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九宋司马光撰

译浮华，魏国丞相宇文泰想要革除这种风气。六月丁巳日，魏主在太庙举行宴享，宇文泰命令大行台度支尚书兼领著作郎苏绰撰写《大诰》，向群臣宣示，告诫他们处理政事，并命令从此以后的文章都依照这种文体。

梁武帝派遣交州刺史杨防讨伐李贲，任命陈霸先为司马，命令定州刺史萧勃在西江防备杨防。萧勃知道军士畏惧远征，于是用诡辩之辞挽留杨防。杨防召集各位将领询问计策，陈霸先说：“交趾叛乱，罪责在于宗室，导致混乱数年，逃避诛讨多年。定州想要苟且偷安于眼前，不顾全大局。您奉命讨伐有罪之人，应当与之同生共死，怎么可以逗留不前，助长寇敌，挫伤士气呢？”于是率领军队率先出发，杨防任命陈霸先为前锋，到达交州。李贲率领三万军队抵抗，在朱鸢战败，又在苏历江口战败，李贲逃奔到嘉宁城。各路军队包围了该城。萧勃是萧昺的儿子。

魏国与柔然头兵可汗谋划联合出兵讨伐东魏，丞相高欢对此感到忧虑，派遣行台郎中杜弼出使柔然，为世子高澄求婚。头兵说：“高王自己娶就可以。”高欢犹豫不决，娄妃说：“这是国家的大计，希望您不要怀疑。”世子高澄、尉景也劝说他，高欢于是派遣镇南将军慕容俨前往聘问，号称蠕蠕公主。

秋季八月，高欢亲自到下馆迎接。公主到来，娄妃避开正室让她居住。高欢跪拜谢恩。娄妃说：“她将要察觉此事，希望您断绝不要顾及。”头兵派遣他的弟弟秃突佳来送女儿，并且回报聘问，仍然告诫说：“等到看见外孙才回去。”公主性格严厉刚毅，终身不肯说华美的言语。高欢曾经生病，不能前往，秃突佳怨恨恼怒，高欢拖着病体去见他。

冬季十月己未日，下诏有罪的人再次允许入狱赎罪。东魏派遣中书舍人尉瑾来聘问。乙未日，东魏丞相高欢请求解除邙山俘虏的枷锁，配给民间寡妇。十二月，东魏任命侯景为司徒，中书令韩轨为司空。

戊子日，任命孙腾录尚书事。魏国在城南修筑圆丘。散骑常侍贺琛上奏陈述四件事，其中一件认为现在北边臣服，正是休养生息、教化训练的时候，而天下户口减少，关外尤其严重。郡无法承受州的控制汇总，县无法承受郡的搜刮剥削，互相骚扰，只从事征收赋税，百姓无法忍受，各自谋求流离迁徙。这难道不是地方长官的过错吗？东境户口空虚，都是因为使命频繁众多，穷尽幽深遥远的地方，没有不到的。每有一个使者，所属地方就骚动困扰，无能困顿的守宰就拱手听任他们搜刮掠夺，凶悍狡猾的长吏又借此更加贪婪残暴。即使有清廉公正的郡守，仍然受到掣肘如此。虽然每年颁布恢复生产的诏书屡次下达，免除赋税的恩惠，但百姓不能返回他们的居所。第二件认为现在天下之所以贪婪残暴，确实是因为风俗奢侈靡费造成的。现在的宴饮，互相夸耀豪奢，堆积水果像丘陵，陈列菜肴像绮绣，露台的产出不抵一次宴饮的费用，而宾主之间，仅仅取满肚子，还没走出厅堂，已经如同臭腐。又蓄养歌妓的人，没有等级次序。

译巨亿，即亿亿。官员罢任归家之日，不出数年，俸禄大多耗尽于宴饮之物、歌谣之具，所费之事如同山丘般巨大，欢乐却只在片刻，反而追恨先前所得太少，如同给飞鸟再次附上羽翼，增加其搏击吞噬之力，这多么悖理啊！其余淫奢之事，时人凡百所为皆如此，习以为常，日益滋长，想要让人坚守廉洁清白，怎么可能呢？确实应当严格禁止，引导节俭，纠举弹劾浮华之风，改变人们的耳目。那因不节制而发出的叹息，也是百姓自己所忧虑的，只是耻于不能赶上众人，所以勉强为之。《易经》说：“不节制就会叹息，若没有灾祸，又该怪谁呢？”萧琛引用此语以抒发己意，此论确实切中人情。如果以纯朴素净为先，足以矫正雕琢流俗的弊端。

