷。这样就和《玄宗实录》相符合，而在人情事理上也比较接近。

安禄山，原本是营州的杂种胡人，起初名叫阿荦山，他的母亲是女巫。《新唐书》说：安禄山本姓康，他的母亲居住在突厥中，向轧荦山祈祷，轧荦山是突厥人所说的战神，于是生下了安禄山，所以用“荦山”作为他的字，随母亲冒姓安氏。父亲死后，母亲带着他改嫁给了突厥人安延偃，后来安延偃的部落被打散，他与安延偃的侄子安思顺一起逃来中原，所以冒姓安氏，名叫禄山。又有一个叫史窣干的人，与安禄山同乡，出生时间相差一天。长大后，两人相亲相爱，都担任互市牙郎，以骁勇闻名。张守珪让安禄山担任捉生将，安禄山每次带领几名骑兵出去，就擒获几十名契丹人回来，他狡猾且善于揣测人心。张守珪喜爱他，收养他为义子。史窣干曾经欠下官府债务，逃亡进入奚族地区，被奚族的巡逻兵抓获，想要杀他。史窣干欺骗他们说：“我是唐朝的和亲使者，你们杀了我，灾祸将会波及你们的国家。”巡逻兵相信了他，将他送到奚王的牙帐。史窣干见到奚王，作长揖而不跪拜，奚王虽然愤怒但畏惧唐朝，不敢杀他，以宾客之礼招待他，派一百人跟随史窣干入朝觐见。史窣干对奚王说：“大王派遣的人虽然多，看他们的才能，都不足以面见天子。听说大王有良将叫琐髙，为什么不让他入朝？”奚王就命令琐髙带领手下三百人跟随史窣干入朝。史窣干快到平卢时，先派人告诉军使裴休子：“奚使琐髙带着精锐部队一起来，名义上是入朝，实际上是想要袭击军城，应当谨慎防备，事先谋划应对。”裴休子于是摆出军容出迎，到达馆舍后，将随从士兵全部坑杀，抓住琐髙送往幽州。张守珪认为史窣干有功，上奏任命他为果毅都尉，多次升迁至将军，后来入朝奏事，皇上与他交谈很喜悦，赐名思明。

连州司马武攸望的儿子武温慎，因勾结权贵，被杖责致死。乙丑日，朔方、河东节度使信安王李祎被贬为衢州刺史，广武王李承宏被贬为房州别驾，泾州刺史薛自劝被贬为澧州别驾，都是因为与武温慎交往的缘故。李承宏是章怀太子李贤之子李守礼的儿子。辛未日，蒲州刺史王琚被贬为通州刺史，是因为与李祎通信往来。五月，醴泉县妖人刘志诚作乱，驱赶掠夺路人，将要前往咸阳。村民跑去报告县官，县官焚烧桥梁、阻断道路来抵抗他们。刘志诚的部众于是溃散，几天内全部被擒获斩首。六月初，开始按月发放百官的俸禄。起初，皇上因为籍田大赦，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增加宗庙祭祀用的笾豆数量，以及服丧期限未定的情况。太常卿韦縚上奏请求宗庙每座神位使用笾豆各十二个。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议论说：“圣人知道孝子的情意深厚而物类无穷无尽，所以为之制定节制。人的嗜好本来没有标准，宴饮私家的食物随时代变迁，所以圣人一律回归古制。屈到嗜好菱角，屈建不用菱角祭祀，认为不能以私欲干扰国家的典制。”

译角名为蓤，好呼到翻，去吕翻。如今想要选取甘甜、肥美、浓醇的食物都充作祭祀之用，如果超越了旧有的制度，那还有什么限度呢？《尚书》说：“黍稷并不是芳香的，只有光明的德行才是芳香的。”这是《尚书·君陈》中成王的话。如果认为用现在的珍馐美味，以及平生所习惯的食物，来寻求神灵没有固定方式，何必拘泥于古制呢？那么簠簋就可以撤去，而盘盂杯案应当摆在面前了。韶乐和濩乐可以停止，而箜篌、筝、笛应当演奏了。舜时的乐舞叫韶，商汤时的乐舞叫濩。箜篌，是汉武帝让乐人侯调制作的，有人说侯辉制作的，现在看它的形状像瑟但较小，七根弦用拨片弹奏，像琵琶。《旧唐书》说：箜篌是胡乐，汉灵帝喜好它，形体弯曲而长，有二十三根弦，竖抱在怀中，用两手同时演奏，俗名擘箜篌。凤首箜篌有项加轸，七根弦，郑善子制作，开元年间进献，形状像阮咸，下部缺小而身体大，旁边有小缺口，是为了取身体方便。一说箜篌是郑卫之音的开端，因为它亡国的声音，所以号称空国之侯，也叫坎侯。《风俗通》说：汉武帝时，丘仲制作笛。按《周礼》笙师掌管教导吹箎篴。又说起源于羌人。后汉马融所赋的横笛，空洞无底，削去两个孔。五个孔有一个在背面，正像现在的尺八。李善为之注七孔，现在一尺四寸。这就是现在的横笛。太常鼓吹部中所谓的横吹，不是马融所赋的那种。马融赋易京君明，识音律，所以原本四个孔，加上一个。君明所加的孔后出，这叫商声。五音完备。沈约《宋书》也说：京房备齐五音。《周礼》笙师注，杜子春秋说：篴就是现在所吹的五孔笛。以马融、沈约所记载的来论，那么古篴不应该有五个孔。杜子春的说法也不对。现在三礼图画中的篴，也是横放而有五个孔，不知出自什么典籍依据。篴与笛同，簠音甫，簠居洧翻。既然不是正统的物品，后代子孙看什么呢？神灵是以精明降临人间的，不追求丰盛宏大，如果违背了礼制，即使再多有什么用呢？怎么能废弃礼经来顺从流俗呢？况且君子爱人以礼，不追求苟且迎合，何况在宗庙之中，敢忘记旧章吗？太子宾客崔沔议论说：祭祀的兴起，始于太古，茹毛饮血的时候，就有毛血的进献，没有酒曲的时候，就有清酒的奠祭。延及后来的君王，礼物逐渐完备。然而因为神道致敬，不敢废弃。笾豆簠簋樽罍中的实物，都是周朝时的饮食。它们通用于宴飨宾客，而周公制定礼制，与毛血清酒一同荐于鬼神。国家凭借礼制建立训导，因时制定规范。清庙时飨，礼馔全部陈列，用的是周制。园陵上食，时膳具备设置，遵循的是汉法。职贡来祭，是致送远方之物，有新必荐，是顺随时令。苑囿之内，亲自耕种所收获的，搜狩之时，亲自射中所中的，没有不先荐于神而后食用的，这是尽诚敬。像这样已经至极，还增加什么呢？只应当申诫有关部门，不要简慢懈怠，那么鲜美肥浓，都在这里了。不必增加笾豆的数量。皇上原本想要酌情增加品味。韦縚又上奏，每室增加笾豆各六个，四季各用新物充实。