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十九宋司马光撰
实录明年正月甲寅以峘为劒南节度使，盖峘已受上皇命而肃宗申命之也】峘，岘之兄也。上皇寻命璬与陈王珪诣上宣慰，至是见上于彭原。延王玢从上皇入蜀，追车驾不及，上皇怒，欲诛之。汉中王瑀救之，乃命玢亦诣上所【玢音彬考异曰明皇杂录贺兰进明之初守北海也，城卑不完，储积于外，冦又将至，惧资其用，进明遂焚之。适有寺人至北海求货于进明不获，归以损军用闻于上，遂诏罢郡守属延王玢従上不及，遣中使访之而加刑焉。会进明赴蜀，遇使访于路，曰：「王罪不宜及刑，愿少留于路。」使者感而受约。既至蜀，进明言于上曰：「延王陛下之爱子也，无兵权以变其心，无郡国以骄其志，间道于豺狼，乃责其不以时至陛下罪之人，复何望？臣恐汉武望思之筑将见于圣朝矣。」因遽驰使赦之，谓进明曰：「俾父子如初，卿之力也。」遂遣进明往灵武，道遇延王，进明驰马亦慰之。王望之降车稽首而去。肃宗谓之曰：「卿解平原之围，阻贼冦之军，而不以防口介意，复全我兄弟，乃社稷之臣。」因授御史大夫，今従旧传】甲申，令狐潮、王福德复将步骑万余攻雍丘【复扶又翻】张巡出击，大破之，斩首数千级，贼遁去。房琯以中军、北军为前锋，庚子至便桥，辛丑二军遇贼将安守忠于咸阳之陈涛斜【陈涛泽在咸阳县东，其路斜出，故曰陈涛斜。又宋敏求退朝录引唐人文集曰：「唐宫人墓谓之宫人斜，四仲遣使者祭之。」然则陈涛斜者，岂亦因内人所葬地而名之邪】琯效古法用车战，以牛车二千乗，马步夹之。贼顺风皷噪，牛皆震骇，贼纵火焚之，人畜大乱【乗防证翻畜许救翻】官军死伤者四万余人，存者数千而己癸卯，琯自以南军战又败【南军，宜夀之军也】杨希文、刘贵哲皆降于贼。上闻琯败，大怒。李泌为之营救【为，于伪翻】上乃宥之，待琯如初。以薛景仙为闗内节度副使。敦煌王承寀至囘纥牙帐【承寀使囘纥，见上卷九月，敦徒门翻】囘纥可汗以女妻之【妻，七细翻】遣其贵臣与承宷及仆固怀恩皆来见上于彭原【见，贤遍翻】上厚礼其使者而归之，赐囘纥女号毗伽公主【伽，求迦翻】尹子奇围河间四十余日不下，史思明引兵防之。顔真卿遣其将和琳将万二千人救河间。思明逆击，擒之，遂陷河间，执李奂送洛阳，杀之。又陷景城，太守李暐赴湛水死【新书作赴河死】思明使两骑赍尺书以招乐安，乐安即时举郡降【乐安郡，棣州。景城既陷，乐安孤絶即时降贼，盖人心危惧，城主不能守也】又使其将康没野波将先锋攻平原，兵未至，顔真卿知力不敌，壬寅弃郡渡河南走。思明即以平原兵攻清河、博平皆陷之【清河郡，贝州。博平郡，博州。考异曰：河洛春秋云，蔡希德引兵攻贝州，贝州陷，攻博州五日，城陷。今従肃宗实録】思明引兵围乌承恩于信都，承恩降，亲导思明入城，交兵马仓库，马三千匹，兵五万人【信都郡，冀州。降，戸江翻。史言乌承恩兵力足以拒守】思明送承恩诣洛阳，禄山复其官爵。饶阳禆将束鹿张兴，力举千钧，性复明辨【将，即亮翻。束鹿县，属饶阳郡。本鹿城县，天宝十五载更名。刘昫曰：束鹿，汉安定侯国，今县西七里故城是也。齐、周为安定县，隋改曰鹿城。明皇以安禄山反，改常山之鹿泉曰获鹿，饶阳之鹿城曰束鹿，以厌之。复，扶又翻】贼攻饶阳弥年不能下【饶阳受攻事，始二百十七卷天宝十四载。考异曰：此事出河洛春秋，前云贼攻深州，经月不下。后云兴战，守弥年而城池转固。葢前云经月者，今次攻城也；后云弥年者，并计前后之数也】及诸郡皆陷，思明并力围之外，救俱絶。太守李系窘迫，赴火死【守式又翻，窘渠陨翻】城遂陷，思明擒兴，立于马前，谓曰：「将军真壮士，能与我共富贵乎？」兴曰：「兴，唐之忠臣，固无降理。今数刻之人耳【张兴志在必死，自言命在晷刻】愿一言而死。」思明曰：「试言之。」兴曰：「主上待禄山恩如父子，羣臣莫及。不知报德，乃兴兵指阙，
译实录记载，次年正月甲寅日，任命崔峘为剑南节度使，这是因为崔峘已经接受了太上皇的命令，而肃宗再次重申任命。崔峘是崔岘的哥哥。太上皇不久后命令崔璬与陈王李珪前往向皇帝传达慰问之意，到了这时，他们在彭原拜见了肃宗。延王李玢跟随太上皇入蜀，追赶皇帝的车驾没有追上，太上皇发怒，想要杀他。汉中王李瑀救了他，于是太上皇命令李玢也前往肃宗处。甲申日，令狐潮、王福德再次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攻打雍丘。张巡出击，大败敌军，斩首数千级，贼兵逃遁离去。房琯以中军、北军作为前锋，庚子日到达便桥，辛丑日，两军在咸阳的陈涛斜与贼将安守忠相遇。房琯效仿古代方法用车战，用牛车两千辆，步兵骑兵夹在两侧。贼兵顺着风向击鼓呐喊，牛都受惊震骇，贼兵放火焚烧牛车，人和牲畜大乱。官军死伤四万多人，幸存的只有几千人罢了。癸卯日，房琯亲自率领南军作战，又战败。杨希文、刘贵哲都投降了贼兵。肃宗听说房琯战败，大怒。李泌为他营救，肃宗于是宽恕了他，对待房琯像以前一样。任命薛景仙为关内节度副使。敦煌王李承寀到达回纥牙帐。回纥可汗把女儿嫁给他。派遣他的重臣与李承寀以及仆固怀恩都来在彭原拜见肃宗。肃宗厚待他们的使者并让他们回去，赐给回纥公主称号毗伽公主。尹子奇围攻河间四十多天没有攻下，史思明领兵救援。颜真卿派遣他的将领和琳率领一万两千人救援河间。史思明迎击，擒获了和琳，于是攻陷河间，抓获李奂送到洛阳，杀了他。又攻陷景城，太守李暐投湛水而死。史思明派两名骑兵带着短简招降乐安，乐安立刻举郡投降。又派他的将领康没野波率领先锋攻打平原，兵马未到，颜真卿知道力量不敌，壬寅日放弃郡城渡过黄河向南逃跑。史思明立刻用平原的兵马攻打清河、博平，都攻陷了。史思明领兵在信都包围乌承恩，乌承恩投降，亲自引导史思明入城，交接兵马仓库，马三千匹，兵五万人。史思明送乌承恩到洛阳，安禄山恢复了他的官爵。饶阳裨将束鹿人张兴，力气能举起千钧重物，性格又明辨是非。贼兵攻打饶阳一年多不能攻下。等到各郡都陷落，史思明集中兵力包围饶阳，外面的救援全部断绝。太守李系窘迫，投火而死。城池于是陷落，史思明擒获张兴，让他站在马前，对他说：“将军真是壮士，能与我共享富贵吗？”张兴说：“张兴是唐朝的忠臣，本来就没有投降的道理。如今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人罢了。希望说一句话再死。”史思明说：“试着说说。”张兴说：“主上对待安禄山的恩情如同父子，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不知道报答恩德，反而起兵指向宫阙，
涂炭生人。大丈夫不能翦除防逆，乃北靣为之臣乎？仆有短策，足下能听之乎？足下所以从贼，求富贵耳。譬如鷰巢于幕【引左传吴季札之言】岂能乆安？何如乗间取贼【间古苋翻】转祸为福，长享富贵，不亦美乎？」思明怒，命张于木上锯杀之，詈不絶口，以至于死【如史所云，则河北二十四郡，惟张兴可以言义士耳】贼每破一城，城中衣服财贿，妇人皆为所掠；男子壮者使之负担【担都滥翻】羸病老幼皆以刀槊戏杀之。禄山初以卒三千人授思明，使定河北；至是河北皆下之【按史思明与郭李相持于常山、博陵，禄山葢屡益其兵；及郭李入井陉，思明乃能下河北，此葢逆党称其才而史不削耳】郡置防兵三千，杂以胡兵镇之。思明还博陵，尹子奇将五千骑度河，略北海，欲南取江淮。防囘纥可汗遣其臣葛逻支将兵入援【逻郎佐翻】先以二千骑奄至范阳城下。子奇闻之，遽引兵归。十二月戊午，囘纥至带汗谷【新书作呼延谷，盖语转耳，汗音寒】与郭子仪军合。辛酉，与同罗及叛胡战于榆林河北【榆林郡，胜州，大河经其北】大破之，斩首三万，捕虏一万，河曲皆平。子仪还军洛交【洛交郡，本鄜州上郡，天宝元年更郡名】上命崔涣宣慰江南，兼知选举。令狐潮帅众万余，营雍丘。城北【帅读曰率】张巡邀击，大破之，贼遂走。永王璘幼失母【璘，郭顺仪之子也，顺仪早死】为上所鞠养，常抱之以眠，从上皇入蜀。上皇命诸子分总天下节制【事见上卷七月】谏议大夫高适谏以为不可，上皇不听。璘领四道节度都使，镇江陵。时江淮租赋山积于江陵，璘召募勇士数万人，日费巨万。璘生长深宫，不更人事。子襄城王玚有勇力，好兵，有薛镠等为之谋主【长知两翻，更工衡翻，玚徒杏翻，又音畅，好呼到翻，镠力求翻】以为今天下大乱，惟南方完富，璘握四道兵，封疆数千里，宜据金陵【康曰：楚威王埋金以镇王气，故曰金陵】保有江表，如东晋故事。上闻之，敕璘归觐于蜀，璘不从。江陵长史李岘辞疾赴行在【璘将称兵，岘不欲预其祸也】上召高适与之谋，适陈江东利害，且言璘必败之状。十二月，置淮南节度使，领广陵等十二郡，以适为之。置淮南西道节度使，领汝南等五郡，以来镇为之【淮南节度使领▯州广陵郡，楚州山阳郡，滁州全椒郡，和州歴阳郡，夀州淮南郡，庐州合肥郡，舒州同安郡，光州弋阳郡，鄿州鄿春郡，安州安陆郡，黄州齐安郡，申州义阳郡，沔州汉阳郡，凡十二。淮南西道节度使领蔡州汝南郡，郑州荥阳郡，许州颍川郡，光州弋阳郡，申州义阳郡，已上皆据新书方镇表，但义阳弋阳已属淮南节度，当考】使与江东节度使韦陟共图璘【方镇表至徳二载置江东防御使，治杭州，盖谓浙江之东也。韦陟所节度者葢江南东道也，其巡属兼有浙东西及升宣歙诸州】安禄山遣兵攻頴川，城中兵少，无蓄积，太守薛愿，长史庞坚悉力拒守，绕城百里，庐舍林木皆尽。朞年救兵不至，禄山使阿史那承庆益兵攻之，昼夜死鬭十五日，城陷，执愿坚送洛阳。禄山缚于洛濵木上，冻杀之。上问李泌。曰：“今敌彊如此，何时可定？”对曰：“臣观贼所获子女金帛，皆输之范阳【输，舂遇翻】此岂有雄据四海之志邪【邪，音耶】今独虏将或为之用，中国之人，惟高尚等数人，自余皆胁从耳。以臣料之，不过二年，天下无冦矣。”上曰：“何故？”对曰：“贼之骁将，不过史思明、安守忠、田干真、张忠志、阿史那承庆等数人而已【将，即亮翻；骁，坚尧翻；过，古禾翻，又古卧翻；张忠志即安忠志，此时已复旧养父之姓】今若令李光弼自太原出井陉，郭子仪自冯翊入河东，则思明、忠志不敢离范阳、常山；守忠、干真不敢离长安【令，力丁翻；陉，音刑；离，力智翻】是以两军絷其四将也。从禄山者，独承庆耳。愿敕子仪勿取华阴【华，戸化翻】使两京之道常通。陛下以所徴之兵军于扶风，与子仪、光弼互出击之。彼救首则击其尾，救尾则击其首
