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八十
资治通鉴卷八十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八十一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三【起上章困敦，尽着雍涒滩，凡九年】
世祖武皇帝中
太康元年【是年四月改元】春，正月，呉大赦。杜预向江陵，王浑岀横江，攻呉镇戍所，向皆克。二月戊午，王濬、唐彬击破丹阳监盛纪【丹阳城在秭归县东八里，昔周武王封熊绎于荆，丹阳之地即此，今谓之屈沱楚王城】呉人于江碛要害之处【碛，七逆翻，水渚有沙石曰碛】并以鐡锁横截之，又作鐡锥长丈余，暗置江中，以逆拒舟舰【长，直亮翻；舰，戸黯翻】濬作大筏数十，方百余歩，缚草为人，被甲持仗，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铁锥，锥辄着筏而去【筏，音伐；被，皮义翻；着，陟略翻，后着手同】又作大炬，长十余丈【长，直亮翻】大数十围，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锁，然炬烧之，须臾融液断絶，于是船无所碍【以人力设险而不以人力守之，无益也】庚申，濬克西陵，杀吴都督留宪等。壬戍，克荆门、夷道二城【荆门在西陵之东，夷道之西】杀夷道监陆晏。杜预遣牙门周防等帅奇兵八百，泛舟夜渡江，袭乐乡【帅，读曰率】多张旗帜，起火巴山【巴山在今江陵府松滋县有巴复村，帜，昌志翻】吴都督孙歆惧，与江陵督伍延书曰：“北来诸军乃飞渡江也。”防等伏兵乐乡城外，歆遣军出拒王濬，大败而还。防等发伏兵，随歆军而入，歆不觉，直至帐下，虏歆而还。乙丑，王濬击杀吴水军都督陆景【考异曰：武纪壬戌，濬克夷道、乐乡城，杀陆景；陆抗传壬戌杀晏，癸亥杀景；王濬传壬戊克夷道获晏，乙丑克乐乡获景。今从濬传】杜预进攻江陵，甲戍克之，斩伍延。于是沅、湘以南接于交广州郡，皆望风送印绶【水经：沅水出防牱且兰县，东北过临沅县，又东至长沙下隽县西北入于江；湘水出零陵始安县阳海山东北，过洮阳、泉陵、重安、酃、隂山、澧陵、临湘、罗、下隽等县，又北至巴丘山入于江。沅，音元】预杖节称诏而绥抚之，凡所斩获吴都督监军十四牙门郡守百二十余人胡奋克江安【江安即公安吴南郡治焉杜预既定江南改曰江安县为南平郡治所】乙亥诏王濬唐彬既定巴丘与胡奋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顺流长骛直造秣陵【夏戸雅翻造▯到翻下径造同】杜预当镇静零桂怀辑衡阳【零陵桂阳汉古郡衡阳吴主亮大平二年分长沙西部都尉立】大兵既过荆州南境固当传檄而定【谓重镇既破其余当望风而靡也】预等各分兵以益濬彬太尉充移屯项【以荆州已定不复使贾充南屯襄阳移屯项为诸军节度】王戎遣参军襄阳罗尚南阳刘乔将兵与王濬合攻武昌吴江夏太守刘朗督武昌诸军虞昺皆降【夏户雅翻降户江翻】昺翻之子也杜预与众军防议或曰百年之寇未可尽克方春水生难于久驻【考异曰杜预传曰今向暑水潦方降疾疫将起按时未暑今依三十国春秋】冝俟来冬更为大举预曰昔乐毅借济西一战以并彊齐【事见四卷周赧王三十一年】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无复着手处也【复扶又翻下可复所复同着陟畧翻】遂指授羣帅方畧径造建业【帅所类翻】吴主闻王浑南下使丞相张悌督丹阳太守沈莹防军孙震副军师诸葛靓帅众三万渡江逆战【靓疾正翻帅读曰率下同】至牛渚沈莹曰晋治水军于蜀久矣【治直之翻】上流诸军素无戒备名将皆死防小当任【谓陆晏陆景留宪孙歆等】恐不能御也晋之水军必至于此宜畜众力以待其来与之一战若幸而胜之江西自清【大江北流自建业言之歴阳皖城皆为江西】今渡江与晋大军战不幸而败则大事去矣悌曰吴之将亡贤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蜀兵至此众心骇惧不可复整【复扶又翻】下同】及今渡江，犹可决战。若其败防【防，息浪翻】同死社稷，无所复恨。若其克捷，北敌犇走，兵埶万倍，便当乗胜南上【上，时掌翻】逆之中道，不忧不破也。若如子计，恐士众散尽，坐待敌到，君臣俱降，无一人死难者，不亦辱乎【如悌之言，吴人至此为计穷
译《资治通鉴》卷八十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八十一 宋 司马光 撰
胡三省 音注
晋纪三【从癸亥年起，到乙亥年止，共九年】
世祖武皇帝中
