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五宋司马光撰

译李藩是为国家抵御北方罢了。这一天，豆卢革率领百官上奏章劝进。李嗣源当面晓谕他们说：“我奉诏讨伐叛贼，不幸部下叛逃离散，本想入朝自诉，又被李绍荣阻隔，才猖狂至此。我本无他意，各位突然推举我，实在不了解我，希望不要再说这件事。”豆卢革等人坚持请求，李嗣源不答应。李绍荣想逃往河中，投奔永王李存霸，随从的士兵渐渐离散。庚寅日，李绍荣到达平陆，只剩下几名骑兵，被人抓获，折断脚后送往洛阳。李存霸也率领一千人，放弃镇所逃往晋阳。辛卯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平，听说洛阳发生变乱，又领兵向西，谋划据守凤翔。向延嗣到达凤翔，以庄宗的命令诛杀李绍琛。起初，庄宗命令吕、郑两名内侍在晋阳，一个监管军队，一个监管仓库。从留守张宪以下都应对不暇。等到邺都发生变乱，又命令汾州刺史李彦超担任北都巡检，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庄宗死后，推官河间人张昭远劝张宪上表劝进。张宪说：“我是一介书生，从平民到身穿金紫官服，都是先帝的恩德，怎么可以苟且偷生而不感到羞愧呢？”张昭远哭着说：“这是古人的做法，您能实行，忠义将不朽。”有个叫李存沼的，是庄宗的近亲，从洛阳逃到晋阳，假传庄宗的命令，暗中与两名内侍谋划杀害张宪和李彦超，占据晋阳据守。李彦超知道了，秘密告诉张宪，想先下手为强。张宪说：“我受先帝厚恩，不忍心这样做，为义而死而不能免于祸患，这是天命。”李彦超谋划未决，壬辰日夜，军士共同在牙城杀死了两名内侍和李存沼，于是大肆抢劫直到天亮。张宪听说变乱，出逃到忻州。李嗣源移书到达，李彦超号令士卒，城中才安定，于是暂代太原军府事务。百官三次上奏章请李嗣源监国，李嗣源才答应，甲午日进入兴圣宫居住，开始接受百官朝见，下令称教，百官称他为殿下。庄宗后宫幸存的还有千余人，宣徽使挑选其中年轻貌美的数百人，献给监国。监国说：“用这些人做什么？”回答说：“宫中的职掌不能空缺。”监国说：“宫中的职掌应当熟悉旧例，这些人哪里知道，于是全部任用老旧之人填补，那些年轻人全都放出归还给亲戚，没有亲戚的任其所往。蜀中所送的宫人也照此办理。乙未日，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是开封人，在梁朝做租庸吏，性格纤巧，善于侍奉权贵，把女儿嫁给安重诲的儿子，所以安重诲引荐他给监国，命令各地访求诸王。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藏在民间，有人秘密告诉安重诲。安重诲与李绍真谋划说：“现在殿下既然监国主持丧事，诸王应当早点处置以统一人心。殿下性情仁慈，不能让他听到。”于是秘密派人到田舍杀死他们。一个多月后，监国初次听说，严厉责备安重诲，伤心惋惜很久。刘皇后与申王李存渥逃往晋阳，在路上与李存渥私通。李存渥到达晋阳，李彦超不接纳，逃到风谷

译谷恐怕应当是岚谷，唐长安三年从宜芳县分出设置岚谷县，隶属于岚州】被他的部下所杀。第二天，永王李存霸也到达晋阳，跟随的士兵逃散殆尽【从，音才用】李存霸剃去头发，穿上僧服去拜见李彦超，愿意做山中的僧人，希望得到庇护。军士争着想要杀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来了，应当上奏请示如何处理【李存霸排行第六】军士不听，在府门石碑下将他杀死。刘皇后在晋阳出家为尼，监国派人将她就地杀害。薛王李存礼以及庄宗的小儿子李继嵩、李继潼、李继蟾、李继嶤【嶤，音倪么】遭遇动乱，都不知道最终下落。只有邕王李存美因为患有风疾半身不遂而得以幸免，居住在晋阳【沙陀自唐末强盛大概到了这里，恐怕李存信的支系〇或许有幸存的，晋王父子相传的血脉被杀光了。况且明宗是晋王的义子，得到国家之后，冷眼旁观义父的遗孤任人宰割，怎么忍心呢？以后难道还能指望他像汉文帝那样用麦饭洒酒祭奠陵墓吗】徐温、高季兴听说庄宗被杀，更加重用严可求、梁震【严可求预料唐朝有内变，见第二百七十二卷庄宗同光元年；梁震预料庄宗必亡，见第二百七十四卷三年】梁震向高季兴推荐前陵州判官贵平人孙光宪，让他掌管书记【贵平县，在汉代广都县的东南边界，后魏设置和仁郡，仍然设置平井、贵平、可昙三县，唐代废除平井、可昙，把贵平县治所设在和仁城，开元十四年移治所到禄川，隶属于陵州，宋代省并贵平入广都县】高季兴大力建造战舰，想要攻打楚国【治，音直之，舰，音户黯】孙光宪劝谏说：“荆南在战乱离散之后，依靠您让士民休养生息，才开始有了生机，如果又与楚国交恶，其他国家乘我们的弊病，实在令人担忧。高季兴于是停止。戊戌，李绍荣到达洛阳【从陕州用刑具押送到洛阳】监国责备他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却杀我的儿子【指李绍荣杀李从审，见上卷本年三月】李绍荣瞪着眼睛直视说【瞠，音昌真】先帝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于是将他斩首【元行钦虽然死了，监国难道不对他的话感到惭愧吗】恢复他的本名叫元行钦【李绍荣赐姓名，见第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贞明元年】监国担心征蜀的军队回来作乱【还，音从宣，又如字】任命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任命李从珂为河中留后【陕州用来防备他们径直到达洛阳，河中用来防备他们北归晋阳，陕，音失冉】枢密使张居翰请求告老还乡，准许了。李绍真屡次推荐孔循的才能，庚子，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李绍宏请求恢复马姓【李绍宏赐姓名，见第二百七十卷梁均王贞明五年】监国下达教令列举租庸使孔谦奸佞、侵夺刻薄、使军民穷困的罪状而将他斩首【数，音所角】凡是孔谦所设立的苛刻聚敛的法令【敛，音力赡】都废除了。于是废除租庸使及内勾司【租庸使，是唐末及后梁设置的；内勾司，是庄宗同光二年设置的】依旧恢复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派一名宰相专门掌管【唐代制度，户部、度支由本司郎中、侍郎掌管其事，又设置盐铁、转运使，后来因为用兵以国家财政为重，于是由宰相兼任其职。干符年以后，天下丧乱，国家用度更加空虚，开始设置租庸使，用兵没有定规，随时调聚征收，兵罢则止。后梁兴起，设置租庸使，统领天下钱谷，废除盐铁、户部、度支的官职。庄宗灭梁，沿袭而不改变。明宗入立，诛杀租庸使孔谦，而废除其使职，由大臣一人掌管户部、度支、盐铁，号称判三司。到长兴元年，张延朗趁机请求设置三司使事，下达中书，中书沿用唐代旧例，拜张延朗特进、工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诏令以张延朗充任三司使，班列在宣徽使之下。三司设置使职是从后梁开始的。宋白说：同光二年，左谏议大夫窦专上奏请求废除租庸使名目，归并三司，大致说：伏见天下各种钱谷，以前隶属于户部，设置度支、金部、仓部，各有郎中、員外，将地赋山海。盐铁分派，支计征输，后来因为租赋繁多，添置三司，使领同职，国力共同致丰财。安史作乱，民户流亡，征收租税不及时，经费多缺。只有江淮岭表郡县完整，总揽三司货财，发一使征赋，到处勘验覆查，名叫租庸。收复京城，不久废除其职务。广明中，黄巢叛逆，僖帝流亡，依前又以江淮征赋，设置租庸使。等到还京，随即也停废。伪梁将四镇节制征输，设置宫使名目，后来废除宫使，改置租庸】又废除各道监军使，因为庄宗由宦官导致亡国，命令各道全部杀死他们。魏王李继岌从兴平退到武功，宦官李从袭说：“祸福还不可知，退不如进，请大王赶快向东行进以救内难。”李继岌听从了他，回到渭水，代理西都留守张籛已经切断浮桥【难，音乃旦，籛，音则前，断，音短】沿着水浮渡，这天到达渭南，心腹吕知柔等都已经逃匿。李从袭对李继岌说：“时事已经败坏，大王应当自己谋划。”李继岌徘徊流泪，于是自己伏在床上，命令仆役李环勒死他【李继岌因为李从袭、吕知柔而杀郭

译崇韬，而杀害继岌的难道还有别人吗？李环就是殴打杀害崇韬的人。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征讨蜀地之初，李从袭担任都监，后来劝继岌杀害郭崇韬的也是李从袭。《明宗实录》说：宦官都监李继袭劝继岌东归，并让他自杀；又说任圜监军李廷袭想保全康延孝，等到在华州被李冲所杀；又说李从袭。大概是从袭误写为继袭、延袭，现在遵从《庄宗实录》。任圜代替统领他的军队向东进发，监国命令石敬瑭去安抚他们，军士们都没有异议。史称西军归心于新君主。在此之前，监国命令亲信李冲担任华州都监，负责接待西军。李冲擅自逼迫华州节度使史彦镕入朝觐见，同州节度使李存敬路过华州，李冲将他杀害，并屠杀了他的全家，又杀了西川行营都监李从袭。李从袭死有余辜，监国没有立即在闹市处死他，而李冲杀他则是量刑失当。史彦镕哭着向安重诲申诉，安重诲派史彦镕返回镇所，召李冲回朝。自从监国进入洛阳，内外机密事务都由李绍真决断，李绍真擅自逮捕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太子少保李邵冲下狱，想要杀害他们。安重诲对李绍真说：“温韬、段凝的罪恶都在梁朝。如今殿下刚平定内乱，希望安定天下，难道是为了给您个人报仇吗？”李绍真因此稍微受挫。辛丑日，监国下诏让李绍冲、李绍钦恢复姓名为温韬、段凝，并放他们回乡。壬寅日，任命孔循为枢密使。有关部门商议即位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唐朝国运已尽，应当自立国号。监国问左右侍从：“什么叫国号？”回答说：“先帝赐姓于唐，为唐朝复仇，继承昭宗之后，所以称唐。如今梁朝的人不愿意殿下称唐罢了。”监国说：“我十三岁侍奉献祖，献祖因为我是宗室亲属，视我如同儿子。我又侍奉武皇将近三十年，先帝将近二十年，筹划治理、征战攻伐，没有不参与的。武皇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一家族却不同国家的道理？”命令执政大臣重新商议。吏部尚书李琪说：“如果改换国号，那么先帝就成了路人，灵柩寄托在哪里呢？不只是殿下忘记了三代旧君，我们做臣子的，能心安吗？”前代以旁支入继大统的情况很多，应当使用嗣子在灵柩前即位的礼仪。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丙午日，监国从兴圣宫前往西宫，在灵柩前穿着斩衰丧服即位。百官都穿白色丧服。不久，监国穿上衮冕接受册封，百官穿吉服祝贺。戊申日，下诏命令中外大臣不得进献鹰犬奇玩之类物品。有关部门弹劾。

译上奏太原尹张宪弃守城池的罪状，庚戌日，赐张宪死【因为张宪是前朝大臣，所以加罪于他而杀了他】。任圜率领征讨蜀地的士兵二万六千人到达洛阳【征讨蜀地之初出兵六万，除去留在蜀地戍守以及康延孝叛变、战死的人之外，回到洛阳的只有二万六千人】。明宗慰问安抚他们，各自命令他们返回军营【按照《资治通鉴》的书写体例，“明宗”二字应当写为“帝”，这是因为沿袭前史成文，偶然遗漏而没有改正】。甲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开始改年号为天成】。酌情保留后宫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养鹰的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量”音良】。其余的人任凭他们去留，各官府中那些有名无实的使职都予以废除。分别派遣各军就近在京城附近就食，以节省粮饷运输。免除夏秋两税中的省耗【旧例夏秋两税先有省耗，每斗加一升，今后只缴纳正税数额，不再加征省耗】。节度使、防御使等官，在元旦、冬至、端午、皇帝诞辰这四个节日允许进贡【元旦、冬至、端午以及皇帝诞辰为四案，据《五代防要》，唐咸通八年九月九日皇帝开始生于代北金凤城，因此将该日定为应圣节】。不得向百姓搜刮【“敛”音力赡】。刺史以下官员不得进贡。选拔官员中先前遭受涂改毁损文书的人【涂毁选人告身的事见第二百七十三卷，庄宗同光二年】，命令三铨只剔除那些欺诈伪造的，其余恢复旧规【《唐六典》记载吏部尚书、侍郎的职权掌管天下官吏，以三铨分别选拔，一是尚书铨，二是中铨，三是东铨，有人说吏部东西铨并流外铨为三铖，宋白说太和四年七月吏部奏称本司西铖侍郎防旧以尚书之次为中铖次为东铖，乾元年间侍郎崔器奏改中铖为西铖，以资历深的侍郎居左，新除侍郎居右，沿袭倒置，议论者认为不对，请求从今以后资历深的侍郎居西铖，新除侍郎居东铖，敕令依从，又说兵部尚书为中铖并东铖西铖为三铖】。五月丙辰日初一，任命太子宾客郑珏【“珏”音古岳】、工部尚书任圜都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圜仍然判理三司。任圜忧国如忧家，选拔贤能俊杰，杜绝侥幸之徒。一年之间【“侥”音坚尧，“期”读曰朞】，府库充实，军民都富足，朝廷纲纪大致建立【史书称任圜辅佐宰相有功绩，“粗”音坐五】。任圜常常以天下为己任，因此安重诲嫉妒他【为安重诲诬陷杀害任圜埋下伏笔】。武宁节度使李绍真、忠武节度使它李绍琼、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它使李绍防、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各自请求恢复旧姓名为霍彦威、苌从简、房它温、王晏球、夏鲁奇、米君立，皇帝准许【李绍真、李绍防以梁将身份归降，赐姓名；李绍琼、李绍英、李绍奇、李绍能因侍奉庄宗有战功，赐姓名。《资治通鉴》不完全记载他们赐姓名的原因，略去了】。苌从简，是陈州人。王晏球，本是王氏之子，被杜氏收养【“畜”音吁玉】，所以请求恢复姓王。丁巳日，初次命令百官在正衙常朝之外，每五天一次赴内殿问安【当时正衙常朝，皇帝在文明殿；初一、十五皇帝在内殿中兴殿。朝，音直遥】。宦官数百人，逃匿在山林中，有的剃发为僧，到达晋阳的有七十多人。下诏北都指挥使李从温全部诛杀他们。李从温，是皇帝的侄子。皇帝因为前相州刺史安金全在晋阳有功【事见第二百六十九卷梁均】

【王贞明二年相息亮翻】。壬戌日，任命安金全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乙寅日，赵在礼请求皇帝驾临邺都。戊辰日，任命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赵在礼以军心为由推辞，没有听从，没有前往驻地【赵在礼实际上被魏州士兵劫持控制，不允许他前往滑州】。李彦超入朝，皇帝说：“河东没有忧患，是你的功劳【河东军府在晋阳，李存沼死后，张宪出走，镇定军稳固，这是李彦超的功劳】。庚午日，任命他为建雄留后【让他镇守晋州，而没有授予节旌，暂且作为留后】。甲戌日，加封王延翰同平章事【王延翰继承其先业，占据闽地】。皇帝眼睛看不见书，四方奏事都让安重诲读给他听，安重诲也不能完全通晓，于是上奏称：“臣只凭忠实之心侍奉陛下，得以掌管枢机，现在事情大致能知晓，至于古代的事情，不是臣所能达到的，希望仿照前朝侍讲侍读，近代直崇政院、枢密院【侍讲侍读，是盛唐的制度；直崇政院，是梁的制度；直枢密院，是庄宗的制度。宋白说：同光二年崇政院依旧改为枢密院，由宰相兼任使职，设置直院一人】，选拔有文学的臣子与他共同做事，以备应对。”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春明退朝录》：端明殿，是西京正衙殿，大概改文明殿为端明殿。《五代防要》：唐同光二年正月，改解缗殿为端明殿。按端明殿是闲暇接见儒臣的地方，必定不是正衙殿，应当以《五代防要》为依据。端明殿学士始于此时。宋白说：长兴四年，刘昫入相中谢恩，这天大祭祀，明宗不坐中兴殿，而坐在端明殿。刘昫到中兴殿门，中使说：“旧礼，宰相谢恩必须在正殿通唤，今天皇上因为大祭祀不坐正殿，请等到明天。”赵延寿说：“任命宰相的制度已经下达，三天中

