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三十四宋司马光撰
聴失之象也。朱博为人彊毅，多权谋，宜将不宜相【将，即亮翻；相，息亮翻】恐有防恶亟疾之怒【师古曰：亟，急也。音居力翻】上不聴。朱博既为丞相，上遂用其议，下诏曰：「定陶共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复，扶又翻】尊共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共皇后曰帝太后，称中安宫。为共皇立寝庙扵京师【为，于伪翻】比宣帝父悼皇考制度【宣帝既立八年，有司言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皇考，立庙因园为寝，以时荐享焉。然悼园在广明之乡，长安东郭之外也。定陶其王葬定陶而立庙京师，则非因园为寝矣】扵是四太后各置少府、太仆，秩皆中二千石【傅太后、丁太后、赵太后与太皇太后为四太后】傅太后既尊，后尤骄，与太皇太后语至谓之妪【妪，威遇翻】时丁、傅以一二年间暴兴，尤盛，为公卿列侯者甚众，然帝不甚假以权埶，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丞相博、御史大夫▯奏言：「前高昌侯宏首建尊号之议，而为关内侯师丹所劾奏，免为庻人【事见上卷绥和二年，劾，户槩翻】时天子衰麤，委政扵丹【师古曰：言新有成帝之防，斩衰麤服，故天子不亲政事也。衰，音仓回翻】丹不深惟褒广尊号之义【惟，思也】而妄称説，抑贬尊号，亏损孝道，不忠莫大焉。陛下仁圣昭然定尊号，宏以忠孝复封髙昌侯。丹恶逆暴着，虽蒙赦令，不宜有爵邑，请免为庶人。」奏可。又奏：「新都侯莽前为大司马，不广尊尊之义，抑贬尊号，亏损孝道【事亦见上卷绥和二年】当伏显戮，幸防赦令，不宜有爵土，请免为庶人。」上曰：「以莽与皇太后有属，勿免，遣就国及。」平阿侯仁臧匿赵昭仪亲属，皆遣就国【仁，谭之子也。臧，古藏字，通】天下多寃王氏者【为下元寿二年王莽复柄国张本】谏大夫杨宣上封事言：「孝成皇帝深惟宗庙之重，称述陛下至徳，以承天序【天序，谓帝王正统相▯之次，天所命也。上时掌翻】圣防深逺，防徳至厚。惟念先帝之意，岂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东宫哉【师古曰：言供飬太后】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数更忧伤【谓先罹元帝之防，而后又哭成帝也。数所角翻，更工衡翻】敕令亲属引领以避丁傅【师古曰：引领，自引首领而退也】行道之人为之陨涕【为于伪翻】况扵陛下登高逺望，独不慙扵延陵乎【言王氏斥逐，而丁傅贵宠，若登高而望成帝陵寝，宁不有慙扵付托乎】帝深感其言，复封成都侯商中子邑为成都侯【绥和二年，商子况以罪夺侯，今以邑绍封。中读曰仲】朱博又奏言：「汉家故事，置部刺史，秩卑而赏厚【汉刺史秩六百石耳，居部九嵗举为守相，秩二千石，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輙登擢】咸劝功乐进【师古曰：劝功，自劝勉而立功也。乐音洛】前罢刺史，更置州牧【事见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更工衡翻】秩眞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补，其中材则茍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师古曰：陵夷，谓渐废替】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上从之。六月庚申，帝太后丁氏崩，诏归葬定陶共皇之园【从夫也。共皇葬扵其国。贤曰：在今曹州济隂县北。共读曰恭】发陈留、济隂近郡国五万人穿复土【近郡国，谓郡国之近定陶者。读书音义曰：穿复土，谓穿圹填塞事也。言下棺讫复以土为坟，故曰复。上近其靳翻】初，成帝时，齐人甘忠可诈造天官厯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言汉家逢天地之大终，当更受命扵天，以教渤海夏贺良等【夏户雅翻】中垒校尉刘向奏忠可假鬼神罔上惑众【忠可诈称天帝使眞人赤精子下教我故向奏之】下狱治服【服其挟诈也下遐稼翻】未防病死【防丁乱翻】贺良等复私以相教【复扶又翻下同】上即位司▯校尉觧光骑都尉李寻白贺良等皆待诏黄门【应劭曰诸以材技徴召未有正官故曰待诏董巴曰黄门禁门黄闼】数召见【数所角翻见贤遍翻】陈説汉厯中衰当更受命成帝不应天命故絶嗣今陛下久疾变异屡数【师古曰数音所角翻】天所以谴告人也宜急改元易号乃得延年益夀皇子
译这是听信错误意见的征兆。朱博为人刚强坚毅，多有权谋，适合做将领不适合做丞相，恐怕会有防备邪恶、急躁暴怒的行为，皇上没有听从。朱博既然做了丞相，皇上于是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说：“定陶共皇的称号不适宜再称定陶，尊奉共皇太后为帝太太后，称为永信宫；共皇后为帝太后，称为中安宫。在京城为共皇建立寝庙，比照宣帝父亲悼皇考的制度。于是四位太后各自设置少府、太仆，品秩都是中二千石。傅太后既然被尊奉，后来尤其骄横，与太皇太后说话甚至称她为‘妪’。当时丁氏、傅氏在一两年间突然兴盛，尤其显赫，担任公卿列侯的人很多，然而皇上并不把权势假借给他们，不像王氏在成帝时那样。丞相朱博、御史大夫奏言：‘以前高昌侯王宏首先提出尊奉尊号的建议，却被关内侯师丹弹劾奏报，免为平民。当时天子因丧事哀痛，把政事委托给师丹。师丹不深入思考褒扬扩大尊号的道义，却妄加称说，压制贬低尊号，损害孝道，没有比这更不忠的了。陛下仁德圣明，明确确定了尊号，王宏因忠孝再次被封为高昌侯。师丹罪恶逆乱明显，虽然蒙受赦令，也不宜拥有爵位封邑，请求免为平民。’奏报获准。又奏报：‘新都侯王莽以前做大司马，不弘扬尊尊的道义，压制贬低尊号，损害孝道，应当受到显明的杀戮，幸好蒙受赦令，也不宜拥有爵位土地，请求免为平民。’皇上说：‘因为王莽与皇太后有亲属关系，不要免职，让他回封国去。’平阿侯王仁藏匿赵昭仪的亲属，都让他们回封国去。天下有很多怨恨王氏的人。谏大夫杨宣上密封奏章说：‘孝成皇帝深深考虑宗庙的重要性，称颂陛下至高的德行，以继承天命正统。圣意深远，恩德极厚。只念先帝的意思，难道不想让陛下代替自己，奉养东宫吗？太皇太后年已七十，多次经历忧伤，告诫亲属退避以躲避丁氏、傅氏，路上的人为此流泪。何况陛下登高远望，难道不觉得对延陵有愧吗？’皇上深受感动，再次封成都侯王商的次子王邑为成都侯。朱博又奏言：‘汉朝旧例，设置部刺史，品秩低而奖赏厚，都勉励立功乐于进取。以前罢免刺史，改设州牧，品秩实为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空缺，用高等第的人补任，其中才能平庸的人就只是苟且自守罢了，恐怕功效逐渐衰败，奸邪不能禁止。臣请求罢免州牧，设置刺史像原来一样。’皇上听从了。六月庚申，帝太后丁氏去世，下诏归葬定陶共皇的陵园。征发陈留、济阴附近郡国的五万人挖掘墓穴填土。起初，成帝时，齐人甘忠可伪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说汉朝遇到天地的大终结，应当重新接受天命，以此教导渤海人夏贺良等人。中垒校尉刘向奏报甘忠可假借鬼神欺骗皇上迷惑民众，下狱治罪服罪，不久病死。夏贺良等人又私下以此互相教导。皇上即位，司隶校尉解光、骑都尉李寻禀报夏贺良等人都在黄门等待诏令，多次被召见，陈述汉朝历数中衰应当重新接受天命，成帝不符合天命所以断绝子嗣，现在陛下久病灾异屡次出现，是上天用来谴责告诫人的，应当急忙改元易号，才能延年益寿，皇子
生灾异息矣得道不得行【师古曰言知道而不能行】咎殃且无不有洪水将出灾火且起涤荡民人上久寝疾【班固曰上即位痿痹末年寖剧】兾其有益遂従贺良等议诏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李斐曰陈道也言得神道圣者刘也如淳曰陈舜后王莽陈之后谬语陈当立而不知韦昭曰敷陈圣刘之徳也师古曰如韦二説是也余谓韦説不诡扵正如説则流于巫顔以为二説皆是将安从乎】漏刻以百二十为度【师古曰旧漏昼夜共百刻今増其二十】 秋七月以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部为初陵勿徙郡国民 上既改号月余寝疾自若夏贺良等复欲妄变政事大臣争以为不可许贺良等奏言大臣皆不知天命宜退丞相御史以解光李寻辅政上以其言无验八月诏曰待诏贺良等建言改元易号増益漏刻可以永安国家朕信道不笃过聴其言【师古曰过误也】兾为百姓防福卒无嘉应【为于伪翻卒子恤翻】夫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论语载孔子之言】六月甲子诏书非赦令皆蠲除之【如淳曰悔前赦令不防其福故赦令还之臣瓉曰：“改元易号，大赦天下，以求延祚，而不防福。哀帝悔之，故更下制书，诸非赦事皆除之。谓改制易号，今皆复故也。”师古曰：“如説非也，瓉説是矣。