果珍羞从之。韦縚又上奏，防服舅缌麻三月，从母、外祖父母都小功五月，外祖至尊同于从母的服制，姨舅一等服，那么轻重就有差别。姨就是从母，从才用翻。堂姨舅亲即未疏，恩绝不相为服，舅母来承外族，不如同等防服的礼，私下认为古意还有所不畅的，请加外祖父母为大功九月，姨舅都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都加至袒免。五服止于缌麻，此外有袒免的服制。袒者偏脱衣襟而露其肩，免者以布宽一寸从项伸而前交于额上，又却向后绕于发际。袒音但，免音问。崔沔议论说：正家的道理不可以有二心，总一定义理归本宗，所以内有齐斩，外皆缌麻，尊名所加不过一等，这是先王不变的道理，愿守八年明防一依古礼。崔沔所谓诏防见二百十二卷七年，曰八年者，通帝即位先天之年数之也。以为万代成法。韦述议论说：防服传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等焉。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大夫及学士则知尊祖矣。圣人究天道而厚于祖祢，系族姓而其子孙，母党比于本族不可同贯，明了。现在如果外祖与舅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入服纪，那么中外之制相去几何，废礼徇情，所务者末。古之制作者知人情之易摇，恐失礼之将渐，别其同异，轻相悬。欲使后来之人永不相杂，防防斯在。岂徒然哉。苟可加也，亦可减也。往圣可得而非，则礼经可得而隳矣。先王之制谓之彝伦。彝常也，伦道理次序。奉以周旋，犹恐失坠。

译如果一旦扰乱了礼制的次序，难道可以停止吗？请依照议礼防服的规制作为定论。【紊，音问】礼部员外郎杨仲昌上议说：【唐代礼部郎中掌管五礼，举其仪制而辨别其名数】郑文贞公魏征起初给舅舅加服小功五月，虽然文贞公贤德，但周公、孔子是圣人，用贤人的意见改变圣人的制度，后学者将何去何从？我私下担心内外秩序乖乱，亲疏伦常颠倒，情感所引发的弊端将无所不至。从前子路有姐姐的丧事而不除服，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连路过的行人都感到不忍心。”子路于是除服。【见《礼记·檀弓》】这就是圣人援引事例来抑制私情的明显例证。《礼记》说：“不要轻率地议论礼制。”【这是《礼器》篇的话】说明礼制盘根错节于天地之间，与日月并列，贤者遵循它，怎么敢随意增减呢？敕令姨母、舅舅既已服小功，舅舅的妻子不能完全降等，应当服缌麻；堂姨母、堂舅舅应当服袒免，这都是出于对均説之子的考虑。【説，读曰悦】秋八月壬子日，千秋节，群臣都进献宝镜。张九龄认为：“用镜子照自己，可以看到容貌；用人来照自己，可以看到吉凶。”于是叙述前代兴废的根源，写成五卷书，称为《千秋金镜录》，进献给皇上。【上，时掌翻】皇上赐书褒奖赞美。甲寅日，突骑施派遣其大臣胡禄达干前来请求投降，准许了。【骑，竒寄翻；降，户江翻】御史大夫李适之，是李承干的孙子，凭借才干得到皇上的宠幸，多次为李承干辩白。甲戌日，追赠李承干为恒山愍王。【李承干被废，见第一百九十七卷太宗贞观十七年；数，所角翻；为，于伪翻；恒，户登翻】乙亥日，汴哀王李璥去世。冬十月戊申日，皇帝车驾从东都出发。先前敕令定于次年二月二日巡幸西京。【先，悉荐翻】恰逢宫中出现怪异现象，第二天皇上召见宰相，立即商议西还。裴耀卿、张九龄说：“现在农作物的收获还没有完毕，请等到仲冬。”李林甫暗中揣知皇上的旨意，两位宰相离去后，只有李林甫留在皇上身边说：“长安、洛阳不过是陛下东西两宫罢了，往来巡幸，何必再选择时间？即使妨碍了农作物收获，只应免除所经过地方的租税罢了。【蠲，圭〇翻】臣请求宣示百官，即日西行。”皇上很高兴，听从了他。经过陕州，因为刺史卢奂有善政，在卢奂的听事堂题写赞语后离去。【称人之美曰费；陕，失冉翻；听，读曰厅】卢奂是卢怀慎的儿子。丁卯日，到达西京。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先前在河西能够节省用度，勤于职守，仓库充实，器械精良锋利。皇上听说后嘉奖他，想加授尚书。张九龄说：“不可以。尚书，是古代的纳言。唐朝兴起以来，只有旧宰相以及经历内外官职有德望的人才担任此职。牛仙客本是河湟使典，【事见上卷十五年；相，息亮翻；使，疏吏翻】现在骤然居于清要之位，恐怕会使朝廷蒙羞。”皇上说：“那么只加实封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封爵是用来鼓励有功之人的。边将充实仓库，修治器械，是日常事务罢了，【将，即亮翻】不足以作为功劳。陛下赏赐他的勤勉，赐给他金帛就可以了，裂土封爵，恐怕不合适。”皇上沉默不语。李林甫对皇上说：“牛仙客有宰相之才，何止是尚书？张九龄是个书生，不达大体。”【考异曰：《旧唐书·李林甫传》说：李林甫把张九龄的话告诉牛仙客，牛仙客第二天见皇上，哭着辞让官爵，按当时没听说牛仙客在京师，现在从《唐历》】皇上很高兴。第二天又以给牛仙客实封为由进言。【复，扶又翻】张九龄坚持原来的意见不变。皇上愤怒变色说：“事情都归咎于你吗？”张九龄叩头谢罪说：“陛下不了解臣的愚钝，让臣担任宰相，事情有不妥当的，臣不敢不尽言。”皇上说：“你嫌牛仙客出身寒微，像你有什么门第？”张九龄说：“臣是岭海孤贱之人，【张九龄是韶州人】不如牛仙客生于中华，【牛仙客是泾州人】然而臣出入台阁，掌管诰命已有多年了。【张九龄历任司勋员外郎、中书舍人】牛仙客是边隅小吏，目不识丁，如果委以重任，恐怕不能使众人满意。”