译涂炭百姓。大丈夫不能剪除逆贼，难道要北面称臣吗？我有一条短策，您能听从吗？您之所以追随贼寇，不过是追求富贵罢了。譬如燕子在帐幕上筑巢，怎能长久安宁？不如趁间隙擒获贼寇，转祸为福，长久享受富贵，不也很好吗？”思明大怒，命人将他绑在木头上用锯子锯死，他骂不绝口，直到死去。贼军每攻破一座城池，城中的衣服、财物、妇女都被掠夺；男子中强壮的让他们背负重物，瘦弱、生病、老人和小孩都被刀枪戏弄杀害。安禄山起初派三千士兵给思明，让他平定河北；到这时河北都已攻下。每郡设置防兵三千，混杂胡兵镇守。思明回到博陵，尹子奇率领五千骑兵渡河，掠夺北海，想要向南攻取江淮。回纥可汗派遣他的臣下葛逻支率军入援，先派两千骑兵突然到达范阳城下。子奇听说后，急忙率军返回。十二月戊午，回纥军队到达带汗谷，与郭子仪的军队会合。辛酉，在榆林河北与同罗及叛胡作战，大破敌军，斩首三万，俘虏一万，河曲一带全部平定。子仪率军返回洛交。皇上命崔涣宣慰江南，兼管选拔官吏。令狐潮率领一万多军队，在雍丘城北扎营。张巡邀击，大破敌军，贼军于是逃走。永王璘幼年失去母亲，由皇上抚养，皇上常抱着他睡觉，跟随太上皇入蜀。太上皇命诸子分掌天下军政，谏议大夫高适进谏认为不可，太上皇不听。璘担任四道节度都使，镇守江陵。当时江淮的租赋堆积如山在江陵，璘招募勇士数万人，每天耗费巨大。璘生长在深宫，不懂世事。襄城王玔有勇力，喜好军事，有薛镠等人为他出谋划策，认为现在天下大乱，只有南方完整富庶，璘掌握四道军队，疆域数千里，应当占据金陵，保有江表，效仿东晋旧例。皇上听说后，敕令璘回蜀地朝见，璘不从。江陵长史李岘称病前往行在。皇上召高适与他谋划，高适陈述江东利害，并且说璘必败。十二月，设置淮南节度使，统领广陵等十二郡，由高适担任。设置淮南西道节度使，统领汝南等五郡，由来镇担任。命他与江东节度使韦陟共同图谋璘。安禄山派兵攻打颍川，城中兵少，没有积蓄，太守薛愿、长史庞坚全力拒守，绕城百里，房屋林木都被砍尽。一年救兵不到，禄山派阿史那承庆增兵攻打，昼夜死战十五日，城陷，俘获薛愿、庞坚送往洛阳。禄山将他们绑在洛水边的树上，冻死。皇上问李泌。说：“现在敌人如此强大，何时能平定？”回答说：“我看贼军所获的子女金帛，都运往范阳，这哪里有雄据四海的志向呢？现在只有胡将为他们所用，中原之人，只有高尚等少数人，其余都是被迫跟随。以我推测，不过两年，天下就没有寇贼了。”皇上说：“为什么？”回答说：“贼军的骁将，不过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张忠志、阿史那承庆等几人而已。现在如果命李光弼从太原出井陉，郭子仪从冯翊入河东，那么思明、忠志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守忠、乾真不敢离开长安。这是用两军牵制他们的四将。跟随禄山的，只有承庆一人。希望敕令子仪不要攻取华阴，使两京之间的道路常通。陛下率领所征召的军队驻扎在扶风，与子仪、光弼互相出击。他们救头就击其尾，救尾就击其头
，使贼往来数千里，疲于奔命。我常以逸待劳，贼至则避其锋，去则乗其弊，不攻城，不遏路。来春复命建寜为范阳节度大使，并塞北出【复，扶又翻，又音如字；使，疏吏翻；并，步浪翻】与光弼南北掎角以取范阳【泌欲使建寜自灵夏并丰胜云朔之塞直捣妫檀攻范阳之北，光弼自太原取恒定以攻范阳之南】覆其巢穴。贼退则无所归，留则不获安，然后大军四合而攻之，必成擒矣【使肃宗用泌策，史思明岂能再为闗洛之患乎】上悦。时张良娣与李辅国相表里，皆恶泌。建寜王倓谓泌曰：“先生举倓于上，得展臣子之效，无以报德，请为先生除害【娣，大计翻；恶，乌路翻；为，于伪翻；倓，徒甘翻】泌曰：“何也？”倓以良娣为言。泌曰：“此非人子所言，愿王姑置之，勿以为先。”倓不从。甲辰，永王璘擅引兵东巡，防江而下，军容甚盛，然犹未露割据之谋。吴郡太守兼江南东路采访使李希言平牒璘，诘其擅引兵东下之意【璘，离珍翻；守，式又翻诘去吉翻使疏吏翻方镇位任等夷者平牒】璘怒，分兵遣其将浑惟明袭希言于吴郡【将即亮翻，呉郡苏州】季广琛袭广陵长史淮南采访使李成式于广陵【琛丑林翻，广陵郡▯州长知两翻】璘进至当涂，希言遣其将元景曜及丹徒太守阎敬之将兵拒之【今之当涂本汉丹阳县地，晋分丹杨置于湖县，成帝以江北当涂县流人寓居于湖，乃改为当涂县，仍侨置淮南郡，隋废淮南郡，以县属丹杨郡，唐属宣城郡，丹徒县带润州丹杨郡，唐未尝以丹徒名郡，徒当作杨。守式又翻】李成式亦遣其将李承庆拒之，璘击斩敬之以徇，景曜、承庆皆降于璘，江淮大震。高适与来瑱、韦陟防于安陆，结盟誓众以讨之【韦陟葢赴镇中道闻变，遂会于安陆，降户江翻，瑱它甸翻】于阗王胜闻安禄山反，命其弟曜摄国事，自将兵五千入援【阗徒贤翻，又徒见翻】上嘉之，拜特进兼殿中监令狐潮、李庭望攻雍丘，数月不下，乃置杞州，筑城于雍丘之北【令力丁翻，雍丘唐初置▯州，贞观元年废，贼复置之，筑城以逼雍丘】以絶其粮援，贼常数万人，而张巡众才千余，每战輙克。河南节度使虢王巨屯彭城，假巡先锋使，是月鲁、东平、济阴陷于贼【彭城郡徐州鲁郡兖州东平郡郓州济子礼翻】贼将杨朝宗帅马步二万，将袭寜陵，断巡后【断丁管翻】巡遂拔雍丘，东守寜陵以待之【帅读曰率，范成大北使录，雍丘百二十里至寜陵】始与睢阳太守许远相见，是日杨朝宗至寜陵城西北，巡、远与战，昼夜数十合，大破之，斩首万余级，流尸塞汴而下【睢音虽，守式又翻，塞悉则翻】贼收兵夜遁，敕以巡为河南节度副使，巡以将士有功，遣使诣虢王巨，请空名告身及赐物，巨唯与折冲果毅告身三十通，不与赐物，巡移书责巨，巨竟不应【使疏吏翻】将即亮翻折之舌翻】是嵗置北海节度使，领北海等四郡【领青州北海郡，宻州高宻郡，登州东牟郡，莱州东莱郡】上党节度使，领上党等三郡【领潞州上党郡，泽州长平郡，沁州阳城郡】兴平节度使，领上洛等四郡【领商州上洛郡，金州安康郡，岐州凤翔郡，方镇表止着三郡，余一郡当考，凤翔郡▯县东原，先有兴平军，因置为节镇】吐蕃陷威戎、神威、定戎、宣威、制胜、金天、天成等军，石堡城、百谷城、雕窠城【定戎军在石堡城北，隔涧七里，廓州西南百四十里有洪济桥，金天军其东南八十里有百谷城，河州西八十里索恭川有天成军，西百余里有雕窠城，皆天宝十三载置】初，林邑王范真龙为其臣摩诃漫多伽独所杀，尽灭范氏【据新书，此事在贞观十九年，通鉴因其改国号环王书之，以始事范氏己自晋以来世有林邑，至是而灭】国人立其王头黎之女为王，女不能治国，更立头黎之姑子诸葛地，谓之环王，妻以女王【更工衡翻，妻七细翻】二载春正月，上皇下诰，以宪部尚书李麟同平章事，总理百司，命崔圎奉诰赴彭原。麟，懿祖之后也【懿祖光皇帝讳天锡，太祖之父也，麟懿祖次子乞豆之后】安禄
译让叛贼往来数千里，疲于奔命。我军常以逸待劳，叛贼到来就避开其锋芒，离去就乘其疲弊，不攻城池，不阻断道路。明年春天，再任命建宁王为范阳节度大使，沿塞北出【复，扶又翻，又音如；使，疏吏翻；并，步浪翻】与李光弼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以夺取范阳【李泌想让建宁王从灵夏一带沿丰胜、云朔的边塞直捣妫、檀，进攻范阳的北面，李光弼从太原攻取恒、定以进攻范阳的南面】，颠覆叛贼的巢穴。叛贼撤退就无处可归，停留就不得安宁，然后大军四面合围进攻他们，必定能将其擒获【假如肃宗采纳李泌的策略，史思明怎能再成为关中的祸患呢】。皇上很高兴。当时张良娣与李辅国互相勾结，都厌恶李泌。建宁王李倓对李泌说：“先生向皇上举荐我，使我得以施展臣子的效忠，没有用来报答恩德的办法，请让我为您除去祸害【娣，大计翻；恶，乌路翻为，于伪翻；倓，徒甘翻”。李泌说：“为什么呢？”李倓把张良娣的事说了。李泌说：“这不是人子应当说的话，希望大王暂且放下，不要把它放在前面。”李倓不听从。甲辰，永王李璘擅自率领军队东巡，沿长江而下，军容非常盛大，但还没有显露割据的阴谋。吴郡太守兼江南东路采访使李希平给李璘发公文，责问其擅自率兵东下的意图【璘，离珍翻；守，式又；诘，去吉；使，疏吏。方镇位任等夷者平牒】。李璘大怒，分兵派遣其将领浑惟明在吴郡袭击李希言【将，即亮；吴郡，苏州】，季广琛在广陵袭击广陵长史、淮南采访使李成式【琛，丑林；广陵郡，扬州；长，知两】。李璘进军到当涂，李希言派遣其将领元景曜及丹徒太守阎敬之率兵抵抗【今之当涂本汉丹阳县地，晋时分丹杨置于湖县，成帝时江北当涂县流民寄居在湖县，于是改为当涂县，仍侨置淮南郡，隋朝废除淮南郡，以县属丹杨郡，唐朝属宣城郡，丹徒县带润州丹杨，唐朝未曾以丹徒名郡，徒当作杨。守，式又】。李成式也派遣其将领李承庆抵抗，李璘击杀阎敬之示众，元景曜、李承庆都向李璘投降，江淮大为震动。高适与来瑱、韦陟在安陆会合，结盟誓师以讨伐他【韦陟大概是赴任途中听到变故，于是会师于安陆；降，户江；瑱，它甸】。于阗王尉迟胜听说安禄山反叛，命令其弟尉迟曜代理国事，自己率领五千士兵入援【阗，徒贤，又徒见】。皇上嘉奖他，任命为特进兼殿中监。令狐潮、李庭望进攻雍丘，数月不能攻克，于是设置杞州，在雍丘北面筑城【令，力丁；雍丘，唐初置曹州，贞观元年废，叛贼又设置，筑城以逼近雍丘】以断绝其粮草援助，叛贼常有数万人，而张巡的军队才一千多人，每次作战都取胜。河南节度使虢王李巨驻军彭城，授予张巡先锋使，这月鲁郡、东平郡、济阴郡陷落于叛贼【彭城郡，徐州；鲁郡，兖州；东平郡，郓州；济，子礼】。叛贼将领杨朝宗率领马步兵二万，将袭击宁陵，切断张巡的后路【断，丁管】。张巡于是撤出雍丘，向东驻守宁陵以等待他们【帅，读曰率；范成大《北使录》，雍丘一百二十里至宁陵】。开始与睢阳太守许远相见，这天杨朝宗到达宁陵城西北，张巡、许远与他交战，昼夜数十合，大破叛贼，斩首万余级，尸体堵塞汴水而下【睢，音虽；守，式又；塞，悉则】。叛贼收兵夜间逃跑，朝廷下诏任命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张巡因为将士有功，派遣使者到虢王李巨那里，请求空白告身及赏赐物品，李巨只给折冲、果毅告身三十通，不给赏赐物品，张巡写信责备李巨，李巨最终不回应【使，疏吏；将，即亮；折，之舌】。这一年设置北海节度使，统领北海等四郡【领青州北海郡，密州高密郡，登州东牟郡，莱州东莱】。上党节度使，统领上党等三郡【领潞州上党，泽州长平，沁州阳城】。兴平节度使，统领上洛等四郡【领商州上洛，金州安康，岐州凤翔，方镇表只记载三郡，余一郡当考，凤翔，县东原，先有兴平军，因设置为节镇】。吐蕃攻陷威戎、神威、定戎、宣威、制、金天、天成等军，石堡城、百城、雕窠城【定戎军在石堡城以北，隔涧七里，廓州西南一百四十里有洪济桥，金天军其东南八十里百谷城，河州西八十里索恭有天成军，西百余里有雕窠，皆天宝十三载置】。起初，林邑王范真龙被其臣摩诃漫多伽独所杀，范氏被尽灭【据《新唐书》，此事在贞观十九年，《通鉴》因其改国号环王书之，以始范氏自晋以来世有林邑，至此而灭】。国人立其王头黎的女儿为王，女儿不能治国，改立头黎的姑子诸葛地，称为环王，把女王嫁给他【更，工衡；妻，七细】。二年春正月，太上皇下诰，任命宪部尚书李麟同平章事，总理百官，命令崔圆奉诰赴彭原。李麟是懿祖的后代【懿祖光皇帝讳天锡，太祖之父，李麟是懿祖次子乞豆的后代】。安禄