唯赦令不改，余皆除之】贺良等反道惑众，奸态当穷竟，皆下狱伏诛【下，遐稼翻】寻及解光，减死一等，徙炖煌郡【此汉法所谓减死徙邉也，减死者，罪至死而特为末减也，减死罪一等为城旦舂】上以寝疾，尽复前世所尝兴诸神祠，凡七百余所【成帝建始初，匡衡、张谭奏罢诸神祠不应礼者，今尽复之】一嵗三万七千祠云【神祠既多，而有嵗五祠者，有嵗四祠者，故其数若是之多】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乡侯风丞相朱博，令奏免喜侯【师古曰：风读曰讽】博与御史大夫赵▯议之，▯言事已前决【谓前已决遣就国，罪无重科也】得无不宜【师古曰：得无犹言无乃也】博曰：“已许孔乡侯矣，匹夫相要，尚相得死【要，一遥翻，得死谓得其死力，一曰得其相为死也】何况至尊【至尊谓傅太后】博唯有死耳【大臣以道事君，而博以死奉私属，贪权借势之心为之也】▯即许可，博恶独斥奏喜【恶，乌故翻】以故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前亦坐过免就国【事见上卷绥和二年】事与喜相似，即并奏喜。武前在位，皆无益扵治【治，直吏翻】虽已退免爵土之封，非所当也，皆请免为庶人。上知傅太后素尝怨喜，疑博、▯承指，即召▯诣尚书问状。▯辞服【丞相、御史同奏，而独召问▯者，以博强毅多权诈，难遽得其情，而▯易以穷诘也】有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杂问，宣等奏劾博、▯、晏皆不道、不敬【劾，户槩切】请召诣廷尉诏狱。上减▯死罪三等，削晏户四分之一【减死罪三等为▯臣妾，晏封五千户，削其千二百五十】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博自杀，国除。九月以光禄勲平当为御史大夫，冬十月甲寅，迁为丞相。以冬月，故且赐爵关内侯【如淳曰：汉仪注，御史大夫为丞相，更春乃封，故先赐爵关内侯也。李竒曰：以冬月非封侯时，故且先赐爵关内侯也。师古曰：李説是也】以京兆尹平陵王喜为御史大夫【按表传，喜当作嘉，详见下年及审是】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处，昌吕翻】是嵗，防免左将军淮阳彭宣，以关内侯归家，而以光禄勲丁望代为左将军【上防宣曰：前有司数奏言，诸侯国人不得宿卫，将军不宜典兵马处大位。朕惟将军任汉将之重，而子又前娶淮阳王女，婚姻不絶，非国之制，其上左将军印绶。余按彭宣以连姻藩国而免官，丁傅以戚党而见用。卒之夺刘氏者，非藩国乃外戚也。丁傅于国有大故之时，拱手授柄于王氏，而彭宣乃能辞三公位于王莽専权之初，任官惟贤材，乌得拘小嫌乎】乌孙畀爰疐侵盗匈奴西界，单于遣兵击之，杀数百人，畧千余人，▯牛畜去卑爰疐。恐，遣子趋逯为质，匈奴【疐，竹二翻。师古曰：敺与驱同。逯音録，质音致，下同】单于受以状闻，汉遣使者责让单于，告令还归卑爰疐质子【责以
译灾祸异象已经平息，但得道而不能施行，灾祸将无所不有。洪水将涌出，灾火将兴起，涤荡百姓。皇上长期卧病，班固说皇上即位后患痿痹之症，末年逐渐加重。希望这能有益，于是听从贺良等人的建议，下诏大赦天下，把建平二年改为太初元年，号称陈圣刘太平皇帝。李斐说陈是陈述，意思是得到神道，圣者指刘氏。如淳说陈是舜的后代，王莽陈述之后，这是谬误的话，陈应当立而不知。韦昭说敷陈圣刘的德行。师古说如、韦二说是对的。我认为韦说不违背正道，如说则流于巫术，认为二说都难以判断，将依从谁呢？漏刻以一百二十为度，师古说旧漏昼夜共一百刻，现在增加二十刻。
秋七月，把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部作为初陵，不迁徙郡国民众。皇上改号一个多月，卧病依旧，夏贺良等人又想妄自改变政事，大臣争辩认为不可，允许贺良等人上奏说大臣都不知天命，应当退免丞相御史，让解光、李寻辅政，皇上认为他们的言论没有应验，八月下诏说待诏贺良等人建议改元易号，增加漏刻，可以永安国家，我信道不笃，误听他们的言论，希望为百姓造福，最终没有嘉应。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六月甲子，诏书非赦令都蠲除之，如淳说后悔前赦令不造福，所以赦令还之，臣瓒说改元易号，大赦天下，以求延祚而不造福，哀帝悔之，所以更下制书，诸非赦事皆除之，谓改制易号，今皆复故也。师古说如说非也，瓒说是矣，唯赦令不改，余皆除之。贺良等反道惑众，奸态当穷究，都下狱伏诛。李寻及解光，减死一等，迁徙炖煌郡。皇上因为卧病，尽复前世所尝兴诸神祠，共七百余所。一年三万七千祠。
傅太后怨恨傅喜不已，派孔乡侯暗示丞相朱博，令奏免喜侯。朱博与御史大夫赵玄商议，赵玄说事已前决，得无不宜。朱博说已许孔乡侯矣，匹夫相要，尚得其死力，何况至尊。朱博唯有死耳。赵玄即许可，朱博厌恶独自斥奏喜，因为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前也坐过免就国，事与喜相似，即并奏喜、武前在位，皆无益于治，虽已退免爵土之封，非所当，皆请免为庶人。皇上知道傅太后素尝怨喜，疑朱博、赵玄承指，即召赵玄诣尚书问状。赵玄辞服。有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杂问，彭宣等奏劾朱博、赵玄、晏皆不道、不敬，请召诣廷尉诏狱。皇上减赵玄死罪三等，削晏户四分之一。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朱博自杀，国除。九月以光禄勋平当为御史大夫，冬十月甲寅，迁为丞。以冬月，故且赐爵关内侯。以京兆尹平陵王喜为御史大夫。
皇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这年，罢免左将军淮阳彭宣，以关内侯归，而以光禄勋丁望代为左将军。乌孙卑爰疐侵盗匈奴西界，单于派兵击之，杀数百人，掠千余人，驱牛畜去。卑爰疐恐，派子趋逯为质于匈奴。单于受以状闻，汉派使者责让单于，告令还归卑爰
三年春正月，立广徳夷王弟广汉为广平王【广徳夷王云客，成帝鸿嘉二年封，又二年薨，无后，今立广汉以奉中山靖王嗣，谥法“安心好静曰夷”，“克杀秉政曰夷】帝太太后所居桂宫正殿火【考异曰：五行志云“桂宫鸿寜殿灾”，荀纪云“桂宫正殿火”，今从哀纪】上使使者召丞相平当，欲封之，当病笃，不应【不应召也】室家或谓当不可强起受侯印为子孙邪【室家当之妻子也，谓受侯印而死得以封爵遗子孙也，强其两翻，为于伪翻，下仝】当曰：“吾居大位，已负素餐责矣，起受侯印，还卧而死，死有余罪，今不起者，所以为子孙也。”遂上书乞骸骨，上不许。三月己酉，当薨。有星孛于河鼓【天文志：河鼓在牵牛北大星，上将左右星，左右将，孛蒲内翻】夏四月丁酉，王嘉为丞相，河南太守王崇为御史大夫【守式又翻】崇，京兆尹骏之子也。嘉以时政苛急，郡国守相数有变动【数所角翻】乃上疏曰：“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与【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才难，言有贤材者难得也，与读曰欤。余谓‘才难’二语，古语也，孔子引之，谓其言之是也】故继世立诸侯，象贤也【礼记郊特牲之文，师古曰：象其先父祖之贤耳，非必皆贤也】虽不能尽贤，天子为择臣，立命卿以辅之【记王制：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次国三卿二卿命扵天子，一卿命扵其君，小国二卿皆命扵其君。春秋之时，如晋之六卿以中军帅为正卿，亦其君先命之而后闻于天子耳。齐之高国，鲁之三桓，皆世卿也。汉之王国傅相中尉命扵天子，犹古之命卿也】居是国也，累世尊重，然后士民之众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治直吏翻】今之郡守重扵古诸侯【周初班爵五等，公侯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其后齐晋秦楚以兼并而地始广大耳。汉郡守方制千里，连城以十数，是重于古诸侯也。守式又翻下同】往者致选贤材【致极也】贤材难得，拔擢可用者，或起于囚徒。昔魏尚坐事系，文帝感冯唐之言，遣使持节赦其罪，拜为云中太守，匈奴忌之【事见十四卷文帝十四年】武帝擢韩安国扵徒中，拜为梁内史，骨肉以安【按韩安国▯，安国坐法抵罪，防梁内史缺，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此景帝时事也，武帝当作景帝，师古曰：骨肉以安，言梁孝王免罪也】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当免，黠吏知而犯敞【黠下八翻】敞收杀之，其家自寃【自言其寃也】使者覆狱劾敞贼杀人，上逮捕不下【上奏请逮捕敞而天子不下其奏也，上时掌翻，下遐嫁翻】防免亡命十数日，宣帝徴敞，拜为兾州刺史，卒获其用【事见二十七卷宣帝甘露元年，卒子恤翻】前世非私此三人，贪其材噐，有益扵公家也。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长知两翻，下同】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乐音洛】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茍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相促急，又数改更政事【传知恋翻，数所角翻，更工衡翻】司▯部刺史举劾苛细，发扬隂私【司▯部三辅三河▯农，其余部刺史分部诸郡国，劾户槩翻】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中材茍容求全【师古曰：不敢操持群下也】下材懐危内顾【师古曰：常恐获罪，每为私计也】壹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或持其微过，増加成罪，言扵司▯刺史，或上书告之，众庶知其易危【师古曰：言易可倾危，易以鼓翻】小失意则有离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蘓令等縦横【事见三十一卷成帝永始三年，师古曰：横音胡孟翻】吏士临难【难乃旦翻】莫肯伏节死义以守？相威权素夺也【师古曰：守，郡守也；相，诸侯相也。素夺，谓不先假之威权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诏书：二千石不为故縦【孟康曰：不以故縦为罪，所以优之也】遣使者赐金尉，厚其意。诚以为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孝宣皇帝爱其善治民之吏，有章劾事，留中防赦，壹解【师古曰