译谢无宜迟到。”随即上奏皇帝。昫虽然在端明殿接受谢恩，但自从以端明学士的身份拜相，又在端明殿再次谢恩，士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乙亥日，任命翰林学士冯道、赵凤担任此职。丙子日，允许郭崇韬归葬，恢复朱友谦的官职爵位【二人因谗言而死，见上卷本年正月】，两家先前被没收的财产、田宅，都归还给他们。戊寅日，任命安重诲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重诲认为襄阳是战略要地【襄阳控制蜀地、扼守荆州，所以说是战略要地】，不能缺少统帅【帅，音率，以下同】，不宜兼任。他坚决推辞，皇帝准许了。下诏调发汴州控鹤指挥使张谏等人三千人戍守瓦桥。六月丁酉日，士兵出城后又返回，发动叛乱【控鹤军是梁朝遗留的侍卫亲军，长期骄横且畏惧远戍，所以发动叛乱。大概当时天下都是骄兵。复，音扶又】，焚烧抢掠街市，杀害代理州推官高逖，逼迫马步都指挥使、曹州刺史李彦饶担任统帅。彦饶说：“你们想让我做统帅，就应当听从我的命令。”禁止焚烧抢掠，众人听从了他。己亥日早晨，彦饶在室内埋伏甲兵，众将领进来祝贺。彦饶说：“前几天带头作乱的只有几个人罢了。”于是逮捕张谏等四人，斩首。他的同党张审琼率领众人在建国门大声喧哗【帅，读作率】，彦饶率兵攻击他们，全部诛杀了那四百人，军队和州城才安定下来。当天就把军州事务移交给节度推官韦俨代理，并将情况详细上报【符彦饶在汴州代理职务却在滑州作乱，难道是当时将士骄横悖逆，习以为常？彦饶久居其中也同流合污了吗？】庚子日，下诏任命枢密使孔循知汴州事，逮捕参与作乱的三千户人家，全部诛杀。彦饶是彦超的弟弟。蜀国百官到达洛阳，永平节度使兼侍中马全说：“国家灭亡到这种地步，活着不如死去。”绝食而死【记载马全的官职，是蜀国的官职。蜀国在雅州设置永平军】。任命平章事王锴等【锴，音口骇】为各州府的刺史、少尹、判官、司马，也有重新返回蜀国的【复，音扶又】。辛丑日，滑州都指挥使于可洪等人纵火作乱，攻击魏博戍守的三个指挥，将他们驱逐出去。乙巳日，下诏：“朕有两个名字，只要不连在一起称呼，都不需要避讳【二名不偏讳，是古制】。戊申日，加封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兼任侍中。李继曮到达华州，听说洛阳发生动乱，又返回凤翔。皇帝为他诛杀了柴重厚【为，音于伪。柴重厚不接纳李从曮，见上卷本年二月】。髙季兴上表请求将夔、忠、万三州作为属郡，下诏准许【庄宗讨伐蜀国时，下诏给髙】

译高季兴自行夺取夔、忠、万三州作为巡属，高季兴未能夺取。王衍败亡后，三州归附唐朝。高季兴于是请求作为巡属，虽然未被许可，但也为高季兴不奉行王命、兴兵讨伐埋下了伏笔。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王建于夔州设置镇江军节度，以夔、忠、万、四州为属郡。云安监有煮盐之利，王建将其升格为安州。皇上率军平定蜀地，下诏让高季兴自行收复原来管辖的属郡。荆南军队尚未进发，夔州连帅便将州城投降给李继岌。《十国纪年·荆南史》记载，天成元年二月，高季兴上表请求将夔、忠、万州及云安监的煮盐之道划归自己，庄宗答应了他。诏命尚未下达，庄宗遇弑。六月，高季兴上表请求三州，明宗答应了他。刘恕按：《庄宗实录》及薛史《帝纪》记载，同光三年十一月庚戌，荆南高季兴上奏收复夔、忠等州。曾颜《渤海行年记》说，得到夔、忠、万等州。《明宗实录》及薛史《韦说传》说，讨伐西蜀时，高季兴请求攻打峡内，先朝答应了他。如果能得到三州，便将其作为属郡。三川平定后，高季兴毫无尺寸之功。《庄宗实录》记载，同光四年三月丙寅，高季兴请求将峡内的夔、忠、万等州割让给本道。《明宗实录》记载，天成元年六月甲寅，高季兴上奏说去年冬天先朝下诏命攻打峡内属郡，不久施州官吏知道臣已上峡率先归附，忠、万、夔三州早晚也必定收复。却被郭崇韬专断地用文书约束臣返回，刚想陈述论辩，就遭遇变故。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所以采纳它。大概三年十月，夔、忠、万三州投降给李继岌。十一月庚戌，高季兴上奏请求将三州作为属郡。旧史误说是上奏收复。《行年记》错误最多，不可作为依据。或许夔州虽然自行投降给李继岌，高季兴上表说是收复三州，据为己功，也不足为怪。现在采纳《明宗实录》的说法。

安重诲倚仗恩宠骄横跋扈，殿直马延误冲在前面引导，安重诲当着他的马前将他斩首。御史大夫李琪将此事上报，因为李琪畏惧安重诲的权势，不敢弹劾上奏，只是将此事上报而已。

秋季七月，安重诲禀告皇帝下诏，称马延冲撞重臣，告诫训谕朝廷内外。仅凭这一件事，安重诲就已经足以取死。于可洪与魏博戍将互相上奏说对方作乱，皇帝派遣使者查验属实。辛酉日，在都市斩首于可洪，其首谋滑州左崇牙军，全营被灭族；助乱的右崇牙军两长剑、建平将校一百人，也被灭族。

壬申日，初次命令百官每五天进行起居转对奏事。当时依照盛唐的制度，百官转对各自奏报本司公事。

契丹主攻打渤海，攻下其夫余城。夫余城即唐朝高丽的夫余城，当时高丽王王建有国，以混同江为界防守，混同江以西无法控制，所以夫余城属于渤海国，混同江即鸭绿水，“夫”音扶。

改称夫余城为东丹国，任命其长子托云镇守东丹，号称人皇王；让次子德光镇守西楼，号称元帅太子。这为托云后来投奔唐朝埋下伏笔。宋白说：耶律德光本名耀屈之，仰慕中国文字，才改名为德光。

皇帝派遣供奉官姚坤向契丹报丧。考异说：《汉高祖实录》作苗绅，现在采纳《庄宗列传》的说法。

契丹主听说庄宗被乱兵杀害，痛哭说：“我与你本是朋友，我正想救你，因为渤海尚未平定，没能前往，导致我的儿子落到这个地步，哭个不停。”楚德尔，就是汉语中朋友的意思。

又对姚坤说：“现在天子听说洛阳有急难，为什么不救？”姚坤回答说：“路途遥远，来不及赶到。”契丹主说：“为什么自立为帝？”姚坤陈述皇帝即位的缘由。

契丹主说：“汉人喜欢巧言饰说，不要多谈。”托云在旁边侍立说：“牵着牛践踏别人的田地，却夺走他的牛，可以吗？”这是引用《左传》申叔的话，史书说契丹仰慕中国，效法中国人的言语。

姚坤说：“中国没有君主，唐天子不得已而立，也就像天皇王初建国时一样，难道是强取的吗？”这是指安巴坚不肯接受替代、击灭七部的事情，“强”读如字。

契丹主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听到姚坤的话不得不信服。

又说：“听说我的儿子专门喜好声色游猎，难怪落到这个地步。我自从听说后，全家不饮酒，遣散伶人，放掉鹰犬，如果也效仿我儿子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灭亡。”契丹主有智慧，见识如此，固然应该能够立国传世。

又说：“我的儿子与我，虽然世代交好，但屡次与我战争；对于今天子，则没有怨恨，足以修好。如果将大河以北给我，我不再南侵了。”

姚坤说：“这不是使臣所能专断的。”

契丹主发怒，囚禁他十多天，又召见他

译幽州也可以。供给纸笔催促他写文书，姚坤不肯，（李嗣源）想杀他。韩延徽劝谏，于是又把他囚禁起来。丙子日，将光圣神闵孝皇帝安葬在雍陵，庙号庄宗。丁丑日，镇州留后王建立上奏：“涿州刺史刘殷肇不接受继任者，图谋作乱，已经讨伐并擒获了他。”己卯日，在应州设置彰国军。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豆卢革、韦悦在皇帝面前奏事，有时礼节不够恭敬。百官的俸钱都折算成实物估价，而豆卢革父子却独自领取现钱。百官从五月开始发放俸禄，而豆卢革父子从正月就开始发放，因此众议沸腾。韦悦把孙子当作儿子，上奏授予官员，接受了选人王傪的贿赂，授予他近畿州县的官职。中书省任命库部郎中萧希甫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悦复审奏请。萧希甫怨恨，上疏弹劾豆卢革、韦悦不忠，在前朝阿谀奉承以求容身，并诬陷豆卢革强夺民田，纵容田客杀人，韦悦强夺邻居的井，取走前人窖藏的物品。下诏贬豆卢革为辰州刺史，韦悦为溆州刺史。庚辰日，赐给萧希甫金帛，提拔为散骑常侍。辛巳日，契丹主安巴坚在夫余城去世。舒噜后召集那些难以控制的将领及酋长的妻子，对她们说：“我现在寡居，你们不可不效法。”她又召集她们的丈夫，哭着问：“你们思念先帝吗？”回答说：“蒙受先帝恩德，怎能不思念。”说：“如果真的思念，就应当去见他。”于是杀了他们。癸未日，再次贬豆卢革为费州司户，韦悦为夷州司户。甲申日，将豆卢革流放到陵州，韦悦流放到合州。孟知祥暗中怀有占据蜀地的志向，检阅库藏得到铠甲二十万件，设置左右牙等十六个军营，共一万六千人，驻扎在牙城内外。八月乙酉日初一，发生日食。丁亥日，契丹舒噜后派小儿子安端少君守卫东丹，与长子托云护送契丹主的灵柩，率领部众从夫余城出发。起初，郭崇韬将蜀地骑兵分为左右骁卫等六个军营，共三千人；步兵分为左右宁远等二十个军营，共二万四千人。庚寅日，孟知祥增设左右冲山等六个军营，共六千人，驻扎在罗城内外；又设置义宁等二十个军营，共一万六千人，分驻管内各州县就地取食。又设置左右牢城四个军营，共四千人，分驻成都境内。王公俨既然杀了杨希望，想谋求节度使的职位，扬言要对付符习。

译治理严厉急切，军府众多，众人内心不愿让他返回。符习回到齐州，王公俨拒绝接纳他，符习不敢前进。王公俨又命令将士上表，请求让自己担任帅职。皇帝下诏任命他为登州刺史，王公俨不及时赴任，借口说是被军情所留。皇帝于是调任天平节度使霍彦威为平卢节度使聚集兵力于淄州，以图攻取青州。王公俨恐惧，乙未日才去赴任。丁酉日，霍彦威到达青州，追捕并擒获他，连同他的宗族党羽，全部斩首。支使北海人韩叔嗣参与了此事，他的儿子韩熙载将要逃往吴国，秘密告知他的朋友汝阴进士李谷，李谷送他到正阳镇，痛饮后分别。韩熙载对李谷说：“吴国如果用我担任宰相，我将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谷笑着说：“中原如果用我担任宰相，夺取吴国就像从口袋里拿东西一样容易。”庚子日，幽州报告契丹侵犯边境，任命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领军队抵御。九月壬戌日，孟知祥设置左右飞棹兵六营，共六千人，分别驻守沿江各州，练习水战，以防备夔州、峡州。癸酉日，卢龙节度使李绍斌请求恢复赵姓，皇帝准许，并赐名德钧。赵德钧的养子赵延寿尚皇帝的女儿兴平公主，所以赵德钧尤其受到宠信任用。赵延寿本是蓚县县令刘邟的儿子。加封楚王李殷为守尚书令。契丹舒噜皇后喜爱二儿子耶律德光，想立他为继承人。到了西楼，命令耶律德光与耶律突欲一起骑马站在帐前，对各位酋长说：“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道立谁，你们选择可以立的人，抓住他的缰绳。”酋长们知道她的意图，都争着抓住耶律德光的缰绳，欢呼跳跃说：“愿意侍奉元帅太子。”皇后说：“众人的愿望，我怎么敢违背。”于是立耶律德光为天皇王。耶律突欲恼怒，率领数百骑兵想逃往唐朝，被巡逻的士兵拦住。舒噜皇后没有治罪，派他回到东丹国。天禄王耶律倍尊舒噜皇后为太后，国家大事都由她决定。太后又接纳她的侄子为天皇王的皇后。天皇王性情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他不吃饭也不吃饭，侍奉在母亲面前，应对如果不合心意，母亲扬起眉毛看他，他就害怕而快步避开，不再被召唤不敢见面。任命韩延徽为政事令。听任姚坤回去复命。派遣他的臣子阿斯黙古内来报告丧事。壬午日，赐给李继曮改名从曮。冬季十月甲申日初一，开始赐给文武官员春冬衣服。昭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延翰骄奢淫逸、残暴。己丑日，自称大闽国王，建立宫殿，设置百官，威仪文物都仿照天子的制度，群臣称他为殿下，赦免境内罪犯，追尊他的父亲王审知为昭武王。静难节度使毛璋骄横僭越、不守法度，训练士兵修缮兵器，有跋扈的志向。下诏任命颍州团练使李承约为节度副使来监视他。壬辰日，调任毛璋为昭义节度使。毛璋想不奉诏，李承约与观察判官长安人边蔚从容劝说开导，过了很久他才肯接受替代。庚子日，幽州奏报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来投奔。起初，卢文进为契丹守卫平州，皇帝即位，派遣秘密使者游说他，说改朝换代之后不再有嫌怨。卢文进所部都是汉人，思念回归，于是杀死契丹守卫平州的人，率领他的部众十余万人，车帐八千辆，来投奔。起初，魏王李继岌、郭崇韬率领蜀中富民缴纳犒赏钱五百万缗，允许用金银缯帛充抵，昼夜督促责罚，有人自杀，供给军队之余，还有二百万缗。到了这时，任圜判三司，知道成都富饶，派遣盐铁判官太仆卿赵季良作为孟知祥的官告国信使兼三川都制置使。

译转运使【皇帝即位后，加授孟知祥侍中，因此派遣赵季良携带官告和国信入蜀，顺便设置转运使】甲辰日，赵季良到达成都，蜀地的人打算一概不给他，孟知祥说：“府库里的财物，是别人积聚的，输送出去是可以的；但州县的租税是用来供养十万镇兵的，决不能给【看孟知祥这话，专断蜀地的心思已经显露了】赵季良只发放了库中的物资，不敢再提设置转运使职事的事了【复扶又翻】安重诲因为孟知祥以及东川节度使董璋都占据险要之地，拥有强大的兵力，担心时间久了难以控制，又知道孟知祥是庄宗的近亲【孟知祥的妻子是庄宗的堂姐妹】暗中想要图谋他。客省使、泗州防御使李严【《职官分纪》说：后梁设有客省使，宋朝沿袭，掌管四方进贡及四夷朝贡、地方长官朝觐时的赐酒饭饔饩，供给宰相近臣、禁军将校的节仪，以及诸州进奉使赐物回诏的事。李严兼任泗州防御使，泗州当时属于吴国】主动请求担任西川监军，说一定能控制孟知祥。己酉日，任命李严为西川都监，文思使太原人朱〇昭为东川副使【文思使掌管文思院，宋朝将其作为西班使臣，用来安置武臣】李严的母亲贤惠明智，对李严说：“你以前启发了灭蜀的计谋【事见二百七十三卷庄宗同光二年今天再次前往，必定会以死来报复蜀人了【为李严被孟知祥所杀埋下伏笔】旧制，吏部发放官告，先要求那人缴纳朱胶绫轴钱【宋白说：旧例，如封建诸王、内命妇以及宰相、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各道节度观察团练防御使之后，就由中书帖官告院素绫纸裱轴下发，有关部门书写印署完毕，进呈宣赐，那文武两班以及各道官员和奏荐将校敕下后，都应当由本道进奏院，或本官自行向有关部门送纳朱胶绫纸价钱，各自请领发出。陆游说：「江邻几《嘉祐杂志》说，唐代官告起初用纸，肃宗朝有用绢的，贞元后才用绫。我在成都见到，周世宗任命刘仁赡为侍中的官告，却是用纸。在金彦亨尚书之子那里】自丧乱以来【丧息浪翻】贫穷的人只接受敕牒，大多不取官告【接受敕牒用来照验供职，如果得到一时的禄利，官告没有钱，就顾不上取了】十一月甲戌日，吏部侍郎刘岳上言：官告上有褒贬训诫的言辞【这是中书所行的辞】怎么能让那人起初看不到？敕文班丞郎给谏【丞郎指尚书左右丞及二十四曹郎，给指给事中，谏指谏议大夫】武班大将军以上应当赐给官告。后来执政议论认为，朱胶绫轴的费用不多，朝廷用官禄授予，何必吝惜小费【受当作授，欧阳修《新唐书》说：旧例，吏部官告身都缴纳朱胶绫轴钱，然后给予，品级高的就赐给，贫穷的人不能缴纳钱，往往只得到敕牒而没有官告。五代战乱因此成为常例，卑职不再给官告，中书只记录其制辞而编为敕甲。刘岳建言，认为制辞或任用其才能，或褒扬其功行，或申述训诫，而受官的人既不给官告，都不知道受命的缘由，不符合王言告诏的意思，请求一律赐给。从此百官都赐给官告，从刘岳开始】于是上奏，凡是除授官职的不再缴纳钱，都赐给官告。当时，所除授的正员官之外，其余试衔帖号只是用来宠幸激励军中的将校罢了【试衔指试某官某阶，都入衔。帖号指试以诸衔将军郎将之号】到了长兴以后，所除授的逐渐增多，甚至军中的卒伍，使州镇戍的胥吏都得到银青阶及宪官【使疏吏翻，使指各道节度使观察使，司御史台官称为宪官，这也是说试衔官】每年赐给官告数以万计【史因赐官告，又说当时除授的泛滥】闽王延翰轻蔑抛弃兄弟，继承王位才一个多月，就把他的弟弟延钧调出为泉州刺史。延翰大量选取民女来充实后宫，采选不停。延钧上书极力劝谏，延翰发怒，因此有了嫌隙。父亲审知的养子延禀任建州刺史【延禀本是周氏之子，王审知收养为子】延翰写信让他采选，延禀回信不恭敬，也有嫌隙。十二月，延禀、延钧合兵袭击福州，延禀顺流先到达【从建溪顺流东下到福州，水路迂回几乎数百里，但水势湍急，轻舟早上出发晚上到达。《九域志》：建州东南到福州五百二十里，大概说的是陆路】福州指挥使陈陶率领众人抵抗，兵败，陈陶自杀。这天夜里，延禀率领壮士一百多人奔向西门【帅读曰率，趣七喻翻】搭梯子进城，抓住守门的人，打开库府取出兵器以及寝门。延翰惊恐躲藏在别的房间。辛卯日早晨，延禀抓住他，揭露他的罪恶，并且声称延翰与妻子崔氏共同杀害先王【诬陷以杀害君父的罪】告知官吏百姓，在紫宸门外斩首【唐都长安内宫中有紫宸殿，紫宸门，闽人越分模仿其名罢了】这天，延钧到达城南，延禀开门接纳他，推举延钧为威武留后【王延钧，是审知的次子】癸巳日，任命卢文进为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务。庚子日任命