其三认为，陛下忧念天下，不避辛劳，以至于百官无不奏事。但那些才识浅薄之人，既然得以在帷帐屏风前伏地奏事，便想诡诈竞争以求进身，不考量国家的大体，心存明察宽恕，只务求吹毛求疵，剖析肌理，以深刻苛刻为能事，以纠察斥逐为职责。行迹虽然看似奉公，事情却更助长了他们的威福，犯罪者大多巧妙规避，奸邪滋长，确实由此而起。确实希望责成他们取得公平的功效，黜退他们谗邪奸恶之心，那么下安上静，就没有侥幸之患了。

其四认为，如今天下无事，却仍然日不暇给，应当省减事务，停止耗费。事务省减则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耗费停止则财物得以聚集。应当内省职掌，各检查其所属部门，凡是京师的治所、署舍、邸第、市集以及国家礼乐车服、军事装备，四方屯军、驿站、治所，有应当废除的，就废除；有应当减省的，就减省。兴造工程有非紧急的，征收索取有可延缓的，都应当停省，以节省费用，休养生息。所以积蓄财物，是为了大有用处；养育百姓，是为了大有役使。如果说小事不足以损害财物，那么终年都不会停止；如果说小役不足以妨碍百姓，那么终年都不会休止。这样便难以谈论富强而图谋远大了。

启奏后，皇上大怒，召主书到面前，口授敕书责备萧琛。大意是：我拥有天下四十余年，公车谏言每日呈报听览，所陈述之事与你并无不同，每每苦于烦乱，更加增添昏惑，你不应当自同于卑劣之人，只取虚名宣扬于道路，说我能上事，怨恨朝廷不任用。为什么不分别明确地说：某刺史横暴，某太守贪残，尚书、兰台某人奸猾，使者渔猎，都是什么姓名？取与者是谁？明确陈述其事，得以诛责，再选择贤良。又士民饮食过度，如果加以严禁，密室曲屋，如何能知道？倘若家家搜检，恐怕更增加苛扰。如果指责朝廷，我没有此事。过去的牲牢久不宰杀，朝中会同只是菜蔬而已。如果再减省这些，必有蟋蟀之讥。如果认为是功德事，都是园中之物，变一种为数十种，治一菜为数十味，以变故多，何损于事？我自从非公宴不食国家之食，多年以来，甚至宫人也不食国家之食。凡所营造，不关材官及国匠，皆资雇借以成其事，勇怯不同，贪廉各用，也非朝廷为之附翼。你认为朝廷悖理，却自甘如此，应当思考导致悖理的原因。你说应当引导节俭，我断绝房室三十余年，至于居处不过一床之地，雕饰之物不入于宫，受生不饮酒，不好音声。