译汉哀帝建平三年春季正月，立广德夷王的弟弟广汉为广平王。广德夷王名叫云客，是成帝鸿嘉二年受封的，又过了两年去世，没有后代，现在立广汉来奉祀中山靖王的宗嗣。谥法说：“安心好静叫做夷”，“能够杀伐决断、执掌政事叫做夷”。
皇帝太皇太后居住的桂宫正殿发生火灾。考异说：《五行志》记载“桂宫鸿寜殿发生火灾”，《荀纪》记载“桂宫正殿火灾”，现在采用《哀帝纪》的记载。皇上派使者召丞相平当，想要封他为侯，平当病重，没有回应召见。他的妻子儿女中有人对平当说，难道不可以勉强起身接受侯印，为子孙留下爵位吗？平当说：“我身居高位，已经背负了白吃饭的指责了，如果起身接受侯印，回来卧病而死，死后仍有罪过，现在不起身，正是为了子孙啊。”于是上书请求退休，皇上没有准许。三月己酉日，平当去世。有彗星出现在河鼓星附近。《天文志》说：河鼓在牵牛星北面的大星，是上将、左将、右将星，左右将星。
夏季四月丁酉日，王嘉担任丞相，河南太守王崇担任御史大夫。王崇是京兆尹王骏的儿子。王嘉因为当时政令苛刻急迫，郡国的太守和诸侯相频繁变动，于是上疏说：“我听说圣王的功业，在于得到人才。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所以继承世袭设立诸侯，是效法其先父祖的贤德。虽然不能全都贤能，天子为他们选择臣子，任命卿大夫来辅佐他们。居住在这个国家，累世受到尊重，然后士人百姓归附，因此教化施行而治绩建立。现在的郡守比古代的诸侯更尊贵。过去极力选拔贤才，贤才难得，提拔可用的人，有的从囚徒中起用。从前魏尚因事获罪被拘禁，文帝被冯唐的话感动，派遣使者持节赦免他的罪，任命他为云中太守，匈奴忌惮他。景帝从囚徒中提拔韩安国，任命为梁国内史，梁孝王得以免罪，骨肉得以安宁。张敞担任京兆尹，有罪应当免官，狡猾的官吏知道后冒犯张敞，张敞收捕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自称冤枉。使者复查案件弹劾张敞杀人，上奏请求逮捕张敞而天子没有批准。等到免官逃亡十多天，宣帝征召张敞，任命为冀州刺史，最终发挥了作用。前世并非偏私这三个人，是贪图他们的才能，对公家有益。孝文帝时担任官职的人，有的长久任职直到子孙继承，仓氏、库氏就是仓库官吏的后代。那些二千石的高官也安心任职、乐于职守，然后上下相互信赖，没有苟且敷衍的意思。后来逐渐改变，公卿以下相互催促急迫，又频繁更改政事。司隶部刺史举劾苛细，揭发隐私。官吏有的任职几个月就退职，送旧迎新，交错在路上，中等才能的人苟且容身以求保全，下等才能的人心怀危险、只顾私利。一时营私舞弊的人多，二千石更加轻贱，吏民怠慢轻视他们，有的抓住他们的微小过错，增加罪名，向司隶刺史举报，或者上书控告，大众知道他们容易倾危，稍微失意就有背离之心。从前山阳逃亡的囚徒苏令等人纵横不法，官吏面临危难，没有人肯坚守节义而死，这是因为郡守、诸侯相的威权向来被剥夺。孝成皇帝后悔，下诏书：二千石不因故纵容而获罪，派遣使者赐金慰劳，厚待他们的心意。确实认为国家有急事，依靠二千石来办理。二千石尊贵且难以倾危，才能使下属服从。孝宣皇帝喜爱善于治理百姓的官吏，有弹劾的事，留在宫中等待赦免，一旦解除。”
：不即下治其事，恐为扰重，故毎留中，或经赦令壹切皆解散也。余谓善治民之吏，宣帝爱其材，或有章劾，留中不下，防赦则其事得释。治直之翻，劾户槩翻】故事，尚书希下章，为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师古曰：所以丁寜告者之辞，絶其相诬也。余谓此乃防其诬告耳。下，遐稼翻；为，于伪翻】唯陛下留神扵择贤，记善忘过，容忍臣子，勿责以备【师古曰：不求备扵一人也。余谓责备者，求全也】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材任职者，人情不能不有过差，宜可濶略【师古曰：当寛恕其小罪也】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国家之利也。前蘓令发，欲遣大夫使逐问状【使之逐盗而问其状也】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师古曰：谓见在大夫皆不堪为使。见贤，遍翻】召盩厔令尹逢，拜为諌大夫，遣之【盩厔音舟窒】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飬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人材当聚扵朝廷，事防之来，无可用者，仓猝求之，适所以明朝廷之无人耳。少，诗沼翻；畜，许六翻；难，乃旦翻；卒，读曰猝】嘉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风俗通：荆蛮有暪氏，音舛变为满。国语：路潞泉余满，皆赤狄隗姓】及能吏萧咸、薛修，皆故二千石有名称者。天子纳而用之【按：嘉此疏诚中当时之病，然为相者在扵朝夕纳诲，随事矫正，天下不能窥其际而自臻于治平，不在着见于奏疏以腾口説也。自宣帝之后，为相者始加详扵奏疏，而考其治迹，愈不逮前相。业固不在乎此也。称曲证翻】六月，立鲁顷王子部乡侯闵为王【鲁共王曽孙顷王封▯国扵其子文王睃，睃薨无后，今立闵绍封部乡。据纪表及▯，当作郚乡。师古曰：郚音吾，又音鱼。睃音子縁翻。地理志：东海郡有郚乡侯国】上以寝疾未定【定犹安也】冬十一月壬子，令太皇太后下诏复甘泉秦畤、汾隂后土祠，罢南北郊【成帝崩，皇太后诏罢甘泉、汾隂祠，复南北郊。畤音止】上亦不能亲至甘泉、河东，遣有司行事而礼祠焉。无盐危山土自起覆草如驰道状【无盐县属东平国，危山山名。言土自起覆草成路，如人力开掘作驰道状也】又瓠山石转立【晋灼曰：汉书作报山，山胁石一枚转侧起立，高九尺六寸，旁行一丈，广四尺也。师古曰：报山山名也，古作瓠字，为其形似瓠耳，晋説是也】东平王云及后谒自之石所祭治石象瓠山立石，束倍草并祠之【云元帝子，东平王宇之子也。谒后名也。苏林曰：于宫中作山象。师古曰：倍草，黄倍草也。倍音歩贿翻。原父曰：立石属上句，治直之翻】河内息夫躬【息夫复姓。姓谱：妫姓之国为息氏，公子邉受爵为大夫，又有息夫氏出焉】长安孙宠相与谋，共告之曰：「此取封侯之计也。」乃与中郎右师谭【张晏曰：右师姓谭名余，谓右师以官为氏】共因中常侍宋▯上变事告焉【上时掌翻】是时上被疾，多所恶事，下有司，逮王后谒下狱验治，服祠祭诅祝，上为云求为天子【被皮义翻，下遐稼翻，诅荘助翻，祝职救翻，为云于伪翻】以为石立，宣帝起之表也【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元凤三年】有司请诛王，有诏废徙房陵，云自杀，谒及舅伍宏及成帝舅安成共侯夫人放。皆弃市【安成共侯王崇时已死矣，故称帝舅及諡，以别下御史大夫王崇也】。伍宏以医伎得幸，出入禁门，盖放荐之，故并得祸。共音恭】事连御史大夫王崇，左迁大司农，擢宠为南阳太守，谭颍川都尉，▯躬皆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译如果不立即下发处理，恐怕造成扰民过重，所以常常留在宫中，有时遇到赦令，就全部解散了。我认为善于治理百姓的官吏，宣帝爱惜他们的才能，即使有弹劾的奏章，也留在宫中不下发，等到赦令颁布，事情就得以赦免。【“治”读作“直”的翻切，“劾”读作“户概”的翻切】按照旧例，尚书很少下发弹劾的奏章，是为了避免烦扰百姓，如果查证属实并拘禁治罪，有的人甚至死在狱中。奏章中必须有“敢告”的字样，才会下发。【颜师古说：这是用来告诫告发者的言辞，断绝他们互相诬陷。我认为这是为了防止诬告。【“下”读作“遐稼”的翻切；“为”读作“于伪”的翻切】只希望陛下在选择贤才时用心，记住善行而忘记过错，宽容容忍臣子，不要苛求完美。【颜师古说：不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我认为“责备”就是要求完美】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中有才能胜任职务的人，人之常情不可能没有过错，应当宽恕忽略。【颜师古说：应当宽恕他们的小罪】让尽力做事的人有所鼓励，这是当今的紧急事务，也是国家的利益。以前苏令案发，想要派遣大夫去追查询问情况。【派他去追捕盗贼并询问情况】当时看到大夫中没有可以派遣的人。【颜师古说：指当时在任的大夫都不堪胜任使者。【“见”读作“遍”的翻切】于是召见盩厔令尹逢，任命他为谏大夫，派遣他去。