【惬，苦叶翻】李林甫〇而言曰：“如果有才识，何必一定要辞学？天子用人，有什么不可以的？”十一月戊戌日，赐牛仙客爵位陇西县公，食实封三百户。起初，皇上想任命李林甫为宰相，询问中书令张九龄。张九龄回答说：“宰相关系国家安危，陛下任命李林甫为宰相，臣担心日后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皇上不听从。当时张九龄正凭借文学才能被皇上所看重，李林甫虽然怨恨，仍然曲意奉承他。侍中裴耀卿与张九龄交好，李林甫一并嫉恨他们。这时皇上在位时间长久，逐渐放纵奢侈欲望，怠于政事，而张九龄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极力争辩。李林甫巧妙地窥探皇上心意，每天想着如何中伤张九龄。皇上做临淄王时，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都受宠。【皇帝设置六仪，德仪是其中之一】赵丽妃生太子李瑛，皇甫德仪生鄂王李瑶，刘才人生光王李琚。等到即位后，宠幸武惠妃，赵丽妃等人的宠爱都松弛了。武惠妃生寿王李瑁，宠爱超过其他皇子。太子与李瑶、李琚在内第聚会，【当时太子诸王都住在禁中；冠，古玩翻】各自因为母亲失宠，有怨恨的话。驸马都尉杨洄娶咸宜公主，经常窥探这三个王子的过失，告诉武惠妃。【咸宜公主是武惠妃的女儿，所以杨洄依附武惠妃】武惠妃哭着向皇上诉说：“太子暗中结党，将要害死妾母子，也指斥至尊。”皇上大怒，

译将此事告诉宰相，打算全部废黜他们。张九龄说：“陛下登基将近三十年，太子和各位亲王没有离开过深宫，每天接受圣上的教诲，天下人都庆幸陛下在位长久，子孙繁衍昌盛。现在三个儿子都已经成年，没有听说有什么重大过错，陛下为什么因为一时没有根据的传言，在喜怒之间，就把他们全部废黜呢？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以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死了申生，导致三代大乱；汉武帝相信江充的诬陷，治戾太子的罪，京城血流成河；晋惠帝听从贾后的建议，废黜愍怀太子，中原大地生灵涂炭；隋文帝采纳独孤皇后的话，废黜太子杨勇，立杨广为帝，于是失去了天下。由此看来，不可以不慎重。陛下一定要这样做，我不敢接受诏令。”皇上不高兴，李林甫起初没有说什么，退朝后私下对受宠幸的宦官说：“这是皇上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皇上犹豫不决。惠妃秘密派官奴牛贵儿对张九龄说：“有废黜就一定有兴起，您如果支持，就可以长久担任宰相。”张九龄斥责了他，并将这话报告给皇上，皇上因此脸色大变。所以直到张九龄被罢免宰相，太子才得以安稳。李林甫日夜在皇上面前诋毁张九龄，皇上逐渐疏远他。李林甫引荐萧炅担任户部侍郎，萧炅向来没有学问，曾经在回答中书侍郎严挺之时把“伏腊”读成“伏猎”，严挺之对张九龄说：“尚书省怎么能容得下‘伏猎’侍郎？”于是萧炅被外放为岐州刺史，所以李林甫怨恨严挺之。张九龄与严挺之关系友好，想引荐他担任宰相，曾经对他说：“李尚书正受皇恩，您应该去拜访他，与他交好。”严挺之向来自负，轻视李林甫为人，最终没有去拜访。李林甫因此更加怨恨他。严挺之先前娶的妻子，被休弃后改嫁给蔚州刺史王元琰。王元琰因贪污罪，被交给三司审问，严挺之为他奔走求情。李林甫通过左右的人在宫中向皇上报告。皇上对宰相说：“严挺之为罪犯请托，请求追究他的责任。”张九龄说：“这是严挺之休弃的妻子，不应该有私情。”皇上说：“虽然离异，却又私下往来。”于是皇上积累前事，认为韦耀卿、张九龄结党营私。壬寅日，任命韦耀卿为左丞相，张九龄为右丞相，都罢免政事，任命李林甫兼任中书令，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兼任朔方节度使如故。严挺之被贬为洺州刺史，王元琰流放岭南。皇上即位以来所任用的宰相：姚崇尚通达，宋璟崇尚法治，张嘉贞崇尚吏治，张说崇尚文治，李元纮、杜暹崇尚节俭，韩休、张九龄崇尚正直，各自发挥他们的长处。张九龄获罪后，从此朝廷的士人都只顾保全自身和职位，不再有直言敢谏的人。李林甫想要蒙蔽皇上的视听，独自专权，公开召集各位谏官说：“现在圣明的君主在位，群臣顺从还来不及，哪里需要多言？各位没有看见仪仗队的马吗？吃着三品的俸禄，一叫就被斥退，后悔也来不及了。”补阙杜璡曾经上书议论政事，第二天被贬为下邽县令。从此谏诤的道路断绝了。牛仙客既然被李林甫引荐，只是专门应付答应罢了。然而这两人都严格遵守规章制度，百官的升迁任免，都有常规。即使是奇才异行的人，也不免终老于常规调任。那些凭借巧言谄媚、奸邪险恶而晋升的人，则越级提拔，自有其他途径了。李林甫城府深沉严密，没有人能窥探他的底细。他喜欢用甜言蜜语笼络人，而暗中伤害他们，不露声色。凡是受皇上厚待的人，起初就亲近结交他们，等到地位权势稍近，就用计谋除掉他们。

译（下孟翻调徒吊翻中竹仲翻去羌，吕翻）即使是老奸巨猾之人，也没有谁能逃脱他的手段（像韦坚、杨慎矜、王鉷这类人就是如此）。