译皇子李从荣担任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赵季良等人将蜀地的金银丝帛十亿运送到洛阳。当时朝廷正面临财政匮乏，依靠这些物资来救济。这一年，吴越王钱镠因为中原丧乱，朝廷的命令无法通达，于是改年号为宝正。后来与中原恢复联系，便忌讳此事不再称此年号。

天成二年春天正月癸丑初一，皇帝改名为李亶。孟知祥听说李严来监督他的军队，对此感到厌恶。有人请求上奏阻止李严前来，孟知祥说：“何必一定要这样做呢？我有办法对付他。”派遣官吏到绵州、剑州迎接。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去世，孟知祥自称曾经接受过密诏，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壬戌日，孟知祥任命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敬周为遂州留后，催促他上路，然后才上表报告。李严先前派遣使者到成都，孟知祥自认为对李严有旧恩，希望李严因畏惧而自行返回，于是大规模陈列甲兵来展示给他看，李严并不在意。安重诲因为孔循年少时曾在宫中侍奉，认为他熟悉旧例，了解朝廷官员的品行才能，大多听从他的意见。豆卢革、韦说获罪之后，朝廷商议任命宰相，孔循心里不想任用河北人。先前已经推荐了郑珏，又推荐太常卿崔协。任圜想任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珏一向厌恶李琪，所以孔循极力阻挠，对安重诲说：“李琪并非没有文学才能，只是不廉洁罢了。宰相只要得到端庄稳重、有器度的人，就足以成为众多士人的表率了。”另一天在皇帝面前商议，皇帝问谁可以担任宰相，安重诲回答是崔协。任圜说：“安重诲没有详细考察朝廷中的人物，被人欺骗了。崔协虽然是名门之后，但识字很少。我已经因为不学无术而愧居相位，怎么再增加一个崔协来让天下人笑话呢？”皇帝说：“宰相是重任，你们再审议一下。我在河东时，看见冯书记多才博学，与世无争，这个人可以担任宰相。”退朝后，孔循不向任圜作揖，甩着衣服径直离去，说：“天下的事，一是任圜说了算，二是任圜说了算，任圜是什么人？如果崔协突然死了就算了，不死的话终究要让他当宰相，于是称病。”不上朝好几天，皇帝派安重诲去告知他，他才入朝。安重诲私下对任圜说：“现在正缺乏人才，崔协暂且充数，可以吗？”任圜说：“您舍弃李琪而让崔协当宰相，这就像抛弃苏合香丸，去捡屎壳郎推的粪球一样。”

译雅说：蜣螂，黑色的甲壳，翅膀在甲壳之下，五六月之间，在污秽的场地之下活动，用车滚动粪丸，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像仆人转动车子一样。蛣，去吉翻。蜣，丘良翻。孔循与安重诲共事【安重诲担任枢密使，孔循担任副使】，孔循常常诋毁李琪而赞誉崔协【誉，音余】。癸亥日，最终任命端明殿学士冯道和崔协一起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协是崔邠的曾孙【崔邠是崔郾的哥哥】。戊辰日，王延禀返回建州，王延钧送他。将要分别时，王延禀对王延钧说：“好好守住先人的基业，不要让老兄我再下来攻打。”王延钧谦逊谢罪非常恭敬，但脸色变了【为王延禀再次下来攻打王延钧而败死埋下伏笔】。庚午日，初次命令天下长官每十天亲自提审在押囚犯【提审在押囚犯，就是《汉书》所说的录囚徒。自唐代以来通常称为虑囚，考察先儒的音义，虑也读作录】。孟知祥礼遇李严非常优厚，一天李严拜见孟知祥，孟知祥对他说：“您以前奉命出使王衍，回来请求出兵讨伐蜀国，庄宗采纳了您的话，于是导致两国都灭亡【指庄宗倾尽国力讨伐蜀国，蜀国灭亡而谋臣死去，根本空虚而庄宗也灭亡】。现在您又来到【复，扶又翻】，蜀国人害怕了。况且天下都废除了监军【罢免各道监军，见本卷上年】，您独自来监督我的军队，为什么呢？”李严惊慌恐惧请求宽恕【怖，普故翻】，孟知祥说：“众怒不可遏止。”于是作揖下阶将他斩首【李严最终应验了他母亲的话】。又召见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丁知俊非常恐惧。孟知祥指着李严的尸体对他说：“以前李严奉命出使，您担任他的副手，那么您是旧识，为我埋葬他【为，于伪翻。瘗，于计翻。】于是上奏诬陷李严假传口谕说代替臣赴京【说李严假传诏命说代替孟知祥让孟知祥赴京】，又擅自许诺将士优厚赏赐，臣擅自已经诛杀了他。内八作使杨令芝因事入蜀【八作使掌管八作司的八作工匠】，到了鹿头关听说李严死了，逃回。朱弘昭在东川【朱弘昭担任东川副使，与李严同时受命】，听说后也害怕，谋划回洛阳。恰逢有军事行动，董璋让他入京奏事，朱弘昭假意推辞，然后才出发，因此得以幸免【两川跋扈的迹象明显了，安重诲控制他们的办法穷尽了。等到分镇增兵，那么两川就反叛了】。癸酉日，任命皇子李从厚同平章事，充任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李从荣听说后不高兴【既然担任京尹，又掌握兵权，地位亲近权重，李从荣厌恶他的威胁，所以不高兴。为李从荣忌恨李从厚埋下伏笔】。己卯日，加授枢密使安重诲兼任侍中，孔循同平章事。吴国马军都指挥使柴再用，穿着军服入朝，御史弹劾他。柴再用依仗功劳不服，侍中徐知诰假装在便殿误通报起居，退下后自我弹劾【劾户槩翻，又户得翻】。吴王下优诏不追究，徐知诰坚持请求剥夺一个月俸禄，因此朝廷内外肃然【法令不能执行，是因为上级触犯它，法令在上级身上执行，所以朝廷内外肃然】。契丹改元天显，将其君主耶律阿保机葬在木叶山【契丹君主以其所居为上京，在其中建楼，号西楼。又在其东千里建东楼，北三百里建北楼，南木叶山建南楼。按木叶山，契丹设置锦州。匈奴须知，锦州东北至东京四百里，木业山西南至上京三百里，那么锦州与木叶山又是两处。《通鉴》后书晋之齐王北迁至锦州，契丹命令拜谒耶律阿保机墓，那么又似乎木叶山在锦州。欧史诸书说契丹在南木叶山建南楼，是在上京之南。须知说木叶山西南至上京三百里，是在上京之东北。难道契丹中有南木叶山，又有北木业山吗】。述律太后左右有凶悍狡猾的人【黠下八翻】，太后就说：“为我传达话给先帝【为于伪翻】，到了墓所就杀了他们，前后所杀数以百计。最后平州人赵思温应当前往，赵思温不去。太后说：“你侍奉先帝曾经亲近，为什么不去？”回答说：“亲近没有比得上太后的。”太后去臣子就跟随。太后说：“我不是不想跟随先帝到地下，只是考虑到继位的儿子年幼体弱，国家没有君主，不能去罢了。”于是砍断一只手臂【断音短，腕乌贯翻】，命令放在墓中，赵思温也得以幸免。皇帝派冀州刺史乌震三次领兵运粮进入幽州【当时契丹常以精锐骑兵在幽州四郊之外游荡，抄掠粮运，所以以三次领兵运粮顺利到达者为劳绩】。二月戊子日，任命乌震为河北道副招讨，兼任宁国节度使【宁国军，宣州属于吴】，屯驻卢台军【句断：卢台军临近御河之岸，周建干宁军，东到沧州一百里，西到瀛州一百七十里】，代替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房知温返回兖州【房知温原本镇守兖州】。庚寅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石敬瑭当时镇守陕州】。丙申日，任命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到了之后，派遣使者灭族诛杀他【讨伐他弑君的罪责】。高季兴得到三州后，请求朝廷不任命刺史【去年将三州给高季兴】，自己派子弟担任，朝廷不允许。等到夔州刺史潘炕罢官【潘炕是蜀国王氏的旧臣，炕若浪翻】，高季兴就派兵突然闯入州城，杀了戍兵而占据它。朝廷任命奉圣

译指挥使西方邺被任命为刺史，他不接受，又派兵袭击涪州，没有攻克。魏王李继岌派遣押牙韩珙等人护送蜀地的珍宝货物、金帛共四十万，沿长江顺流而下，高季兴在峡口杀害了韩珙等人，全部掠夺了这些财物。朝廷责问此事，高季兴回答说：“韩珙等人乘船下峡，行程数千里，想要知道船只翻覆溺亡的原因，自然应当审问水神。”皇帝大怒。壬寅日，下诏削夺高季兴的官爵，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代理荆南行府事务，忠武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率领步骑兵四万人讨伐他。东川节度使董璋担任东南面招讨使，新任夔州刺史西方邺作为副手，率领蜀兵下峡，同时防备湖南军队，形成三面进攻之势。三月甲寅日，任命李敬周为武信留后。丙辰日，开始设置监牧机构以繁殖国马。起初，庄宗攻克后梁时，依靠的是魏州牙兵的力量；等到他灭亡时，皇甫晖、张破败的叛乱，也是由他们引起的。赵在礼调任滑州，不去上任，实际上是被他的部下所控制。赵在礼想要自己谋划脱祸，暗中派遣心腹到京城，请求调任其他藩镇，皇帝于是任命皇甫晖为陈州刺史，赵进为贝州刺史，调任赵在礼为横海节度使，让皇子李从荣镇守邺都，命令宣徽北院使范延光率领军队护送他，并且处置邺都的军事，于是调出奉节等九个指挥共三千五百人，让军校龙晊统领他们，戍守卢台军，以防备契丹，不供给铠甲兵器，只是在长竿上系上旗帜来区分队伍，因此他们都低着头离去。半路上听说孟知祥杀了李严，军中议论纷纷，已经出现了谣言；到达后，又防备朝廷越级提拔乌震为副招讨使，谣言更加严重，房知温怨恨乌震突然来取代自己。乌震到达后还没有交接印信，壬申日，乌震在东寨宴请房知温以及各道先锋马军都指挥使、齐州防御使安审通。房知温引诱龙晊所统领的士兵在宴席上杀死了乌震，乌震的亲兵在营外喧哗。安审通脱身逃跑，抢船渡河，率领骑兵按兵不动。房知温担心事情不能成功，也上马出门，甲士拉住他的缰绳说：“您应当做士卒的主帅，离开想去哪里？”房知温欺骗他们说：“骑兵都在河西，如果不收拢他们，只有步兵，怎么能成事？”于是跃马登船，渡河与安审通会合，谋划打击叛乱的士兵。叛乱的士兵于是向南行进，骑兵慢慢跟在后面，队伍非常整齐。叛乱者互相看着变了脸色，举着火把连夜行进，在荒泽中疲惫不堪。第二天早晨，骑兵从四面合围攻击他们，叛乱的士兵几乎死尽，残余的士兵又奔向原来的营寨。安审通已经烧毁了营寨，叛乱的士兵进退失据，于是溃散。那些隐藏在草丛沟渠中得以幸免的人，十不存一二。范延光回到淇门，听说卢台发生叛乱，调发滑州军队再次前往邺都，以防备溃逃的士兵。皇帝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前往西川，传达诏书安抚孟知祥及官吏。

译百姓因为孟知祥杀了李严，担心他内心不安，孟知祥从此逐渐骄横。甲戌日，孟知祥到达成都。刘训的军队到达荆南，楚王高从诲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等人率领水军驻扎在岳州，以接应刘训。高季兴坚守营垒不出战，向吴国求救，吴国派遣水军援助他。夏季四月庚寅日，皇帝下诏将卢台叛乱士兵在营中的家属全部满门斩首。诏书传到邺都，关闭了九个指挥使的营门，驱赶三千五百户人家，共计一万多人，在石灰窑全部斩首，永济渠因此水变红色。朝廷虽然知道房知温是叛乱的首犯，但想要安抚反侧之心。癸巳日，加授房知温兼任侍中。在此之前，孟知祥派遣牙内指挥使武漳去晋阳迎接他的妻子琼华长公主以及儿子孟仁赞。李从曮听说孟知祥杀了李严，阻止武漳并将此事上报。皇帝允许他们回蜀。丙申日，到达成都。盐铁判官赵季良与孟知祥交情深厚，孟知祥上奏请求留任赵季良为副使。朝廷不得已，丁酉日，任命赵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李昊回到蜀地，孟知祥任命他为观察推官。江陵地势低洼潮湿，又正值久雨不断，粮道断绝，将士们染上瘟疫。刘训也卧病在床。癸卯日，皇帝派遣枢密使孔循前往探视，并审察攻战的适宜策略。五月癸丑日，任命威武留后王延钧为本道节度使、琅邪王。孔循到达江陵，攻打未能攻克，派人入城游说高季兴，高季兴态度傲慢不逊。丙寅日，派遣使者赐给湖南行营夏季衣物一万套。丁卯日，又派遣使者赐给楚王高从诲鞍马玉带，督促向行营运送粮草，最终未能得到。庚午日，下诏令刘训等人率兵撤回。楚王高从诲派遣中军使史光宪入朝进贡，皇帝赐给他骏马十匹、美女二人。经过江陵时，高季兴扣留了史光宪并夺走了赏赐，并且请求将全镇归附于吴国。徐温说：“治理国家应当追求实际效果而舍弃虚名。高氏侍奉唐朝已经很久了。洛阳距离江陵不远，唐人的步兵骑兵袭击他们很容易。我率领水军逆流而上救援他们很困难。身为臣属却不能救援，导致他们危亡，难道能没有愧疚吗？”于是接受了他们的贡物，推辞了他们称臣的请求，听任他们自行归附唐朝。任圜性格刚直，而且倚仗与皇帝有旧交，勇于有所作为，掌权得宠的人大多忌恨他。旧制馆券由户部发放，安重诲请求从内廷发放，与任圜在皇帝面前争论，反复多次，声色俱厉。皇帝退朝后，宫人问皇帝刚才与安重诲争论事情的是谁，皇帝说：“宰相。”宫人说：“我在长安宫中，从未见过宰相、枢密使奏事敢像这样，大概是轻视陛下吧。”皇帝更加不悦，最终听从了安重诲的意见。任圜因此请求罢免三司职务，下诏任命枢密承旨孟鹄充任三司副使权判三司事。孟鹄是魏州人。六月庚辰日，太子詹事温辇请求立太子。丙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圜被罢免，守太子少保。己丑日，任命宣徽北院使张延朗判三司事。壬辰日，贬刘训为檀州刺史。丙申日，封楚王高从诲为楚国王。西方邺在峡中击败荆南水军，再次夺取夔、忠、万三州。