山自起兵以来，目渐昏，至是不复睹物【复扶又翻】又病疽，性益躁暴，左右使令小不如意，动加棰挞，或时杀之。既称帝，深居禁中，大将希得见其靣，皆因严庄白事。庄虽贵用事，亦不免棰挞。阉宦李猪儿被挞尤多【旧书曰，李猪儿出契丹部落，十数嵗事禄山，甚黠慧，禄山持刃尽去其势，血射数升，欲死，禄山以灰火傅之，尽日而苏，因为阉人，遂见信用】左右人不自保。禄山嬖妾段氏生子庆恩，欲以代庆绪为后，庆绪常惧死，不知所出。庄谓庆绪曰：事有不得已者，时不可失。庆绪曰：兄有所为，敢不敬从？又谓猪儿曰：“汝前后受挞，寜有数乎？不行大事，死无日矣。”猪儿亦许诺。庄与庆绪夜持兵立帐外。猪儿执刀直入帐中，斫禄山腹。左右惧，不敢动。禄山扪枕旁刀不获【旧书曰：禄山眼无所见，牀头常有一刀】撼帐竿曰：“必家贼也！”肠已流出数斗，遂死。掘牀下深数尺【深式浸翻】以毡裹其尸，埋之。诫宫中不得泄。乙卯旦，庄宣言于外云：“禄山疾亟，立晋王庆绪为太子。”寻即帝位，尊禄山为太上皇。然后▯防。庆绪性昏懦，言辞无序。庄恐众不服，不令见人。庆绪日纵酒为乐【懦奴过翻，又奴乱翻；令力丁翻，乐音洛】兄事庄，以为御史大夫冯翊王，事无大小，皆取决焉。厚加诸将官爵，以恱其心【将即亮翻】上从容谓李泌曰：“广平为元帅，逾年，今欲命建寜专征，又恐势分，立广平为太子，何如？”对曰：“臣固尝言之矣。戎事交切，须即区处【从千容翻；泌毗必翻；帅所类翻；处昌吕翻】至于家事，当俟上皇，不然后代何以辨陛下灵武即位之意邪？此必有人欲令臣与广平有隙耳。臣请以语广平【邪音耶；语牛倨翻】广平亦必未敢当。泌出以告广平王俶，俶曰：“此先生深知其心，欲曲成其美也。”乃入固辞曰：“陛下犹未奉晨昏【俶昌六翻，谓人子晨省昏定之礼】臣何心敢当储副？愿俟上皇还宫，臣之幸也。”上赏慰之【还从宣翻，又音如字】李辅国本飞龙小儿【凡廐牧五坊禁苑给使者皆谓之小儿，李辅国以阉奴为闲廐小儿】粗闲书计，给事太子宫。上委信之。辅国外恭谨寡言，而内狡险，见张良娣有宠，阴附会之，与相表里。建寜王倓数于上前诋讦二人罪恶【粗坐五翻；娣大计翻；倓徙甘翻；数所角翻；计居谒翻】二人谮之于上曰：“倓恨不得为元帅【不用倓为元帅，见上卷上年九月】谋害广平王。”上怒，赐倓死。【考异曰：邺侯家传曰：肃宗自马嵬北行至同官县，食于土豪李谦家，张良娣称腹痛不能乗马，并小女寄谦家而去。上即位，使人迎之，迎者或有他説。建寜闻而数以为言。旧传曰：倓屡言良娣颇专恣，与防国连结内外，欲倾动皇嗣，未知孰是。实録新旧本纪皆无倓死年月，列传云倓死明年冬，广平王复两京，然则倓死在至德元载也。按邺侯家传：上从容言曰：广平为元帅经年，今欲命建寜为元帅，则是至德二载，倓犹在也。又云：代宗使自彭原迎倓，防故置于此。防国当作辅国】于是广平王俶及李泌皆内惧，俶谋去辅国及良娣，泌曰：不可，王不见建寜之祸乎？俶曰：窃为先生忧之【去羗吕翻为于伪翻考异曰：邺侯家传曰：先公在内院未起，辅国体肥重，因近牀语，遂以身压先公，先公素服气，乃闭气良乆而去。按泌方为上所厚，恐辅国亦不敢擅杀，今不取】泌曰：泌与主上有约矣【谓上许泌以贼平任行高志，见上卷上年九月】俟平京师则去还山，庶免于患。俶曰：先生去则俶愈危矣。泌曰：王但尽人子之孝，良娣妇人，王委曲顺之，亦何能为【吾观代宗所以卒免张后之祸者，用李泌之言也】上谓泌曰：今郭子仪、李光弼已为宰相，若克两京、平四海，则无官以赏之，奈何？对曰：古者官以任能，爵以酬功。汉魏以来，虽以郡县治民【治直之翻】然有功则锡以茅土，传之子孙。至于周隋皆然，唐初未得闗东，故封爵皆设虚名，其食实封者给缯布而已【唐制食实封者凡一戸则以一丁之嵗调给
译安禄山自从起兵以来，视力逐渐昏花，到这时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又得了毒疮，性情更加暴躁暴戾，身边的人服侍稍有不如意，动不动就加以鞭打，有时甚至杀死他们。安禄山称帝后，深居宫禁之中，大将们很少能见到他的面，都通过严庄来禀报事务。严庄虽然显贵且掌权，也难免遭受鞭打。宦官李猪儿被鞭打得尤其多。左右的人无法保全自己。安禄山宠爱的妾室段氏生了儿子安庆恩，安禄山想让他代替安庆绪作为继承人，安庆绪常常害怕被杀，不知如何是好。严庄对安庆绪说：“事有不得已的时候，时机不可错过。”安庆绪说：“兄长有所行动，我怎敢不恭敬顺从？”严庄又对李猪儿说：“你前后遭受的鞭打，难道有数吗？如果不做这件大事，死期就不远了。”李猪儿也答应了。严庄和安庆绪夜里拿着兵器站在帐外。李猪儿拿着刀径直闯入帐中，砍向安禄山的腹部。左右的人害怕，不敢动弹。安禄山摸索枕头旁边的刀没有找到，摇晃着帐竿说：“一定是家贼！”肠子已经流出几斗，于是死了。在床下挖了几尺深的坑，用毡子裹住他的尸体，埋在里面。告诫宫中的人不得泄露。乙卯日清晨，严庄对外宣布说：“安禄山病重，立晋王安庆绪为太子。”不久安庆绪就继承了帝位，尊安禄山为太上皇。然后才加强防备。安庆绪性格昏庸懦弱，说话没有条理。严庄担心众人不服，不让他见人。安庆绪每天纵酒作乐，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严庄，封他为御史大夫冯翊王，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严庄决断。给各位将领加封高官厚爵，来取悦他们的心。皇上从容地对李泌说：“广平王担任元帅，超过一年，现在想任命建宁王专征，又担心势力分散，立广平王为太子，怎么样？”李泌回答说：“臣本来曾经说过这话。军事紧急，必须立即处理。至于家事，应当等待太上皇，不然后代怎么辨别陛下在灵武即位的意思呢？这一定是有人想让臣与广平王产生嫌隙。臣请求把这话告诉广平王。广平王也一定不敢当。李泌出来把这话告诉广平王李俶，李俶说：“这是先生深知我的心，想要成全我的美德。”于是入宫坚决推辞说：“陛下还没有早晚侍奉太上皇，臣有什么心敢当储君？希望等待太上皇回宫，那是我的幸运。”皇上赏赐慰劳他。李辅国本来是飞龙厩的小儿，粗略懂得书写计算，在太子宫中供职。皇上委任信任他。李辅国外表恭谨少言，内心却狡猾阴险，看到张良娣得宠，暗中依附她，与她内外勾结。建宁王李倓多次在皇上面前指责这两人的罪恶。这两人向皇上诬陷他说：“李倓恨不能当元帅，图谋杀害广平王。”皇上发怒，赐李倓死。于是广平王李俶和李泌都内心恐惧，李俶谋划除掉李辅国和张良娣，李泌说：“不行，大王没看到建宁王的祸患吗？”李俶说：“我私下为先生担忧。”李泌说：“李泌与主上有约定了。等到平定京城就离去回到山中，或许能免于祸患。”李俶说：“先生离去，我就更加危险了。”李泌说：“大王只要尽到做儿子的孝道，张良娣是妇人，大王委婉顺从她，又能做什么呢？”皇上对李泌说：“现在郭子仪、李光弼已经当了宰相，如果攻克两京、平定天下，就没有官职来赏赐他们，怎么办？”李泌回答说：“古代官职用来任用有才能的人，爵位用来酬谢有功的人。汉魏以来，虽然用郡县治理百姓，但是有功就赐给土地，传给子孙。直到周隋都是这样，唐朝初年没有得到关东，所以封爵都设立虚名，那些有实封的只供给缯布罢了。
之】贞观中，太宗欲复古制，大臣议论不同而止【见一百九十五卷贞观十三年】由是赏功者多以官。夫以官赏功有二害，非才则废事，权重则难制，是以功臣居大官者皆不为子孙之逺图，务乗一时之权以邀利，无所不为。向使禄山有百里之国，则亦惜之以传子孙，不反矣。为今之计，俟天下既平，莫若疏爵土以赏功臣，则虽大国不过二三百里，可比今之小郡，岂难制哉？于人臣乃万世之利也。上曰：“善【夫音扶，过古禾翻。考异曰：邺侯家传曰：“泌既与上论封爵之事，因曰：‘若臣者受赏与它人异。’上曰：‘何故？’公曰：‘臣絶粒，无家，禄位与茅土皆非所要。为陛下帷幄运筹，收京师后，但枕天子膝，睡一觉，使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动天文是矣。’上大笑。及南幸扶风，每顿皆令先公领元帅兵，先▯清行宫，収管钥，奏报，然后上至。至保定郡，先公于本院寐，上来入院，不令人惊，登牀，捧先公首置于膝上，久方觉。上曰：‘天子膝已枕睡了。’克复効在何时？还朕可也。欲起谢恩，持之不许。对曰：‘当如郡名，必保定矣。’此近戏谑，今不取】上闻安西、北庭及拔汗那、大食诸国兵至凉鄯，甲子，幸保定【保定郡本泾州安定郡，去载更郡名。鄯音善，又时战翻】丙寅，劒南兵贾秀等五千人谋反，将军席元庆，临卭。