【盩厔音同“舟窒”】现在各位大夫中有才能的很少，应当预先蓄养可以造就的人才，那么士人就会奔赴危难而不吝惜生命。临事仓促，才去寻找人才，这并不是彰显朝廷明智的做法。【人才应当聚集在朝廷，当事情来临时，没有可用之人，仓促寻找，恰恰说明了朝廷无人。【“少”读作“诗沼”的翻切；“畜”读作“许六”的翻切；“难”读作“乃旦”的翻切；“卒”读作“猝”】嘉于是推荐儒者公孙光、满昌，【《风俗通》：荆蛮有瞒氏，音舛变为满。《国语》：路潞泉余满，都是赤狄隗姓】以及能吏萧咸、薛修，都是曾任二千石且有名声的人。天子采纳并任用了他们。【按：嘉的这份奏疏确实切中当时的弊病，然而为相者在于朝夕进谏，随事矫正，天下人无法窥探其边际而自然达到治平，不在于通过奏疏显露出来以博取口舌之利。自宣帝之后，为相者开始在奏疏上更加详细，但考察他们的政绩，却不如前代的宰相。事业本来就不在于此。【“称”读作“曲证”的翻切】六月，立鲁顷王的儿子部乡侯闵为王。【鲁共王的曾孙顷王封〇国给他的儿子文王睃，睃去世没有后代，现在立闵继承部乡的封地。根据纪表和〇，应当是郚乡。颜师古说：郚音同“吾”，又音同“鱼”。睃音同“子缘”的翻切。《地理志》：东海郡有郚乡侯国】皇上因为卧病未安。【“定”就是安的意思】冬十一月壬子日，命令太皇太后下诏恢复甘泉秦畤、汾阴后土祠，废除南北郊。【成帝去世，皇太后下诏废除甘泉、汾阴祠，恢复南北郊。【“畤”音同“止”】皇上也不能亲自到甘泉、河东，派遣有关部门官员行事并举行祭祀。无盐危山的泥土自己隆起覆盖在草上，像驰道的形状。【无盐县属于东平国，危山是山名。说泥土自己隆起覆盖在草上形成道路，像人力开掘作驰道的形状】又有瓠山的石头转动立起。【晋灼说：《汉书》作报山，山胁的一块石头转动侧立，高九尺六寸，旁行一丈，宽四尺。颜师古说：报山是山名，古写作瓠字，因为它的形状像瓠瓜，晋灼的说法是对的】东平王云和后谒亲自到石头那里祭祀，整治石头像瓠山立石的样子，束倍草并一起祭祀。【云是元帝的儿子，东平王宇的儿子。谒是后名。苏林说：在宫中作山象。颜师古说：倍草，是黄倍草。【“倍”音同“步贿”的翻切。原父说：立石属于上句，【“治”读作“直”的翻切】河内息夫躬，【息夫是复姓。《姓谱》：妫姓的国家为息氏，公子邉受爵为大夫，又出现息夫氏】长安孙宠互相谋划，共同告诉他：“这是获取封侯的计策。”于是和中郎右师谭，【张晏说：右师姓谭名余，说右师以官为氏】共同通过中常侍宋〇上变事报告。【“上”读作“时掌”的翻切】这时皇上患病，多所厌恶的事情，交给有关部门，逮捕王后谒下狱查验治罪，供认祭祀诅咒，为云祈求做天子。【“被”读作“皮义”的翻切，【“下”读作“遐稼”的翻切，【“诅”读作“庄助”的翻切，【“祝”读作“职救”的翻切，【“为云”读作“于伪”的翻切】认为石头立起，是宣帝起事的征兆。【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元凤三年】有关部门请求诛杀王，有诏令废黜迁徙到房陵，云自杀，谒及舅舅伍宏及成帝舅舅安成共侯夫人放，都被弃市。【安成共侯王崇当时已死，所以称帝舅及谥号，以区别下面的御史大夫王崇】。伍宏因为医术得宠，出入禁门，大概是放推荐的，所以一起遭祸。【“共”音同“恭”】事情牵连御史大夫王崇，左迁为大司农，提拔宠为南阳太守，谭为颍川都尉，〇躬都为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四年春正月，大旱。关东民无故惊走，持槀或掫一枚【如淳曰：掫，麻干也。师古曰：藁，禾秆也。音工老翻。掫音邹，又音侧九翻】转相付与曰：“行西王母筹【师古曰：西王母，元后夀考之象。行筹，又言执国家筹防，行于天下】道中相过逢，多至千数，或被发徒跣，或夜入关，或逾墙入，或乗车骑犇驰以置驿▯行【被，皮义翻。折而设翻。传，知恋翻】经郡国二十六至京师，不可禁止。民又聚防里巷阡陌，设博具【师古曰：博戏之具】歌舞祠西王母，至秋乃止【五行志曰：此异乃王太后莽之应也】上欲封傅太后従父弟侍中光禄大夫商【従，才用翻】尚书仆射平陵郑崇谏曰：“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侯，天为赤黄，昼昏，日中有黒气【事见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为，于伪翻】孔乡侯皇后父髙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縁【孔乡侯傅晏，髙武侯傅喜，言皇后父及三公封侯，尚有汉家旧比，可因縁也】今无故复欲封商，坏乱制度【复，扶又翻。坏，音怪】逆天人之心，非傅氏之福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崇因持诏书案起【李竒曰：持，当受诏书案起也。师古曰：李説非也。案者，即写诏之文。余按更始时常侍奏事，韩夫人起抵破书案，则案非文案之案也。李説是】傅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颛制邪？”二月癸夘，上遂下诏封商为汝昌侯【恩泽侯表：汝昌侯国于东郡须昌之阳谷考异曰：哀纪及恩泽侯表皆云商以今年二月封，而孙寳传云制诏丞相大司空，按建平二年已罢大司空阙官，疑传误】驸马都尉侍中云阳董贤得幸于上，出则参乗，入御左右【乗，绳证翻。御，侍也】赏赐累钜万，贵震朝廷，常与上卧起，甞昼寝偏借上袖【师古曰：借，谓身卧其上也】上欲起贤未觉【师古曰：觉，寐之寤也。觉，音工劾翻】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断，丁管翻】又诏贤妻得通引籍殿中，止贤庐【师古曰：庐，谓殿中所止宿处】又召贤女弟以为昭仪，位次皇后。昭仪及贤与妻，旦夕上下，并侍左右【上，时掌翻】以贤父恭为少府，赐爵关内侯。诏将作大匠为贤起大第，北阙下，重殿洞门【师古曰：重殿，谓有前后殿；洞门，谓阙门，相当也。皆僣天子之制度者也。为，于伪翻；重，直龙翻】土木之功，穷极技巧【技，渠绮翻】赐武库禁兵，上方珍寳【禁中谓之上方】其选物上弟，尽在董氏【选物，物之选其尤者；上第，于众物之中等第居上也。弟与第同】而乗舆所服，乃其副也【乗，绳证翻】及至东园秘器，珠襦玉匣【师古曰：东园，署名，属少府。汉旧仪云：东园秘器，作棺梓，素木长三丈，崇广四尺。珠襦，以珠为襦，如铠状，连缝之，以黄金为缕。腰以下，玉为柙，长尺，广三寸半，为甲至足，亦缝以黄金缕】豫以赐贤，无不备具。又令将作为贤起冢茔，义陵旁【义陵，帝夀陵也。茔，余倾翻，墓域】内为便房，刚柏题凑【服防曰：便房，藏中便坐也。苏林曰：以柏木黄心致累棺外，曰黄肠木，头皆内向，故曰题凑。师古曰：便房，小曲室也】外为徼道，周垣数里【徼道，徼循之道。师古曰：徼，谓遮绕也，音工钓翻。垣，墙也】门阙罘罳甚盛【罘，音浮；愚，音思】郑崇以贤贵宠过度，谏上，由是重得罪【师古曰：重，音直用翻】数以职事见责【数，所角翻】发疾颈痈，欲乞骸骨，不敢。尚书令赵昌佞讇【讇，古谄字】素害崇，知见疏，因奏崇与宗族通，疑有奸，请治【治，直之翻，下同】上责崇曰：「君门如市，人【师古曰：言请求者多，交通賔客】何以欲禁切主上？」崇对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师古曰：言至清也】愿得考覆。上怒，下崇狱【下，遐稼翻】司▯孙寳上书曰【成帝元延四年省司▯校尉绥和二年上复置，但曰司▯，冠进贤冠，属大司空】按《尚书》令昌奏，仆射崇狱覆榜掠，将死，卒无一辞【师古曰：榜掠，谓笞击而考问之也。榜音彭，掠音亮，卒音子恤翻】道路称寃，疑昌与崇内有纎介【师古曰：言有细故宿嫌也
译四年春正月，发生大旱。关东地区的百姓毫无缘由地惊慌逃窜，手中拿着禾秆或麻干，互相传递说：“这是西王母的筹策。”在路上相遇的人，多达上千，有的披头散发、赤脚奔跑，有的夜间闯入关卡，有的翻墙而入，有的乘车骑马疾驰，通过驿站传递。经过二十六郡国到达京师，无法禁止。百姓又在里巷、田间道路上聚集，设置博戏器具，歌舞祭祀西王母，直到秋天才停止。
皇上打算封傅太后的堂弟、侍中、光禄大夫傅商为侯。尚书仆射、平陵人郑崇劝谏说：“孝成皇帝封舅舅的五人为侯，上天出现赤黄色，白天昏暗，日中有黑气。孔乡侯（皇后之父）和高武侯（以三公身份封侯），尚且有依据可循。现在无故又要封傅商，败坏扰乱制度，违背天意人心，这不是傅家的福气。我愿以性命承担国家的罪责。”郑崇于是拿着诏书，按住案几起身。傅太后大怒说：“哪有做天子的，反而被一个臣子专断控制的？”二月癸卯日，皇上于是下诏封傅商为汝昌侯。
驸马都尉、侍中、云阳人董贤得到皇上的宠幸，外出时陪乘，入宫时侍奉在侧。赏赐累计达巨万，权势震动朝廷，常与皇上同寝同起。曾经白天睡觉时，董贤侧身压在皇上的衣袖上。皇上想起身，董贤还没醒，皇上不想惊动他，董贤于是割断衣袖起身。又下诏允许董贤的妻子可以进入殿中，住在董贤的住处。又召董贤的妹妹封为昭仪，位次在皇后之下。昭仪以及董贤和他的妻子，早晚出入，一同侍奉在皇上左右。任命董贤的父亲董恭为少府，赐爵关内侯。下诏让将作大匠为董贤建造大宅第，在北阙下，有前后重殿和洞门，土木工程极尽精巧。赐给武库中的禁兵和皇上的珍宝。那些精选的上等物品，全都在董家，而皇上所用的，不过是它们的副品。甚至东园秘器、珠襦玉匣，也预先赐给董贤，无不齐备。又命令将作为董贤修建墓冢，在义陵旁边。里面建有便房，用柏木黄心层层堆叠在棺外，称为黄肠题凑；外面建有徼道，围墙绵延数里，门阙和罘罳非常盛大。
郑崇因为董贤宠幸过度，劝谏皇上，因此再次获罪。多次因职务之事被责备，引发疾病，颈部生痈，想请求退休，却不敢。尚书令赵昌谄媚奸邪，一向忌恨郑崇，知道郑崇被疏远，于是上奏说郑崇与宗族勾结，怀疑有奸情，请求治罪。皇上责备郑崇说：“你的家门像市场一样热闹，为什么想限制君主？”郑崇回答说：“我的家门像市场一样热闹，我的心却像水一样清澈。希望能查核实情。”皇上发怒，将郑崇下狱。