译因此朝中举行曲宴时未曾奏乐，这是众位贤臣所见到的。朕三更起床处理政务，根据事务多少来决定，事务少则在午前就能处理完毕；事务多则要到太阳偏西才进食，日复一日，不分昼夜。过去我的腰围超过十围，如今瘦削下来只有二尺多，旧时的腰带还保存着，这不是虚妄之说，而是为了拯救百姓才这样的。你又说百官无不奏事，诡诈竞争以求进身，现在不让外人呈递奏章，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专门委任的人又怎么能找到？古人说，专断听信会滋生奸邪，独揽大权会造成动乱。秦二世委任赵高，汉元后托付王莽，指鹿为马，这又值得效法吗？你说吹毛求疵，那是指什么人？擘肌分理，又是指什么事？治理官署、邸店等，哪些应当废除，哪些应当削减？哪些地方的兴造并非急务，哪些地方的征敛可以延缓？各自列出具体事项，详细上奏让朕知晓。富国强兵的方法，休养生息、减少徭役的适宜措施，也都应当详细列举。如果不详细列举，那就是欺骗朝廷，倚仗听闻再次上奏，应当再次审阅，交给尚书省颁布到全国。希望革新的美好局面，能在今天重新显现，贺琛只是谢罪罢了，不敢再说话。皇上为人孝顺慈爱、恭敬节俭，博学能文，阴阳卜筮、骑射声律、草书围棋，没有不精妙的。勤于政务，冬天四更结束（夜分五更，每更至五刻而尽）就起床处理事务，执笔抵御寒冷，手都皴裂了。自从天监年间采用佛教方法，长期斋戒断绝鱼肉，每天只吃一顿，只有菜汤和糙饭。有时遇到事务繁杂，太阳过中才漱口来度过一天。身上穿着布衣，使用木绵和皂帐。一顶帽子戴三年，一床被子用两年。后宫贵妃以下，衣服不拖地，生性不喝酒，除非宗庙祭祀、大飨宴以及各种法事，未曾奏乐。即使处在暗室，也总是整理衣冠，小坐时即使盛夏，也未曾撩起衣服袒露身体。对待内侍小臣，如同接待大宾。然而优待士人太过，地方长官多侵吞掠夺百姓，使者干扰郡县，又喜欢亲近任用小人，颇为苛细察究，多建造塔庙，公私耗费巨大。江南长久安定，风俗奢侈靡费，所以贺琛上奏提及这些。皇上厌恶他触及实情，所以发怒。司马光说：梁高祖不能善终，是理所当然的！君主听纳的过失，在于细碎繁杂；臣子进谏的弊病，在于烦琐琐碎。因此英明的君主坚守要道以驾驭万机的根本，忠臣陈述大体以匡正君心的错误。所以身体不劳累而功效深远，言语极简约而益处巨大。看贺琛的进谏，还不至于切直，而高祖已经赫然震怒，抓住他的短处，夸耀自己的长处，诘问贪暴主官的名号，询问劳费的项目，用难以回答的状况使他困窘，用必定穷尽的言辞责备他，自认为蔬食节俭是盛德，日昃勤劳是至治，君道已经完备，没有可以再增加的。群臣的规劝，全不值得听取。像这样，那么其余切直之言超过贺琛的，谁敢进言呢？由此奸佞之人当前而看不见，重大谋划颠倒错乱而不知道，名声受辱自身危险，国家覆灭祭祀断绝，被千古所怜悯嘲笑，难道不悲哀吗！

译皇上崇尚文雅，疏略简省刑法，自公卿大臣起都不把审理案件放在心上，奸邪的官吏招揽权势，防止法令的贿赂买卖像市场一样公开进行，冤假错案很多，大致每两年判处徒刑以上的罪犯，每年达到五千人，服劳役的囚犯具备五种技能【任指那人擅长所从事的工作，五任指擅长木工的就役使做木工，擅长金属加工的役使做金属加工，擅长皮革加工的役使做皮革加工，擅长染色的役使做染色，擅长陶艺的役使做陶艺，任音壬】那些没有技能的人戴上木枷【魏武帝制定甲子科，犯戴铁镣铐左右脚趾的改为戴木枷，这时缺乏铁，所以改用木头，着音陟畧】如果生病就暂时解除刑具，此后囚徒中有的宽优有的严酷【说囚徒中有能力行贿的，看守官吏就谎称生病暂时解除刑具从而得到宽待，那些无力行贿的，即使真的患病也不能解除刑具反而更加痛苦】当时王侯子弟大多骄纵淫乱不守法纪，皇上年老厌倦于各种防备【防音希】又专心研习佛戒，每次判处重罪就整天不高兴【梁武帝判处重罪就整天不高兴，这是好生恶杀的意思，考察武帝的一生，从襄阳起兵直到攻下建康，尚且说是事关家国，讨伐罪人拯救百姓，洛口之战死的人有多少，浮山之役死的人有多少，寒山之败死的人又有多少，其间争夺城池而战杀人盈城，争夺土地而战杀人盈野，南北之人互相残杀而死的人不可胜数，到了侯景之乱，东到吴地，西到江郢，死于兵祸死于饥荒的，自从晋朝南渡以来未曾见过，驱使无辜的人走向死地，不仅儒道所不允许，也是佛教的罪人，而判处一个重罪就整天不高兴，我欺骗谁，欺骗天吗，断音丁乱】或者谋反叛逆之事发觉也哭着宽恕他们【如临贺王正德父子就是这样】因此王侯更加横行【横音户孟】有的在大白天在都城街道杀人，有的在夜晚公然抢劫【剽音匹妙】有罪逃亡的人藏匿在王侯家中，有关部门不敢搜查逮捕，皇上深知其弊，溺于慈爱而不能禁止。魏东阳王荣任瓜州刺史【五代志敦煌郡旧置瓜州】和他的女婿邓彦一同前往，荣死后，瓜州的首望表奏荣的儿子康为刺史【各州的大姓是望族，首望是一州望族之首】邓彦杀了康夺取了他的职位，魏不能讨伐，于是任命邓彦为刺史，多次征召他不到。又南通吐谷浑【吐谷浑立国在敦煌之南，隔着大河，吐从暾入声，谷音浴丞相泰因为路途遥远难以兴师动众，想用计谋夺取。任命给事黄门侍郎申徽为河西大使，秘密命令他谋取邓彦。申徽带着五十骑兵出发，到达后，停在宾馆。邓彦见申徽是单车使者【随从兵不多，所以叫单车使者，《文选》李陵答苏武书所说的单车之使者，使音疏吏，骑音奇寄】不以为疑。申徽派人去劝说邓彦归顺朝廷【朝音直遥】邓彦不从，申徽又派人赞成他留在当地的计策【赞成他留在敦煌的计策】邓彦相信了，于是来到宾馆。申徽事先和州主簿敦煌令狐整等密谋【令狐整，瓜州的望族，姓谱令狐本自毕万之后，晋国大夫令狐文子就是魏颗，敦音徒门，令音零】在座位上抓住邓彦【坐音徂卧】责备并捆绑了他，于是宣读诏书安抚官吏百姓，并且说大军随后就到，城中没有人敢动【邓彦久在瓜州，岂无党羽，用大军继至威胁他，所以害怕而不敢动】于是把邓彦送到长安，泰任命申徽为都官尚书。