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五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六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后唐纪【起强圉大渊献七月，尽屠维赤奋若凡二年有奇】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

天成二年秋七月，任命归德节度使王晏球为北面副招讨使者。丙寅日，升夔州

译设置宁江军，任命西方邺为节度使，这是为了奖赏他击败高季兴军队、收复夔州、忠州、万州的功劳。（蜀国曾将夔州设为镇江军，如今改为宁江军。）癸巳日，将把夔州、忠州、万州三州割让给高季兴一事，归咎于豆卢革、韦说之的罪责，（因为开运元年将三州割让给高季兴时，豆卢革、韦说之仍担任宰相，因此以此事治他们的罪。）两人均被赐死。将段凝流放到辽州，温韬流放到德州，刘训流放到濮州。（自从唐末以来，被流放贬谪的人都不曾到达指定的地点，辽州、德州、濮州都是唐朝的疆域。这三个人都被命令到达流放之地。）任圜请求辞官退休，居住在磁州，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八月己卯日初一，发生日食。册封礼使到达长沙，楚王马殷开始

译建立国家，封楚王殷为国王，见上卷。这一年六月，建立宫殿，设置百官，都像天子一样，只是稍微更改了名称，以示不敢与天朝比拟。翰林学士称为文苑学士，知制诰称为知辞制，枢密院称为左右机要司，群臣称他为殿下，命令称为教。任命姚彦章为左丞相，许德勋为右丞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跋恒为仆射，张彦瑶和张迎掌管机要司。马殷所倚仗以治国的是高郁。建立国家设置官员时，高郁却没有参与，为什么呢？难道殷的儿子们已经对高郁有了忌恨之心吗？然而管内官属都称摄职，只有朗州、桂州节度使是先任命后请命的。朗州是武平军，桂州是静江军，当时都隶属于楚国。拓跋恒本姓元，避马殷父亲的讳，改姓拓跋。九月，皇帝对安重诲说：“李从荣身边有人假传我的旨意，让他不要接近儒生，担心削弱人的志气。我认为从荣年轻，镇守大藩，所以选择名儒来辅导他。现在奸人所说的话竟是这样，我想杀了他们。”安重诲请求只是严厉告诫罢了。安重诲不是儒生，所以宽恕了进言者的罪过，难道没有考虑到假传圣旨，国有常刑吗？北都留守李彦超请求恢复姓符，皇帝同意了。李彦超是李存审的儿子，李存审本姓符。丙寅日，任命枢密使孔循兼任东都留守。皇帝想要东巡，让孔循留守洛阳。庄宗同光三年，又恢复洛阳为东都。壬申日，契丹来请求修好，派遣使者回报他们。冬十月乙酉日，皇帝从洛阳出发，将前往汴州。丁亥日，到达荥阳。民间谣言说皇帝想要亲自攻打吴国，又说想要制置东方诸侯。宣武节度使、检校侍中朱守殷疑惧，判官高密人孙晟劝朱守殷反叛。高密是汉代的古县，隋朝动乱时废除。唐武德三年设置在义城堡，六年移回故夷安城，即高密古县，属密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北一百二十里。《考异》说：《江南录》作孙忌，现在从王溥《周世宗实录》。守殷于是登城拒守，皇帝派遣宣徽使范延光前往晓谕他。范延光说：“不早点攻打他，那么汴城就坚固了。希望能得到五百骑兵与我一同前往。”皇帝听从了他。范延光傍晚出发，天未亮行军二百里到达大梁城下，与汴人交战，汴人大惊。戊子日，皇帝到达京水。京水在荥阳之东，索水之西。派遣御营使石敬瑭率领亲兵加倍路程紧随其后。自梁以来，有侍卫亲军、侍卫马军、侍卫步军。有人对安重诲说：“失职在外的人，趁着贼寇未破，或许能造成祸患，不如除掉他们。”安重诲认为是对的，上奏派遣使者赐任圜死。任圜被罢相的事见上卷，是年六月。端明殿学士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义士，怎肯做叛逆之事？您滥刑如此，拿什么来辅佐国家？”使者到达磁州，任圜聚集他的族人痛饮，然后死去，神情不屈。己丑日，皇帝到达大梁，四面进攻，官吏百姓用绳子吊下城投降的很多。朱守殷知道事情不成，杀尽他的族人，伸长脖子命令左右斩首。登城的人望见皇帝的车驾，相继开门投降。孙晟逃奔吴国，徐知诰以客礼相待。戊戌日，下诏免除三司拖欠的赋税近二百万缗。辛丑日，吴国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中书令东海王徐温去世。起初，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徐知询，因为他的哥哥徐知诰不是徐氏亲生，多次请求代替他，执掌吴国政事。徐温说：“你们都不如他。”严可求及行军副使徐玠屡次劝徐温让徐知询代替徐知诰。徐知诰与严可求结为婚姻，而严可求的心意不为所动，徐温门下忠于所事的人只有严可求、陈彦谦而已。徐温因为徐知诰孝顺谨慎，不忍心。陈夫人说：“徐知诰从我家贫贱时抚养他，怎么富贵了就抛弃他？”严可求等人不停地进言，徐温想要率领各藩镇入朝，劝吴王称帝。将要出发时生了病，于是派遣徐知询奉表劝进，趁机留下代替徐知诰执政。徐知诰起草表章，想要请求洪州节度使，等天亮呈上。这天晚上，徐温去世的消息传来，于是作罢。史书说徐知诰得到吴国的政权，也有定数存在其中，篡夺吴国的基业从此开始了。徐知询急忙返回金陵。吴主追赠徐温为齐王，谥号忠武。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长期患病，将佐请求拜见，不允许。副使符彦琳等人怀疑他已经死了，担心左右有奸谋，请求暂时交接符印。张筠发怒，逮捕符彦琳及判官、都指挥使下狱，诬陷他们谋反。下诏将符彦琳等人带到朝廷审问，没有罪状，释放了他们。从张筠这件事来看，皇帝的庙号叫明，也是有原因的。调任张筠为西都留守。庄宗同光三年，又恢复长安为西都。癸卯日，任命

译保义节度使石敬瑭出任宣武节度使【朱守殷谋反被杀，由石敬瑭接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十一月庚戌日，吴王登上皇帝位，追尊孝武王为武皇帝，景王为景皇帝，宣王为宣皇帝【孝武王即忠武王杨行密，景王即威王杨渥，宣王即杨隆演】。安重诲建议讨伐吴国【安重诲想趁徐温去世之机讨伐吴国，并且要追究他擅自称帝的罪责】，皇帝没有听从【认为根基尚未稳固就去讨伐别国，后唐庄宗的覆灭前车可鉴，所以没有允许】。甲子日，吴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干贞。丙子日，吴主尊太妃王氏为皇太后，任命徐知询为诸道副都统、镇海节度使、宁国节度使兼侍中【这相当于让他继承徐温的官职】，加封徐知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吴国中外的实权实际上都归于徐知诰】。十二月戊寅日初一，孟知祥征发二十万民夫修筑成都城墙。吴主封兄长庐江公杨蒙为常山王，弟弟鄱阳公杨激为平原王【激，音“敕列”】，封兄长的儿子南昌公杨珙为建安王【珙，音“居勇”，吴主称帝后，封其兄弟及兄长的儿子都由公爵晋升为王】。起初，晋阳的相士周〇豹【相，音“息亮”】曾经说皇帝尊贵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皇帝即位后，想召他到京城。赵凤说：“〇豹说陛下应当做天子，如今已经应验了，没有什么可以再询问的【复，音“扶又”】。如果把他安置在京城，那么轻浮急躁、狂妄阴险的人一定会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聚集到他门下，争相询问吉凶祸福。自古以来，方士妄言导致人家族灭的太多了，这不是安定国家的方法【史家评论赵凤有见识】。皇帝于是就地授予他光禄卿的官职并让他退休，只是厚赐金帛罢了。中书舍人马缟【缟，音“工老”】请求沿用汉光武帝的旧例，在七庙之外另外设立亲庙【见第四十一卷汉光武帝建武三年】。中书门下奏请依照汉孝德皇、孝仁皇的成例，称皇而不称帝【孝德皇见第五十卷汉安帝建光元年；孝仁皇见第五十六卷汉灵帝建宁元年】。皇帝想要兼称帝，群臣于是引用德明皇帝、〇元皇帝、兴圣皇帝的先例，都在京城立庙【唐朝尊臯陶为德明皇帝，老子为〇玄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皇帝下令在应州旧宅立庙，从高祖父母以下都追谥为皇帝、皇后，坟墓称为陵【《五代会要》记载：皇帝追尊高祖杨聿为孝恭皇帝，庙号惠祖，墓陵叫顺陵；母亲崔氏为昭皇后；曾祖杨教为孝质皇帝，庙号毅祖，墓陵叫衍陵；母亲张氏为顺皇后；祖父杨琰为孝靖皇帝，庙号烈祖，墓陵叫奕陵；母亲何氏为穆皇后；父亲杨霓为孝成皇帝，庙号德祖，墓陵叫庆陵。欧阳修的《新五代史》说：高祖的母亲是刘氏；曾祖名敖；父亲孝成帝的母亲是刘氏，谥号懿皇后。这四座陵墓都在应州金城县。按皇帝的祖先本是夷狄，既然没有姓氏，他们的名字一定是当时官府所拟定的】。汉主前往康州【《九域志》记载：广州向南到康州一百九十里】。这一年，蔚州、代州沿边的粟米一斗不超过十钱【蔚，音“纡勿”】

译后唐明宗三年春季正月丁巳日，吴国君主立儿子杨琏为江都王，杨璘为江夏王，杨璆为宜春王，宣皇帝的儿子庐陵公杨玢为南阳王。

昭义节度使毛璋行为骄横僭越，当时穿着天子专用的赭色袍服，放纵饮酒作乐，身边有人劝谏，他就剖开那人的心观看。皇帝听说后，征召他担任右金吾卫上将军。

契丹攻陷平州。

二月丁丑日初一，发生日食。皇帝打算前往邺都，当时护卫皇帝的各军家属刚刚迁到大梁，又听说皇帝将去邺都，都不高兴，喧哗议论，流言四起。皇帝听说后，没有成行。

吴国自从庄宗灭梁以来，使者往来不断。庚辰日，吴国使者到来，安重诲认为杨溥敢与朝廷平起平坐，派遣使者窥探，拒绝接受吴使，从此便与吴国断绝关系。

张筠到达长安，守卫士兵关门拒绝他进入，这是皇帝的意思。张筠单人骑马入朝，被任命为左卫上将军。

壬辰日，宁江节度使西方邺攻占归州，不久，荆南又夺回了归州。

枢密使同平章事孔循性情狡猾奸佞，安重诲亲近信任他。皇帝想为皇子娶安重诲的女儿，孔循对安重诲说：“您职位接近机密，不宜再与皇子联姻。”安重推辞了。过了很久，有人对安重诲说：“孔循善于离间别人，不能让他留在机密之地。”孔循知道后，暗中派人结交王德妃，请求纳她的女儿为妃，王德妃请求娶孔循的女儿为皇太子的妻子，皇帝答应了。安重诲大怒。

乙未日，任命孔循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解除他接近机密的职务。

安重诲性格刚愎自用。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请求留在京城。皇帝嘉奖他，任命他为左骁卫上将军，每月额外赏赐钱粮。

一年多后，皇帝对安重诲说：“华温琪是旧人，应该选择一个重要的藩镇安置他。”安重回答说没有空缺。另一天，皇帝屡次提起这件事，安重诲生气地说：“臣屡次上奏说没有空缺，只有枢密使可以替代。”皇帝说：“也可以。”安重诲无言以对。

华温琪听说后，害怕，几个月不出门。

安重诲厌恶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上奏说王建立与王都勾结有异心。王建立也上奏说安重诲专权，请求入朝当面陈述情况。皇帝召见他，到达后，王建立说安重诲与宣徽使、判三司张延朗联姻，内外勾结，操纵威福。

三月辛亥日，皇帝接见安重诲，脸色非常愤怒，对他说：“现在给你一镇之地让你自己休息，用王建立代替你，张延朗也调任外官。”安重诲说：“臣披荆斩棘侍奉陛下数十年，恰逢陛下登基，我得以担任机密职务，这几年天下幸好无事，现在一旦把我抛弃到外镇，臣希望知道我的罪过。”皇帝不高兴而起。

皇帝把这话告诉宣徽使朱弘昭。朱弘昭说：“陛下平时对待安重诲像左右手一样，怎么能因为小忿恨抛弃他，希望陛下再三考虑。”

皇帝不久召见安重诲安慰他。第二天，王建立辞别返回藩镇。皇帝说：“你近来上奏想入朝分担我的忧虑，现在又离开，去哪里？”

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珌请求退休。己未日，任命

译李珏担任左仆射后退休。癸亥日，任命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掌管三司。孟知祥屡次与董璋争夺盐利【蜀中的井盐，东川和西川管辖范围内都有，双方都想垄断以独占其利，因此发生争执。查唐代盛世时，卬州、嘉州、眉州有盐井十三口，由剑南西川院管辖；梓州、遂州、绵州、合州、昌州、渝州、泸州、资州、荣州、陵州、简州有盐井四百六十口，由剑南东川院管辖。东川的盐利多于西川】。董璋引诱商人贩运东川的盐进入西川，孟知祥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在汉州设置三个关卡重重征税【汉州东南与东川接壤，所以设立三个关卡来征收盐商税】，每年获得钱七万缗，商人不再前往东川【之，往】。楚王马殷前往岳州，派遣六军使袁诠【诠，音“缘”】、副使王环监军，马希瞻率领水军攻打荆南。高季兴率领水军迎战，到达刘郎洑【江陵府石首县的沙步有刘郎浦，是蜀先主刘备接纳吴国女子的地方。洑，音“六”，回旋的水流叫洑】。马希瞻在夜里将几十艘战舰隐藏在港中【舰，音“暗”；艘，音“搜”；港，音“项”】。第二天清晨，两军交战，马希瞻派出战舰横向冲击，高季兴大败，被俘杀的人数以千计，楚军进逼江陵。高季兴请求讲和，将史光宪归还给楚国【高季兴扣押史光宪，见上卷去年】，军队撤回【还，音“环”，又读原音】。楚王马殷责备王环没有趁机攻取荆南，王环说：“江陵位于中原朝廷以及吴、蜀之间【中朝指唐朝，既在中原又是天子朝廷】，是四面受敌之地【四面受敌称为四战之地】，应该保留它作为我们的屏障【宋代赵普劝太祖暂缓攻取太原的意思也是如此】。”马殷很高兴，王环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先，音“仙”】，与士兵同甘共苦，常在座位旁放置针药，战后在帐前寻找受伤者，亲自敷药治疗【鍼，音“深”；索，音“所”；治，音“直”】。士兵们以王环为旗帜。部下互相庆贺说：“我们找到了值得效死的将领。”所以王环所向披靡【史评说：将领能得到士兵拼死效力者必胜】。楚国大举出动水军攻打南汉，包围封州【宋白说：封州即汉代苍梧郡的广信县，梁朝设置梁信郡，隋朝设置封州，位于丰水之北】。南汉主用《周易》占卜，得到大有卦【〇为卜，划为筮，用四十九根蓍草随手分开，看其奇偶，三变而成一爻，十八变而成一卦】。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有，命令左右街使苏章率领神弩手三千人，战舰一百艘，救援封州【南汉都城番禺，仿照唐代上京，设置左右街使。《九域志》：广州向西到封州六百一十里】。苏章到达贺江，将铁缆沉入水中【沈，音“沉”；絙，音“耕”】，在两岸制作大轮，拉动铁缆修筑长堤来隐藏它，埋伏壮士在堤中。苏章用轻舟迎战，假装失利，楚军追击进入堤中，拉动大轮举起铁缆，楚军战舰无法进退，用强弩从两岸夹射【射，音“亦”】，楚军大败，解围逃跑。南汉主任命苏章为封州团练使。夏季四月，任命邺都留守李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由客省使太原人冯赟【赟，音“晕”】担任副留守【赟，音“晕”】，夹马指挥使新平人杨思权担任步军都指挥使，来辅佐他。戊寅日，任命宣武节度使石敬瑭为邺都留，天雄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宰相）。任命枢密使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乙戌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任河南尹，任命河南尹李从厚为宣武节度使，仍然掌管六军诸卫事务【李从厚原本以河南尹身份掌管六军诸卫事务，现在调任汴州而掌管六军诸卫事务如旧】。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使王彦章率领水军一万人，攻打楚国岳州，到达君山【岳州治所在巴陵，洞庭湖在巴陵西边，君山在洞庭湖中，方圆六十里】。楚王马殷派遣右丞相许德勋率领战舰一千艘抵御他们。许德勋说：“吴国人趁我们没有防备发动袭击，见到我军主力必定害怕而逃跑。”于是秘密进军角子湖，派王环在夜里率领战舰三百艘切断吴军归路【帅，读作“率”】。天亮时，吴军进军荆江口【迟，音“直”；荆江口是洞庭湖与大江汇合处】，打算联合荆南军队攻打岳州。丁亥日，到达道人矶，许德勋命令战棹都虞侯詹信率领轻舟三百艘从吴军后方出击，许德勋率领大军当面抵挡，夹击吴军，吴军大败，俘虏苗璘和王彦章回国。起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在易定镇守十多年【梁均王龙德元年，王都得到定州，至此九年】，自行任命刺史以下官员，租赋都用来供养本军。等到安重诲掌权，逐渐用法制加以裁制。皇帝也因为王都篡夺父亲职位，厌恶他【王都囚禁其父王处直而篡夺其位，见第二百七十一卷后梁均王龙德元年，恶，音“乌”】。当时契丹屡次侵犯边塞【数，音“朔”】，朝廷多在幽州、易州之间屯兵【瓦桥、卢台都在幽易之间】，大将往来，王都暗中防备，渐渐形成猜忌隔阂。王都害怕朝廷将他调往其他藩镇，心腹和昭训劝王都做自保之计。王都于是向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求婚，又知道成德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有矛盾，派遣使者结为兄弟，暗中谋划恢复河北旧例【想恢复如唐代河北各藩镇世袭，不向朝廷缴纳贡赋，不接受朝廷征调】。王建立表面答应而秘密上奏。王都又