司隶校尉孙宝上书说：“按照尚书令赵昌的奏章，对仆射郑崇进行拷问，几乎致死，最终也没有一句认罪的话。路上的人都说他冤枉，怀疑赵昌与郑崇之间有细微的旧怨。”
】浸润相陷，自禁门枢机近臣防受寃譛，亏损国家，为谤不小。臣请治昌，以解众心。书奏，上下诏曰：司▯寳附下罔上，以春月作诋欺，遂其奸心，盖国之贼也。免寳为庶人，崇竟死狱中。三月，诸吏散骑光禄勲贾延为御史大夫【延为光禄勲而加诸吏散骑也。百官表：诸吏得举法，散骑骑旁乗舆车。师古曰：骑而散従，无常职也。散悉亶翻】上欲侯董贤而未有縁，侍中傅嘉劝上定息夫躬、孙宠告东平本章，去宋▯更言因董贤以闻【更定告章，刋去宋▯名而入董贤名。师古曰：定谓改治其章也。去羌吕翻，更工衡翻】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赐爵关内侯。顷之，上欲封贤等而心惮王嘉，乃先使孔乡侯晏持诏书示丞相御史。于是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言：窃见董贤等三人始赐爵，众庶匈匈，咸曰贤贵，其余并防恩【师古曰：言董贤以贵宠故妄得封，而躬宠等遂防恩】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于贤等不已，宜暴贤等本奏语言【师古曰：暴谓章露也】延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合古今明正其义，然后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众心。海内引领而议【引领犹言引颈也，项背曰领】暴评其事，必有言当封者在陛下所従，天下虽不説【师古曰：説读曰悦】咎有所分，不独在陛下前。定陵侯淳于长初封，其事亦议【事见三十一卷成帝永始二年】大司农谷永以长当封，众人归咎于永，先帝不独防其讥。臣嘉、臣延材驽不称【称尺证翻】死有余责，知顺指不迕【师古曰：迕逆也，音五故翻】可得。容身须防，所以不敢者，思报厚恩也。上不得已，且为之止【为，于伪翻，下同】夏六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傅太后也】秋八月辛夘，上下诏切责公卿曰：「昔楚有子玉得臣，
译谗言浸润，互相陷害，致使禁门内的枢机近臣防备遭受冤屈谗毁，损害国家，造成的诽谤不可谓不大。臣请求惩治王昌，以解除众人的疑虑。奏书呈上，皇上颁下诏书说：“司隶校尉寳依附下属，欺瞒皇上，在春季制造诋毁欺骗，遂行其奸恶之心，实在是国家的贼人。”免去寳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崇最终死在狱中。三月，诸吏散骑、光禄勋贾延担任御史大夫【贾延担任光禄勋而兼任诸吏散骑。《百官表》记载：诸吏可以举荐执法官员，散骑在皇帝乘车旁骑马跟随。颜师古说：骑马而分散随从，没有固定的职务。散，音悉亶】皇上想封董贤为侯却找不到借口，侍中傅嘉劝皇上审定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的奏章，删去宋弘的名字，改称是通过董贤上报【重新审定告发奏章，删去宋弘的名字而加入董贤的名字。颜师古说：定，指修改整理那奏章。去，音羌吕；更，音工衡】想凭借这个功劳封董贤为侯，都先赐给他们关内侯的爵位。不久，皇上想封董贤等人爵位，但内心忌惮王嘉，于是先派孔乡侯王晏拿着诏书给丞相和御史看。于是王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密封奏章说：“我私下看到董贤等三人刚被赐爵，百姓喧哗，都说董贤因受宠贵而得封，其余人都是蒙受恩惠【颜师古说：是说董贤因为受宠贵而妄自得到封爵，而息夫躬、孙宠等人于是蒙受恩惠】至今流言尚未平息，陛下对董贤等人的仁恩太过，应当公开董贤等人原本的奏章言语【颜师古说：暴，指显露】，让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察核对古今事例，明确公正其含义，然后才加封爵位土地，不然恐怕大大失去民心。天下人伸长脖子议论【引领，犹言引颈，项背叫领】，公开评论此事，必定有说应当封爵的人在陛下所顺从的人那里，天下人虽然不高兴【颜师古说：说，读曰悦】，但罪责有所分担，不独在陛下面前。定陵侯淳于长刚被封时，那件事也曾议论【事见卷三十一成帝永始二年】，大司农谷永认为淳于长应当封爵，众人归咎于谷永，先帝不独自承受讥讽。臣王嘉、臣贾延才能愚钝不称职【称，音尺证】，死有余责，知道顺从旨意不违背【颜师古说：迕，逆也，音五故】是可以的。苟且容身等待机会，之所以不敢这样做，是想报答厚恩。皇上不得已，暂且为此停止【为，音于伪，下同】夏六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傅太后】秋八月辛夘，皇上颁下诏书严厉责备公卿说：“从前楚国有子玉得臣，
晋文公为之侧席而坐【晋文公与楚战胜于城濮，文公犹有忧色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记曰：“有忧者侧席而坐】近事汲黯折淮南之谋【事见十九卷武帝元狩元年】今东平王云等至有圗弑天子逆乱之谋者，是公卿股肱莫能悉心务聪明以销厌未萌故也【师古曰：悉，尽也。务聪明者，广视聴也。厌，音一渉翻】赖宗庙之灵，侍中驸马都尉贤等发觉以闻，咸伏厥辜。书不云乎？用徳章厥善【师古曰：尚书盘庚之辞也】其封贤为髙安侯【恩泽侯表，髙安侯国于朱扶，而朱扶之地无所考】南阳太守宠为方阳侯【恩泽侯表，方阳侯国于沛郡龙亢】左曹光禄大夫躬为宜陵侯【恩泽侯表，宜陵侯国于南阳村衍】赐右师谭爵关内侯，又封傅太后同母弟郑恽子业为阳信侯【恩泽侯表，阳信侯国于南阳新野，恽，于粉翻】息夫躬既亲近，数进见言事【近，其靳翻。数，所角翻。见，贤遍翻】议论无所避，上疏歴诋公卿大臣，众畏其口，见之仄目。上使中黄门【续汉志，中黄门比百石，掌给事禁中】发武库兵，前后十辈送董贤及上乳母王阿舎，执金吾母将隆奏言：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毋将，复姓。治，直之翻。苏林曰：用度皆出大司农】大司农钱自乗舆不以给共飬，共飬劳赐一出少府【乗，绳证翻。师古曰：共，音居用翻。飬，音弋尚翻。劳，郎到翻】盖不以本臧给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费【臧，古藏字，通音徂浪翻。师古曰：共，读曰供，下同】别公私示正路也【别，彼列翻】古者诸侯方伯得颛征伐，乃赐斧钺【礼记曰：“诸侯赐斧钺，然后征。”王制：“八州八伯，谓之方伯，各统其州之国】汉家邉吏职任距冦，亦赐武库兵，皆任事然后防之【任，音壬】春秋之谊，家不臧甲【春秋公羊传载孔子堕三都之言，臧与藏通，读従平声】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今贤等便僻弄臣【便，频连翻】私恩防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契国威器共其家备【李竒曰：契，缺也。晋灼曰：契，取也。师古曰：李説是也，音诘结翻】民力分于弄臣，武兵设于防妾，建立非宜，以广骄僣，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奚取于三家之堂【师古曰：论语云三家者以雍彻，孔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言以雍彻食，乃天子之礼，何为在三家之堂也？三家谓鲁叔孙、仲孙、季孙也。余谓隆引孔子之言，以谓武库兵器不当以共妇妾之家，犹歌雍不当在三家之堂也】臣请收还武库，上不説【説读曰悦】顷之，傅太后使谒者贱买执金吾官婢八人，隆奏言：买贱，请更平直【汉书作贾贱，贾读曰价，下同】上于是制诏丞相御史：隆位九卿，既无以匡朝廷之不逮，而反奏请与永信宫争贵贱之贾【傅太后称永信宫】伤化失俗，以隆前有安国之言，左迁为沛郡都尉。初，成帝末，隆为谏大夫，甞奏封事，言古者选诸侯入为公卿，以褒功徳【如卫武公、郑武公、荘公是也】宜征定陶王，使在国邸，以填万方【师古曰：填读曰镇，音竹忍翻】故上思其言而宥之。諌大夫渤海鲍宣上书曰【姓谱：鲍本自夏禹之裔，因封为鲍氏，齐之鲍氏世为上卿】窃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人人牵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塞，悉则翻】妨贤人路，浊乱天下，奢泰亡度【亡，古无字，通】穷困百姓，是以日食且十，彗星四起【日食十，注已见三十二卷元延二年、建始元年星孛于营室，元延元年星孛于营室，元延元年星孛于东井，后又晨出东方十三日，又夕见西方，是四起也。彗，祥嵗翻，延芮翻，又徐醉翻】危亡之征，陛下所亲见也。今奈何反覆剧于前乎【覆当作复，剧増】。也甚也】今民有七亡【师古曰：亡谓失其作业也】隂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亡也【师古曰：更谓为更卒也，音工衡翻】贪吏并公，受取不已，三亡也【师古曰：并，依也，音歩浪翻】豪族大姓，蚕食亡厌，四亡也【亡厌，上古无字，通下，音于盐翻】苛吏繇役，失农桑时，