译唐玄宗二十五年春季正月初一，设置崇玄学博士【崇玄学研习老子、庄子、文子、列子，也称道举】，每年依照明经科的标准进行选拔。二月，皇帝下诏说：“进士以声韵格律为学问，大多不明古今；明经以帖经背诵为功夫，很少穷究义理旨趣。从今以后，明经科要询问大义十条，对策时务三首；进士科要测试大经十帖。”戊辰日，新罗王兴光去世【“卒”字读作“恤”】，他的儿子承庆继承王位。乙酉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在捺禄山击败契丹【“使”字读作“疏吏”；“契”字读作“欺讫”，又音“吃”；“捺”字读作“奴轧”】。己亥日，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袭击吐蕃，在青海以西将其击败。起初，崔希逸派使者对吐蕃将领乞力徐说：“两国通好，如今如同一家人，何必再设置军队驻守关卡，妨碍百姓耕种放牧，请求全部撤除。”乞力徐说：“常侍忠厚【“吐”字从“暾”入声；崔希逸大概兼任散骑常侍镇守河西，所以称他为常侍；“使”字读作“疏吏”；“好”字读作“呼到”；“捉”字读作“反角”】，说话必定不欺骗，然而朝廷未必专门将边事委托给您，万一有奸人在中间挑拨争斗，趁我们防备松懈时袭击，后悔也来不及了。”崔希逸坚持请求，于是杀白狗结盟，各自撤去守备。于是吐蕃的牲畜遍布原野【“朝”字读作“直遥”；“去”字读作“羌吕”；“被”字读作“皮义”；“畜”字读作“许救”】。当时吐蕃向西进攻勃律，勃律来告急，皇帝命令吐蕃罢兵，吐蕃不遵从诏令，于是攻破了勃律，皇帝非常愤怒。恰逢崔希逸的随从孙诲入朝奏事【“傔”字读作“苦念”；傔，随从。唐代制度，凡各军镇大使、副使以下都有傔人，另外设置别奏官作为他们的使者。大使的傔人二十五人，别奏十人；副使的傔人二十人，别奏八人】，孙诲自己想求取功劳，上奏称吐蕃没有防备，请求突袭必定大获全胜。皇帝命令内给事赵惠琮与孙诲一同前往审察事宜【唐代内侍省设有内给事十人，从五品下，掌管传达慰劳问候、分判省事。凡是元旦、冬至百官祝贺皇后，则出入宣传；宫人衣服费用，则具列品秩计算多少，春秋两季宣送中书】。赵惠琮等人到达后，就假传诏命命令崔希逸袭击吐蕃。崔希逸不得已，发兵从凉州向南进入吐蕃境内二千多里，到达青海以西，与吐蕃交战，大败吐蕃，斩首二千多级。乞力徐逃脱逃走，赵惠琮、孙诲都受到重赏。从此吐蕃再次断绝朝贡【“复”字读作“扶又”，下文“而复”同此；“朝”字读作“直遥”】。夏季四月辛酉日，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没有才能，引用谶书作为证据【薛居正《五代史》说：天后朝有谶辞说：“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我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当时好事者解释说：“两角犊子，是牛，必定有牛姓人干预唐朝国运。”“监”字读作“古衘”；“弹”字读作“徒丹”】。皇帝愤怒，命令左右在殿庭殴打他【“捶”字读作“蒲角”，意为击打；又读作“匹角”】，周子谅气绝后又苏醒，仍然在朝堂上杖打他，流放瀼州。走到蓝田时去世【“瀼”字读作“如羊”；又读作“而章”。蓝田县，汉、晋时属京兆，后魏真君七年并入霸城，太和一十一年恢复。后周设置蓝田郡，隋朝废除郡改为县，属京兆府。《九域志》记载在府东南七十里。考异说：旧纪说周子谅因为在朝堂妄陈吉凶祸福被决杖处死，实录这个月则说周子谅弹劾牛仙客没有才能，引妖谶为证。皇帝愤怒，召入禁中责问，左右拉扯他数次，气绝后苏醒。等到牛仙客传则说周子谅私下对御史大夫李适之说：“牛仙客没有才能，滥登相位。大夫是国家的懿亲，怎能坐视其事。”李适之立刻上奏周子谅的话，皇帝大怒，在朝堂诘问周子谅，周子谅理屈词穷，在朝堂决杖，配流瀼州，走到蓝田死去。旧牛仙客传也是如此。现在依据这个月的实录及旧纪。柳宗元《周君墓碣》说：“有唐贞臣汝南周氏讳某，字某。”又说：“在天宝年间有以谄媚达到相位，贤臣被放逐退位，公作为御史抗言以表白其事，得死于台阶下。”宗元集这篇碣文虽然没有名字，然而其事则是周子谅。说“在天宝年”是错误的】。李林甫说周子谅是张九龄推荐的，甲子日，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杨洄又上奏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琬说他们与太子妃的哥哥驸马薛锈暗中图谋不轨【“锈”字读作“息六”；又读作“息救”。考异说：新传说二十五年杨洄又构陷瑛、瑶、琬与妃兄薛锈图谋不轨。惠妃派人诡诈召太子和二王说：“宫中有贼，请披甲进入。”太子听从了。妃子告诉皇帝说：“太子和二王谋反。”甲胄而来。皇帝派宦官查看，如所言，立刻召宰相李林甫商议，回答说：“陛下家事，不是臣等所宜参与。”皇帝心意已决，于是废黜瑛等人。按瑛等人与惠妃相猜忌已久，虽然承惠妃之言，岂肯立刻披甲入宫？又按废太子制书说：“防元良于不友，误二子于不义。”不说披甲入宫。大概杨洄谗言瑛等想要害寿王瑁。现在依据旧传。只说暗中图谋不轨】。皇帝召宰相商议。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家事，不是臣等所宜参与。”皇帝心意于是决定。乙丑日，派宦官在宫中宣布制命，废黜瑛、瑶、琬为庶人【在宫中废黜他们，是用了李林甫家事之言。】考异说：独孤及作裴稹行状说：“公为起居郎，三庶人因罪被废，寿王因母亲宠爱儿子喜爱，议论者颇有夺宗之嫌，道路”