译派遣蜡书给青州、徐州、潞州、益州、梓州五位节度使，离间他们【这时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徐州节度使房知温，潞州节度使毛璋，益州节度使孟知祥，梓州节度使董璋，都是倔强难制的】。赠送给唯季翻，下金赠送给同间古苋翻】又派人游说北面副招讨使、归德节度使王晏球的【说式芮翻】王晏球不听从，于是用金钱贿赂王晏球帐下的人，让他们图谋王晏球，没有成功【赠送给唯季翻】癸巳日，王晏球将王都反叛的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让宣徽使张延朗与北面各位将领商议讨伐【北面各位将领指招讨使王晏球以及所部戍守幽州、易州之间的各位将领以及幽州节度使赵德钧】戊戌日，吴国改封常山王杨蒙为临川王。庚子日，下诏削夺王都的官爵。壬寅日，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代定州行州事，任命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任命郑州防御使张防钊为都监【监督古衔翻】征发各道军队防备讨伐定州。这天，王晏球攻打定州，攻克其北关城【暂代定州行州事的，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定州城，让王晏球在城外暂代行州事，来招抚定州的百姓，大概这道命令还未颁布，王晏球的军队已经到达定州城下了】王都用重金贿赂向奚族酋长托诺求救【托诺就是围困庄宗的人，是虏族酋长中的豪杰，酋长慈秋翻】五月，托诺率领一万骑兵突入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阳【曲阳，是汉代的上曲阳县，隋朝改为恒阳，唐朝元和十五年改名为曲阳，避唐穆宗的名讳，属于定州，《九域志》记载该县在定州西六十里】王都与托诺趁机攻打王晏球，王晏球在嘉山下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托诺率领两千骑兵逃回定州，王晏球追到城门，于是进攻定州，攻克其西关城。定州城墙坚固不可攻克，王晏球增修西关城作为行府【设置招讨使行府及定州行州在西关城】让三州百姓缴纳赋税供给军粮并守卫它【三州，是定州、祁州、易州。王晏球攻打定州，用持久战来疲敝敌人，这是他预先定下的计策】辛酉日，任命天雄节度副使赵敬怡为枢密使王晏球听说契丹发兵救援定州，率领大军奔赴望都【趣，七喻翻】派遣张延朗分兵退守新乐【《九域志》记载望都县在定州东北六十里，新乐县在该州西南五十里】张延朗于是前往真定【之，往也。同光初年在镇州建立北都，将镇州改为真定府，不久废除北都而真定府不废除。《九域志》记载从新乐县西南到真定七十里】留下赵州刺史朱建丰率领军队修筑新乐城。契丹已经从其他道路进入定州，与王都夜间袭击新乐，攻破它，杀死朱建丰。乙丑日，王晏球、张延朗在行唐会合【《九域志》记载行唐县在真定府北五十五里】丙子日到达曲阳【从行唐西北到曲阳三十多里】王都乘胜率领全部人马与契丹五千骑兵会合，一万多人拦截王晏球等在曲阳。丁卯日，在城南交战，王晏球召集各位将校命令他们说：“王都轻敌而骄傲【将，即亮翻；校，户教翻；令，鲁定翻；轻，牵定翻】可以一战擒获。今天各位报国的时候到了。全部去掉弓箭【去，羌吕翻】用短兵器攻击他们，回头观望的斩首。”于是骑兵先进攻，奋起击打挥舞宝剑，直冲敌阵，大败他们，尸体遮蔽原野【使用短兵器则将士齐心效死，直冲敌阵则敌人来不及抵抗，北人所依赖的是弓箭，既已冲入敌阵都不得施展，而槊剑所及，不死则伤，因此大败。槊，则〇翻；僵，居良翻；阵，读曰阵】契丹死者过半【过，音哥】其余众向北逃跑，王都与托诺得到几匹马，仅得逃脱。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拦截攻击向北逃跑的契丹人。几乎无一遗漏【孑吉列翻单也言无单得遗也】吴国派遣使者向楚国求和，请求归还苗璘、王彦章，楚王殷归还他们，让许德勋为他们饯行。许德勋对两人说：“楚国虽然小，但旧臣老将还在，希望吴朝不要放在心上【朝直遥翻】一定要等到众驹争夺马槽【皂才早翻栈土限翻皂马枥也栈以竹木借之】之后才可以图谋。”当时殷多内宠，嫡庶没有区别，诸子骄奢，所以许德勋说到这些【别彼列翻其后马氏诸子争国，南唐乘而取之，最终如许德勋所言，然而许德勋辅佐楚国，知道将要动乱，不告诫君主，却对邻国的人说，不是忠臣。《左传》郑国子太叔说晋国张趯有智慧，然而还在君子之后，正是这类人】六月辛巳日，高季兴再次请求向吴国称藩【吴国徐温商议不接受高季兴称臣，见上卷上年五月】吴国晋升高季兴爵位为秦王，皇帝下诏让楚王殷讨伐他。殷派遣许德勋率领军队攻打荆南，让他的儿子希范做监军，驻扎在沙头【驻扎在沙头就已经逼近江陵了】高季兴的侄子云猛指挥使从嗣，单人单骑来到楚军营垒，请求与希范挑战决胜，副指挥使廖匡齐出战与他搏斗，拉杀了他【从子才用翻造七到翻挑徒了廖力救翻拉卢合翻】高季兴害怕，第二天请求求和，许德勋返回。廖匡齐是赣人【还从宣翻又如字赣县属洪州赣音绀】王晏球镇守定州，有防备不容易急攻【易以豉翻】朱〇、张防钊宣称大将畏怯，有诏书催促命令攻城，王晏球不得已，乙未日攻城

译杀伤将士三千人【张防钊不知道鉴定州的事情，后来他急攻凤翔，导致国家败亡，自己成为俘虏，他对明宗社稷的祸害太多了】。在此之前，皇帝下诏征发西川的军队去戍守夔州【防备高季兴，先，昔，荐，翻】，孟知祥派遣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率领三千人前往。不久，孟知祥上奏说夔、忠、万三州已经平定，请求召回戍守的军队【还，从宣翻，又如字】以节省粮饷运输【孟知祥担心戍兵被唐朝扣留，从而坐视自己削弱，所以请求召回】，皇帝不允许，孟知祥暗中派人引诱毛重威【诱，音酉】，毛重威率领他的部众鼓噪喧哗逃回蜀地，皇帝命令追究他的罪责，孟知祥请求宽恕，皇帝便免了他的罪【史书说唐朝的威令在蜀中不能施行】。陕州行军司马王宗寿请求安葬已故的蜀主王衍【王衍死在长安，见第二百七十四卷元年，陕，失冉翻】。秋季七月，追赠王衍为顺正公，按照诸侯的礼仪安葬他【王宗寿是许州民家的儿子，王建因为和他同姓，把他收录为养子，侍奉王衍时多次直言进谏，王衍不听，以至于亡国。王衍死后，王宗寿向东迁徙到渑池，听说庄宗遇害，逃入熊耳山，这时又出来到京城，请求为王衍的宗族安葬。皇帝嘉奖他的忠诚，任命他为保义行军司马，得以将王衍等十八人安葬在长安南边的三赵村】。北面招讨使安审通去世【招讨之下当有副字】。东都有百姓私自酿造酒曲的，留守孔循灭了他全家。有人请求允许百姓制造酒曲，而在秋税中每亩收取五钱。己未日，皇帝下诏听从了这个建议【按唐朝初年没有禁酒的法令，德宗建中三年开始在全国禁酒，全部命令官府酿造，每斛收取三千钱，米价即使便宜也不能低于二千钱，委托州县统领，酒质低劣或私自酿造的罪责有轻重不同。京城特别免除禁酒令，元和六年，京兆府上奏说禁酒钱除了正酒户外，一切随着两税青苗税按户籍均摊。会昌六年下诏在扬州八道设置禁酒曲，并设置官店卖酒，代替百姓缴纳禁酒钱并充作军用资助。有人私自卖酒或设置私酒曲的，罪责只限于本人。这时因为孔循过度施行酷法，下诏三京、邺都、各道州府乡村人户，在夏秋田苗上每亩缴纳酒曲钱五文足陌，允许百姓制造酒曲酿酒供家庭使用，这笔钱随着夏秋两税征收，并不折成实物。京都各道县镇坊界以及关城草市内应当每年卖官酒曲的商户，允许他们自己制造酒曲酿酒售卖。各处的酒曲务衙门命令减少八分价钱出卖，不得再请求官府本钱来酿造酒曲，曲，音曲】。壬戌日，契丹再次派遣酋长特哩衮率领七千骑兵救援定州【复，扶又翻】。王晏球在唐河北迎战【惕，它力翻，水经注说滱水出代郡灵丘县高氏山东南，经过中山上曲阳县，又向东经过唐县称为唐河】，大败契丹军。甲子日，追兵到达易州，当时久雨导致河水上涨，契丹人被唐军俘获斩杀以及溺水而死的不可胜数【胜，音升】。戊辰日，任命威武节度使王延钧为闽王。契丹向北逃跑，道路泥泞【泞，乃定翻】，人马饥饿疲惫，进入幽州境内。八月壬戌日，赵德钧派遣牙将武从谏率领精锐骑兵拦截攻击，分兵扼守险要之地，活捉特哩衮等数百人，其余众兵散逃到村落，村民用白木棍击打他们【梃，徒顶翻】，能够逃脱回国的人不过数十人，从此契丹士气沮丧，不敢轻易侵犯边塞【沮，在吕翻】。起初，庄宗在河北征战，抓获一个小男孩养在宫中，等到他长大【畜，吁玉翻；长，知两翻】，赐给他姓名李继陶。皇帝即位后，放他离去。王都得到他，让他穿上黄袍，坐在城垛间【欧史说：皇帝即位，安重诲放出李继陶以乞求段徊，段徊也厌恶他而驱逐他。王都派人找到他，衣，于既翻；堞，达协翻】，对王晏球说：“这是庄宗皇帝的儿子，已经即帝位，你受到先朝厚恩，难道不怀念吗【王晏球即杜晏球，庄宗灭梁时，晏球率军投降庄宗，庄宗赐给他姓名并任用他。王都想以此动摇王晏球】。”王晏球说：“你耍这些小伎俩，究竟有什么好处？我现在教你两条计策，要么不倾尽全部兵力决战，要么就束手出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求生之路。”王建立因为眼睛看不见书，请求罢免三司判官的职务，皇帝不允许。乙未日，吴国大赦。吴越王钱镠想立二儿子钱传瓘为继承人【中，读曰仲】，对诸子说：“各自说说你们的功劳，我选择功劳多的立为继承人【意思是想要选择功劳多的人立为继承人】。”钱传瓘的哥哥钱傅璹、钱传璙、钱传璟都推举钱传瓘【璹，殊六翻；璙力吊翻，又力小翻；璟，于景，翻，又古永翻】，于是上奏请求将两镇授予钱传瓘。闰月丁未日，皇帝下诏任命钱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己申日，赵德钧献俘契丹酋长特哩衮，众将都请求诛杀他。皇帝说：“这些人都是虏中的勇将，杀了他们则虏中绝望，不如留着他们以缓解边患【纾，商居翻，缓解的意思】。”于是赦免了特哩衮等五十名酋长，安置在亲卫军中【后唐大概效仿盛唐的制度，朝防立仗有亲勋、翊三卫】，其余六百人全部斩杀【为契丹屡次请求特哩衮埋下伏笔】。契丹派遣美楞济苏等人入贡。起初，卢文进来投降【事见上卷元年】，契丹用蕃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替他，任卢龙节度使，镇守平州，派遣亲将以三百骑兵监视他【监，工衔翻】。张希崇本是书生，担任幽州牙将时被契丹俘虏【欧史说：刘守光派张希崇戍守平州，契丹攻陷平州】

译希崇性情温和平易，契丹将领逐渐亲近信任他。希崇于是与自己的部属谋划南归，部属哭着说：“南归固然是我们日夜不忘的事，但是敌人众多我们人少，怎么办？”希崇说：“我引诱他们的将领并杀掉他，军队必定溃散。离开这里距离契丹大营有一千多里，等到他们知道并征调军队时，我们这些人已经走远了。”众人说：“好。”于是先挖好陷阱，里面装满石灰。第二天召契丹将领饮酒，趁他喝醉连同随从一起杀掉，扔进陷阱中。他们的军营在城北，希崇迅速发兵攻打它。契丹军队都溃散逃走，希崇率领全部部众两万多口人来投奔。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汝州刺史。吴王太后去世。九月辛巳日，荆南在白田打败楚军，俘虏楚岳州刺史李廷规回到吴国。乙未日，皇帝下诏因为温韬发掘诸陵，段凝反复无常，命令所在地方赐死。