译贞观年间，唐太宗想要恢复古代的制度，但大臣们议论纷纷，意见不一，于是作罢（见第一百九十五卷贞观十三年）。因此，赏赐功臣的人大多用官职来赏赐。用官职来赏赐功臣有两个危害：如果任命没有才能的人，就会荒废政事；如果权力过重，就难以控制。所以，担任高官的功臣都不为子孙做长远的打算，只贪图凭借一时的权势来谋取私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假使安禄山拥有方圆百里的封国，那么他也会珍惜它并传给子孙，就不会反叛了。对于现在的计策，等到天下平定之后，不如分封爵位和土地来赏赐功臣，那么即使是大国也不过方圆二三百里，可以比作现在的小郡，难道还难以控制吗？这对于臣子来说是万世的利益啊。皇上说：“好。”皇上听说安西、北庭以及拔汗那、大食等国的军队到达凉州和鄯州，甲子日，皇上驾临保定。丙寅日，剑南兵贾秀等五千人谋反，将军席元慶，临卭。
太守柳奕讨诛之【临卭郡卭州卭渠容翻守式又翻】河西兵马使盖庭伦【盖古盍翻】与武威九姓商胡安门物等杀节度使周泌【使疏吏翻泌毗必翻】聚众六万，武威大城之中小城有七【武威郡凉州冶姑臧旧城匈奴所筑南北七里东西三里张氏据河西又増筑四城箱各千步并旧城为五余二城未知谁所筑也】胡据其五，二城坚守。度支判官崔称与中使刘日新以二城兵攻之，旬有七日平之。史思明自博陵，蔡希德自太行，高秀巗自大同，牛廷介自范阳，引兵共十万冦太原【行戸刚翻博陵郡定州蔡希德自上党下太行道也高秀巗为贼守大同自此趋太原牛廷介自幽州与史思明等合】李光弼麾下精兵皆赴朔方，余团练乌合之众不满万人。思明以为太原指掌可取，既得之当遂长驱取朔方河陇。太原诸将皆惧，议修城以待之。光弼曰：“太原城周四十里【太原都城左汾右晋濳丘在中长四千三百二十一步广二千一百二十二步周万五千一百五十三步宫城在都城西北周二千五百二十步汾东曰东城贞观十一年长史李勣所筑两城之间曰中城武后筑以合东城周四十里者止言都城耳】贼垂至而兴役，是未见敌先自困也。”乃帅士卒及民于城外凿壕以自固，作墼数十万【帅读曰率墼古歴翻范土为之】众莫知所用，及贼攻城于外，光弼用之，增垒于内，坏輙补之。思明使人取攻具于山东，以胡兵三千卫送之至广阳【广阳汉上艾县后汉改石艾县天宝元年更名属太原府井陉闗在其东苇泽闗在其东北皆通山东之道】别将慕容溢、张奉璋邀击，尽杀之。思明围太原月余不下，乃选骁鋭为游兵，戒之曰：“我攻其北，则汝濳趣其南；攻东则趣西，有隙则乗之【趣七喻翻】而光弼军令严整，虽冦所不至，警逻未尝少懈，贼不得入。光弼购募军中，苟有小技，皆取之，随能使之人尽其用。得安边军钱工三善穿地道【安边军在蔚州兴唐县，蔚州有铜冶，有钱官，故有钱工时得其三人也】贼于城下仰而侮詈，光弼遣人从地道中曳其足而入，临城斩之。自是贼行皆视地，贼为梯冲土山以攻城，光弼为地道以迎之，近城輙防【近其靳翻】贼初逼城急，光弼作大礮，飞巨石，一▯輙弊二十余人，贼死者什二三，乃退营于数十步外【退营于礮所不能及之地，礮匹貌翻】围守益固，光弼遣人诈与贼约，刻日出降，贼喜不为备。光弼使穿地道周贼营中，搘之以木【搘章移翻，拄也】至期，光弼勒兵在城上，遣禆将将数千人出如降状，贼皆属目【属之欲翻】俄而营中地陷，死者千余人，贼众惊乱，官军鼓噪乗之，俘斩万计。会安禄山死，庆绪使思明归守范阳，留蔡希德等围太原。庆绪以尹子奇为汴州刺史，河南节度使。甲戍，子奇以归檀及同罗奚兵十三万趣睢阳【归当作妫，妫州也，唐人杂史多有作归檀者，葢误也，趣七喻翻，睢音虽】许逺告急于张巡，巡自寜陵引兵入睢阳【自寜陵东至睢阳四十五里】巡有兵三千人，与逺兵合六千八百人，贼悉众逼城，巡督励将士，昼夜苦战，或一日至二十合，凡十六日，擒贼将六十余人，杀士卒二万余众，气自倍。逺谓巡曰：逺懦不习兵【将即亮翻，懦奴过翻，乂奴乱翻】公智勇兼济，逺请为公守，公请为逺战。自是之后，逺但调军粮【为于伪翻，调徒钓翻】修战具，居中应接而已，战鬭筹画一出于巡。贼遂夜遁。郭子仪以河东居两京之间，得河东则两京可图【河东郡蒲州，自河东进兵攻取潼闗则两京之路中断，然后可图也】时贼将崔干祐守河东，丁丑，子仪濳遣人入河东，与唐官陷贼者谋，俟官军至为内应。初，平卢节度使刘正臣自范阳败归【事见上卷上年】安东都防王▯志鸩杀之。禄山以其党徐归道为平卢节度使，▯志复与平卢将侯希逸袭杀之【复扶又翻】又遣兵马使董秦将兵，以苇茷度海，与大将田神功击平原、乐安，下之。防河招讨使李铣承制以秦为平原太守【茷音伐，秦将即亮翻，又音如字，守式又翻】二月戊子，上至凤翔。郭子仪自洛交引兵趣河东【宋白曰：鄜州洛交郡，
译太守柳奕讨伐诛杀了他们。河西兵马使盖庭伦与武威九姓商胡安门物等人杀死了节度使周泌，聚集了六万军队，武威大城之内有七座小城，胡人占据了其中五座，有两座小城坚守抵抗。度支判官崔称与宦官刘日新率领这两座小城的军队攻打胡人，经过十七天平定了叛乱。史思明从博陵，蔡希德从太行山，高秀岩从大同，牛廷介从范阳，率领军队共十万进犯太原。李光弼麾下的精锐部队都奔赴朔方，剩下的团练乌合之众不到一万人。史思明认为太原易如反掌可以夺取，得到太原后应当长驱直入夺取朔方、河东和陇右。太原的将领们都感到恐惧，商议修缮城墙以等待敌军。李光弼说：“太原城墙周长四十里，敌军即将到达却大兴土木，这是没见到敌人先让自己陷入困境。”于是率领士兵和百姓在城外挖掘壕沟以巩固防御，制作了数十万块土坯，众人不知道这些土坯有什么用，等到敌军在城外攻城时，李光弼使用这些土坯，在内侧加固城墙，城墙毁坏就立即修补。史思明派人到山东去取攻城器械，用三千胡兵护卫送到广阳，别将慕容溢、张奉璋拦截攻击，将他们全部杀死。史思明包围太原一个多月未能攻克，于是挑选骁勇精锐作为游动部队，告诫他们说：“我攻打北面，你就秘密趋向南面；攻打东面就趋向西面，有间隙就趁机进攻。”而李光弼军令严明整肃，即使敌军不到的地方，警戒巡逻也未曾稍微松懈，敌军无法进入。李光弼在军中悬赏招募，只要有小技艺的人，都加以录用，让能使用这些技艺的人充分发挥作用。得到安边军的三个擅长挖掘地道的钱工。敌军在城下仰头辱骂，李光弼派人从地道中拖住他们的脚进入城中，在城头将他们斩首。从此敌军行走都看着地面，敌军制作云梯、冲车和土山来攻城，李光弼挖掘地道来迎接他们，靠近城墙就进行防御。敌军起初逼近城墙很急，李光弼制作大炮，发射巨石，每次发射都能击毙二十多人，敌军死亡十分之二三，于是退兵驻扎在几十步之外。包围防守更加坚固，李光弼派人假装与敌军约定，约定日期出城投降，敌军高兴而不做防备。李光弼让人在敌军营中周围挖掘地道，用木头支撑，到了约定日期，李光弼率领军队在城上，派遣副将率领几千人出城假装投降，敌军都注视着他们，不久军营中地面塌陷，死了一千多人，敌军惊慌混乱，官军擂鼓呐喊趁机进攻，俘虏斩杀数以万计。恰逢安禄山死亡，安庆绪派史思明返回守卫范阳，留下蔡希德等人包围太原。安庆绪任命尹子奇为汴州刺史、河南节度使。甲戌日，尹子奇率领归檀及同罗、奚族军队十三万趋向睢阳。许远向张巡告急，张巡从宁陵率领军队进入睢阳。张巡有士兵三千人，与许远的军队合共六千八百人，敌军全部逼近城墙，张巡督促激励将士，昼夜苦战，有时一天达到二十次交战，共十六天，擒获敌军将领六十多人，杀死士兵两万多人，士气倍增。许远对张巡说：“我懦弱不熟习军事，您智勇双全，我请求为您守城，您请为我作战。”从此以后，许远只负责调度军粮、修缮作战器具，在城中接应而已，作战谋划全都出自张巡。敌军于是连夜逃跑。郭子仪因为河东位于两京之间，得到河东那么两京就可以图谋。当时敌军将领崔干祐守卫河东，丁丑日，郭子仪秘密派人进入河东，与陷落在敌军的唐朝官员谋划，等待官军到来作为内应。起初，平卢节度使刘正臣从范阳战败归来，安东都防御王玄志毒杀了他。安禄山任命他的党羽徐归道为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又与平卢将领侯希逸袭击杀死了他。又派遣兵马使董秦率领军队，用芦苇遮蔽渡海，与大将田神功攻打平原、乐安，攻下了它们。防河招讨使李铣奉皇帝命令任命董秦为平原太守。二月戊子日，皇上到达凤翔。郭子仪从洛交率领军队趋向河东。
汉上郡雕隂之地，后魏为东秦州，又改为北华州，废帝改为鄜州，取鄜畤为名。隋自杏城移治五交城，天宝改洛交郡，治洛交县，取洛水之交也。趣七喻翻】分兵取冯翊【冯翊郡同州，兼取蒲同，则跨据河东西，以图闗陜，可以制贼】己丑夜，河东司戸韩旻等飜河东城，迎官军【新志：戸曹司戸参军事，掌戸籍计帐道路过所蠲符杂徭逋负良贱刍槀逆旅婚姻田讼旌别孝悌】杀贼近千人【近其靳翻】崔干祐逾城得免，▯城北兵攻城，且拒官军。子仪击破之，干祐走。子仪追击之，斩首四千级，捕虏五千人。干祐至安邑【安邑县时属解州】安邑人开门纳之，半入闭门击之，尽殪【殪一计翻】干祐未入，自白迳岭亡去【白迳岭在解县东】遂平河东。上至凤翔旬日，陇右、河西、安西、西域之兵皆会，江淮庸调亦至，洋川、汉中【江淮庸调泝汉而上，梁洋调徒吊翻】上自散闗通表成都，信使骆驿【往来不絶曰骆驿，使疏吏翻】长安人闻车驾至，从贼中自拔而来者，日夜不絶。西师憩息既定【憇去例翻】李泌请遣安西及西域之众，如前策，并塞东北，自归檀南取范阳。上曰：“今大众已集，庸调亦至，当乗兵锋捣其腹心，而更引兵东北数千里，先取范阳，不亦迂乎？”对曰：“今以此众直取两京，必得之。然贼必再彊，我必又困，非乆安之防。上曰：“何也？”对曰：“今所恃者，皆西北守塞及诸胡之兵，性耐寒而畏暑。若乗其新至之锐，攻禄山已老之师，其势必克两京。春气已深，贼收其余众，遁归巢穴，闗东地热，官军必困而思归，不可留也。贼休兵秣马，伺官军之去，必复南来。然则征战之势，未有涯也【伺相吏翻，复扶又翻，后果如泌所料】不若先用之于寒乡，除其巢穴，则贼无所归，根本永絶矣。上曰：“朕切于晨昏之恋【言急于复两京，迎上皇】不能待此决矣【言决不能従泌之策也】闗内节度使王思礼军武功，兵马使郭英乂军东原，王难得军西原【此即武功之东原西原也，蜀诸葛亮驻师之地，使疏吏翻】丁酉，安守忠等冦武功，郭英乂战不利，矢贯其頥而走，王难得望之不救，亦走。思礼退军扶风。贼游兵至大和闗，去凤翔五十里，凤翔大骇，戒严。