中大同元年【这一年夏四月才改元为中大同】春正月癸丑日，杨防等攻克嘉宁城【防音匹妙，考异说：典略作乙未，现在从梁帝纪】李贲逃到新昌獠人中，各路军队驻扎在江口【江口就是苏历江入海的口，獠音鲁晧】二月，魏任命义州刺史史宁【先前东西魏争夺义州，史宁先进入城据守，西魏于是任命他为刺史】为凉州刺史，前任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不接受替代。瓜州百姓张保杀了刺史成庆来响应他，晋昌百姓吕兴杀了太守郭肆以郡县响应张保【刘昫唐志瓜州晋昌县，汉敦煌郡的置安县，旧置晋昌郡及置安县，于是改晋阳为永兴，隋改为瓜州，改置安为常乐，武德七年复为晋昌，唐又有常乐县，就是汉广至县地。又按五代志瓜州常乐县，后魏置常乐郡，后周末并凉兴、广至、置安、閠泉合为凉兴县，隋废除郡改县为常乐，参详考证则晋昌郡应当置于隋常乐县界】丞相泰派遣太子太保独孤信、开府仪同三司怡峰与史宁讨伐他们。三月乙巳日，大赦天下。庚戌日，皇上驾临同泰寺，于是停在寺省【同泰寺有便省】讲解三慧经【考异说】

【典略》说：「癸夘日，下诏以本月八日在同泰寺设无遮大会，舍朕身以及宫人和所统治的境土供养三宝。四月丙戊日，公卿用亿万钱奉赎。」按韩愈《佛骨表》说：「三次舍身为寺家奴，如果加上这次就是四次了。」现在从《梁书】夏四月丙戌日，结束讲经大赦天下，改元。这天夜里，同泰寺的佛塔发生火灾。皇上说：「这是魔障，应该广泛做法事。」群臣都称赞好。于是下诏说：