译【流德州段凝流辽州】己亥日，任命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任荆南行营招讨使，主持荆南行府事务，分别派遣宦官调发各道军队奔赴襄阳，以讨伐高季兴【前年刘训讨伐荆南未能攻克，如今再次招讨】。辛丑日，调任庆州防御使窦廷琬为金州刺史。冬季十月，窦廷琬占据庆州抗拒命令。丙午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从敏兼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代替安审通】。李从敏是皇帝的侄子【侄子，才用翻】。戊申日，下诏命静难节度使李敬通发兵讨伐窦廷琬【庆州隶属于静难军巡属，所以派他讨伐，难乃旦翻】。王都占据定州，守备坚固，侦察严密【伺，相吏翻】。各位将领多次有谋反城池响应官军的，都没有成功。皇帝派遣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与使者并马巡视城墙【骑，竒计翻】，指着城墙说：“城墙如此高峻，即使主人允许外兵登城，也不是云梯冲车所能达到的【梯，云梯；冲，冲车】。白白多杀精兵，对贼寇没有损害。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不如收取三州的租税，爱护百姓、养育军队以等待时机，他们必定会从内部崩溃。”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用兵之术，攻城最难，然而攻城有两种方法：城池有外援，就必须全力急攻以求必定攻克；城池没有外援，就持久围困以使其疲弊，我方兵力不损而坐收全胜。古代善于用兵的人都知道这种方法】。十一月，有关部门请求为哀帝建立庙宇，下诏在曹州建立庙宇【为，于伪翻。梁太祖开平二年杀害唐哀帝于曹州的事见二百六十六卷】。平卢节度使晋忠武公霍彦威去世。忠州刺史王雅夺取归州【忠州当时隶属于夔州宁江军，是西方邺的辖区；归州当时隶属于荆南军，是高季兴的辖区】。庚寅日，皇子李从厚迎娶孔循的女儿为妃，孔循因此得以来到大梁【当时孔循兼任东都留守，皇帝在大梁，得之者，得往也。有职务的人不得擅自离开职守，如今孔循因为嘉礼得以到达行在，所得之，本或作得至。按照唐都洛阳，以大梁为东都，孔循的职守在东都，而说得以来到大梁，大概是因为安重诲愤怒孔循从枢密使出任忠武军节度使兼东都留守，当时皇帝在大梁，孔循未能就任留守之职，如今因为嫁女得以到达东都罢了。从下文催促他返回镇所可以明白】。他厚结王德妃的党羽，请求留下安重诲，详细上奏此事，极力排挤他。礼仪完毕【嘉礼完毕】，催促他返回镇所【重新回到忠武军所驻守的地方】。甲午日，任命同平章事、中书侍郎王建立为同平章事，充任平卢节度使。丙申日，皇上问赵凤：“帝王赐给人铁券，是为什么呢？”赵凤回答说：“与他立下誓言，让他的子孙长久享受爵位俸禄罢了。”皇上说：“先朝接受这种赏赐的只有三人【薛居正《五代史》庄宗同光二年正月甲寅日，皇帝在中兴殿，当面赐给郭崇韬铁券。二月丁亥日，赐给李嗣源铁券。三年，赐给朱友谦，姓名李继麟，编入宗室属籍，赐给铁券】。郭崇韬、李继麟不久都被灭族【二人被灭族的事见二百七十四卷元年朝直遥翻】。我得以脱身如同毫厘之间【皇帝被庄宗猜忌，又受谗言困扰，始于二百七十三卷同光三年夺取邺都细铠之时，终于二百七十四卷元年出邺都在魏县之日】。于是叹息了很久。赵凤说：“帝王心存大信，本来就不必刻在金石上。”十二月甲辰日，李敬周上奏攻克庆州，灭窦廷琬全族。荆南节度使高季兴病重，命令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高从诲暂代主持军府事务。丙辰日，高季兴去世【考异说：唐明宗实录天成三年十一月壬午日，房知温上奏高季兴去世。烈祖实录也说干贞二年十一月高季兴去世。大概是传闻的错误。按照陶谷高季兴神道碑及渤海行年记都说十二月十五日去世，现在依从之】。吴主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高从诲字遵圣，是高季兴的长子】。史馆修撰张昭远上言：“我私下看到先朝时，皇弟皇子都喜欢俳优【喜许计翻】。在内则装饰姬妾，在外则夸耀仆从车马，习尚如此，何道能贤【说何道而能为贤人也】。各位皇子应当精心选择师傅，让皇子屈身以师礼侍奉他们，讲解礼义的经书，论述安危的道理。古代人君即位就建立太子，是为了明确嫡庶的区别，堵塞祸乱的根源。如今选择继承人建立储君，我不敢轻易议论。至于恩泽赏赐之间，婚姻省视侍奉之际，嫡庶长幼应当有所区别，显示等级威严，断绝他们的侥幸期望【分扶问翻塞昔则翻省昔井翻知两翻】。”【侥坚尧翻】。皇帝赞赏感叹他的话但不能采用【自梁开平以来直到天成，只有张昭远一疏能以所学来议论时事罢了。没有儒者，国家能治理好吗？可惜他的话不被采用。史书说赞赏感叹而不能采用，唉！皇帝赞赏感叹的，也是因为时人议论张昭远儒学而赞赏感叹罢了，哪里知道所说的话对国家的益处深远呢】。闽王延钧度化两万人出家为僧，因此闽中僧人很多。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李从荣年轻骄横【少诗照翻狠户恳翻】，不亲自处理政务。皇帝派遣左右向来与李从荣友善的人前往与他相处，使他们在从容间讽喻引导他【处昌吕翻从千容翻】。

译那个人私下对李从荣说：“河南相公恭敬谨慎，喜好行善，亲近礼遇正直之士，有老成持重之风。（李从厚当时任河南尹，所以称他为河南相公；“端士”指正直之士；“好”音呼到翻。）相公年长，（“长”音知两翻，意思是李从荣的年纪比李从厚大。）应当自我鞭策勉励，不要让名声和声望落在河南相公之下。”李从荣很不高兴，退下后告诉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说：“朝廷里的人都推崇李从厚而贬低我，我大概要被废黜了吧？”杨思权说：“相公手握强兵，而且有我在，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劝李从荣多招募私兵，修缮铠甲兵器，暗中做好自保的准备。（看李从荣的问话与杨思权的回答，他们用来求取自身安全的方法，恰恰是招致自身危险的原因。）杨思权又对皇帝身边的人说：“皇上您总是称赞弟弟而压制哥哥，我们难道不能帮助他吗？”那人害怕，将此事告诉了副留守冯赟，冯赟秘密上奏皇帝。（皇帝派身边的人去劝导李从荣，是因为他秘密接受了皇上的旨意，最为亲近；李从荣的不高兴、杨思权的胁迫，所有这些情况，那人应当秘密上奏皇帝，怎么能告诉冯赟而等待冯赟上奏呢？这里中间必定有曲折。）皇帝召杨思权到宫门，因为李从荣的缘故，也没有治他的罪。（皇帝不怪罪杨思权，后来却成了李从厚的祸患；然而两兄弟的嫌隙已经形成，即使治杨思权的罪，也无可奈何了。）四年春正月，冯赟入朝担任宣徽使，对执政大臣说：“李从荣刚愎偏执且轻率，应当选派德行厚重的人辅佐他。”

王都企图突围逃跑，没能出去。二月癸丑日，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王都率领全族自焚，抓获王都以及契丹士兵二千人。（王晏球从去年四月攻打王都，至此攻克。）辛亥日，任命王晏球为天平节度使，与赵德钧一起加授兼侍中。（奖赏王晏球平定王都的功劳，奖赏赵德钧擒获特哩衮的功劳。）王都被押到大梁，在市集斩首。枢密使赵敬怡去世。甲子日，皇帝离开大梁。丁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协在须水去世。（唐朝初年设置须水县，贞观年间并入郑州管城县。《九域志》记载：郑州荥阳县有须水镇。“卒”音子恤翻。）庚午日，皇帝到达洛阳。（二年冬十月，皇帝前往大梁，至此返回洛阳。）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每天用私人财物犒劳士兵，从开始攻城到攻克城池，未曾杀戮一名士卒。三月辛巳日，王晏球入朝，皇帝赞美他的功劳，王晏球只是谢罪说长久麻烦朝廷运送粮草罢了。（史书说王晏球有功而不自我夸耀。）皇子右衞大将军李从璨，性格刚强，安重诲掌权时，李从璨不向他屈服。（“为”音于伪翻。）皇帝东巡（即指前往大梁的时候），任命李从璨为皇城使。李从璨与客人在防节园宴饮，（防节园在洛阳城中，张全义镇守洛阳很久，私宅在防节坊，房屋园林池沼是一时的宏大华丽，献给官府作为防节园。）酒喝得正酣，开玩笑登上御榻。（凡是御园设置御榻，是皇帝游幸时使用的。）安重诲上奏请求诛杀他。丙戌日，赐李从璨死。横山蛮侵犯邵州。（邵州，汉朝时为昭陵县，属长沙国，东汉属长沙、零陵两郡，又改昭陵为昭阳县。三国吴设立邵陵郡，晋武帝改昭阳为邵阳县。隋朝废除郡，唐朝设置南梁州，改为邵州，当时属楚国境内。）楚王马殷命令他的儿子武安节度副使、判长沙府马希声掌管政事，总领内外各项军事，从此国家政令先经过马希声才上报给马殷。（马希声字若讷，是马殷的次子，为后来杀害高郁埋下伏笔。）夏四月庚子日初一，禁止使用铁锡钱。当时湖南专门使用锡钱，一枚铜钱值一百枚锡钱，流入中原，法律不能禁止。（马殷得到湖南，铸造锡钱，本来在境内使用，后来就流入了中原。《五代会要》记载：同光二年三月敕令：“钱币的弊端，混杂着铅锡，江湖之外，盗铸尤其多，市场之间，公然流通无所畏惧。因此放纵商人携带，船只往来，兑换好钱，藏在富人家中，实在成为祸害，必须有条理地治理。应当命令京城及各道在市场流通的钱币中检查混杂的劣质铅锡，都应禁止。沿江州县每当有船只到达，岸边要严加觉察，如果私自携带往来，都应没收。天成元年十二月敕令：在流通的铜钱中，如果听说携带铁钱，如果不严加处罚和流转，恐怕会私自铸造。中外所流通的铜钱中的铁镴钱，就应销毁，不得再随意流通。如果违反，所使用的钱不论多少，都纳入官府，并处以重罪。大概禁止铁锡钱的法令早就有了，现在又重申严格禁止，却仍然不能禁止。）丙午日，楚军六军副使王环在石首击败荆南军队。（“败”音补卖翻。）起初，下令在边境设置互市，党项的马不允许到京城。在此之前，党项人都以进贡马匹为名到京城，国家约定价格酬谢他们，加上提供食宿赏赐，每年耗费五十多万缗。有关部门苦于这种消耗，所以制止他们。（《五代会要》说：自从皇上即位以来，党项的民众争相到京城卖马，常在宫廷赐给他们食物，喝醉了就手拉手唱他们的土风歌，凡是送来的马不论好坏，都说进献，虽然约定给价，但食宿赏赐的消耗很大，虽然下敕令制止，终究不能实行，“党”音底朗翻。）壬子日，任命皇子李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衙事务；李从厚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交换两个儿子的职务。）契丹侵犯云州。甲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赵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五月乙酉日，中书省上言：太常寺改谥哀帝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既然称宗，就应当入

译太庙，如果在别庙中就不应该称为宗庙【哀帝庙在曹州】，于是去掉庙号【去羌吕翻】。皇帝将要祭祀南郊，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带着诏书晓谕两川，命令西川献钱一百万缗，东川献五十万缗，两川都以军费不足为由推辞。西川献了五十万缗，东川献了十万缗。李仁矩是皇帝在藩镇时的客将，被安重诲所厚待，倚仗恩宠骄横傲慢。到了梓州【东川节度使治所在梓州】，董璋设宴召见他，到了中午也不去，正拥着歌妓酣饮【妓渠绮翻】。董璋发怒，随从士兵拿着兵器进入驿站，把李仁矩立在台阶下辱骂他说：“您只听说西川斩了李客省【诟古〇翻又许侯，翻李客省指李严，斩李严见上卷二年】，难道认为我独自不能这样做吗？”李仁矩流泪下拜请求，才勉强得以幸免。不久董璋用厚礼贿赂李仁矩来谢罪【想用贿赂堵住他的口】。李仁矩返回后，说董璋不守法度。没过多久【几居启翻】，皇帝又派遣通事舍人李彦珣前往东川【复扶又翻】。李彦珣入境时失礼，董璋拘禁了他的随从【从才用翻】，李彦珣逃回【还从宣翻又如字】。高季兴叛乱时【见上卷二年】，他的儿子高从诲极力劝谏他不听，高从继位后，对僚属说：“唐朝近而吴国远，这不是好计策。”于是通过楚王高殷向唐朝谢罪，又给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元信写信【遗惟季翻】，请求保奏恢复朝贡职事。丙申日，安元信将高从诲的信上报，皇帝准许了。契丹侵犯云州【一个月之间再次侵犯云州，是因为契丹主耶律德光逐渐西迁】。六月戊申日，又恢复邺都为魏州【庄宗同光元年在魏州即位，将魏州改为兴唐府，建为东京；后来迁都洛阳，同光三年恢复唐朝旧制，以洛阳为东都，将魏州的东京改为邺都；现在又改回魏州】，留守皇城使一并停罢。庚申日，高从诲自称前荆南行军司马、归州刺史，上表朝廷。

译请求归附。秋季七月甲申日，任命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

己丑日，罢免荆南招讨使【讨伐京南的事，始于前卷二年，现在因为荆南归附而罢兵】。

八月，吴国武昌节度使兼侍中李简因病请求返回江都【扬州治所在江都县，是吴国的都城】。

癸丑日，李简死在采石。徐知询是李简的女婿，擅自扣留李简的亲兵二千人留在金陵【徐知询当时代替父亲徐温镇守金陵】，上表推荐李简的儿子李彦忠代替父亲镇守鄂州【武昌节度使治所在鄂州】。

徐知诰任命龙武统军柴再用为武昌节度使。

徐知询愤怒地说：“刘崇俊，是兄长的亲戚，三代担任濠州刺史【吴国起初任用刘金为濠州刺史，刘金死后，儿子刘仁规代替他，刘仁规死后，儿子刘崇俊代替他】；李彦忠，是我妻子的族人，难道唯独不能得到吗？”

起初，楚王马殷任用都军判官高郁为谋主【马殷刚得到潭州时，就任用高郁为谋主】，国家依赖他而富强【如征收茶税的命令，百姓种桑用丝絮充抵赋税之类】，邻国都嫉妒他。

庄宗进入洛阳，马殷派遣他的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见第二百七十二卷庄宗同光元年】。

庄宗喜爱他机警敏捷，说：“近来听说马氏政权将被高郁夺去，现在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夺走呢【这是说用来离间高郁的话，比，近来】。”

高季兴也用流言在马殷面前离间高郁【间，离间】。

马殷不听，于是派遣使者送给节度副使知政事马希声书信【遗，赠送】，极力称赞高郁的功名，愿意结为兄弟。

使者对马希声说：“高公常说，马氏的政事都出自高郁，这是子孙的忧患。”

马希声相信了。

行军司马杨昭，是马希声妻子的族人，图谋取代高郁的职位，天天在马希声面前诬陷高郁。

马希声屡次对马殷说，称高郁奢侈僭越，并且与邻藩勾结，请求诛杀他。

马殷说：“成就我的功业，都是高郁的功劳，你不要说这种话。”

马希声坚持请求，罢免了高郁的兵权，于是将高郁降职为行军司马。

高郁对亲近的人说：“赶快经营西山，我将在那里养老【西山即长沙西岸的岳麓等山】，疯狗渐渐长大了，能够咬人了【猘，疯狗；咋，咬】。”

马希声听说后，更加愤怒。

第二天，假借马殷的命令在府署中杀死了高郁【府舍，荆南军府的官署】，张贴告示晓谕内外，诬陷高郁谋反，并诛杀了他的族人和党羽。

到了傍晚，马殷还不知道。

这天大雾弥漫。

马殷对左右的人说：“我过去跟随孙儒渡过淮河【唐昭宗光启三年马殷跟随孙儒渡淮河的事见第二百五十七卷】，每次杀害无辜的人，多导致这种怪异现象。马步院难道有冤死的人吗【当时各镇都有马步司设置狱院来审讯囚犯，现在大的藩镇也有兵马司】。”

第二天官吏报告高郁已死，马殷拍着胸口大哭说：“我年老昏庸，政令不由自己发出，让我的功臣旧部横遭冤酷【横，意外】。”

接着环顾左右的人说：“我也怎么能长久待在这里呢【大概这时马殷只是尸位素餐罢了，不再能控制他的儿子】。”

九月，皇上与冯道从容交谈，谈到连年丰收【从，从容；屡，屡次】，四方无事。

冯道说：“臣常记得过去在先皇幕府时【指任河东掌书记的时候】，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的险道【从太原出使中山经过井陉的道路，陉，山隘】，臣担心马失前蹄，执缰绳非常谨慎，幸好没有失误，等到到了平坦的路，放开缰绳自在地走，不久就跌倒了。大凡治理天下的人也是这样。”

皇上深深认为他说得对。

皇上又问冯道：“今年虽然丰收，百姓充足吗？”

冯道说：“农家年成不好则死于流离饿死【殍，饿死的人】，年成好则受谷贱之害，丰年荒年都有弊病的，只有农家是这样。臣记得进士聂夷中的诗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治好了眼前的疮，却挖掉了心头的肉。’话语虽然粗俗，却完全写出了农家的情形【指丝谷还没成熟，农家缺食，先借贷来维持生计，到了卖丝粜谷，仅仅够偿还债务罢了。聂，姓氏；粜，卖粮；剜，挖】。农民在四种人中最为勤苦【士农工商称为四民，唐代避太宗讳，通常称民为人】，君主不能不知道。”

皇上很高兴，命令左右的人抄录他的诗，经常诵读它。

鄜州驻守东川的士兵返回本道【鄜，音夫】，董璋擅自留下其中的壮年人，挑选瘦弱年老的人回去【羸，瘦弱】，并且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

癸巳日，西川右都押牙孟容的弟弟担任资州税官，因监守自盗判死刑【律法规定监临自盗赃物重的判死刑，抵，至】，观察判官冯瑑、中门副使王处回为他求情【瑑，音柱兖；为，替】。

孟知祥说：“虽然是我的弟弟犯法，也不能宽贷，何况其他人呢？”