李光弼将敢死士出击蔡希德，大破之，斩首七万余级，希德遁去【将即亮翻，又音如字】安庆绪以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兼领恒阳军事，封妫川王【唐会要，恒阳军置于恒州郭下，恒戸登翻，妫居为翻】以牛廷介领安阳军事【时庆绪分兵屯邺郡安阳县，因所屯之地而曰安阳军】张忠志为常山太守，兼团练使，镇井陉口，余各令归旧任，募兵以御官军【守式又翻，陉音刑，令力丁翻】先是，安禄山得两京珍货，悉输范阳，思明拥彊兵，据富资，益骄横【先悉荐翻，横戸孟翻】浸不用庆绪之命，庆绪不能制【为思明杀庆绪张本】戊戍，永王璘败死【璘离珍翻考异曰：新旧纪传实录唐厯皆不见璘败在何处，若在当涂，不应登城望见瓜步杨子，李白永王东巡歌云：“龙盘虎踞帝王州，帝子金陵访古丘。”又云：“初従云梦开朱邸，更取金陵作小山。”如此似已据金陵，但于诸书别无所见，疑未敢质。余详考下文，璘所登以望▯步、杨子者，葢登丹杨郡城也。璘自当涂进兵，击斩丹杨太守阎敬之，遂据丹杨城，然后可以望见杨子及▯步江津之兵。及其败也，自丹阳奔晋陵，以趣鄱阳，其道里节次可验】其党薛镠皆伏诛。时李成式与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合兵讨璘，铣兵数千，军于杨子【杨子本为镇，属江都县，高宗废镇，置杨子县，即今真州治所】成式使判官裴茂【新书作裴茙】将兵三千，军于▯步，广张旗帜，列于江津。璘与其子玚登城望之，始有惧色。季广琛召诸将谓曰：“吾属从王至此，天命未集，人谋已隳，不如及兵锋未交，早图去就，死于锋镝，永为逆臣矣。”诸将皆然之。于是广琛以麾下奔广陵，浑惟明奔江寜【是年以丹杨之江寜县置升州江寜县】冯季康奔白沙【今真州治所，唐之白沙镇也，时属
译汉地之上郡雕阴一带，后魏时设为东秦州，后又改为北华州，废帝时改为鄜州，取鄜畤之名。隋朝从杏城将治所迁至五交城，天宝年间改为洛交郡，治所在洛交县，取洛水交汇之意。分兵夺取冯翊【冯翊郡即同州，兼取蒲州、同州，则可横跨占据黄河东西两岸，以图谋关中、陕西，从而制服叛贼】。己丑日夜，河东司户韩旻等人反叛，打开河东城门，迎接官军【《新唐书·地理志》：户曹司户参军事，掌管户籍、计帐、道路过所、蠲符、杂徭、逋负、良贱、刍槀、逆旅、婚姻、田讼、旌别孝悌等事务】，杀死叛贼近千人【“近”读作“其靳”】。崔干祐翻越城墙得以逃脱。〇城北的叛军攻打城池，并且抵御官军。郭子仪击溃了他们，崔干祐逃走。郭子仪追击叛军，斩首四千级，俘虏五千人。崔干祐逃到安邑【安邑县当时属解州】，安邑人打开城门接纳他，待他一半人进入后关闭城门攻击他们，将其全部歼灭【“殪”读作“一计”】。崔干祐未能进入城内，从白径岭逃往别处【白径岭在解县东面】。于是平定了河东地区。
皇上到达凤翔十天，陇右、河西、安西、西域的军队都集结到来，江淮地区的庸调也运到了，洋川、汉中【江淮的庸调逆汉水而上，梁州、洋州的“调”读作“徒吊”】。皇上亲自从散关向成都上表，信使往来不绝【往来不绝称为“骆驿”，“使”读作“疏吏”】。长安百姓听说皇帝车驾到来，从叛贼中自拔而来的人，日夜不绝。西军休息安定之后【“憩”读作“去例”】，李泌请求派遣安西及西域的军队，按照之前的策略，沿着塞北向东，从归檀以南夺取范阳。皇上说：“如今大军已经集结，庸调也到了，应当乘着兵锋直捣叛贼腹心，却反而引兵东北数千里，先夺取范阳，不是太迂回了吗？”李泌回答说：“如今凭借这支军队直取两京，必定能攻下。然而叛贼必定会再次强大，我们必定又会陷入困境，这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皇上说：“为什么呢？”李泌回答说：“如今所依赖的，都是西北守边以及各胡族的军队，他们耐寒而畏暑。如果乘着他们新到的锐气，攻打安禄山已经疲敝的军队，其势必能攻克两京。但春气已深，叛贼收拢残余部队，逃回巢穴，关东地热，官军必定困顿而想回家，无法久留。叛贼休整兵马，等待官军离去，必定再次南来。那么征战之势，就没有尽头了【“伺”读作“相吏”，“复”读作“扶又”，后果正如李泌所料】。不如先在寒冷的地方用兵，铲除他们的巢穴，那么叛贼就无处可归，根本永远断绝了。”皇上说：“我急切于晨昏之恋【意指急于收复两京，迎接太上皇】，不能等待这个决断了【意指决不能听从李泌的策略】。
关内节度使王思礼驻军武功，兵马使郭英乂驻军东原，王难得驻军西原【这就是武功的东原、西原，蜀汉诸葛亮驻军之地，“使”读作“疏吏”】。丁酉日，安守忠等人侵犯武功，郭英乂作战不利，箭射穿他的下巴而逃跑，王难得看见却不救援，也逃跑了。王思礼退军到扶风。叛贼的游骑到达大和关，距离凤翔五十里，凤翔大为惊骇，戒严。李光弼率领敢死之士出击蔡希德，大破敌军，斩首七万余级，蔡希德逃遁【“将”读作“即亮”，又音如字】。安庆绪任命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兼领恒州军事，封为妫川王【《唐会要》：恒阳军设置在恒州郭下，“恒”读作“户登”，“妫”读作“居为”】，任命牛廷介统领安阳军事【当时安庆绪分兵屯驻邺郡安阳县，因所屯驻之地而称安阳军】，任命张忠志为常山太守，兼团练使，驻守井陉口，其余各人命令归还原职，招募士兵以抵御官军【“守”读作“式又”，“陉”音“刑”，“令”读作“力丁”】。
起初，安禄山获得两京的珍货，全部运往范阳，史思明拥有强兵，占据富资，更加骄横【“先”读作“悉荐”，“横”读作“户孟”】，渐渐不听从安庆绪的命令，安庆绪不能控制他【为史思明杀害安庆绪埋下伏笔】。戊戌日，永王李璘败死【“璘”读作“离珍”。考异说：新旧《唐书》纪传、实录、《唐历》都不见李璘败在何处，如果在当涂，不应登城望见瓜步、扬子；李白《永王东巡歌》云：“龙盘虎踞帝王州，帝子金陵访问古丘。”又云：“初从云梦开朱邸，更取金陵作小山。”这样似乎已经占据金陵，但在其他书中别无所见，怀疑不敢定论。余详考下文，李璘所登以望瓜步、扬子的，大概是登丹杨郡城。李璘从当涂进兵，击斩丹杨太守阎敬之后，于是占据丹杨城，然后可以望见扬子及瓜步江津的军队。到他败亡时，从丹阳奔往晋陵，以趋向鄱阳，其道路里程次第可验证】。他的党羽薛镠都被处死。当时李成式与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合军讨伐李璘，李铣兵数千人，驻军于扬子【扬子本为镇，属江都县，高宗废除镇，设置扬子县，即今真州治所】。李成式派遣判官裴茂【《新唐书》作裴茙】率领士兵三千人，驻军于瓜步，广张旗帜，列阵于江津。李璘与其子李玚登城眺望，才开始露出惧色。季广琛召集诸将说：“我们跟随王爷到这里，天命未集，人谋已败，不如趁着兵锋未交，早图去留，死于锋镝，永远成为逆臣了。”诸将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季广琛率领部下奔往广陵，浑惟明奔往江宁【这一年以丹杨的江宁县设置升州江宁县】，冯季康奔往白沙【今真州治所，唐之白沙镇，当时属
广陵郡】璘忧惧不知所出，其夕江北之军多列炬火，光照水中，一皆为两。璘军又以火应之，璘以为官军已济江，遽挈家属与麾下濳遁。及明不见济者，乃复入城收兵，具舟楫而去【复，扶又翻】成式将赵侃等济江至新丰【新书曰新丰陵，攷其地在晋陵界，葢南朝山陵之名】璘使玚及其将高仙▯将兵击之，侃等逆战，射玚中肩【射，而亦翻；中，竹仲翻】璘兵遂溃，璘与仙▯收余众南奔鄱阳【鄱阳郡，饶州】收库物甲兵，欲南奔岭表。江西采访使皇甫侁【江西，江南西道也，史従简便曰江西，侁所臻翻】遣兵追讨，擒之濳杀之于传舍【传，张恋翻】玚亦死于乱兵。侁使人送璘家属还蜀，上曰：“侁既生得吾弟，何不送之于蜀，而擅杀之邪？”遂废侁不用。庚子，郭子仪遣其子旴及兵马使李韶光、大将王祚济河击潼闗，破之【考异曰：实录三月，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大破贼于潼闗。汾阳家传云：正月二十八日，使宗子怀文濳募郭俊、苟文俊入河东搆忠义，与大军约期以翻城。公乃进军出洛交，分兵收冯翊。二月十一日，郭俊等伺大军将至，中夜举火，克斩幽檀劲卒千人。崔干祐寻缒而免。干祐先置兵于城北废府，遂以三千兵攻城，自领马步五千伏于闗城中。公使旴及仆固怀恩等先击之，贼大破，遽焚桥，我军蹈之而灭。干祐弃闗城，寻白泾岭而逸。遂收河东郡。旧子仪传曰：二年三月，子仪大破贼于潼闗，崔干祐退保蒲津。时永乐尉赵复、河东司戸韩旻、司士徐炅、宗子李藏锋等防贼在蒲州，四人密谋伺王师至则为内应。及子仪攻蒲州，赵复等斩贼守陴者，开门纳子仪。干祐与麾下数千人北走安邑，百姓伪降，干祐兵入将半，下悬门击之，干祐未入，遂得脱身东走。子仪遂收陜郡、永丰仓。自是潼陜之间无复冦钞。唐厯云：子仪收蒲州，又袭下潼闗。按潼闗在河东冯翊之南，若未破河东冯翊，安能先取潼闗？又实录云三月取河东而下，复载二月戊戍以后事，与旧传皆误也。今従汾阳传及唐厯】斩首五百级，安庆绪遣兵救潼闗，郭旴等大败，死者万余人，李韶光、王祚战死，仆固怀恩抱马首浮度渭水，退保河东【考异曰：汾阳家传云：伪闗西节度安守忠帅兵至，二十九日，公使仆固怀恩、王仲升陈于永丰仓南，及暮，百战，斩一万级，李韶光、王祚决战而死。唐厯：子仪袭下潼闗及同州，盛兵潼闗以守之。贼将李归仁来救，子仪战大败，死者万余众，退守河东，归仁遂攻陷同州，刺史萧贲死之，尽屠城中。旧仆固怀恩传云：懐恩退至渭水，无舟楫，抱马以度，存者仅半，奔归河东。按子仪不得冯翊，则西路不通，后奉诏赴凤翔，歴冯翊而去，则冯翊不陷也。潼闗者，两京往来之路，贼所必争也。子仪若不败，则何以弃潼闗而不守，今参取众书可信者存之】三月辛酉，以左相韦见素为左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冕为右仆射，并罢政事。初，杨国忠恶宪部尚书苗晋卿【恶乌路翻】安禄山之反也，请出晋卿为陜郡太守兼陜▯农防御使【兼二郡防御】晋卿固辞老病，上皇不悦，使之致仕。及长安失守，晋卿濳窜山谷。上至凤翔，手敕徴之为左相，军国大务悉咨之。上皇思张九龄之先见【谓识禄山有反相也，事见二百十四卷开元二十二年】为之流涕【为于伪翻】遣中使至曲江祭之【张九龄韶州曲江人，使疏吏翻，宋白曰曲江县以浈水屈曲为名】厚恤其家。尹子竒复引大兵攻睢阳【复扶又翻】张廵谓将士曰：“吾受国恩，所守正死耳，但念诸君捐躯命膏草野【膏居号翻】而赏不酬勲【以虢王巨靳告身不与赐物，恐将士怨望而不力战，故先以此言慰抚之】以此痛心耳。”将士皆激励，请奋巡，遂椎牛大飨士卒，尽军出战。贼望见兵少，笑之。巡执旗，帅诸将直冲贼陈【少始绍翻，帅读曰率，陈读曰阵】贼乃大溃，斩将三十余人，杀士卒三千余人，逐之数十里。明日贼又合军至城下，廵出战，昼夜数十合，屡摧其锋，而贼攻围不辍。辛未，安守忠将骑二万冦河东