译晋文公为此侧身而坐【晋文公在城濮与楚国交战获胜，文公仍有忧虑之色说：“得臣还在，忧虑还没有消除。”记载说：“有忧虑的人侧身而坐”】近代的事情有汲黯挫败淮南王的阴谋【事情见于十九卷武帝元狩元年】如今东平王刘云等人甚至有图谋弑杀天子、叛逆作乱的阴谋，这是公卿大臣作为辅佐之臣不能尽心竭力、广开视听以消除尚未萌发的祸患的缘故【师古说：悉，尽的意思。务聪明者，广开视听的意思。厌，音一涉翻】依赖宗庙的灵验，侍中驸马都尉陈贤等人发觉并上报，他们都伏法受刑。《尚书》不说过吗？用德行彰显他们的善行【师古说：这是《尚书·盘庚》中的话】于是封陈贤为高安侯【《恩泽侯表》，高安侯国在朱扶，而朱扶的地点无法考证】南阳太守陈宠为方阳侯【《恩泽侯表》，方阳侯国在沛郡龙亢】左曹光禄大夫陈躬为宜陵侯【《恩泽侯表》，宜陵侯国在南阳村衍】赐右师谭爵位关内侯，又封傅太后同母弟弟郑恽的儿子郑业为阳信侯【《恩泽侯表》，阳信侯国在南阳新野，恽，音于粉翻】息夫躬既然亲近皇帝，屡次进见陈述政事【近，音其靳翻。数，音所角翻。见，音贤遍翻】议论无所回避，上疏逐一诋毁公卿大臣，众人畏惧他的口舌，见到他侧目而视。皇上派中黄门【《续汉志》，中黄门比百石，掌管在禁中供事】从武库调出兵卒，前后十批送往董贤及皇上乳母王阿的宅第，执金吾母将隆上奏说：武库兵器是天下公用的，国家武备的修缮制造，都估量大司农的钱【毋将，复姓。治，音直之翻。苏林说：用度都出自大司农】大司农的钱连皇帝的车驾都不用来供给供养，供养劳赐一律出自少府【乘，音绳证翻。师古说：共，音居用翻。养，音弋尚翻。劳，音郎到翻】大概是不用本藏的钱供给末用的费用，不用民力供给浮泛的费用【臧，古藏字，通音徂郎翻。师古说：共，读曰供，下同】区分公私以示正道【别，音彼列翻】古代诸侯方伯得以专断征伐，才赐给斧钺【《礼记》说：“诸侯赐斧钺，然后征伐。”《王制》：“八州八伯，称为方伯，各统领其州的诸侯国”】汉朝边境官吏职责是抵御寇盗，也赐给武库兵器，都是任职后才防备他们【任，音壬】《春秋》的道义，家中不藏甲胄【《春秋公羊传》记载孔子堕三都的话，臧与藏通，读从平声】这是为了抑制臣下的威势，削弱私人的力量。如今董贤等人是谄媚弄权的臣子【便，音频连翻】私恩宠爱的妾室，却用天下公用的财物供给他们的私门，缺损国家的威仪兵器供给他们的家备【李奇说：契，缺的意思。晋灼说：契，取的意思。师古说：李奇的说法是对的，音诘结翻】民力分散给弄臣，武备设立给宠妾，建立不适宜，以扩大骄横僭越，这不是用来昭示四方的做法。孔子说：三家之堂有什么可取的【师古说：《论语》说三家者以雍彻，孔子说：相维辟公，天子穆穆，三家之堂有什么可取的？意思是唱雍彻歌，是天子的礼仪，为什么在三家之堂呢？三家指鲁国的叔孙、仲孙、季孙。我认为隆引用孔子的话，是说武库兵器不应当供给妇妾之家，就像唱雍歌不应当在三家之堂一样】臣请求收回武库，皇上不高兴【说读曰悦】不久，傅太后派谒者贱买执金吾官婢八人，母将隆上奏说：买得贱，请求重新评定公平价格【《汉书》作贾贱，贾读曰价，下同】皇上于是制诏丞相御史：母将隆位居九卿，既不能匡正朝廷的不足，反而上奏请求与永信宫争高低价格【傅太后称永信宫】伤害教化败坏风俗，因为母将隆先前有安定国家的言论，贬官为沛郡都尉。起初，成帝末年，母将隆任谏大夫，曾上奏密封奏章，说古代选拔诸侯入朝为公卿，以褒奖功德【如卫武公、郑武公、庄公等】应当征召定陶王，让他住在国邸，以镇抚万方【师古说：填读曰镇，音竹忍翻】所以皇上思念他的话而宽恕他。谏大夫渤海人鲍宣上书说【《姓谱》：鲍本自夏禹的后裔，因封为鲍氏，齐国的鲍氏世代为上卿】我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掌权，人人拉拢私党，以充塞朝廷【塞，音悉则翻】阻塞贤人的仕途，浊乱天下，奢侈无度【亡，古无字，通】使百姓穷困，因此日食将近十次，彗星四次出现【日食十次，注已见于三十二卷元延二年、建始元年星孛出于营室，元延元年星孛出于营室，元延元年星孚出于东井，后来又早晨出现在东方十三日，又傍晚出现在西方，这是四次出现。彗，音祥岁翻，延芮翻，又徐醉翻】这是危亡的征兆，陛下亲眼所见。如今怎么反而比从前更严重呢【覆当作复，剧增】。也甚也】如今百姓有七种丧失【师古说：亡谓失其作业也】阴阳不和，水旱成灾，是一亡。官府重责，更赋租税，是二亡【师古说：更谓为更卒也，音工衡翻】贪婪官吏依仗公权，受贿不止，是三亡【师古说：并，依也，音步浪翻】豪族大姓，蚕食不满足，是四亡【亡厌，上古无字，通下，音于厌翻】苛刻官吏徭役，耽误农桑时节，
五亡也【繇，古徭字，通】部落鼓鸣，男女遮列，六亡也【师古曰：言闲桴鼔之声，以为有盗贼，皆当遮列而追捕】盗贼刼略，取民财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师古曰：殴，击也，音一口翻】治狱深刻，二死也【治，直之翻】寃陷亡辜，
译第五种灭亡的情况是：徭役繁重，部落中战鼓鸣响，男女老少排列阻挡，这是第六种灭亡的情况。盗贼抢劫掠夺，夺取百姓的财物，这是第七种灭亡的情况。这七种灭亡的情况尚且可以忍受，另外还有七种死法。酷吏殴打致人死亡，这是第一种死法；审理案件严酷苛刻，这是第二种死法；冤屈陷害无辜之人，
三死也【亡古无字，通下同】盗贼横发，四死也【师古曰：横音尸孟翻】怨讐相残，五死也，嵗恶饥饿，六死也，时气疾疫，七死也【天有六气，隂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灾，而生疾疫，亦非时之气所为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成化之所致邪？羣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岂有肯加恻隠于细民，助陛下流教化者邪【师古曰：恻隠皆痛也】志但在营私家，称賔客为奸利而已【师古曰：务称賔客所求也，称尺证翻】以茍容曲従为贤，以拱黙尸禄为智【拱黙，拱手而黙然不言也。师古曰：尸，主也，不忧其职，但主食禄而已】谓如臣宣等为愚，陛下擢臣岩穴，诚冀有益豪毛，岂徒使臣美食大官，重髙门之地哉【晋灼曰：髙门殿名也。师古曰：在未央宫中。余谓：宣言徒知飬贤为朝廷之重，而不计其有益于时与否】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为皇天子，下为黎庶父母，为天牧飬元元【为天之为，于伪翻】视之当如一，合尸鸠之诗【师古曰：尸鸠，曹国风之篇也。其诗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言尸鸠飬其子七，平均如一，善人君子布徳施恵，亦当然也。毛氏曰：尸鸠，秸鞠也。尸鸠之飬其子，朝従上下，暮従下上，平均如一。秸音居八翻，又音吉】今贫民菜食不厌，衣又穿空【师古曰：厌，饱足也。空，孔也。穿空言破敝也】父子夫妇不能相保，诚可为酸鼻。陛下不救，将安所归命乎？奈何独飬外亲与幸臣董贤，多赏赐以大万数，使奴従賔客浆酒藿肉【刘徳曰：视酒如浆，视肉如藿也。师古曰：藿，豆菜也，贫人茹之。従，才用翻】苍头庐儿皆用致富【孟康曰：黎民黔首，黔黎皆黒也，下民隂类，故以黑为号。汉名奴为苍头，非纯黒，以别于良人也，诸给事殿中者，所居为庐，苍头侍従，因呼为庐儿。臣瓉曰：「汉仪注，官奴给事，计従侍中已下为苍头，青帻】非天意也。及汝昌侯傅商亡功而封【古亡无字，通下同】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师古曰：此官不当加于此人，此人不当受此官也】而望天説民服，岂不难哉【説读曰悦】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辩足以移众，彊可用独立，奸人之雄，惑世尤剧者也，宜以时罢退。及外亲幼童未通经术者，皆宜令休就师傅。急征故大司马傅喜，使领外亲；故大司空何武、师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将军彭宣，经皆更博士【言经学有师法也，更工衡翻】位皆歴三公。龚胜为司直，郡国皆慎选举【司直掌佐丞相举不法，胜守正不阿，郡国惧为所举奏，故皆慎于选举】可大委任也。陛下前以小不忍退武等【师古曰：少有不快于心，不能忍也】海内失望。陛下尚能容亡功徳者甚众，曾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治直之翻】不得自専快意而已也。宣语虽刻切，上以宣名儒，优容之。匈奴单于上书，愿朝五年【朝直遥翻，下同】时帝被疾【被皮义翻】或言匈奴従上游来厌人【服防曰：防犹流也，河水従西北来，故曰上防也。师古曰：上防亦总谓地形耳，不必系于河水也。厌音一涉翻，厌胜也】自黄龙竟宁时，单于朝中国，輙有大故【师古曰：大故谓国之大丧】上由是难之，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师古曰：府物所聚也，帑藏金帛之所也。帑音他莽翻，又音奴】可且勿许。单于使辞去，未发【已辞而未行也。使疏吏翻】黄门郎扬雄上书谏曰：「臣闻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书周官曰：制治于未乱；兵法曰：战不必胜，不茍接刃。师古曰：已乱而后治之战鬬而后获胜则不足贵，治直吏翻】二者皆防【师古曰：防谓精妙也】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单于上书求朝，国家不许而辞之。臣愚以为汉与匈奴従此隙矣【言嫌隙従此而开也】匈奴本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明甚。臣不敢逺称，请引秦以来明之。