译道高魔盛行，善障生【魔鬼魔障障碍魔眉波翻行下孟翻】应当穷尽这些土木之役，加倍于往日。于是建造十二层佛塔，将要建成，恰逢侯景之乱而停止。魏国史宁晓谕凉州官吏百姓，都归附了。只有宇文仲和占据城池不投降。五月，独孤信派遣各位将领夜间攻打其东北，自己率领壮士袭击其西南，天亮时攻克了它【将即亮翻，帅读曰率，下同，迟直二翻】于是擒获了仲和。起初，张保想杀州主簿令狐整，因为令狐整有威望，担心失去民心，虽然表面上尊敬他，内心却非常忌恨他。令狐整假装亲近依附，于是派人劝说张保说：“如今东军逐渐逼近凉州【东军指独孤信的军队，从长安向东来，说式芮翻】他们势孤危险，恐怕不能抵挡，应该紧急分派精锐部队去救援。然而成败在于将领【将即亮翻，下同】令狐整兼有文武才能【令狐整字延保】让他带兵前往，没有不成功的。”张保听从了他。令狐整走到玉门【玉门县，汉晋时属酒泉郡，师古说：阚骃说汉代撤销玉门关屯戍，把那里的人迁到这里。五代志〇州玉门县，后魏设置防稽郡，又有玉门郡】召集豪杰，陈述张保的罪状，快马返回袭击他，先攻克晋昌，斩杀吕兴，进军攻打〇州。州人向来信服令狐整，都抛弃张保来投降。张保逃奔吐谷浑【降户江翻，吐从熏入声，谷音浴】众人商议推举令狐整为刺史。令狐整说：“我们因为张保叛逆作乱，担心全州的人都陷入不义，所以共同讨伐诛杀他。现在又被推举，这是效仿他的错误【左传说：有了错误还去效仿，罪过就更重了。复扶又翻】于是推举魏国派遣出使波斯的人张道义代理州务【使疏吏翻】详细将情况上报。丞相宇文泰任命申徽为〇州刺史，召令狐整任寿昌太守【五代志西城郡石泉县，原来叫永乐，设置晋昌郡，西魏改为寿昌郡，又改永乐为石泉，守式又封】封为襄武男。令狐整率领宗族乡里三千多人入朝跟随宇文泰征讨，多次升迁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上侍中【令狐整因忠顺而显贵，在魏史中最后叙述。朝直遥翻，骠匹妙翻，骑奇寄翻】六月庚子，东魏任命司徒侯景为河南大将军，大行台。秋七月壬寅，东魏派遣散骑常侍元廓来聘问【散悉亶翻】甲子，下诏犯罪如果不是大逆不道，父母祖父母不连坐。起初，江东只有建康以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使用钱币【先悉荐翻】其余州郡混杂使用谷物布帛，交广专门以金银为货币，皇上铸造五铢钱和女钱两种并行【杜佑说梁武帝铸钱肉好周郭文说五铢重二铢三累二黍，其百文则重一斤二两，又另外铸造除去肉郭的称为公式女钱，直径一寸文说五铢，重如新铸五铢两钱并行，到了末年，又有两杜钱】禁止各种古钱，普通年间又铸造铁钱，因此民间私铸的人很多，物价飞涨，交易的人甚至用车载钱，不再计数【更工衡翻，复扶又翻】又从破岭以东，八十作为一百，名叫东钱【破岭在今镇江府丹阳县，秦始皇开凿，就是破冈】江郢以上，七十作为一百，名叫西钱，建康以九十作为一百，名叫长钱，丙寅，下诏说：朝四暮三，众狙都高兴，名实没有亏损，而喜怒被利用【庄子说狙公分芋头说朝三而暮四，众狙都愤怒说朝四而暮三，众狙都高兴，狙千余翻】近来听说外面多用九陌钱，陌减则物贵，陌足额则物贱，不是物品有贵贱，而是人心颠倒，至于远方日益严重，只是扰乱王制，对民财没有益处，从今以后可以通用足陌钱，命令文书规定服役百日为期，如果还有违犯，男子谪发转运，女子质押劳作，都等同于三年【谪运者以谪发之转运，质押其身使居作，都没收三年，这是古所谓三岁刑也】诏书下达而人不听从，钱陌更加减少【少诗沼翻】到了末年，竟然以三十五作为一百。上年高，诸子心里互不相让【下遐嫁翻】邵陵王萧纶任丹阳尹，湘东王萧绎在江州，武陵王萧纪在益州，都权势等同于君主，太子萧纲厌恶他们，常选精兵保卫东宫【为帝诸子皆不终张本，恶乌路翻】八月，任命萧纶为南徐州刺史。东魏丞相高欢到邺【自晋阳朝于邺，而书写如邺，言其威权凌驾于上，如同列国一样】高澄将洛阳石经五十二碑迁到邺【石经见五十七卷，汉灵帝熸平四年】魏国调任并州刺史王思政为荆州刺史，让他举荐各位将领可以