译悯默，朝野疑虑恐惧。公于是从容请求单独进见，慷慨地进献谏言，上引新城王废立的教训，下陈戾园（刘据）冤案的根源，认为国家的兴亡取决于废立太子这件事。天子感悟，改变脸色向他谢罪。于是下诏任命公为给事中。公说：“陛下断绝进谏之路已经很久了，如今我进言一次就蒙受特殊的恩宠，那么进言的人就会很多了，用什么来奖赏那些善于进谏的人呢？”天子赞赏他的敏锐和谦让，于是停止任命。不久，任命为尚书礼部员外郎。】按：李稹是李光庭的儿子，当时，周子谅被杖杀，张九龄被远贬，李稹如果敢于为太子申冤，那么名声将震动天下，怎能默默无闻？而各书都不记载这件事，大概出自李及的虚美之词。】李锈被流放到瀼州，李瑛、李瑶、李琚不久在城东驿被赐死，李锈在蓝田被赐死。李瑶、李琚都好学且有才识，死得不明不白，人们都为他们惋惜。【好，读作“呼到翻”】丙寅日，李瑛的舅家赵氏，妃子的娘家薛氏，李瑶的舅家皇甫氏，因连坐被流放贬谪的有几十人，只有李瑶妃子的娘家韦氏，因为妃子贤德而得以免罪。五月，夷州刺史杨濬因贪赃枉法判处死刑，皇上命令杖打六十，流放到古州。【夷州，汉代牂柯郡的地域，后来成为边疆之外，隋朝开皇年间设置绥阳县，隶属明阳郡。武德四年在思州宁夷县设置夷州，明阳郡隶属它，而绥阳县隶属义州。贞观元年废除夷州，明阳、宁夷隶属务州。四年又在黔州都上县恢复设置夷州，不久又从都上县移到绥阳县。贞观十二年，李靖开拓夷獠地区设置古州，隶属容州都督府】左丞相裴耀卿上书，认为杖打赎死，恩惠非常优厚，但解开衣服接受杖打，事情颇为耻辱，只可以施加于徒隶，不应当涉及士人。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癸未日，下诏因为四方安定，命令中书门下与各道节度使，衡量军镇的闲忙利害，审核兵防，在各类征人及客户中，招募丁壮，长期充当边军，增加供给田宅，务必加以优抚。辛丑日，皇上命令有关部门选拔宗室中有才能的人，授予台省及法官、京县官职。下诏说：“违背道义、怠慢常理，道义上没有私心。”对于主持法度、修身养性，效忠节操，恩惠难道比其他人薄吗？期望以此率先激励风俗。【帅，读作“率”】秋七月己卯日，大理少卿徐峤【考异说：旧纪作徐岵，现在根据刑法志通典】上奏说今年天下判处死刑的有五十八人，大理狱院历来相传杀气太盛，鸟雀不栖息，现在有喜鹊在树上筑巢，于是百官因为几乎达到刑罚不用的地步，上表称贺。【断，读作“丁乱翻”，几，读作“居依翻”，上，读作“时掌翻”】皇上把功劳归于宰相，庚辰日，赐李林甫爵位晋国公，牛仙客爵位【考异说：实录七月戊寅日有关部门上奏囚犯减少，皇上归功于宰臣，制书说断狱五十，几乎达到无刑，于是封二人。又十月丙午日皇上因为听政询问京城囚徒，有关部门上奏有五十人，怡然有喜色，下达制书说往日丛棘之地，乌鹊来巢，现在结诸刑名，才超过五十，其刑部侍郎郑少游等各赐中上考。二者未详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现在根据旧纪】皇上命令李林甫、牛仙客与法官删修律令格敕，完成于九月壬申日颁布施行。起初，西北边境几十州多驻扎重兵，【先，读作“悉荐翻”】地租营田都不能供养，【赡，读作“而艳翻”】开始使用和籴的方法。有彭果的人因为牛仙客的献策，请求在关中实行籴法。戊子日，下诏因为年成丰收谷物便宜伤害农民，命令增加时价十分之二三，和籴东西畿粟各数百万斛。【东畿是都畿，西畿是京畿，籴，读作“他历翻”】停止今年江淮所运的租税，从此关中积蓄充裕。【羡，读作“延面翻”】车驾不再幸临东都了。【复，读作“扶又翻”】癸巳日，下诏河南北租税应输送到含嘉、太原仓的，【据李泌传太原仓在陕州西】都留在本州输送。太常博士王璵【璵，音余。考异说：旧传不记载璵的乡里世系，新传说是方庆六世孙，又新旧传都说是抗疏请求设置春坛因而迁任太常博士，不知道他本来是什么官职。新表王方庆五世孙璵侍奉肃宗，按方庆长安二年去世，距离这里才三十六年，不应该已经有五世六世孙能上疏，恐怕璵偶然与之同名，实际上不是，现在不取】上疏请求设立青帝坛以迎春，听从了他的意见。冬十月辛丑日，制书说从今立春亲自迎春于东郊。当时皇上颇为喜好祭祀神鬼，【好，读作“呼到翻”】所以璵专门学习。祠祭之礼，以迎合时上喜悦他，任命为侍御史领祠祭使，璵祈祷，有时焚烧纸钱，类似巫觋。【汉以来防〇有瘗钱，后世俗稍以纸寓钱为鬼事，使，读作“疏吏翻”，觋，读作“刑狄翻”】习礼者以此为羞。壬申日，皇上幸临骊山温泉。乙酉日，回宫。己丑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平文贞公宋瑊去世。十二月丙午日，惠妃武氏去世，赠谥贞顺皇后。这一年，命令将作大匠康谌素去东都，毁坏明堂。【谌与愆同，籀文也，新书礼乐志作谌素】谌素上言：“毁坏它劳民，请求去掉上层，【去，读作“羌吕翻”】比旧低九十五尺，仍旧作为乾元殿。”听从了他的意见。起初，令租庸调租资课，【调，读作“徒吊翻”】都以土物输送京都，【西京东都租庸调，高祖太宗之法，租资课必，开元以来之法】】

译二十六年春正月乙亥，任命牛仙客为侍中。丁丑日，皇上在浐水东岸举行迎气仪式。规定边境地区长期征发的士兵，招募人数已足够，从此镇守的士兵不再派遣；那些还在边境的士兵，放他们返回。如今天下各州、县、里分别设立学校。壬辰日，任命李林甫兼任陇右节度副大使，任命鄯州都督杜希望主持留后事务。二月乙夘日，任命牛仙客兼任河东节度副大使。己未日，将贞顺皇后安葬于敬陵。壬戌日，下诏让因康待宾之乱而流散到各州的河曲六州胡人，允许他们返回故乡，在盐州和夏州之间设置宥州，用来安置他们。三月，吐蕃侵犯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击败了他们。鄯州都督、主持陇右留后事务的杜希望攻打吐蕃的新城，加以防守，将该地设为威戎军，派驻一千士兵戍守。夏五月乙酉日，李林甫兼任河西节度使。丙申日，任命崔希逸为河南尹，崔希逸自认为对吐蕃失信，内心怀有愧恨，不久去世。