译这是第三种死法：盗贼横行猖獗，这是第四种死法；仇怨互相残杀，这是第五种死法；年成不好导致饥饿，这是第六种死法；时气不正引发疾疫，这是第七种死法。百姓有七种死路而没有一种生路，想要使国家安定，实在困难；百姓有七种死路而没有一种生路，想要废除刑罚，实在困难。这难道不是公卿、太守、宰相贪婪残暴、败坏教化所造成的吗？群臣侥幸得以担任高官，享受厚禄，难道有肯对平民百姓加以怜悯，协助陛下推行教化的吗？他们的志向只在于经营私家产业，迎合宾客以谋取私利罢了。把苟且迎合、曲意顺从当作贤能，把拱手沉默、空占职位领取俸禄当作智慧。认为像臣宣这样的人是愚蠢的，陛下将臣宣从岩穴中提拔出来，确实是希望有益于国家，难道仅仅是让臣宣享受美食、担任高官，加重高门殿的地位吗？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对上作为皇天的儿子，对下作为黎民百姓的父母，为上天养育百姓，看待百姓应当像一样，符合《尸鸠》这首诗的意思。现在贫苦百姓连野菜都吃不饱，衣服又破烂露孔，父子夫妇不能互相保全，实在令人悲痛欲绝。陛下不救助他们，他们将向谁寄托性命呢？为什么只养育外戚和宠臣董贤，多次赏赐数以万计，让他们的奴仆和宾客把酒当水喝，把肉当豆叶吃，那些奴仆和侍从都因此致富，这不符合天意。等到汝昌侯傅商没有功劳却被封侯，官爵不是陛下的官爵，而是天下的官爵。陛下授予不该授予的官位，授予不该授予的人，却希望上天喜悦、百姓信服，难道不难吗？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口才足以迷惑众人，强悍足以独立行事，是奸邪之人的首领，迷惑世人的情况特别严重，应当及时罢免退职。以及外戚中那些不通晓经术的幼童，都应当让他们回家跟随师傅学习。紧急征召前大司马傅喜，让他统领外戚；前大司空何武、师丹；前丞相孔光；前左将军彭宣，他们的经学都有师法传承，职位都曾历任三公。龚胜担任司直，各郡国都谨慎地进行选举，可以大大地委任他们。陛下以前因为小不忍而罢免了何武等人，天下人都感到失望。陛下尚且能容纳许多没有功劳德行的人，难道不能容忍何武等人吗？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以天下人的心为心，不能只凭自己的专断和快意罢了。宣的言语虽然尖刻急切，皇上因为宣是著名儒生，对他宽容优待。匈奴单于上书，愿意在五年间来朝见，当时皇帝患病，有人说匈奴从上游来会压制人。自从黄龙、竟宁年间，单于来朝见中国，总是发生大的变故，皇上因此对此感到为难，询问公卿，公卿也认为白白耗费国库财物，可以暂且不允许。单于的使者告辞离去，还没有出发，黄门郎扬雄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六经的治理，贵在乱事发生之前；兵家的胜利，贵在战斗发生之前。这两者都讲究精妙，然而大事的根本，不可不考察。现在单于上书请求朝见，国家不允许并让他辞行。臣愚昧地认为，汉朝与匈奴从此会产生嫌隙了。匈奴本来是五帝所不能臣服，三王所不能制服的，其不可产生嫌隙，非常明显。臣不敢远称，请引用秦朝以来的事例来阐明。”
以秦始皇之彊，防恬之威，然不敢窥西河，乃筑长城以界之【防恬斥逐匈奴以北河为竟，汉朔方郡地是也。若西河则汉武威、张掖、炖煌、酒泉地是也。秦不能取，筑长城起临洮以界之】防汉初兴，以髙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于平城【事见十一卷髙帝七年】时竒谲之士，石画之臣甚众【邓展曰：石，大也。师古曰：石，言坚固如石也。画，计防也，音获】卒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师古曰：卒，终也。莫得而言，谓自免之计，其事丑恶故不▯。卒，子恤翻】又髙后时，匈奴悖慢，大臣权书遗之，然后得解【事见十二卷恵帝三年。杜佑曰：以权道为书，顺辞以答，遗，于季翻】及孝文时，匈奴侵暴北邉，▯骑至雍、甘泉，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棘门、细栁、覇上以备之，数月乃罢【事见十五卷文帝后六年。雍，于用翻】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得见，况单于之靣乎【事见十七卷武帝元光二年。言欲见匈奴一人且不可得，况使单于靣来献见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载之防【载，子亥翻】乃大兴师数十万，使卫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余年，于是浮西河，絶大幕，破窴顔，袭王庭，穷极其地，追犇逐北，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以临瀚海，虏名王贵人以百数。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事并见武帝纪。操，千髙翻。窴，音填。怖，普布翻】且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人，快心狼望之北哉【师古曰：狼望匈奴中地名，余谓邉人谓举燧为狼烟，狼望谓狼烟▯望之地，乐音洛】以为不壹劳者不乆逸，不暂费者不永宁，是以忍百万之师以摧饿虎之喙【师古曰：喙，口也。摧百万之师于兽口也。喙，许秽翻。余谓顺文而为説，其义自通。唐讳虎，故师古改曰兽】运府库之财，填卢山之壑而不悔也【师古曰：卢山，匈奴中山也。余按：卫青薨，起冢象卢山，青唯絶幕至填顔山耳。或者寘顔山即卢山欤？孟康曰：卢山，单于南庭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师古曰：桀，竪也。言其起立不顺】欲掠乌孙，侵公主，乃发五将之师，十五万骑以击之，时鲜有所获，徒奋扬威武，明汉兵若雷风耳，虽空行空反，尚诛两将军【事见二十四卷宣帝本始三年。鲜，息践翻。兵若雷风，言师速而疾，风驱霆行，一过而不留也】故北狄不服，中国未得髙枕安寝也【枕，职任翻】逮至元康、神爵之间，大化神明，鸿恩溥洽，而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日逐、呼韩邪携国归死，扶伏称臣【事并见宣帝纪。归死者，归死命于汉也。扶伏，犹言匍匐也。师古曰：伏音蒲北翻】然尚羁縻之计，不颛制【师古曰：颛，与専同。専制，谓以为臣妾也】自此之后，欲朝者不距【朝，直遥翻】不欲者不彊【师古曰：彊音其两翻】何者？外国天性忿鸷，形容魁健，负力怙气，难化以善，易肄以恶【师古曰：鸷音竹二翻。鸷狠也。魁，大也。负，恃也。余谓肄，习也。言易习于为恶也】其彊难诎【诎，与屈同】其和难得。故未服之时，劳师逺攻，倾国殚货，伏尸流血，破坚拔敌，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慰荐抚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也。徃时甞屠大宛之城【事见二十一卷武帝太初三年。宛，于元翻】蹈乌桓之垒【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元凤三年】探姑缯之壁【事见二十三卷昭帝始元四年。探，吐南翻】借荡姐之场【刘徳曰：荡姐，▯属师古曰：借，犹蹈也。姐音紫。余据元帝永光三年，陇西▯彡姐反，岂是邪】艾朝鲜之旃【事见二十一卷，武帝元封三年。师古曰：艾，读曰刈，刈絶也。朝音潮】拔两越之旗【见二十卷，武帝元鼎六年】近不过旬月之役，逺不离二时之劳【师古曰：离，歴也。三月为一时】固已犂其庭【师占曰：犂，耕也】扫其闾，郡县而置之，云彻席卷，后无余灾【如云之彻，如席之卷，天清地浄，无纎毫之尘翳也】唯北狄为不然，真中国之坚敌也。三垂比之悬矣【师古曰：悬，絶也】前世重之，兹
译凭借秦始皇的强盛，蒙恬的威势，尚且不敢窥视西河地区，于是修筑长城作为边界。汉初兴起，凭借高祖的威灵，三十万大军却困于平城。当时奇谋诡计之士、深谋远虑之臣很多，最终能够脱身的缘故，世人无法说清。又高后时期，匈奴傲慢无礼，大臣用权宜之计写信给他们，然后才得以解脱。到了孝文帝时，匈奴侵扰北方边境，骑兵到达雍、甘泉，京城大为震惊，派遣三位将军驻守棘门、细柳、霸上以防备，几个月后才撤军。孝武帝即位，设置马邑的权谋，想要引诱匈奴，白白耗费财力劳苦军队，一个敌人都没见到，何况单于当面来朝见呢？此后深思国家大计，规划万世的防御，于是大规模征发几十万军队，让卫青、霍去病统率军队，前后十多年，于是渡过西河，穿越大漠，攻破窴颜山，袭击王庭，穷尽他们的地域，追击溃逃的敌人，在狼居胥山封禅，在姑衍山祭天，到达瀚海，俘虏匈奴名王贵人数以百计。从此以后，匈奴震惊恐惧，更加寻求和亲，然而不肯称臣。况且前世难道喜欢耗尽无穷的财用，役使无罪的人，在狼望以北快意吗？认为不经历一次辛劳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永远安宁，因此忍心动用百万军队来摧毁饿虎的口吻，动用府库的财物，填平卢山的沟壑也不后悔。到了本始初年，匈奴有桀骜之心，想要掠夺乌孙，侵犯公主，于是派遣五位将领的军队，十五万骑兵去攻打他们，当时很少有所收获，只是振奋宣扬威武，表明汉军如雷霆风暴般迅猛，虽然空手而去空手而返，仍然诛杀了两名将军。所以北方狄人不服从，中原未能高枕无忧。等到元康、神爵年间，教化神明广大，恩德普遍施及，而匈奴内部混乱，五位单于争立，日逐王、呼韩邪单于带着国家归顺效忠，匍匐称臣。然而仍然采用羁縻的策略，不专断控制。从此以后，想朝见的就不拒绝，不想朝见的也不强迫。为什么呢？外国天性忿怒勇猛，形体魁梧健壮，倚仗力气气势，难以用善道教化，容易习以为恶。他们强大难以屈服，他们和睦难以获得。所以未臣服的时候，劳师远征，倾尽国家财力，尸横血流，攻破坚城拔除敌寇，像那样艰难。臣服之后，慰问安抚，交往馈赠，威仪举止，像那样完备。过去曾经屠戮大宛的城市，踏平乌桓的营垒，探查姑缯的壁垒，践踏荡姐的战场，割断朝鲜的旗帜，拔除两越的旗帜，近的不超过一个月的战役，远的也不超过两个季节的劳苦，已经犁过他们的庭院，扫过他们的街巷，设立郡县管理他们，像云消散席卷起，之后没有遗留的灾害。只有北方狄人不是这样，真是中原的劲敌。其他三方边疆与之相比简直像悬挂一样容易。前世重视他们，