译代镇玉壁的是【西魏设置并州刺史，侨治于玉壁，将即亮翻】，思政举荐晋州刺史韦孝宽【晋州属于东魏，韦孝宽只是遥领刺史罢了】，丞相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东魏丞相高欢倾尽山东的兵力，将要讨伐西魏。癸巳日，高欢从邺城出发，在晋阳驻兵。九月，到达玉壁，包围城池以挑衅西魏军队【挑徒了翻】，西魏军队不出战。李贲再次率领两万军队，从獠族地区出动，驻扎在典澈湖【复扶又翻，湖也应当在新昌郡境内。考异说：《典略》记载渡过武平江占据新安村，现在依据《陈帝纪》】，大量建造战船，充满湖中【舰户黯翻，塞悉则翻】，各路军队畏惧他，停留在湖口，不敢前进。陈霸先对各位将领说：“我们的军队已经疲惫【杨防等自去年夏五月出兵，到现在将近一年半，所以自称军队疲惫】，将士疲劳，况且孤军无援，深入敌人心腹。如果一战不胜，哪里还能期望保全性命？现在借助他们屡次败逃，人心尚未稳固，夷獠之众乌合之众，容易消灭【獠鲁皓翻，下同；易弋豀翻】，正应当共同拼死决一死战夺取胜利，无故停留，时机就错过了。”各位将领都沉默不语【诸将心里不想作战，所以沉默不敢回应】。这天夜里，江水暴涨七丈，注入湖中。陈霸先命令所部士兵乘流前进，各路军队鼓噪齐进。李贲的军队大败，逃入屈獠洞中。冬十月乙亥日，任命前东扬州刺史岳阳王萧詧为雍州刺史【雍于用翻】。梁武帝舍弃萧詧兄弟而立太子萧纲【事见一百五十五卷中大通三年】，内心曾感到愧疚，宠爱仅次于其他儿子【意思是萧詧受到的宠爱仅次于其他儿子，皇帝本来就知道萧詧的才能足以自立】。因为会稽人物众多、物产丰富【防工外翻】，所以任用萧詧兄弟轮流担任东扬州刺史，以安慰他们的心。萧詧兄弟也内心怀有不满。萧詧认为皇帝年老，朝廷多有不合理的政令【朝直遥翻，秕卑履翻，秕指不成粟；《尚书》说像粟中有秕；《后汉书》安帝赞说秕我王度，注解说秕比喻污秽】，于是积蓄财物，屈尊结交士人【折而设翻，下遐嫁翻】，招募勇士，左右亲信达到数千人。因为襄阳地势险要，是梁朝基业的基础【指皇帝从襄阳起兵从而得到天下】，遇到动乱可以图谋大功。于是克制自己施行仁政，安抚士人和百姓，多次施予恩惠，接纳规劝谏言，所管辖的地区被称为治理得好【为萧詧占据襄阳做铺垫，数所角翻，治直吏翻】】。东魏丞相高欢攻打玉壁，昼夜不停。西魏韦孝宽随机应变进行抵抗。城中没有水，从汾河取水。高欢派人改道汾河，一夜之间完成【在汾水上游决堤改道，不使水流靠近城池】。高欢在城南堆起土山，想要乘势攻入。城上先前有两座楼【先悉荐翻】，韦孝宽用木头连接它们，使它们始终高于土山以抵御敌军。高欢派人告诉他说：“即使你把楼绑到天上，我也要挖地道取你。”于是挖地开凿十条地道，又用术士李业兴的孤虚法【《汉书·艺文志》有《风后孤虚》二十卷，《史记·日者列传》说日辰不全所以有孤虚，注解说甲乙称为日子，丑称为辰，六甲孤虚法中甲子旬中没有戌亥，戌亥即为孤辰，巳即为虚，甲戌旬中没有申酉，申酉为孤，寅卯为虚，甲申旬中没有午未，午未为孤，子丑为虚，甲午旬中没有辰巳，辰巳为孤，戌亥为虚，甲辰旬中没有寅卯，寅卯为孤，申酉为虚，甲寅旬中没有子丑，子丑为孤，午未为虚，贤说对孤为虚，黄帝对女说作战之法要避开孤辰攻击虚位】，集中攻击城北，城北是天然险阻【天险是自然的险阻，天设地造不靠人力，《易经》说天险不可攀登】。韦孝宽挖掘长壕拦截地道，挑选战士驻扎在壕沟上，每当地道挖到壕沟，战士就擒杀敌人。又在壕沟外堆积柴火【堑七艳翻，贮丁吕翻】，敌人有在地道内的，塞入柴火投火，用皮囊吹火【塞悉则翻，排读与鞲同，音步拜翻，韦囊，用来吹火】，一鼓风都焦烂【鼓风使火气进入地道，所以敌人在其中都焦烂】。敌人用攻城车撞击城墙【撞直江翻】，车所到的地方，无不摧毁，没有人能抵挡。韦孝宽缝制布幔【幔莫半翻】，随着车的方向张开，布既悬空，车不能破坏【壊音怪】。敌人又在竿上捆绑松麻【松薪麻骨之燥者，烧之易燃，所以敌人用之】，灌油点火以烧布，并想焚烧楼。韦孝宽制作长钩，磨利刀刃【这就是所谓的钩刀，杜佑说钩竿像枪，两旁有曲刃可以钩物】，火竿将至，用钩远远割断，松麻都落下。敌人又在城墙四面挖地开凿二十条地道，其中放置梁柱，放火烧之，柱子折断城墙崩塌【高欢曾用此术攻邺以擒刘诞，所以再次用于玉壁，折而设翻】。韦孝宽在崩塌处竖起木栅以抵挡【竪而主翻】，敌人不能进入，城外用尽攻击之术，而城中守御有余。韦孝宽又夺取占据土山，高欢无可奈何，于是派仓曹参军祖珽劝降他说【珽他鼎翻，説式芮翻】：“你独自坚守孤城，而西方没有救兵，恐怕最终不能保全，为什么不投降呢【降户江翻，下同】？”韦孝宽回答说：“我城池坚固，兵粮有余，进攻者自劳，守城者常逸，哪有十天半月之间就需要救援【浃日为旬，改月为朔】，只担心你们众人有不归的危险，孝