太子李瑛死后，李林甫多次劝皇上立寿王李瑁为太子，皇上因为忠王李玙年长且仁孝恭谨又好学，心里想立他，犹豫了一年多没有决定。自认为年纪渐渐老了，三个儿子同一天被杀，继承人未定，常常闷闷不乐，饮食因此减少。高力士趁间隙询问原因，皇上说：“你是我家老奴，难道不能揣测我的意思吗？”高力士说：“莫非是因为继承人未定吗？”皇上说：“是的。”高力士回答说：“大家何必如此徒劳圣心，只要推举年长的立为太子，谁敢再争呢？”皇上说：“你说得对。”于是便决定了。六月庚子日，立李玙为太子。辛丑日，任命岐州刺史萧炅为河西节度使，总管留后事务；任命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任命太仆卿王昱为剑南节度使。分道经略吐蕃，仍然毁掉所立的赤岭碑。突骑施可汗苏禄一向廉洁节俭，每次攻战所得都分给各部，不留私蓄，因此众人乐于为他效力。他既然尚了唐朝公主，又暗中勾结突厥和吐蕃，突厥、吐蕃各自把女儿嫁给他，苏禄以三国女子为可敦，又立几个儿子为叶护，用度逐渐扩大，因此攻战所得不再分配。晚年患风疾，一只手挛缩，各部离心，酋长莫贺达干、都摩度两部最强。他们的部落又分为黄姓、黑姓，互相背离阻隔。于是莫贺达干率兵夜袭苏禄，杀了他。都摩度起初与莫贺达干合谋，后来又与他意见不同，立苏禄的儿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来收拢其余部众，与莫贺达干相互攻伐。莫贺达干派使者报告碛西节度使盖嘉运。皇上命令盖嘉运招集突骑施可汗那以西各国，吐火仙与都摩度占据碎叶城，黑姓可汗尔微特勒占据怛逻斯城，相互联合兵力来抗拒唐朝。太子将要接受册命，仪注中有中严、外办及绛纱袍。

译上奏。皇太子中严、外办，由左庶子持版奏事。皇帝头戴通天冠，则身穿绛纱袍，这是冬至日接受朝贺、祭祀归来宴请群臣以及养老仪式时的礼服。太子头戴远游冠，也身穿绛纱袍，这是拜谒宗庙后返回宫中，以及元旦、初一入朝、释奠礼时的礼服。太子嫌与至尊（皇帝）称呼相同，上表请求更改。左丞相裴耀卿上奏停止使用“中严”一词，将“外办”改为“外备”，将绛纱袍改为朱明服。秋七月己巳日，皇上在宣政殿册立太子。按照旧例，太子应乘坐车辂到达殿门，但这次太子没有乘坐车辂，而是从自己的宫殿步行进入。当天大赦天下。己卯日，册立忠王妃韦氏为太子妃。杜希望率领鄯州的军队夺取吐蕃控制的河桥，在河左岸修筑盐泉城。吐蕃出动三万军队迎战，杜希望兵力少，无法抵挡。将士们都感到恐惧，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率领自己的部队率先冲击敌阵，敌人纷纷退避，王忠嗣部下杀死数百人，敌军阵型大乱。杜希望趁机纵兵追击，吐蕃军队于是大败。在盐泉设置镇西军。王忠嗣因功升任左金吾将军。八月辛巳日，渤海王武艺去世，其子钦茂继位。九月丙申日初一。

译发生日食。起初，在仪凤年间，吐蕃攻陷安戎城并占据它【起初，剑南道在茂州以西修筑安戎城，驻军防守以遏制吐蕃南部的生羌，引导吐蕃夺取该城，于是吐蕃便驻守此地，进而兼并了西洱河一带的各蛮族部落，向东与松州、茂州、嶲州接壤】。那里地势险要，唐朝多次攻打都没有成功。剑南节度使王昱在安戎城两侧修筑了两座城池，把军队驻扎在蒲婆岭下【新旧唐书写作蓬婆岭，该地在雪山之外，杜甫诗中所谓“次取蓬婆雪外城”说的就是这里】，运送物资粮草以逼近吐蕃，吐蕃大规模发兵救援安戎城，王昱的军队大败，死亡数千人【考异说：旧传记载将士数万人全部陷没于贼手，现在采用实录的记载】。王昱脱身逃跑，粮草、武器和军用物资全部丢弃，王昱被贬为括州刺史，再次被贬为高要尉而死。戊午日，册封南诏首领归义为云南王【水经注记载：云南郡原本是云山县的地域，蜀汉刘氏建兴二年设置郡治，从唐朝戎州开边县向南七十里到达曲州，又向南二千五百里到达云南城】。归义的祖先，原本是哀牢夷的地域【哀牢夷，在汉明帝时期内附归顺】，居住在姚州以西，东南连接交趾，西北连接吐蕃。蛮语称王为诏。先前有六个诏，叫蒙舍、蒙越、越析、浪穹、邆备、越澹【考异说：新唐书记载六诏为蒙嶲、越析、浪穹、邆睗、施浪、蒙舍，现在采用窦滂《云南别录》的记载】。兵力兵器相当，谁也不能统一【埒，音力辍】。历代朝廷因此利用它们来分散其势力。蒙舍最在南面，所以称为南诏。高宗时，蒙舍首领细奴逻初次入朝。细奴逻生逻盛，逻盛生盛罗皮，盛罗皮生皮逻阁【朝，音直遥；逻，音郎佐。考异说：新传记载蒙氏父子以名字相承，细奴逻生逻盛炎，逻盛炎生焰阁，武后时逻盛炎亲自入朝，妻子正怀孕，生下盛罗皮，高兴地说：“我又有了儿子，即使死在唐朝土地上也满足了。”焰阁即位后死去，开元时弟弟盛罗皮即位，生下皮逻阁，授予特进台登郡王。焰阁没有儿子时，以阁罗凤为继承人，等到生了儿子就归还宗位并取名承阁，于是没有改变。按逻盛炎的儿子盛罗皮，怎么能说以名字相承？既然有焰阁，怎么能说“我又有了儿子，即使死在唐朝土地上也满足了”？现在采用旧南诏传及杨国忠传《云南别录》。又旧南诏传中“阁”都写作“阁”，现在采用新传】。皮逻阁逐渐强大，而其他五诏微弱。蒙氏有攻破渳河蛮的功劳【渳河就是西洱河，洱音乃吏】，于是贿赂王昱，请求合并六诏为一。王昱为他上奏请求【为，音于伪】，朝廷允许，并赐名归义。于是用武力威胁制服群蛮，不服从的就消灭他们。于是击破吐蕃，迁居到大和城。后来最终成为边境祸患【南诏事情从此开始，其祖先属于乌蛮别种，夷语中山坡倾斜称为和，所以称为大和城，卒，音子恤】。冬季十月戊寅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壬辰日，皇上回宫。这一年，在西京、东都往来的道路上，修建行宫一千多间。