译广陵郡】李璘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那天晚上，江北的军队大多排列着火炬，火光映照在水中，每一处都变成两重。李璘的军队也用火光回应他们，李璘以为官军已经渡过长江，于是带着家属和部下偷偷逃跑。等到天亮，没有看到渡江的人，这才又回到城中收拢士兵，准备好船只离去。【复，音扶又】成式将领赵侃等人渡过长江到达新丰。【《新唐书》说新丰陵，考证其地在晋陵境内，大概是南朝山陵的名称】李璘派李玚和他的将领高仙暄率领军队攻击他们，赵侃等人迎战，射中李玚的肩膀。【射，音而亦；中，音竹仲】李璘的军队于是溃败，李璘和高仙暄收拢残余部众向南逃奔到鄱阳。【鄱阳郡，即饶州】收集库府中的物资和兵器，想要向南逃奔到岭南地区。江西采访使皇甫侁【江西，指江南西道，史书从简便称为江西，侁，音所臻】派遣军队追讨，在传舍中活捉了他并暗中杀死。【传，音张恋】李玚也死于乱军之中。皇甫侁派人将李璘的家属送回蜀地，皇帝说：“皇甫侁既然活捉了我的弟弟，为什么不把他送到蜀地，却擅自杀了他呢？”于是废黜皇甫侁不再任用。庚子日，郭子仪派遣他的儿子郭旴以及兵马使李韶光、大将王祚渡过黄河攻击潼关，攻破它。【考异说：《实录》记载三月，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在潼关大破叛贼。《汾阳家传》说：正月二十八日，派遣宗室子弟郭怀文秘密招募郭俊、苟文俊进入河东联络忠义之士，与大军约定日期里应外合。郭子仪于是进军出洛交，分兵收复冯翊。二月十一日，郭俊等人探知大军将至，半夜举火为号，攻克并斩杀幽州、檀州精锐士兵千人。崔干祐随后用绳子吊下得以逃脱。崔干祐先前在城北废弃的官府布置兵力，于是率领三千士兵攻城，自己统领五千骑兵步兵埋伏在关城中。郭子仪派遣郭旴以及仆固怀恩等人首先攻击他们，叛贼大败，急忙焚烧桥梁，我军踩踏而过将其消灭。崔干祐放弃关城，沿着白泾岭逃跑。于是收复河东郡。《旧唐书·郭子仪传》说：至德二年三月，郭子仪在潼关大破叛贼，崔干祐退守蒲津。当时永乐县尉赵复、河东司户韩旻、司士徐炅、宗室子弟李藏锋等人在蒲州防备叛贼，四人密谋等待王师到来作为内应。等到郭子仪攻打蒲州，赵复等人斩杀叛贼守城的人，开门接纳郭子仪。崔干祐和部下几千人向北逃往安邑，百姓假装投降，崔干祐的军队进入一半，放下悬门攻击他们，崔干祐尚未进入，于是得以脱身向东逃跑。郭子仪于是收复陕郡、永丰仓。从此潼关、陕郡之间不再有寇掠。《唐历》说：郭子仪收复蒲州，又袭击拿下潼关。按潼关在河东冯翊的南面，如果没有攻破河东冯翊，怎么能先夺取潼关？又《实录》说三月夺取河东然后南下，又记载二月戊戌以后的事情，与《旧传》都有错误。现在采纳《汾阳家传》及《唐历》的说法】斩首五百级，安庆绪派遣军队救援潼关，郭旴等人惨败，死了一万多人，李韶光、王祚战死，仆固懷恩抱着马头浮渡渭水，退守河东。【考异说：《汾阳家传》说：伪关西节度使安守忠率领军队到达，二十九日，郭子仪派遣仆固怀恩、王仲升在永丰仓南面列阵，直到傍晚，百战，斩杀一万级，李韶光、王祚决战而死。《唐历》：郭子仪袭击拿下潼关及同州，重兵把守潼关。叛贼将领李归仁来救援，郭子仪作战大败，死了一万多人，退守河东，李归仁于是攻陷同州，刺史萧贲战死，全城被屠杀。《旧唐书·仆固怀恩传》说：怀恩退到渭水，没有船只，抱着马渡河，存活的人仅有一半，逃回河东。按郭子仪如果不能得到冯翊，那么西路就不通，后来奉诏前往凤翔，经过冯翊而去，那么冯翊就没有陷落。潼关是两京往来的道路，叛贼必定争夺。郭子仪如果不败，那么为什么放弃潼关而不守，现在参酌众书中可信的记载保留】三月辛酉日，任命左相韦见素为左仆射，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裴冕为右仆射，都罢免政事。起初，杨国忠厌恶宪部尚书苗晋卿，【恶，音乌路】安禄山反叛时，请求让苗晋卿出任陕郡太守兼陕郡、虢郡防御使。【兼任两郡防御】苗晋卿坚决推辞说自己年老多病，太上皇不高兴，让他退休。等到长安失守，苗晋卿秘密逃窜到山谷中。皇帝到达凤翔，亲自下诏征召他担任左相，军国大事都咨询他。太上皇思念张九龄的先见之明，【指识破安禄山有反相，事见第二百一十四卷开元二十二年】为他流泪，【为，音于伪】派遣中使到曲江祭祀他，【张九龄是韶州曲江人，使，音疏吏，宋白说曲江县以浈水弯曲而得名】厚待他的家人。尹子奇又率领大军攻打睢阳。【复，音扶又】张巡对将士说：“我蒙受国家恩德，所坚守的就是以死报国，只是想到各位捐躯性命葬身草野，【膏，音居号】而赏赐不能酬答功勋，【因为虢王李巨吝惜官告文书不给赏赐物品，恐怕将士怨恨而不尽力作战，所以先以此言安慰他们】因此痛心啊。”将士们都受到激励，请求奋力作战，于是杀牛大宴士卒，全军出战。叛贼望见士兵少，嘲笑他们。张巡手持旗帜，率领众将直冲叛贼阵势。【少，音始绍；帅，读曰率；陈，读曰阵】叛贼于是大败，斩杀将领三十多人，杀死士兵三千多人，追击他们几十里。第二天叛贼又集结军队来到城下，张巡出战，昼夜交战几十次，屡次挫败叛贼锋芒，而叛贼攻城围困不停止。辛未日，安守忠率领骑兵两万侵犯河东
，郭子仪击走之，斩首八千级，捕虏五千人【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骑奇寄翻】夏四月，颜真卿自荆襄北诣凤翔【真卿弃平原渡河欲赴行在，而陜洛为贼所梗，故南奔荆襄，然后自荆襄取上津路北诣凤翔】上以为宪部尚书【宪部刑部尚辰羊翻】上以郭子仪为司空，天下兵马副元帅【帅所类翻考异曰唐厯四月子仪为司空，寻以广平王为元帅，子仪为副元帅。按邺侯家传，广平在灵武已为元帅，唐厯误也】使将兵赴凤翔【将即亮翻】。又音如字】庚寅，李归仁以鐡骑五千邀之于三原北【三原本汉池阳地，后魏置三原县】子仪使其将仆固懐恩、王仲升、浑释之、李若幽【考异曰：汾阳家传作桑如珪，今従旧传】伏兵击之于白渠留运桥，杀伤略尽。归仁游水而逸【白渠，汉白公所开，因名】若幽，神通之▯孙也【淮安王神通，隋义寜初起兵应高祖】子仪与王思礼军合于西渭桥，进屯潏西【唐都长安，跨渭为三桥，东曰东渭桥，中曰中渭桥，西曰西渭桥。程大昌曰：秦汉唐架渭者凡三桥，在咸阳西十里名便桥，汉武帝造；在咸阳东南二十二里者名中渭桥，秦始皇造；在万年县东南四十里者为东渭桥，不知始于何世。水经注：潏水出杜陵之樊川，过汉长安城西而北注于渭。潏音决】安守忠、李归仁军于京城西清渠【程大昌雍録有汉唐要地参出图，唐京城西有漕渠，南出丰水，迳延平、金光二门至京城西北角，屈而东流迳汉故长安城南至芳林园西，又屈而北流入渭。清渠在漕渠之东，直秦之故杜，南城稍东即香积寺北】相守七日，官军不进。五月癸丑，守忠伪退，子仪悉师逐之。贼以骁骑九千为长蛇陈【陈读曰阵】官军击之，首尾为两翼夹击，官军官军大溃。判官韩液、监军孙知古皆为贼所擒，军资器械尽弃之。子仪退保武功【监，古衘翻。考异曰：汾阳家传曰贼帅安守忠、李归仁领八万兵屯于昆明池西，五月三日陈于清渠之侧，公大破之，追奔十余里，斩首二万级。六月救兵至，又阵于清渠，我师败绩，以冒暑毒，师人多病，遂收兵赴凤翔。今从旧传】中外戒严。是时，府库无蓄积，朝廷专以官爵赏功。诸将出征，皆给空名告身，自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下至中郎、郎将，听临事注名。其后又听以信牒授人官爵，有至异姓王者【信牒者，未有告身先给牒以为信也】诸军但以职任相统摄，不复计官爵高下。及清渠之败，复以官爵收散卒【恐其溃散畏罪而归贼，复以官爵收之。复扶又翻】由是官爵轻而货重大，将军告身一通，才易一醉。凡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至有朝士僮仆衣金紫，称大官而执贱役者【衣于既翻】名器之滥，至是而极焉。房琯性高简，时国家多难【难乃旦翻】而琯多称病不朝谒【朝直遥翻】不以职事为意，日与庶子刘秩、谏议大夫李揖高谈释老，或听门客董庭兰鼓琴，庭兰以是大招权利。御史奏庭兰赃贿，丁巳罢琯为太子少师【房琯既败师而不思补过，罢之为散官犹轻典也】以諌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上常使僧数百人为道场于内，晨夜诵佛。镐諌曰：“帝王当修德以弭乱安人，未闻饭僧可致太平也。”上然之【饭扶晚翻】庚申，上皇追册上母杨妃为元献皇后【妃隋纳言士达之曾孙，景云初入东宫为良媛，实生上】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守南阳，贼将武令珣、田承嗣相继攻之。城中食尽，一防直钱数百，饿死者相枕籍【枕职任翻】上遣宦官将军曹日升往宣慰【以宦官而为将军，故谓之宦官将军】围急不得入，日升请单骑入致命。襄阳太守魏仲犀不许。防顔真卿自河北至【是年夏四月顔真卿已自荆襄北诣灵武，曹日升之至襄阳葢在四月之前】曰：“曹将军不顾万死以致帝命，何为沮之？借使不达，不过亡一使者；达则一城之心固矣。”日升与十骑偕往，贼畏其鋭不敢逼。城中自谓望絶，及见日升大喜。日升复为之至襄阳取粮【复扶又翻】以千人运粮而入，贼不能遏。炅在围中凡周嵗【去年五月贼围南阳至是周嵗】昼夜苦战，力