译韦孝宽是关西男子，必定不会成为投降的将军【自称男子，是说决不会像妇人那样怯懦】。高珽又对城中的人说：“韦城主接受他们的荣禄，或许还可以这样【可尔，是说可以如此；复，音扶，又的意思】。至于城外的军民，为什么要跟随他进入火坑呢？”于是向城中射入悬赏的告示【募格，是设立赏格来招募人；射，音亦，下同】，说能斩城主投降的，任命为太尉，封开国郡公，赏赐绢帛一万匹。韦孝宽亲手在文书背面题字，反向射到城外，说能斩高欢的，照此办理。高珽，是高莹的儿子【高莹见第一百五十卷普通六年】。东魏苦攻玉壁共五十天，士兵战死和病死的共有七万人【考异说：《北史·韦孝宽传》说苦战六十天，伤亡及病死的占十之四五，现在采用《北齐书》的说法】。将他们合葬在一个大墓中，高欢智力和体力都感到困乏，因而发病，有星星坠落在高欢军营中，士兵们惊恐害怕。十一月庚子日，解除包围离去。在此之前，高欢另外派侯景率领军队前往齐子岭【河内郡王屋县旧名叫长平，有齐子岭，有轵关，杜佑说：按齐子岭在今王屋县东二十里，是周、齐分界的地方；先，音悉，荐翻；将，音即亮；趣，音七喻】。西魏建州刺史杨乂镇守车厢，担心他侵犯邵郡【在此之前，杨乂夺取建州，不久又退还邵郡，西魏因此授予他建州刺史，车厢应当在隋、唐的绛州垣县界内，宋白说：绛州绛县原本治所在车厢城，隋朝将县治移到城北十里，乂与标同音】，率领骑兵抵御他【帅，读曰率；骑，音竒寄】。侯景听说杨乂到来，砍伐树木阻断道路六十多里【断，音短】，仍然惊惧不安，于是退回河阳【杨乂只是平常之才，侯景何至于害怕他到这种地步，史书所说的或许有过分夸大之处】。庚戌日，高欢派段韶跟随太原公高洋镇守邺城，辛亥日，征召世子高澄防守晋阳。西魏任命韦孝宽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升爵位为建忠公【奖赏他守卫玉壁的功劳。建忠公，即建忠郡公。《五代志》：京兆郡三原县，后周设置建忠郡】。当时的人认为王思政善于识人。十一月己夘日，高欢因为无功而任，上表辞去都督中外诸军的职务，东魏主准许了他。高欢从玉壁回来时，军中谣言说韦孝宽用定功弩射杀了丞相【射，音亦】。西魏人听说后，于是下令说：“强弩一发，凶身自陨。”高欢听说后，勉强坐着接见各位权贵，让斛律金演唱敕勒歌【斛律金，是敕勒部人，所以让他唱敕勒歌。洪迈说：斛律金唱敕勒歌，本是鲜卑语。按古乐府有它的歌词说：“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白，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我认为这是后人胡乱编造的。敕勒与鲜卑是不同的种族，斛律金出自敕勒，所以让他唱敕勒歌。如果高欢则是习染鲜卑风俗的人】。高欢亲自应和，哀伤感动流下眼泪【和，音胡卧。史书说高欢将死，所以应当欢乐却悲哀，不能自我掩饰】。西魏大行台度支尚书、司农卿苏绰，性格忠诚节俭，常以战乱未平为己任【度，音徒洛。丧，音息浪】。他治理各项政务，丞相宇文泰推心置腹地信任他，没有人能离间【间，音古苋】。有时宇文泰外出游玩，常常预先签署空纸交给苏绰，有事需要处理【处，音昌吕。分，音扶问】，就随事施行，等宇文泰回来禀报知晓而已。苏绰常说：“治国的道理，应当爱护百姓像慈父，训导百姓像严师。”每次与公卿议论，从白天到夜晚，事情无论大小，都了如指掌。积劳成疾而死【卒，音子恤】。宇文泰深深痛惜他，对公卿说：“苏尚书平生谦让，我想成全他平素的志向，恐怕世俗之人有所不理解。如果厚加赠谥，又违背了往日相知的心意，该怎么办呢？”尚书令史麻瑶【尚书令史，从东汉就有。《唐六典》说：魏晋以来令史的职务，用人常常轻视。齐、梁、后魏、北齐，虽然列入品秩，却又更加轻微】，越级进言说：“节俭朴素正是彰显他的美德。”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将苏绰的灵柩送回武功【苏绰，是武功人，送回他的家乡】，用一辆布车装载【乘，音绳证】。宇文泰与各位公卿步行送出同州城外【《五代志》：冯翊郡，后魏设置华州，西魏改称同州。孙愐说：冯翊有九龙泉，泉有九个源头，汇成一流，因此命名同州】。宇文泰在车后洒酒祭奠【酹，音卢对，餟，祭以酒沃地】，说：“尚书平生做事，妻子兄弟所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有你了解我的心，我了解你的志向，正要与你共同平定天下，竟然舍弃我而去，怎么办？”于是放声痛哭，不知不觉酒杯从手中落下。东魏司徒、河南大将军、大行台侯景右腿偏短，骑射不是他的长处，但多谋略。各位将领高敖曹、彭乐等，都勇冠一时【冠，音古玩】。侯景常常轻视他们说：“这些人都像猪一样突进，气势能到哪里去【说他们勇猛而无谋略】。”侯景曾对丞相高欢说，希望能得到三万兵马，横行天下，一定要渡过长江，绑住萧衍老家伙，让他做太平寺主【史书说侯景早有夺取江南的志向，太平寺大概在邺城】。高欢派他率领十万兵马，专断河南事务，倚仗信任如同自己的半个身体【杖，音直两，凭的意思】。侯景向来轻视高澄，曾对司马子如说：“高王在世，我不敢有异心。王若去世……”