将左右羽林军分开，设置龙武军，以万骑营统领【骑，音竒寄】。润州刺史齐澣上奏，从瓜步渡江，绕路六十里，请求从京口埭下直接渡江，开凿伊娄河二十五里，就到达扬子县，设立伊娄埭，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埭，音代。按旧书本纪记载，齐澣在扬州南瓜州浦开凿伊娄河，那么现在的瓜州运河就是它，但是扬子县现在是真州的治所，怎么能二十五里就到达扬子县？如果从瓜洲到达扬子桥，那么二十五里就近了，现在的扬子桥或许是唐朝扬子县治所的桥，因此得名】。二十七年春正月壬寅日，命令陇右节度大使荣王李琬亲自到本道巡视处理各军事务【处，音昌吕】。选拔招募关内、河东壮士三五万人前往陇右防御遏止，到秋末如果没有寇患就听任他们返回。群臣请求加尊号曰圣文。二月己巳日，皇上允许，因此赦免天下，免除百姓今年的田租。夏四月癸酉日，敕令各种阴阳术数，如果不是婚丧卜择，都禁止。己丑日，任命牛仙客为兵部尚书兼侍中，李林武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总管文武选事【大概是让牛仙客总管武选，李林甫总管文选，选，音须绢】。六月癸酉日，任命御史大夫李适之兼任幽州节度使，幽州将领赵堪、白真陀罗假传节度使张守珪的命令，派遣平卢军使乌知义在横水以北攻击叛乱的奚族余党【横水应当作潢水，新唐书作湟水，旧书张守珪传作漾水，现在采用漾水。潢水在辽国现在临潢府界，志书记载从营州渡过松陉岭向北走四百里到达潢水，使，音疏吏，将，音即亮】。乌知义不服从，白真陀罗假称皇帝旨意逼迫他，乌知义不得已出兵，与敌人遭遇，先胜后败。张守珪隐瞒败绩，以克敌获胜上报，事情泄露，皇上命令内谒者监牛仙童前往查察【内谒者监，唐朝正六品下，掌管宫内传达及各位亲命妇朝会，有关部门登记其人数送内侍省】。张守珪重重贿赂牛仙童，把罪责归咎于白真陀罗，逼迫他自缢而死【缢，音于计】。牛仙童受皇上宠信，众宦官憎恨他，一起揭发他的事情。皇上发怒，甲戌日，命令杨思勖杖杀他。杨思勖用杖打了他数百下，剖开胸膛取出他的心，割下他的肉。

译杨慎矜因罪被贬为括州刺史。太子太师萧嵩曾经贿赂仙童城南良田数顷，李林甫揭发了此事，萧嵩因此被贬为青州刺史。秋八月乙亥，碛西节度副使盖嘉运擒获突骑施可汗吐火仙。盖嘉运攻打碎叶城，吐火仙出战败逃，盖嘉运在贺逻岭将其擒获，并分派疏勒镇守使夫蒙灵詧和防汗那王阿悉烂达干暗中率领军队突入怛逻斯城，擒获黑姓可汗尔微，随后进入曳建城，俘获交河公主。盖嘉运将数万散居的民众全部收编交给防汗那王，威震西部边疆。壬午，吐蕃侵犯白草、安人等军镇。陇右节度使萧炅将其击破。甲申，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在此之前，祭祀先圣先师时，周公面向南坐，孔子面向东坐。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孔子面向南坐，穿戴王者的服饰，释奠礼使用宫悬之乐。追赠孔子的弟子们皆为公、侯、伯。其中颜渊封为兖公，闵子骞封为费侯，冉伯牛封为郓侯，仲弓封为薛侯，冉有封为徐侯，季路封为卫侯，宰我封为齐侯，子贡封为黎侯，子游封为吴侯，子夏封为魏侯，曾参封为成伯，颛孙师封为陈伯，澹台灭明封为江伯，宓子贱封为单伯，原宪封为原伯，公冶长封为莒伯，南宫适封为郯伯，公皙哀封为郳伯，曾晳封为宿伯，颜路封为杞伯，商瞿封为鲁伯，高柴封为共伯。其余如漆雕开封为滕伯，公伯寮封为任伯，司马牛封为向伯，樊迟封为樊伯，有若封为卞伯，公西赤封为邵伯，巫马期封为鄫伯，梁鳣封为梁伯，颜柳封为萧伯，冉孺封为郜伯，曹恤封为丰伯，伯高封为邹伯，公孙龙封为黄伯，冉季封为东平伯，秦子南封为少梁伯，漆雕敛封为武城伯，颜子骄封为琅邪伯，漆雕徒父封为须句伯，壤驷赤封为北征伯，商泽封为睢阳伯，石作蜀封为郈邑伯，任不齐封为任城伯，公夏首封为亢父伯，公良孺封为东牟伯，后处封为营丘伯，秦开封为彭衙伯，奚容箴封为下邳伯，公肩定封为新伯，颜襄封为临沂伯，邬单封为铜鞮伯，句井疆封为淇阳伯，罕父黑封为乘丘伯，秦商封为上洛伯，申党封为召陵伯，公祖子期封为思伯，荣子期封为雩娄伯，县成封为渠野伯，左人郢封为临淄伯，燕伋封为渔阳伯，郑子徒封为荥阳伯，秦非封为汧阳伯，施常封为乘氏伯，颜哙封为朱虚伯，步叔乘封为停干伯，颜之仆封为东武伯，原亢籍封为莱芜伯，乐欬封为昌平伯，廉洁封为菖父伯，颜何封为开阳伯，叔孙防封为任丘伯，狄黑封为临济伯，郝辟封为平陆伯，孔圉封为汶阳伯，公西与封为重丘伯，公西箴封为祝阿伯。九月戊午，处木昆、鼠尼施、弓月等原先依附突骑施的各部族，都率领部众归附朝廷，并请求迁居到安西都护府辖区内。太子改名为李绍。冬十月辛巳，开始修缮东都明堂。丙戌，皇帝驾临骊山温泉。十一月辛丑，皇帝回宫。甲辰，明堂建成。剑南节度使张宥是文官，不熟悉军事，将全部军政事务委托给团练副使章仇兼琼。章仇兼琼入朝奏事，极力陈述安戎城可以攻取，皇帝很高兴。丁巳，任命张宥为光禄卿。十二月，任命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使。起初，睿宗在太庙废除祫祭后，从此实行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这一年夏天已经举行了禘祭，冬天又应当举行祫祭。太常寺议论认为祭祀次数过多就会亵渎神灵，请求停止今年的祫祭。从此通算五年举行一次祫祭和一次禘祭，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译开元二十八年春正月癸巳，皇上驾临骊山温泉。