译郭子仪击退敌军，斩首八千级，俘虏五千人。夏四月，颜真卿从荆襄北上前往凤翔。皇上任命他为宪部尚书。皇上任命郭子仪为司空、天下兵马副元帅，派他率兵赶赴凤翔。庚寅日，李归仁率领五千铁骑在三原北边拦截唐军。郭子仪派遣部将仆固怀恩、王仲升、浑释之、李若幽在白渠留运桥设伏，将敌军杀伤殆尽。李归仁泅水逃脱。李若幽是李神通的孙子。郭子仪与王思礼的军队在西渭桥会合，进军驻扎在潏水以西。安守忠、李归仁的军队驻扎在京城西边的清渠。双方对峙七天，官军没有前进。五月癸丑日，安守忠假装撤退，郭子仪率领全军追击。叛军以九千精锐骑兵摆成长蛇阵，官军攻击时，敌军首尾化作两翼夹击，官军大败。判官韩液、监军孙知古都被叛军擒获，军资器械全部丢弃。郭子仪退守武功。朝廷内外戒严。当时，府库没有积蓄，朝廷专门用官爵赏赐功劳。各位将领出征，都发给空名的告身，从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下到中郎、郎将，听凭临事填写名字。后来又听凭用信牒授予人官爵，甚至有封为异姓王的。各军只以职务相互统辖，不再计较官爵的高低。等到清渠战败，又用官爵收编溃散的士兵。因此官爵轻贱而财物贵重，将军的告身一张，才换得一次醉饮。凡是应募入伍的人，全都穿着金紫官服，甚至有朝士的僮仆穿着金紫官服，自称大官却做着低贱差役的。名器的滥授，到这时达到了极点。房琯性情高洁简傲，当时国家多难，而房琯常称病不上朝，不把职事放在心上，每天与庶子刘秩、谏议大夫李揖高声谈论佛老之学，或者听门客董庭兰弹琴，董庭兰因此大肆招揽权势利益。御史弹劾董庭兰贪赃受贿，丁巳日，罢免房琯为太子少师。任命谏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皇上常让数百名僧人在宫内做法事，早晚诵佛。张镐劝谏说：“帝王应当修养德行来平息祸乱、安定百姓，没听说过供养僧人就能达到太平的。”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庚申日，太上皇追册皇上的母亲杨妃为元献皇后。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守卫南阳，叛将武令珣、田承嗣接连攻打他。城中粮食吃尽，一升米值几百钱，饿死的人互相枕藉。皇上派遣宦官将军曹日升前往宣慰。因为围城紧急进不去，曹日升请求单人匹马入城传达旨意。襄阳太守魏仲犀不允许。恰逢颜真卿从河北来到，说：“曹将军不顾万死来传达皇帝旨意，为什么阻挠他？即使不能到达，也不过损失一个使者；如果到达，则全城人心就稳固了。”曹日升与十名骑兵一同前往，叛军畏惧他们的锐气不敢逼近。城中自认为希望断绝，见到曹日升大喜。曹日升又为他前往襄阳取粮，带领千人运粮入城，叛军不能阻止。鲁炅在围城中整整一年，昼夜苦战，力量
竭不能支。壬戍夜开城，帅余兵数千突围而出，奔襄阳。承嗣追之转战二日不能克而还【帅读曰率还音旋又如字】时贼欲南侵江汉，赖炅扼其冲要，南夏得全【夏戸雅翻】司空郭子仪诣阙请自贬【以清渠之败也】甲子，以子仪为左仆射。尹子奇益兵围睢阳，益急。张巡于城中夜鸣鼓，严队若将出击者，贼闻之，达旦儆备。既明，巡乃寝兵絶鼓，贼以飞楼瞰城中无所见，遂解甲休息。巡与将军南霁云【南姓也，周有南仲，鲁有大夫南遗】郎将雷万春等十余将，各将五十骑开门突出，直冲贼营，至子奇麾下，营中大乱，斩贼将五十余人，杀士卒五千余人。巡欲射子竒而不识，乃剡蒿为矢【射而亦翻，下云射同，剡以冉翻，削也】中者喜【中竹仲翻】谓巡矢尽，走白子竒，乃得其状，使霁云射之，丧其左目，几获之【丧息浪翻，几居依翻】子竒乃收军退还。六月，田干真围安邑，防陜郡贼将杨务钦宻谋归国，河东太守马承光以兵应之。务钦杀城中诸将不同己者，飜城来降，干真解安邑遁去。将军王去荣以私怨杀本县令，当死【王去荣富平人】上以其善用礮，壬辰敇免死，以白衣于陜郡効力【时陜郡新复，介居两京之间，贼所必攻也，上欲免去荣之死而收其力用，而不计其隳国法也考异曰：实录云于河东承天军効力，据贾至集陜郡也，今从之】中书舍人贾至不即行下【下遐嫁翻，下上下同】上表以为去荣无状，杀本县之君，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易坤卦文言之辞】若纵去荣，可谓生渐矣。议者谓陜郡初复，非其人不可守，然则它无去荣者何以亦能坚守乎？陛下若以礮石一能即免殊死，今诸军技艺絶伦者【技渠绮翻】其徒寔繁，必恃其能，所在犯上，复何以止之【复扶又翻】若止舍去荣而诛其余者，则是法令不一而诱人触罪也【诱音酉】今惜一去荣之材而不杀，必杀十如去荣之材者，不亦其伤益多乎？夫去荣逆乱之人也，焉有逆于此而顺于彼，乱于富平而治于陜郡，悖于县君而不悖于大君欤【夫音扶，去荣县民也，县令则其君也，大君谓天子，治直吏翻，悖蒲妹翻，又蒲没翻】伏惟明主全其逺者大者，则祸乱不日而定矣。上下其事，令百官议之【下戸嫁翻】太子太师韦见素等议以为：法者天地大典，帝王犹不敢擅杀，是臣下之权过于人主也【过古禾翻，又古卧翻】去荣既杀人不死，则军中凡有技能者亦自谓无忧，所在暴横【技渠绮翻，横戸孟翻】为郡县者不亦难乎？陛下为天下主，爱无亲疎，得一去荣而失万姓，何利之有？于律杀本县令，列于十恶【唐初房▯龄依隋定律有十恶之条，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谋恶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义，十曰内乱。犯十恶者不得依议请之例，其不义之条注曰：谓杀本属府主、刺史、县令，见受业师，吏卒杀本部五品已上官长，及闻夫丧匿不举哀，若作乐、释服从吉及改嫁】而陛下寛之，王法不行，人伦道屈，臣等奉诏不知所从。夫国以法理，军以法胜，有恩无威，慈母不能使其子。陛下厚养战士而每战少利，岂非无法邪【夫音扶，少始绍翻，邪音耶】今陜郡虽要，不急于法也，有法则海内无忧，不克况陜郡乎？无法则陜郡亦不可守，得之何益？而去荣末技，陜郡不以之存亡，王法有无，国家乃为之轻重，此臣等所以区区愿陛下守贞观之法，上竟舍之【陜失冉翻，观古玩翻】至曾之子也【贾曾见二百十卷，先天元年】南充土豪何滔作乱，执本郡防御使杨齐鲁【南充郡果州】劒南节度使卢元裕▯兵讨平之【使疏吏翻】秋。七月，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克高宻琅邪杀贼二万余人【邪音耶】戊申夜，蜀郡兵郭千仞等反，六军兵马使陈▯礼、劒南节度使李峘讨诛之【峘胡登翻】壬子，尹子竒复徴兵数万攻睢阳。先是，许逺于城中积粮至六万石【睢音虽，复扶又翻，先悉荐翻】虢王巨以其半给濮阳、济阴二郡【濮博木翻，济子礼翻】远
译兵力耗尽，无法支撑。壬戌夜，打开城门，率领残余的数千士兵突围而出，奔向襄阳。尹承嗣追击他们，转战两天未能攻克，便返回。当时叛贼想要向南侵犯江汉地区，依靠许远扼守其冲要之地，南方地区得以保全。司空郭子仪到朝廷请求自我贬官，甲子日，任命郭子仪为左仆射。尹子奇增加兵力包围睢阳，形势更加危急。张巡在城中夜间击鼓，严整队列，好像将要出击，叛贼听到后，通宵警戒防备。天亮后，张巡于是停止军事行动，不再击鼓，叛贼用飞楼窥视城中，什么也没看见，于是卸下铠甲休息。张巡与将军南霁云、郎将雷万春等十多位将领，各自率领五十名骑兵开门冲出，直冲叛贼营地，到达尹子奇麾下，营中大乱，斩杀叛贼将领五十多人，杀死士兵五千多人。张巡想射杀尹子奇但不认识他，于是削尖蒿草做成箭，中箭的人高兴，说张巡的箭已用完，跑去告诉尹子奇，于是知道了他的相貌，派南霁云射他，射掉了他的左眼，几乎擒获他。尹子奇于是收兵撤退。六月，田乾真包围安邑，防守陕郡的叛贼将领杨务钦密谋归顺朝廷，河东太守马承光派兵接应。杨务钦杀死了城中所有不与自己意见相同的将领，翻越城墙来投降，田乾真解除对安邑的包围逃去。将军王去荣因私怨杀了本县县令，判处死刑。皇上因为他善于使用炮石，壬辰日下诏免死，以平民身份在陕郡效力。中书舍人贾至没有立即执行诏令，上表认为王去荣毫无道理，杀害本县的主君，《易经》说：“臣杀君，子杀父，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那是逐渐形成的。”如果纵容王去荣，可以说是助长了这种风气。议论的人说陕郡刚收复，没有合适的人不能防守，然而如果没有王去荣，别人为什么也能坚守呢？陛下如果因为炮石这一项技能就免除死罪，现在各军中技艺超群的人很多，必定依仗他们的才能，到处犯上作乱，又怎么制止呢？如果只赦免王去荣而诛杀其他人，那就是法令不统一而诱人犯罪。现在爱惜一个王去荣的才能而不杀他，必定要杀十个像王去荣那样有才能的人，不也是伤害更多吗？王去荣是逆乱之人，哪有在这里叛逆而在彼处顺从，在富平作乱而在陕郡治理，违背县令而不违背天子呢？希望明主保全长远和重大的利益，那么祸乱不久就会平定。皇上把这件事下达，让百官讨论。太子太师韦见素等人议论认为：法律是天地的重大典章，帝王尚且不敢擅自杀人，这是臣下的权力超过了君主。王去荣既然杀人不死，那么军中凡是有技能的人也都自认为没有忧虑，到处暴虐横行，做郡县官的不就困难了吗？陛下作为天下的君主，爱护没有亲疏之分，得到一个王去荣而失去万民，有什么利益呢？按照法律，杀本县县令，列入十恶，而陛下宽恕他，王法不行，人伦道义屈辱，臣等奉诏不知从何听从。国家靠法律治理，军队靠法律取胜，有恩惠没有威严，慈母不能使唤她的儿子。陛下厚待战士而每次作战很少有利，难道不是没有法律吗？现在陕郡虽然重要，不如法律紧急，有法律则天下无忧，不能攻克何况陕郡呢？没有法律则陕郡也不能防守，得到它有什么好处？而王去荣的末节技艺，陕郡不因此存亡，王法有无，国家却因此轻重，这是臣等恳切希望陛下遵守贞观之法，最终赦免他。至曾之子也。南充土豪何滔作乱，逮捕本郡防御使杨齐鲁。剑南节度使卢元裕派兵讨平了他。秋。七月，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攻克高密、琅邪，杀死叛贼二万余人。戊申夜，蜀郡士兵郭千仞等反叛，六军兵马使陈礼、剑南节度使李峘讨伐诛杀了他们。壬子，尹子奇再次征调数万兵力攻打睢阳。在此之前，许远在城中积粮到六万石。虢王李巨将其一半供给濮阳、济阴二郡。许远