译我不能和鲜卑小儿共事。你如果封住他的嘴。等到高欢病重，高澄伪造高欢的书信来召侯景。在此之前，侯景与高欢约定说：“如今我握兵在远方，人们容易进行欺诈，所赐书信都请加上封缄。”高欢听从了他。侯景得到书信没有封缄，没有前来。又听说高欢病重，采用其行台郎颍川人王伟的计策，于是拥兵自守。高欢对高澄说：“我虽然生病，你面上还有多余的忧虑，为什么呢？”高澄还没来得及回答，高欢说：“难道不是忧虑侯景叛变吗？”高澄回答说：“是的。”高欢说：“侯景专断河南十四年了，常有飞扬跋扈的志向，只是我能畜养他，不是你所能驾驭的。现在四方尚未平定，不要急于发丧。库狄干、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都性情刚直，终究不会辜负你。可朱浑道元、刘丰生远来投奔我，必定没有异心。潘相乐本来是道人，心地和厚，你兄弟应当得到他的助力。韩轨年少刚愎，应当宽恕包容他。彭乐心腹难以揣测，应当防备他。能抵挡侯景的，只有慕容绍宗，我故意不重用他，留给你。又说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备，亲戚之中只有这个孩子，军旅大事应当共同筹划。又说邙山之战，我没有听从陈元康的话，留下祸患给你，我死不瞑目。潘相乐是广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