吴越王钱镠在他的国家喜欢自大，朝廷使者曲意奉承他，就赠送丰厚，不然就礼遇疏薄【好，喜好；遗，赠送，下同】。

曾经给安重诲写信，言辞礼节颇为傲慢【薛史说钱镠给安重诲写信说：‘吴越国王致书干某官执事，不叙述寒暄。’安重诲愤怒他无礼】。

皇帝派遣供奉官乌昭遇【考毕说：吴越备史、十国纪年都说监门卫上将军，大概是借官职罢了，现在从实录等诸书】、韩玫出使吴越【玫，音莫杯】。

乌昭遇与韩玫有嫌隙，出使回来【使，出使；还，回来】，韩玫上奏说乌昭遇见钱镠称臣拜舞，称钱镠为殿下，并且私下把国家大事告诉钱镠。

安重诲上奏赐乌昭遇死。

癸巳日，下诏让钱镠以太师身份退休。

译其余的官职爵位都被削去。凡是吴越进奏官、使者、纲吏，命令所在地的官府拘禁审问他们。钱镠命令儿子钱传瓘等人上表申诉冤屈，朝廷都不予理睬。起初，朔方节度使韩洙去世，他的弟弟韩澄担任留后，不久，定远军使李匡宾聚集党羽占据保静镇作乱，朔方地区不得安宁。冬季十月丁酉日，韩澄派遣使者携带绢帛和奏表，请求朝廷任命主帅。前磁州刺史康福擅长胡语，皇上退朝后多次召他进入便殿，向他咨询时事。康福用胡语回答，安重诲对此很厌恶，常常告诫他说：“康福，你如果胡乱奏报事情，恐怕就要斩你的头。”康福感到恐惧，请求外放任职。安重诲认为灵州深入胡人境内，担任主帅的人大多遇害，戊戌日，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康福见到皇上，流泪哭泣辞谢。皇上命令安重诲给康福更换其他藩镇。安重诲说：“康福从刺史没有功劳就建立节度使，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况且成命已经发出，难以再改。”皇上不得已对康福说：“安重诲不肯，这不是我的意思。”康福辞行出发，皇上派遣将军牛知柔、河中都指挥使卫审晖等率领一万士兵护送他。卫审晖是徐州人。辛亥日，割阆州、果州设置保宁军。壬子日，任命内客省使李仁矩为节度使。在此之前，西川经常发送草料粮食供给峡路，孟知祥推辞说本道士兵众多，难以供给其他藩镇，诏书不允许，屡次督促他。甲寅日，孟知祥上奏称财力匮乏，不遵从诏令。吴国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徐知詢，自认为掌握兵权占据上游，心里轻视徐知诰，多次与徐知诰争夺权力，内心互相猜忌。徐知诰对此感到忧虑，对内枢密使王令说：“您辅佐政事日久，挟持天子来命令境内，谁敢不服从？徐知詢年轻，恩德信义尚未深入人心，没有什么作为。徐知詢对待各位弟弟刻薄，各位弟弟都怨恨他。徐玠知道徐知詢不可辅佐，反而抓住他的短处来依附徐知诰。吴越王钱镠赠送徐知詢金玉鞍勒器皿，都装饰着龙凤，徐知詢不以为嫌，乘坐使用它们。徐知詢掌管宾客的周廷望劝说徐知詢说：‘您如果能捐出宝物钱财来结交朝廷中的功臣旧臣，使他们都归心于您，那么徐知诰还能和谁相处呢？’徐知詢听从了他，派周廷望到江都传达心意。周廷望与徐知诰的亲信吏员周宗善于秘密向徐知诰输诚，也把徐知诰的阴谋告诉徐知詢。徐知詢召徐知诰到金陵，除去父亲徐温的丧服。徐知诰称是吴主的命令，不允许。周宗对周廷望说：‘人们说侍中有七件不臣服的事，应该赶快入朝谢罪。’周廷望回来把这话告诉徐知詢。十一月，徐知詢入朝，徐知诰留下徐知詢担任统军，领镇海节度使，派遣右雄武都指挥使柯厚征调金陵的军队回到江都。徐知诰从此开始独揽吴国政权。徐知詢责备徐知诰说：‘先王去世，您作为人子，起初不去临丧，可以吗？’徐知诰说：‘你拔剑对待我，我怎么敢去？你作为人臣，收藏天子服用的器物也可以吗？’徐知詢又拿周廷望所说的话质问徐知诰，徐知诰说：‘把您所作所为告诉我的人，也是周廷望。’于是斩了周廷望。壬辰日，吴主加尊号曰睿圣文明光孝皇帝大赦天下改元大和康福行至方渠羌胡出兵拦截康福康福击退他们至青刚峡

译经书记载：环州洪德寨、归德、青刚两川，归德川在洪德东面，通向盐州；青刚川在洪德西北，本是灵州的大路，从此经过美利寨，进入浦洛河，到达耀德清边镇，进入灵州。自从过了美利寨后，逐渐进入平夏地区，经过旱海，很难得到水泉。

遇到吐蕃野利、大虫两个部落数千帐，都没想到唐军到来。李继隆派遣卫审度掩杀袭击，大败敌军，杀俘殆尽，因此威名大振，于是进军到达灵州。从此朔方军开始换防。

十二月，吴国加封徐知诰兼任中书令，统领宁国节度使（徐知诰夺取了徐知询的宁国节度使之位而自行统领）。徐知诰召徐知询饮酒，用金钟斟酒赐给他，说：“希望弟弟长寿千岁。”徐知询怀疑酒中有毒，取来其他器皿将酒平分，跪着献上。徐知诰说：“希望与兄长各享五百岁。”徐知诰脸色改变，左右环顾不肯接受。徐知询捧着酒不后退，左右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伶人申渐高径直上前说诙谐的话，将两杯酒合在一起饮下（不按礼节取酒称为掠，合音同“閤”），怀揣金钟快步退出。徐知诰秘密派人用良药为他解毒，但申渐高脑髓溃烂而死。

奉国节度使、知建州王延禀称病退居家中，请求将建州授予他的儿子王继雄。庚子日，下诏任命王继雄为建州刺史（当时王延禀既与王延钧共同杀害了他们的君主王延翰，兵力强盛权重，占据建州，又位于福州的上游，势力凌驾于王延钧之上，所以不再听从王延钧的命令，而是直接通达洛阳）。

安重诲既然已经让李仁矩镇守阆州，就让他与绵州刺史武信裕都率领军队前往治所（赴治，即前往治所）。武信裕是皇帝的旧部属，也是安重诲的舅舅。安重诲让李仁矩侦察董璋谋反的迹象，李仁矩夸大其事上奏朝廷。又让武信节度使夏鲁奇修筑遂州城墙，修缮铠甲兵器，增加兵力戍守。董璋非常恐惧。当时道路上传言，朝廷又将分割绵州、龙州设立节镇。孟知祥也感到恐惧（分割阆州、遂州设立节镇，是想以此制约东川，所以董璋恐惧。绵州逼近成都，而且以前又是邓艾入蜀的道路。武信裕既然刺探绵州，这也已有分设节镇的迹象了。加上传闻，所以孟知祥也恐惧）。

董璋向来与孟知祥有嫌隙，从未互通音信。至此，董璋派使者到成都，请求为他的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为妻，孟知祥答应了，谋划合力抗拒朝廷（为两川联合出兵攻陷遂州、阆州埋下伏笔）。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七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后唐纪【起于上章摄提格，止于癸黓执徐六月，共计二年有余】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下。

长兴元年【这一年二月才改年号】春天，正月，董璋派遣军队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辛巳日，孟知祥派遣赵季良前往梓州修好【此前董璋在东川与孟知祥相邻为镇，却未曾互通问候，天成三年两镇因争夺盐利而产生怨言，去年董璋派使者向孟知祥求婚，如今孟知祥派遣回报的使者以修好，双方消除嫌怨以顺从和解，是害怕朝廷加兵讨伐。同舟遇风则胡越相应，如左右手一般，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安重诲担心两川难以控制，不能利用他们产生嫌隙而让他们互相争斗，反而促使他们联合，这能算是善于谋国吗？兵法说：联合的就能使其分离，安重诲却反其道而行之。好，读作到，下文同】鸿胪少卿郭在徽上奏，请求铸造面值当五千、三千、一千的大钱，朝廷认为他指虚为实，是无见识的妄言，将他降职为卫尉少卿同正【这是唐代官制中所谓的员外置同正员】吴国将平原王杨溥改封为德化王【江州德化县本是汉代的寻阳县，宋白说：是南唐所改】二月乙未日初一，赵季良回到成都，对孟知祥说：董公贪婪残暴。

好胜且志向远大，但谋略短浅，终究会成为西川的祸患【史书记录赵季良的话，是为董璋攻打孟知祥做铺垫】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想设宴召见孟知祥，在宴会前两天，有尼姑告发这两名将领图谋在宴会上杀害孟知祥【先，读作悉荐】孟知祥审问他们，没有发现谋害的迹象【没有谋害的样子，诘，读作去吉】丁酉日，将最先告发的人军校都延昌、王行本腰斩【校，读作户教，都是姓氏，春秋时郑国大夫公孙阏字子都，子孙以都为氏】戊戌日，孟知祥赴宴，让随从全部离开【去，读作羌吕】独自前往李仁罕府第，李仁罕叩头流泪说：“老兵只愿拼死以报答恩德。”从此众将领都亲近依附并信服他【史书说孟知祥能推心置腹以得到人们的死力效忠】壬子日，孟知祥、董璋一同上表说：“两川听说朝廷在阆州建立节度使，在绵州、遂州增加兵力，无不担忧恐惧【阆州建立节度使，是指在阆州设置保宁军，绵州、遂州增加兵力，是指武防裕刺绵州，夏鲁奇率领遂州军队，都是增加兵力戍守的事情，均见于上卷上年】皇上用诏书安慰晓谕他们。乙卯日，皇上祭祀圆丘，大赦天下，改年号【改年号为长兴】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源入朝陪祀。三月壬申日，下诏调李嗣源为宣武节度使【天成元年李嗣源再次镇守凤翔，至此调任】癸酉日，吴主立江都王杨琏为太子【琏，读作立展】丙子日，任命宣徽使朱弘昭为凤翔节度使。康福上奏攻克保静镇，斩杀李匡宾【李匡宾占据保静镇，见于上卷上年】再次将安义军改为昭义军【梁均王龙德二年，晋王将昭义军改为安义军，见于二百七十一卷】皇帝将要立曹淑妃为皇后，淑妃对王德妃说：“我素来患有中烦【中烦指胸中烦热】厌倦于接待应对，妹妹代替我担任此位吧。”德妃说：“中宫与至尊匹敌，谁敢干预？”庚寅日，立淑妃为皇后。德妃侍奉皇后恭顺谨慎，皇后也怜惜她。起初，王德妃因安重诲得以进宫，常感激他【《欧史》说德妃王氏是邠州饼家之女，有美貌，号称花见羞，年少时卖给梁将刘鄩做侍儿，刘鄩死后，王氏无处可去，当时皇帝正室夏夫人已死，正寻求别室，有人向安重诲提及王氏，安重诲告知皇帝而纳之】皇帝生性节俭，等到在位日久，宫中用度稍显奢侈，安重诲每次规劝谏诤，妃子取外库的锦缎制作地衣，安重诲严厉劝谏，引用刘皇后作为警戒【指庄宗的刘皇后】妃子因此怨恨他。高从诲派遣使者奉表前往吴国，告知坟墓在中国【高季兴是陕州硖石人，所以说这样】担心被唐朝讨伐，吴国出兵援助，来不及谢绝对方【高季兴请求依附吴国，见于二百七十五卷天成二年】吴国出兵攻打他，未能攻克。董璋担心绵州刺史武防裕窥探他的举动【按《九域志》，绵州东南到梓州一百三十七里，因为逼近所以担心被他窥探】夏四月甲午日初一，上表兼任行军司马，将他囚禁在府廷【以兼任行军司马诱骗他到梓州而囚禁在府廷，是东川的府廷】宣武节度使符习自恃是老将【符习本是成德将领，跟随庄宗在河上作战，所以自恃为老宿】议论多违抗安重诲，安重诲寻找他的过失，上奏皇帝。丁酉日，下诏符习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戊戌日，加封孟知祥兼中书令，夏鲁奇同平章事。起初，皇帝

在真定【庄宗同光二年皇帝镇守真定】李从珂与安重诲饮酒争执，李从琦殴打安重诲【殴，读作乌口】安重诲逃走免祸，李从琦酒醒后后悔谢罪，安重诲始终怀恨在心。至此，安重诲掌权，连皇子李从荣、李从厚都恭敬侍奉尚且来不及【来不及，指不敢自顾闲暇】当时李从琦任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安重诲多次在皇帝面前说他的短处，皇帝不听。安重诲于是假传皇帝命令告知河东牙内指挥使杨彦温，让他驱逐李从琦【河东当作河中】是日【承接上文

译戊戌日，李从珂出城检阅兵马，杨彦温率领士兵关闭城门抗拒他。李从珂派人敲门责问说：“我待你恩厚，为什么这样对待我？”回答说：“杨彦温不敢辜负恩德，是接受了枢密院的宣命。请您入朝。”李从珂停留在虞乡，派遣使者将情况上报朝廷。使者到达后，壬寅日，皇帝问安重诲说：“杨彦温从哪里得到这些话？”回答说：“这是奸人妄言，应该迅速讨伐他。”皇帝怀疑此事，想诱骗杨彦温来讯问这件事，任命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决请求发兵攻打他，于是命令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率领军队讨伐他。皇帝命令药彦稠一定要活捉杨彦温，我想当面讯问他，并召李从珂到洛阳。李从珂知道是被安重诲陷害，急忙入朝为自己辩白。加授安重诲兼任中书令。李从珂到达洛阳，皇上责备他，让他回家，断绝上朝请安。辛亥日，索自通等在河中斩杀了杨彦温。癸丑日，传送首级来献，皇上愤怒药彦稠没有活捉杨彦温，严厉责备他。安重诲暗示冯道、赵凤上奏说李从珂失守，应该治罪。皇上说：“我的儿子被奸党倾陷，是非曲直尚未查明，你们为什么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想让他留在人间吗？”这都不是你们的意思。两人惶恐地退下。另一天，赵凤又说这件事，皇上不回应。第二天，安重诲自己说这件事，皇上说：“我过去做小军官时，家里贫穷，依靠这个小家伙捡马粪自给自足，以至于今天成为天子，难道还不能庇护他吗？你想怎么处置他？对你来说怎样方便？”安重诲说：“陛下父子之间，臣下怎敢多言，只请陛下裁决。”皇上说：“让他闲居在私宅，也可以了，何必再说。”丙辰日，任命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索自通到达任所，秉承安重诲的旨意登记军府的铠甲兵器数量上报，认为是李从珂私自制造，依靠王德妃在宫中保护防备，李从珂因此得以幸免，士大夫不敢与李从珂往来，只有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吕琦住得相近，时常去见他。李从珂每次有奏请，都咨询吕琦后才实行。戊午日，皇帝加尊号曰“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安重诲说：“昭义节度使王建立经过魏州，有动摇军心的言论。”五月丙寅日，下诏以太傅身份退休。董璋检阅集结民兵，都剪去头发刺上面部，又在剑门北设置永定关，布置烽火台。孟知祥多次上表请求割让云安等十三处盐监，用盐税收入供养宁江屯兵。辛卯日，允许了。六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辛亥日，敕令防御使、团练使、刺史、行军司马、节度使副使，从今以后都由朝廷任命，各道不得奏荐。董璋派遣军队掠夺遂州、阆州的镇戍。秋七月戊辰日，两川因为朝廷接连派遣军队屯驻遂州、阆州，又有议论上奏。从此东北的商人很少敢进入蜀地。八月乙未日，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引荐告密人边彦温告发安重诲发兵说想要自行讨伐淮南。又引荐占卜相面的人问命运。皇帝拿这件事问侍卫都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两人说：“这是奸人想要离间陛下功臣旧部。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有幸富贵，何苦谋反？我们请求用宗族担保他。”皇帝于是斩杀了边彦温，召见安重诲安慰抚慰他，君臣相对哭泣。以前忠武节度使张延朗代理工部尚书，充任三司使，三司使的名称从此开始。吴国徐知诰因为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有威名，深得士兵之心，正值团练使陈宣罢官回家，徐知诰许诺让王传拯代替他。