固争之，不能得。既而济阴得粮，遂以城叛，而睢阳城至是食尽，将士人廪米日一合【廪当作禀，音笔锦翻，给也，合音閤，十龠为合】杂以茶、纸、树皮为食。而贼粮运通，兵败复徴【复扶又翻】睢阳将士死不加益，诸军馈救不至，士卒消耗至一千六百人，皆饥病不堪鬭遂为贼所围。张巡乃修守具以拒之。贼为云梯，势如半虹【杜佑曰：以大木为床，下置六轮，上立双牙，牙有检，梯节长丈二尺有四，桄桄相去四尺，势微回递，互相检飞于云间，以窥城中，有上城梯首冠双辘轳，枕城而上，谓之飞云梯】置精卒二百于其上，推之临城【推吐雷翻】欲令腾入。巡豫于城凿三穴，候梯将至于一穴中，出大木末置铁钩，钩之使不得退；一穴中出一木拄之，使不得进；一穴中出一木，木末置铁笼盛火焚之，其梯中折【盛时征翻，折而设翻】梯上卒尽烧死。贼又以钩车钩城上棚阁【棚阁者，于城上架木为棚，跳出城外四五尺许，上有屋宇可蔽风雨，战士居之以临御外敌，今人谓之敌楼】钩之所及，莫不崩防。巡以大木末置连鏁，鏁末置大镮，搨其钩头【鏁苏果翻，搨吐盍翻】以革车拔之入城，截其钩头而纵车令去。贼又造木驴攻城，巡镕金汁灌之，应投销铄。贼又于城西北隅以土囊积柴为磴道【磴都邓翻】欲登城。巡不与争利，每夜潜以松明、干蒿投之于中【松明者，松枯而油存，可燎之以为明，干音干】积十余日，贼不之觉，因出军大战，使人顺风持火焚之，贼不能救，经二十余日火方灭。巡之所为，皆应机立办，贼服其智，不敢复攻。遂于城外穿三重壕，立木栅以守。巡【复扶又翻，重直龙翻】巡亦于内作壕以拒之。丁巳，贼将安武臣攻陜郡，杨务钦战死，贼遂屠陜【以孤城介居彊冦之间，外无救援，宜其受屠】崔涣在江南，选补冒滥者众，八月，罢涣为余杭太守【杭州余杭郡，隋于余杭县置杭州，后自余杭移治钱唐，后又移治柳浦，今州城是也。余杭，汉古县也。《寰宇记》曰：禹舍舟登陆于此，因名余杭】江东采访防御使以张镐兼河南节度采访等使，代贺兰进明。灵昌太守许叔冀为贼所围，救兵不至，拔众奔彭城【考异曰：实录云拔其众南投睢阳郡，按《张中丞传》云许叔兾在谯郡，葢叔兾欲投睢阳，为贼所围，遂投彭城，谯郡耳，今从新记】睢阳士卒死伤之余，才六百人，张巡、许远分城而守之，巡守东北，远守西南，与士卒同食茶纸，不复下城。贼士攻城者，巡以顺逆説之，往往弃贼来降，为巡死战，前后二百余人【复扶又翻，説式芮翻，为于伪翻】是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兰进明在临淮【汉武帝置临淮郡，后汉明帝更名下邳，其疆域广矣。梁于汉徐县地置高平郡，隋开皇十八年废郡为徐城县，属泗州下邳郡，时泗州治宿预也。武后长安四年割徐城南界两乡于沙熟淮口置临淮县，开元二十三年移泗州治临淮，天宝元年更为临淮郡】皆拥兵不救。城中日蹙，巡乃令南霁云将三十骑犯围而出，告急于临淮。霁云出城，贼众数万遮之，霁云直冲其众，左右驰射，贼众披靡【披普彼翻】止亡两骑。既至临淮，见进明，进明曰：“今日睢阳不知存亡，兵去何益？”霁云曰：“睢阳若防，霁云请以死谢大夫。且睢阳既拔，即及临淮，譬如皮毛相依，安得不救？进明爱霁云勇壮，不听其语，强留之【强其两翻】具食与乐，延霁云坐。霁云慷慨泣且语曰：「霁云来，睢阳之人不食月余矣。霁云虽欲独食，且不下咽【咽乌前翻，喉也】大夫坐拥彊兵，观睢阳防没，曾无分灾救患之意，岂忠臣义士之所为乎？」因齧落一指以示进明【考异曰：韩愈书张中丞传后云：「因防所佩刀断一指，血淋漓以示贺兰，一座大惊，皆感激为云泣下。」按柳宗元霁云碑云：「自噬其指曰：『噉此足矣。』今従旧传】曰：「霁云既不能达主将之意，请留一指以示信，归报。」座中往往为泣下【为于伪翻】霁云察进明终无出师意，遂去。至寜陵，与城使亷坦同将步骑三
译坚决争辩，没能成功。不久，济阴县获得了粮食，于是献城叛变，而睢阳城到了这时粮食吃尽，将士和百姓每天只给一合米，混杂着茶叶、纸张、树皮来充饥。而叛军的粮道畅通，兵败后又征召睢阳的将士，死伤的人没有增加，各路军队的粮草救援不到，士卒消耗到只剩一千六百人，都因饥饿生病无法战斗，于是被叛军包围。张巡于是修缮防御器具来抵抗他们。叛军制造云梯，气势像半道彩虹，在上面放置精锐士兵二百人，推着云梯逼近城墙，想要让他们跳入城中。张巡预先在城墙上凿了三个洞，等到云梯快要到达时，在一个洞中伸出大木头，末端装有铁钩，钩住云梯使它不能后退；一个洞中伸出一根木头支撑住它，使它不能前进；一个洞中伸出一根木头，末端装有铁笼盛着火焚烧它，云梯从中折断，梯子上的士兵全部烧死。叛军又用钩车钩城上的棚阁，钩子所到的地方，没有不崩塌的。张巡在大木头末端装上连环锁，锁的末端装上大铁环，拍击钩头，用革车把它拉入城中，截断钩头然后放开车让它离去。叛军又制造木驴攻城，张巡熔化金汁浇灌它，凡是被浇到的都熔化。叛军又在城西北角用土袋堆积柴草作为登城的阶梯，想要登上城墙。张巡不与他们争夺便利，每天夜里暗中把松明、干蒿投到柴草中，积了十多天，叛军没有察觉，于是出兵大战，派人顺风持火焚烧它，叛军不能救援，经过二十多天火才熄灭。张巡所做的，都顺应时机立即办成，叛军佩服他的智谋，不敢再进攻。于是叛军在城外挖掘三重壕沟，设立木栅栏来防守。张巡也在城内挖掘壕沟来抵抗他们。丁巳日，叛将安武臣攻打陕郡，杨务钦战死，叛军于是屠杀陕郡。崔涣在江南，选拔补任官员冒名滥竽的人很多，八月，罢免崔涣的职务，让他担任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由张镐兼任河南节度采访等使，代替贺兰进明。灵昌太守许叔冀被叛军包围，救兵不到，带领众人逃奔彭城。睢阳士卒死伤之后，只剩六百人，张巡、许远分守城池，张巡守东北，许远守西南，和士卒一起吃茶纸，不再下城。叛军士兵攻城，张巡用顺逆的道理说服他们，往往有叛军弃贼来降，为张巡死战，前后二百多人。这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贺兰进明在临淮，都拥兵不救。城中日益危急，张巡于是命令南霁云率领三十骑兵突围而出，到临淮告急。南霁云出城，叛军数万遮蔽道路，南霁云直冲叛军，左右驰射，叛军溃散，只损失两骑。到了临淮，见到贺兰进明，贺兰进明说：“今天不知道睢阳是存是亡，出兵有什么益处？”南霁云说：“睢阳如果失守，南霁云请求以死谢罪。况且睢阳如果被攻下，就会波及临淮，就像皮毛相依，怎么能不救？贺兰进明喜爱南霁云的勇猛强壮，不听他的话，强行留住他，准备食物和音乐，邀请南霁云坐下。南霁云慷慨流泪并且说：“南霁云来时，睢阳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吃东西了。南霁云虽然想独自吃饭，也咽不下去。大夫拥有强兵，看着睢阳失守，竟然没有分担灾难救助患难的意思，难道是忠臣义士所做的事吗？”于是咬断一根手指给贺兰进明看，说：“南霁云既然不能传达主将的意思，请留下一根手指作为信物，回去报告。”座中的人常常为此流泪。南霁云察觉贺兰进明最终没有出兵的意思，于是离去。到了宁陵，和城使廉坦一起率领步骑兵三
千人【张巡自寜陵入睢阳，葢使亷坦守寜陵城，城使巡所署置也。将即亮翻，使疏吏翻】闰月戊申夜，冒围且战且行，至城下，大战壊贼营【壊音怪】死伤之外，仅得千人入城。城中将吏知无救，皆恸哭。贼知援絶，围之益急。初，房琯为相，恶贺兰进明【事见去载十月，恶乌路翻】以为河南节度使，以许叔冀为进明都知兵马使，俱兼御史大夫。叔冀自恃麾下精鋭，且官与进明等，不受其节制，故进明不敢分兵。非惟疾巡远功名，亦惧为叔冀所袭也【史言房琯以私憾进明，用许叔冀以制其肘腋，使不敢分兵救巡逺。然以进明之才，借使出兵，亦未必能制胜】戊辰，上劳飨诸将【劳力到翻】遣攻长安，谓郭子仪曰：「事之济否，在此行也。」对曰：「此行不捷，臣必死之【考异曰：汾阳家传闰八月二十三日，肃宗授代宗钺，俾诛元恶，诏公为副元帅，二十三日出凤翔。实录九月丁亥，元帅领兵十五万辞出，又云戊子回纥叶防至扶风。葢郭子仪以闰月二十三日先行屯扶风，九月十三日广平乃▯也】辛未，御史大夫崔光逺破贼于骆谷光逺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将二千人攻中渭桥，杀贼守桥者千人，乗胜至苑门【长安苑门也】贼有先屯武功者，闻之奔归，遇于苑北合战，杀伯伦，擒椿送洛阳。然自是贼不复屯武功矣【复扶又翻，下同】贼屡攻上党，常为节度使程千里所败【败补迈翻】蔡希德复引兵围上党【上党郡潞州为程千里被擒张本】
译张巡从宁陵进入睢阳，大概是让廉坦守卫宁陵城，宁陵城是张巡所署置的。闰月戊申日夜里，冒着包围且战且行，到达城下，大战摧毁了贼人的营垒，除去死伤的人，仅有一千人进入城中。城中的将领官吏知道没有救兵，都痛哭流涕。贼人知道援兵断绝，包围得更加紧急。起初，房琯担任宰相，厌恶贺兰进明，任命他为河南节度使，任命许叔冀为贺兰进明的都知兵马使，两人都兼任御史大夫。许叔冀自恃手下精锐，而且官职与贺兰进明相等，不接受他的节制，所以贺兰进明不敢分兵。这不仅是因为忌恨张巡、许远的功名，也是害怕被许叔冀袭击。戊辰日，皇上慰劳犒赏各位将领，派遣他们攻打长安，对郭子仪说：“事情能否成功，就在这一次行动了。”郭子仪回答说：“这次行动如果不胜利，我必定以死谢罪。”辛未日，御史大夫崔光远在骆谷击败贼人。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领两千人攻打中渭桥，杀死守卫桥梁的贼人一千人，乘胜到达苑门。贼人有先前驻扎在武功的，听到消息后奔逃归来，在苑北相遇并交战，杀死了王伯伦，擒获李椿送往洛阳。然而从此贼人不再驻扎在武功了。贼人屡次攻打上党，常常被节度使程千里击败。蔡希德又率领军队包围上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