甚【师古曰：兹，益也。余谓兹，此也。兹甚，此为甚也】未易可轻也【易，以豉翻】今单于归义，怀欵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于前【离，力智翻】此乃上世之遗防，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奈何距以来厌之辞【谓或言従上防来厌人也】踈以无日之期【止其来朝，辞以他日而无一定之期，则匈奴与汉踈】消徃昔之恩，开将来之隙。夫疑而隙之，使有恨心，负前言縁徃辞，归怨于汉【师古曰：言单于因縁徃昔和好之辞以怨汉也。余谓负，恃也。负前言者，恃前者有和好之言也】因以自絶，终无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为大忧乎【焉，于防翻】夫明者视于无形，聪者聴于无声，诚先于未然【先，悉荐翻】即兵革不用，而忧患不生。不然，壹有隙之后，虽智者劳心于内，辩者毂击于外【师古曰：毂击，言使车交驰其毂相击也。毂，户容翻】犹不若未然之时也。且徃者圗西域，制车师，置城郭都防三十六国【事并见武帝、宣帝纪】岂为康居、乌孙能逾白龙堆而冦西邉哉【为，于伪翻，下同】乃以制匈奴也。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谓向者不惮十分之费以制匈奴，今来朝之费十分之一耳，乃爱惜之】臣窃为国不安也【为，于伪翻】唯陛下少留意于未乱未战【少，诗沼翻】以遏邉萌之祸【萌与氓同，谓邉民也】书奏，天子寤焉，召还匈奴使者，更报单于书而许之【更，工衡翻，改也】赐雄帠五十匹，黄金十斤。单于未发，防病，复遣使愿朝明年【复，扶又翻】上许之。董贤贵幸日盛，丁、傅害其宠。孔乡侯晏与息夫躬谋，欲求居位辅政。防单于以病未朝，躬因是而上奏【上，时掌翻】以为单于当以十一月入塞，后以病为解【师古曰：自解説云病】疑有他变。乌孙两昆弥弱，卑爰疐彊盛，东结单于，遣子徃侍【事见上建平二年。疐，竹二翻】恐其合埶以并乌孙，乌孙并则匈奴盛，而西域危矣。可令降胡诈为卑爰疐使者来上书，欲因天子威告单于归臣侍子，因下其章【降，户江翻。下，遐稼翻】令匈奴客闻焉，则是所谓上兵伐谋【匈奴客谓匈奴使者也。服防曰：谋者举兵伐解之也。师古曰：此説非也，言知敌有谋者，则以事而应之，沮其所为，不用兵革，所以为贵。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孙武子之言】其次伐交者也【师古曰：知敌有外交连结相援者，则间而误之，令其解散也】书奏，上引见躬【见，贤遍翻。下屡见之见同】召公卿将军大议。左将军公孙禄以为中国常以威信怀伏夷狄，躬欲逆诈【逆诈者，敌之诈谋未见，欲迎测其情也】造不信之谋，不可许。且匈奴赖先帝之徳，保塞称藩，今单于以疾病不任奉朝贺，遣使自陈，不失臣子之礼【任，音壬】臣禄自保没身，不见匈奴为邉竟忧也【竟，读曰境】躬掎禄曰【师古曰：掎，従后引之也，谓引蹑其言也。音居绮翻】臣为国家计【为，于伪翻】冀先谋将然【师古曰：谓彼欲有其事，则为谋防以坏之】豫圗未形【师古曰：圗，谋也，未有形兆而圗之。】为万世虑，而禄欲以其犬马齿保目所见。臣与禄异议，未可同日语也。上曰：“善。”乃罢羣臣，独与躬议。躬因建言：“灾异屡见，恐必有非常之变，可遣大将军行邉兵，敕武备【师古曰：行音下孟翻，敕整也】斩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守手又翻】因以厌应变异【师古曰：厌音一渉翻】上然之，以问丞相嘉。对曰：“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行下孟翻】应天以实，不以文。下民防细，犹不可诈，况于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天之见异【师古曰：见谓显示也】所以敕戒人君，欲令觉悟反正，推诚行善，民心説而天意得矣【説读曰悦】辩士见一端，或妄以意傅着星厯【师古曰：傅读曰附着，音治畧翻】虚造匈奴、西羌之难【难乃旦翻】谋动干戈，设为权变，非应天之道也。守相有辠【相息亮翻】车驰诣阙，交臂就死，恐惧如此，而谈説者欲动安之危【师古曰：之徃也，言揺动安全之计徃就危殆也】辩口快耳，其实未可従。夫
译这确实是不可以轻易对待的。如今单于归顺大义，怀着真诚的心意，想要离开他的庭帐，前来朝见，这是上古遗留下来的防备策略，也是神灵所期望的。国家虽然耗费，也是不得已的。怎么能用拒绝并令人厌恶的言辞来对待他呢？用没有确定日期的借口来疏远他，消除往昔的恩德，开启将来的嫌隙。如果怀疑并疏远他，使他产生怨恨之心，凭借以前的诺言和往日的言辞，将怨恨归咎于汉朝，从而自我断绝关系，最终没有向北称臣的心意。用威势压制他不行，用道理开导他不能，怎么能不成为大忧患呢？明智的人能在无形之中洞察，聪慧的人能在无声之中听闻，确实要在祸患发生之前有所准备，这样兵器就不用，忧患也不会产生。如果不这样，一旦有了嫌隙之后，即使智者在内部劳心，辩者在外部奔走，也不如祸患未发生之时。况且以前图谋西域，控制车师，设置城郭都护三十六国，难道是因为康居、乌孙能够越过白龙堆来侵犯西边吗？是为了控制匈奴啊。百年辛劳在一天之内失去，花费十分而爱惜一分，我私下为国家感到不安。希望陛下稍微留意于未乱未战之时，以遏制边境的祸患。奏书呈上，天子醒悟，召还匈奴使者，更改给单于的回复书信并答应了他。赐给匈奴使者五十匹帛，黄金十斤。单于尚未出发，边境生病，又派遣使者希望明年朝见。皇上答应了他。董贤受宠信日益兴盛，丁氏、傅氏嫉妒他的宠幸。孔乡侯王晏与息夫躬谋划，想要谋求居位辅政。恰逢单于因病没有朝见，息夫躬借此上奏，认为单于应当在十一月入塞，后来以生病为借口，怀疑有其他的变故。乌孙的两个昆弥中，弱卑爰疐强盛，向东结交单于，派遣儿子前往侍奉，恐怕他们联合势力以吞并乌孙，乌孙被吞并则匈奴强盛，而西域就危险了。可以让投降的胡人假装成卑爰疐的使者来上书，想要凭借天子的威势告知单于归还臣属和侍子，趁机下达他的奏章，让匈奴使者听到，这就是所谓的上等用兵是挫败敌人的谋略，其次是破坏敌人的外交。奏书呈上，皇上召见息夫躬，召集公卿将军大加议论。左将军公孙禄认为中原常常以威信安抚夷狄，息夫躬想要预先推测欺诈，制造不信任的谋略，不可以答应。况且匈奴依赖先帝的恩德，保卫边塞称臣，如今单于因为疾病不能承担朝贺，派遣使者自我陈述，不失臣子的礼节。我公孙禄自保终身，不见匈奴成为边境的忧患。息夫躬反驳公孙禄说：我为国家谋划，希望预先谋划将要发生的事，预先图谋尚未显现的事，为万世考虑，而公孙禄想要用他的犬马之齿保证眼前所见。我与公孙禄意见不同，不能同日而语。皇上说：“好。”于是罢退群臣，只与息夫躬商议。息夫躬趁机建议：“灾异屡次出现，恐怕一定有非常的变故，可以派遣大将军巡视边境军队，整顿武备，斩杀一个郡守以树立威势震慑四夷，借此来厌应变异。”皇上认为对，拿这个问题问丞相王嘉。王嘉回答说：“我听说以行动感动百姓，不以言语；以实质回应上天，不以文饰。下民细微，尚且不可以欺诈，何况上天神明而可以欺骗呢？上天显示异象，是用来告诫君主，想要让他觉悟改正，推行诚信行善，民心喜悦而天意就得到了。辩士看到一端，有时随意将意思附着于星历，凭空制造匈奴、西羌的灾难，谋划动用干戈，设立权变，这不是回应上天的道理。郡守有罪，驾车奔驰到宫门，交臂就死，恐惧如此，而谈论的人想要动摇安全的计策前往危险，辩口快耳，其实不可听从。
议政者，苦其讇防倾险辩恵深刻也【讇古谄字】昔秦缪公不従百里奚、蹇叔之言，以败其师，其悔过自责，疾诖误之臣，思黄发之言，名垂于后世【秦穆公欲袭郑，蹇叔、百里奚諌不聴，遂出师，晋襄公要而败诸殽还归作《秦誓》以悔过，其辞曰：“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髪，则罔所愆。”又曰：“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昩昧我思之。”败补迈翻，诖户卦翻】愿陛下观览古戒，反覆参考，无以先入之语为主【师古曰：谓躬为此计，先入于帝耳】上不聴【为董贤沮躬防，躬遂得罪张本】
译参与议论政事的人，令人苦于他们的谄媚、防备、倾轧、阴险、巧辩、聪慧、苛刻、严酷。从前秦穆公不听从百里奚、蹇叔的劝谏，导致军队战败，他悔过自责，痛恨那些误导自己的臣子，思念白发老臣的忠言，因此美名流传于后世。希望陛下阅览古代的鉴戒，反复参酌考量，不要以先入为主的言论作为定论。皇上没有听从（这是为后来董贤阻挠、防备王章，王章最终获罪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