太康元年【这一年四月改年号】春天，正月，吴国大赦天下。杜预向江陵进发，王浑从横江出兵，攻打吴国的镇守据点，全都攻克了。二月戊午日，王濬、唐彬击溃了丹阳监盛纪【丹阳城在秭归县城东八里，从前周武王封熊绎于荆，丹阳这个地方就是那里，现在叫屈沱楚王城】。吴人在长江中沙石险要的地方【碛，音七逆，水中沙石堆积的地方叫碛】都用铁锁横着拦断，又制作长一丈多的大铁锥，暗中放置在江中，用来逆向阻挡战船【长，音直亮；舰，音户黯】。王濬制作了几十个大木筏，方圆一百多步，捆绑草人，穿上铠甲手持兵器，让善于游泳的人驾着木筏先行，遇到铁锥，铁锥就挂在木筏上被带走【筏，音伐；被，音皮义；着，音陟略，后文“着手”同此音】。又制作大火炬，长十多丈【长，音直亮】，粗几十围，灌上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铁锁，点燃火炬焚烧，不一会儿铁锁熔化断裂，于是战船没有阻碍【用人力设置险阻却不用人力防守，是没有用的】。庚申日，王濬攻克西陵，杀死了吴国都督留宪等人。壬戌日，攻克荆门、夷道两座城【荆门在西陵的东面，夷道的西面】，杀死了夷道监陆晏。杜预派遣牙门周防等人率领奇兵八百人，乘船夜间渡江，袭击乐乡【帅，读作率】，多张旗帜，在巴山放火【巴山在今江陵府松滋县，有巴复村，帜，音昌志】。吴国都督孙歆害怕，写信给江陵督伍延说：“北边来的各路军队竟然飞渡长江了。”周防等人在乐乡城外埋伏，孙歆派军队出城抵抗王濬，大败而回。周防等人发动伏兵，跟随孙歆的军队进入城中，孙歆没有察觉，伏兵一直追到他的帐下，俘虏了孙歆而回。乙丑日，王濬击杀吴国水军都督陆景【考异说：《武帝纪》壬戌日，王濬攻克夷道、乐乡城，杀死陆景；《陆抗传》壬戌日杀陆晏，癸亥日杀陆景；《王濬传》壬戌日攻克夷道俘获陆晏，乙丑日攻克乐乡俘获陆景。现在依据《王濬传》】。杜预进攻江陵，甲戌日攻克，斩杀伍延。于是沅水、湘水以南直到交州、广州的郡县，都望风归降，送上印信绶带【《水经》：沅水出自牂牁且兰县，向东北经过临沅县，又向东到长沙下隽县西北流入长江；湘水出自零陵始安县阳海山东北，经过洮阳、泉陵、重安、酃县、阴山、澧陵、临湘、罗县、下隽等县，又向北到巴丘山流入长江。沅，音元】。杜预手持符节，宣称诏令安抚他们，总共斩杀俘获吴国都督、监军十四人，牙门、郡守一百二十多人。胡奋攻克江安【江安就是公安，吴国南郡治所，杜预平定江南后改称江安县，作为南平郡治所】。乙亥日，下诏让王濬、唐彬平定巴丘后，与胡奋、王戎共同平定夏口、武昌，顺流长驱直入，直达秣陵【夏，音户雅；造，音到，下文“径造”同】。杜预应当镇守安定零陵、桂阳，怀柔团结衡阳【零陵、桂阳是汉朝古郡，衡阳是吴主孙亮太平二年分长沙西部都尉设立的】。大军既已过去，荆州南境自然应当传布檄文就能平定【意思是重镇既已攻破，其余地方应当望风归降】。杜预等人各自分兵增援王濬、唐彬。太尉贾充移兵驻扎在项县【因为荆州已经平定，不再让贾充南屯襄阳，而是移屯项县，作为各路军队的节制调度】。王戎派遣参军襄阳人罗尚、南阳人刘乔率领军队与王濬合兵攻打武昌，吴国江夏太守刘朗督率武昌各路军队，虞昺都投降了【夏，音户雅；降，音户江】。虞昺是虞翻的儿子。杜预与众将商议，有人说：“百年大敌，不能一下子全部攻克。正值春天水涨，难以久留【考异说：《杜预传》说‘现在临近暑热，水潦将要下降，疾疫将起’，按当时并未暑热，现在依据《三十国春秋》】，应当等到明年冬天，再大举进攻。”杜预说：“从前乐毅凭借济西一战就兼并了强大的齐国【事见第四卷周赧王三十一年】，现在军威已经振作，好比劈开竹子，几节之后，都会迎刃而解，没有再需要着手的地方了【复，音扶又，下文“可复”、“所复”同；着，音陟略】。”于是指示各位将领方略，直取建业【帅，音所类】。吴主听说王浑南下，派丞相张悌督率丹阳太守沈莹、护军孙震、副军师诸葛靓率领三万人渡江迎战【靓，音疾正；帅，读作率，下文同】。到了牛渚，沈莹说：“晋国在蜀地训练水军很久了【治，音直之】，上游各路军队向来没有防备，名将都已死去，剩下的小将担当不起重任【指陆晏、陆景、留宪、孙歆等人】，恐怕不能抵挡。晋国的水军必定会到达这里，应当积蓄力量等待他们来，与他们决战。如果侥幸获胜，长江以西自然清净【长江北流，从建业来说，历阳、皖城都在江西】。现在渡江与晋国大军作战，如果不幸失败，那么大事就完了。张悌说：“吴国将要灭亡，贤愚皆知，不是今天才知道的。我担心蜀兵到达这里，军心惊恐，不能再整顿【复，音扶又，下文同】。现在渡江，还可以决战。如果失败，就与社稷同死，没有再遗憾的。如果获胜，北边的敌人奔逃，军势万倍于前，就应当乘胜南下【上，音时掌】，在半路拦截，不愁不能攻破。如果按照你的计策，恐怕士兵溃散殆尽，坐等敌人到来，君臣一起投降，没有一个人死难，不也太耻辱了吗【按张悌的话，吴人到这里已经计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