庚子日，返回皇宫。二月，荆州长史张九龄去世。皇上虽然因为张九龄违逆李林甫的意愿而将他贬逐，但始终爱惜并看重他这个人，每当宰相推荐人才时，皇上就问：“风度能像张九龄那样吗？”三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章仇兼琼暗中与安戎城中的吐蕃将领翟都局以及维州别驾董承晏结盟，让翟都局打开城门引入唐军，全部杀死了吐蕃的将卒，派监察御史许逺率领军队驻守该城。许逺是许敬宗的曾孙。甲寅日，盖嘉运入朝献俘，皇上赦免了吐火仙的罪过，任命他为左金吾大将军。盖嘉运请求立阿史那怀道的儿子阿史那昕为十姓可汗，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四月辛未日，册封阿史那昕的妻子李氏为交河公主。六月，吐蕃围攻安戎城。皇上嘉奖盖嘉运的功劳，任命他为河西、陇右节度使，让他筹划经略吐蕃。盖嘉运倚仗皇上的恩宠，沉溺于享乐，迟迟不肯出发。左丞相裴耀卿上疏认为：臣最近与盖嘉运同列朝班，观察他的举止，确实勇猛刚烈有余，但是言语傲慢夸耀，恐怕难以成就大事。从前楚国的莫敖屈瑕因为在蒲骚之战中获胜而骄傲，最终导致楚军覆没。如今盖嘉运有轻视敌人的神色，臣私下为此担忧。况且防备秋季吐蕃入侵的日子不远了，他还没有说出发日期，如果等到临事才离开，那么士兵们尚未互相熟悉，凭什么制服敌人？况且将军接受命令开凿凶门出征，如今却早晚酣饮，这大概不是忧国爱人的心态。如果他不肯改正，应当迅速派遣他上路，并请求圣恩严加训诫勉励。皇上于是催促盖嘉运出发。不久，盖嘉运最终没有建立功勋。秋八月甲戌日，幽州奏报击破了奚族和契丹。冬十月甲子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辛巳日，返回皇宫。吐蕃侵犯安戎城以及维州，朝廷调发关中的精锐骑兵去救援。吐蕃撤退，朝廷将安戎城改名为平戎城。十一月，罢免牛仙客的朔方、河东节度使职务。突骑施的莫贺达干听说阿史那昕被立为可汗，愤怒地说：“首先诛杀苏禄，是我的谋划。如今立阿史那昕为主，用什么奖赏我？”于是率领各部叛乱。皇上于是立莫贺达干为可汗，让他统领突骑施的部众，命令盖嘉运去招抚劝谕他。

译十二月乙夘日，莫贺达干投降。金城公主去世。吐蕃前来告丧，并且请求和好，皇上没有答应。这一年，全国县有一千五百七十三，户有八百四十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一，人口有四千八百一十四万三千六百九。西京和东都一斛米的价格不到二百钱，一匹绢的价格也是如此。天下富足安定，出行的人即使远行万里也不携带一寸兵器。

译唐玄宗二十九年春正月癸巳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丁酉日，下诏说：“从前各州发生饥荒，都要等待奏报，然后才开仓赈济，路途遥远，怎能救得了危急？从今以后，委托州县长官与采访使根据实际情况发放完毕，再奏报朝廷。”庚子日，皇上回宫。皇上梦见高祖皇帝告诉他说：“我在京城西南一百多里处有画像，你派人去寻找，我将在兴庆宫与你相见。”皇上派使者到盩厔楼观山间找到了画像。夏闰四月，将画像迎回安置在兴庆宫。五月，命令绘制高祖真容，分别安置在各州的开元观。六月，吐蕃四十万大军入侵，到达安仁军。浑崕峰骑将臧希液率领五千兵马击溃了他们。秋七月丙寅日，突厥派使者来报告登利可汗去世的消息。起初，登利的两个堂叔分别掌管兵马，号称左右杀。登利担心左右杀专权，与其母亲谋划，诱骗右杀并将其斩杀，自己统领其部众。左杀判阙特勒率兵攻打登利，杀死了他，立毗伽可汗的儿子为可汗，不久又被骨咄叶护所杀，改立其弟。不久又杀死了他，骨咄叶护自立为可汗。皇上因突厥内乱，癸酉日，命令左羽林将军孙老奴招抚劝谕回纥、葛逻禄、拔悉密等部落。乙亥日，东都洛水泛滥，淹死一千多人。平卢兵马使安禄山奸巧善于逢迎，人人都称赞他。皇上身边的亲信到平卢去的，安禄山都厚加贿赂，因此皇上更加认为他贤能。御史中丞张利贞任河北采访使，到平卢时，安禄山极力讨好张利贞，甚至张利贞身边的亲信也都受了贿赂。张利贞入朝奏报，极力称赞安禄山的美德。八月乙未日，任命安禄山为营州都督，兼任平卢军使、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冬十月丙申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壬寅日，将北庭、安西分为两个节度使。十一月庚戌日，司空邠王李守礼去世。李守礼平庸鄙陋没有才识，每当天将下雨或放晴，李守礼必定先说，后来都应验了。岐王、薛王等对皇上说：“邠王有法术。”皇上询问原因，回答说：“臣没有法术，武后时期因章怀太子的缘故，被幽禁宫中十多年，每年赐杖责数次，背上的疤痕很厚。将要下雨时则沉闷，将要放晴时则轻快，臣因此知道罢了。”于是流泪沾湿衣襟，皇上也为此感到悲伤。辛酉日，皇上回宫。辛未日，太尉宁王李宪去世。皇上哀痛惋惜特别深重，说：“天下是兄长的天下，兄长坚决让给我，成为唐代的泰伯，常名不足以安处他。”于是谥号为让皇帝，他的儿子汝阳王李琏上表追述先父遗志，谦恭不敢承受帝号，皇上不允许。收敛之日，内宫拿出天子礼服，以手书置于灵座，书称“隆基白”，又命名其陵墓为惠陵。追谥其妃元氏为恭皇后，附葬于此。十二月乙巳日，吐蕃屠杀达化县，包围石堡城，盖嘉运不能抵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