译不久，又派遣宣返回海州，征召传拯返回江都。传拯大怒，认为是宣毁谤自己。己亥日，传拯率领部下入见宣辞行，趁机斩杀了宣，焚烧劫掠城郭，率领五千部众前来投奔。知诰说：“这是我的过错。”赦免了传拯的妻子儿女。涟水制置使王岩率兵进入海州，任命王岩为威衞大将军，知海州事。传拯是王绾的儿子。他的叔父王舆担任光州刺史，传拯派遣秘密使者携带书信到光州，王舆抓获使者并上报朝廷，因此请求罢官回乡。知诰任命王舆为控鹤都虞候。当时政令出自徐氏，掌管军队宿卫的人尤其难以挑选，知诰因为王舆稳重厚道、谨慎周密，所以任用他。壬寅日，赵凤上奏说：“私下听说近来有奸人诬陷大臣，动摇国家柱石，惩罚尚未执行完毕。”皇帝于是逮捕李行德、张俭，都将他们灭族。册立皇子李从荣为秦王，丙辰日，册立李从厚为宋王。董璋的儿子董光业担任宫苑使，在洛阳，董璋写信给他，说：“朝廷割让我的支郡作为节镇，驻扎三千士兵，这是必定要杀我。你见到枢密使为我说话。如果朝廷再派一骑进入斜谷，我必定反叛，与你诀别。”董光业把信给枢密承旨李防徽看，不久朝廷又派遣别将荀咸乂率兵戍守阆州。董光业对李防徽说：“这支部队未到，我父亲必定反叛，我不敢爱惜自己的生命，恐怕烦扰朝廷调发军队，希望阻止这支部队，我父亲保证没有异心。”李防徽把这话告诉安重诲，安重诲不听从。董璋听说后，于是反叛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并上奏说已经聚集军队将要攻打这三镇。安重诲说：“臣早就知道他会这样，陛下宽容不讨伐罢了。”皇帝说：“我不辜负别人，别人辜负我则讨伐他。”九月癸亥日，西川进奏官苏愿告诉孟知祥说：“朝廷想要大发军队讨伐两川。”孟知祥与副使赵季良谋划，赵季良请求用东川军队先夺取遂州、阆州，然后合并军队守卫剑门，那么大军虽然到来，我们就没有内顾之忧了。孟知祥听从了他，派遣使者约定董璋一同起兵。董璋发布檄文给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列举他们离间朝廷的罪状，率兵攻打阆州。庚午日，孟知祥任命都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以汉州刺史赵廷隐为副手，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指挥使，率领三万军队攻打遂州。另外派遣牙内都指挥使侯实、先登指挥使孟思恭率领四千军队协助董璋攻打阆州。安重诲长期专掌大权，朝廷内外厌恶他的人很多。王德妃和武德使孟汉琼逐渐掌权，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安重诲的坏话。安重诲内心忧虑恐惧，上表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说：“朕对你没有不满，诬陷你的人朕已经诛杀了，你为什么要这样？”甲戌日，安重诲再次当面奏道：“臣出身寒微低贱，地位达到如此高位，忽然被人诬陷谋反，如果不是陛下圣明，臣就没有活路了。由于臣才能浅薄而担任职务过重，恐怕最终不能平息流言，希望赐给一个藩镇，以保全余生。”皇帝不答应。安重诲请求不止，皇帝生气地说：“听你离开，朕不担心没有人。”前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劝皇帝留下安重诲，并且说：“安重诲离开，谁能替代他？”皇帝说：“你难道不可以？”范延光说：“臣受驱使的日子尚浅，况且才能不及安重诲，怎敢担当此任？”皇帝派遣孟汉琼到中书省商议安重诲的事。冯道说：“各位公卿如果真的爱惜安令，应当解除他的枢密职务为宜。”赵凤说：“公说错话了。”于是上奏大臣不可轻易变动。东川军队到达阆州，众将领都说：“董璋长期蓄谋反叛，用金帛收买他的士兵，锐气不可抵挡，应当深挖沟渠、高筑壁垒来挫败他们，不过十天，大军到来，贼人自然逃走。”李仁矩说：“蜀兵懦弱，怎能抵挡我的精锐部队？”于是出战，军队还未交战就溃败而归。董璋昼夜攻打。庚辰日，城池陷落，杀死李仁矩，灭了他的家族。起初，董璋担任梁将指挥使时，姚洪曾在他的麾下，这时率领一千士兵戍守阆州。董璋秘密写信引诱他，姚洪把信扔进厕所。城池陷落后，董璋抓住姚洪并责备他说：“我自从在行伍中提拔你，今天为何背叛我？”姚洪说：“老贼，你过去是李家的奴仆，扫马粪得到肉片，感恩无穷。现在天子任用你为节度使，哪里辜负你而反叛呢？你还辜负天子，”

译我承受了你什么恩惠，却说辜负了你呢？你奴才本来无耻，我义士怎忍心做你所做的事呢？我宁愿为天子而死，也不能与人的奴仆共同生存。”董璋发怒，在面前烧起大锅，命令十个壮士割下洪渥的肉让他自己吃。洪渥直到死都骂不绝口。皇帝把洪渥的两个儿子安置在近卫军中，优厚地供给他的家。甲申日，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的职务照旧。丙戌日，下诏削去董璋的官爵，兴兵讨伐他。丁亥日，任命孟知祥兼任西南供馈使。任命天雄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任命夏鲁奇做他的副手。董璋派孟思恭分兵攻打集州，孟思恭轻敌冒进，战败而归。董璋发怒，把他遣回成都。孟知祥免去了他的官职。戊子日，任命石敬瑭暂代东川事务。庚寅日，任命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西都留守，兼任行营马步都虞候，作为伐蜀的前锋。后汉皇帝派遣他的将领梁克贞、李守鄘攻打交州，攻克了它，抓获静海节度使曲承美带回。任命他的将领李进镇守交州。冬季十月癸巳日，李仁罕包围遂州。夏鲁奇环城固守。孟知祥命令都押牙高敬柔率领资州义军两万人修筑长城环绕包围它。夏鲁奇派遣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战，康文通听说阆州失陷，于是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李仁罕。戊戌日，董璋率领军队趋向利州，遇到王思同，粮草运输不能接续，退回阆州。孟知祥听说后，惊讶地说：“等到攻破阆中，正想直接夺取利州，那里的长官没有武略，必定望风逃遁。我获得他的粮仓，占据漫天的险要，北方的军队终究不能向西救援武信军。现在董公偏居阆州，远远放弃剑阁，这不是好计策。我想派遣三千士兵帮助守卫剑门。”董璋坚决推辞说：“这里已有防备。”钱镠趁着朝廷册封闽王的使者裴羽返回，上表引咎自责，他的儿子钱传瓘以及将佐屡次替钱镠上表自我辩白。癸卯日，诏令听任两浙纲使自行决断。任命宣徽北院使冯赟为左卫上将军、北都留守。丁未日，族诛董光业。楚王马殷卧病，派遣使者到朝廷，请求把王位传给他的儿子马希声。朝廷怀疑马殷已经死了。辛亥日，任命马希声为起复武安节度使兼侍中。孟知祥任命原蜀国镇江节度使张武为峡路行营招收讨伐，率领水军趋向夔州，任命左飞棹指挥使袁彦超做他的副手。癸丑日，东川军队攻陷征、合、巴、蓬、果五州。丙辰日，吴国左仆射同平章事严可求去世。徐知诰任命他的长子大将军徐景通为兵部尚书参政事，这是因为徐知诰将要出镇金陵的缘故。后汉将领梁克贞进入占城，夺取那里的宝物货物返回。十一月戊辰日，张武到达渝州，刺史张环向他投降，于是夺取泸州。派遣先锋将朱偓分兵趋向黔州、涪州。己巳日，楚王马殷去世。留下遗命让诸子兄弟相继为王，在祠堂放置宝剑，说：“违背我命令的人就杀了他。”诸将商议派遣士兵守卫四境，然后才发布丧讯，兵部侍郎黄损说：“我们失去国君又有新君，有什么防备的必要呢？适宜派遣使者到邻道报丧，宣称继承王位罢了。”石敬瑭进入散关，阶州刺史王贽、泸州刺史冯晖与前锋马步都虞候王思

译冯晖、步军都指挥使赵在礼率军从人头山后出发，经过剑门以南，回师袭击剑门，攻克了它，斩杀东川军队三千人，俘获都指挥使齐彦温。冯晖占据剑门并防守它。冯晖是魏州人。甲戌日，王贽等人攻破了剑州，但大军没有跟进，于是烧毁那里的房屋，夺取资财粮草，返回据守剑门【如今利州昭化县南面有白卫岭，与剑门相连。《九域志》记载：剑州东北到剑门五十五里。《考异》说：实录中军前奏报，本月十三日，王贽、冯晖从利州进入山路，从剑门关外倒转方向杀入，斩杀董璋守关士兵约三千人，俘获都指挥使齐彦温。大军进攻进入剑门驻扎。又丙戌日奏报，本月十七日，攻下剑州，击溃敌军一千多人，俘获指挥使刘太、李昊。《蜀高祖实录》记载：己卯日，东川告急，本月十八日，北军从白卫岭人头山后经过，从小剑路到达汉源驿，从正面倒转杀入剑门，攻破关寨，抓获齐彦温及将士五百多人，于是相继招集，大军占据关下扎营。又庞福诚、谢锽互相说：北军昨天得到关寨之后，隔了一天，大军曾下到剑州，却搬运粮食，焚烧房屋自相惊扰，返回奔逃至关寨。《十国纪年》后蜀史记载：壬申日，王贽、冯晖袭击攻陷剑门。癸酉日，攻打焚烧剑州，夺取粮食后返回屯驻剑门。己卯日，东川告急，使者到达成都，孟知祥命令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前往救援。董璋从阆州率领两川军队屯驻在木马寨。在此之前，庞福诚、谢锽屯驻在阆州北面的来苏寨，听说剑门失守，害怕北军占据剑州，率领部下士兵一千多人从小路先于董璋到达剑州，在衙城扎营。后来士兵刚吃饭，北军一万多人从北山奔驰而下，庞福诚等人奔向河桥迎击，北军稍微退却。庞福诚率领几百人夜里登上北山顶峰，转到北军营垒外，大声呼喊叫嚣。谢锽命令将士用弓弩短兵器急速攻击，北军惊扰，丢弃武器铠甲逃跑。谢锽追击他们，北军退守剑门，十多天不敢窥视剑州。按剑门到成都还有十多个路程，如果十八日剑门失守，怎么二十日孟知祥已经听说了呢？现在依据实录十三日壬申定为准确。如果隔一天下到剑州则是十五日甲戌，不是十七日。大概王贽等人因为大军未到，所以收取粮食烧毁房屋返回据守剑门，所以庞福诚等人得以再次进入剑州。李昊叙述事情很详细，没有抓获刘太的事，现在删去。《晋高祖实录》说：甲申日平定剑州，击溃敌军一千多人，尤其错误】乙亥日，下诏削去孟知祥的官职爵位。己卯日，董璋派遣使者到成都告急。孟知祥听说剑门失守，非常害怕地说：“董公果然误了我。”庚辰日，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赶赴那里，告诫他说：“你加倍速度赶路，先占据剑州，北军就无能为力了。”又派遣使者到遂州，命令赵廷隐率领一万士兵防守屯驻剑州【当时赵廷隐与李仁罕包围遂州，孟知祥知道夏鲁奇无能为力，而剑阁的险要不可不争，所以让赵廷隐赶赴那里】又派遣前蜀永平节度使李筠率领四千士兵奔赴龙州，守卫要害【防备唐军从邓艾故道进入蜀地，史书说孟知祥考虑祸患很周全】当时天气寒冷，士兵恐惧，观望不前。赵廷隐流着泪晓谕他们说：“现在北军势力强盛，你们不尽力作战击退敌人，那么妻子儿女都将成为别人的所有了。”众人于是振奋【蜀兵都是亡国的残余，王衍灭亡时，蜀人妻子被俘虏的很多，赵廷隐用他所经历见到的实际利害告诉他们，怎么能不振奋】董璋从阆州率领两川军队屯驻木马寨【木马寨在阆州西北，剑州東南，宋白说：梁大同年间，在巴岭附近设立东巴州治所于木马，查考木马地名在今洋州境内，没有遗留遗址】在此之前，西川牙内指挥使太谷庞福诚、昭信指挥使谢锽屯驻在来苏村【益昌江向东越过几重大山，有狭窄小路名叫来苏，蜀人在江西设置栅栏守卫它，渡过江出剑门向南二十里到青强店，与官道汇合，《九域志》蓬州仪陇县有来苏镇，就是那里，锽户盲翻】听说剑门失守，互相说：“假使北军再得到剑州，那么两蜀的形势就危险了。”立刻率领部下士兵一千多人从小路奔赴剑州，刚到【间古苋翻，趣七喻翻，以下同】官军一万多人从北山大大地冲下来，恰逢天晚，两人谋划说：“众寡不敌，等到天亮我们就没有活口了。”庞福诚夜里率领几百士兵登上北山，在官军营垒后大声叫喊，谢锽率领其余众人拿着短兵器从他们前面急速攻击【帅读曰率，操七刀翻】官军大吃一惊，空营逃跑，再次据守剑门，十多天不出战。孟知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起初认为王贽等人攻克剑门，径直占据剑州，坚守城池，或者率领军队直接奔赴梓州，董公必定抛弃阆州奔逃回来，我军失去援助，也必须解除遂州的包围，这样就会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形势可忧可危。现在却焚烧剑州，运粮东归，在剑门驻扎军队不前进，我的事情成功了【孟知祥高兴于兵势稍微宽缓，自己陈述他预料敌方策略，这就像棋手解说棋局罢了】官军分路奔赴文州，将要袭击龙州【从文州界青塘岭到龙州一百五十里，郡志说：从北到南的，右肩不得易

译所背负的，称为左担路，是邓艾讨伐蜀国时所走的路】被西川定远指挥使潘福、超义胜都头太原人沙延祚打败【《姓苑》说：沙姓，是神农氏夙沙氏的后代，这只是傅防的说法罢了】甲申日，张武在渝州去世，孟知祥命令袁彦超接替统领他的军队，朱偓将要到达涪州，武泰节度使杨汉宾放弃黔南逃奔忠州【《九域志》：黔州向北到忠州三百七十九里】朱偓追到丰都【《旧唐书·地理志》说：丰都，是汉代巴郡枳县的地域，东汉设置平都县，隋朝义宁二年分临江设置丰都县，《九域志》：丰都县在忠州以西九十二里】又攻取涪州【《九域志》：忠州丰都县向西到涪州一百多里，涪读音为浮】孟知祥派遣成都支使崔善权、武泰留后董璋派前陵州刺史王晖率领三千士兵防备李肇等人，分别驻扎在剑州南山。丙戌日，马希声袭取王位，声称遵照遗命废除建国的制度【楚王马殷建国之事见上卷天成二年】

译【年：去，羌吕翻】恢复藩镇原有的体制。契丹东丹王耶律托云因为自己失去了权位（突欲未能被立为继承人，见第二百七十五卷天成元年），率领部属四十人渡海，从登州前来投奔。（《九域志》记载：登州向东北到海边五里，《新唐书·地理志》记载：登州向东北沿海航行，经过大谢岛、〇歆岛、淤岛、乌胡岛三百里，向北渡过乌胡海到达马石山东的都里镇二百里，向东沿着海边经过青泥浦、桃花浦、杏花浦、石人湾、槖驰弯、乌骨江八百里，然后向南沿着海边经过乌牧岛、贝江口、椒岛到达新罗西北的长口镇，又经过秦王石桥、麻田岛、古寺岛到达物岛千里至鸭绿江唐恩浦口，然后向东南陆路行走七百里到达新罗王城，从鸭绿江口乘船行走一百多里，然后乘小船逆流东北三十里到达泊灼口，进入渤海国境，又逆流而上五百里到达丸都县城，即高丽故都，又向东北逆流而上五百里到达神州，又陆路行走四百里到达显州，天宝年间王所建都的地方，又向正北如东六百里到达渤海王城。查考：契丹东丹王居住在扶余城，在唐代高丽扶余川。《考异》说：实录记载，巴坚的妻子令元帅太子前往渤海代替慕华，想立他为契丹王，而元帅太子既然掌握兵权，不愿意这样做，渤海于是自立为契丹王，图谋杀害慕华，他的母亲不能阻止，慕华恐惧，于是航海前来归附。查考：天皇王进入汴梁时，还要求诛杀想要杀害东丹王的人，哪有在国内想要杀他的道理，现在不采纳这种说法。）十二月壬辰，石敬瑭到达剑门。乙未，进军驻扎在剑州北山。赵廷隐在牙城后的山布阵（郭忱《剑州静照堂记》说：前面俯瞰深涧，后面倚靠层峦，又《春风楼记》说：靠着山而立，这个州一条小路坡陀中间贯穿大溪，太守的居所已在平山，内外居民全在山上，那么剑州的山川形势就可以知道了。陈：读作“阵”，下同）李肇、王晖在河桥布阵（查考：剑州没有所谓河路，《振九国志》说：王师攻陷剑门，赵廷隐率领军队占据石桥，恐怕应当是石桥）。石敬瑭率领步兵进攻赵廷隐，赵廷隐挑选五百名善于射箭的人埋伏在石敬瑭的归路上，按兵不动等待他们。长矛即将相接，于是扬起战鼓呐喊攻击，北军退却逃跑，跌倒坠下山崖，俘虏斩杀一百多人。石敬瑭又派骑兵冲击河桥，李肇用强弩射击他们（射：而亦翻），骑兵不能前进，傍晚时分，石敬瑭率军撤退，赵廷隐率领军队跟随追击，与伏兵会合，击败了他们（败：补迈翻）石敬瑭退回驻扎在剑门。癸卯，夔州上奏说重新夺取了开州（《旧唐书·地理志》说：开州也是汉代巴郡朐䏰县地，梁朝设置永丰县，西魏改名为永宁，隋朝开皇末年改名为盛山县，唐朝武德初年设置开州，当时大概被蜀军攻陷，现在重新夺取了它。）庚戌，任命武安节度使马希声为武安静江节渡使，加授兼中书令。石敬瑭征讨蜀地没有取得成效，使者从军中前来，大多说道路险峻狭窄，进军非常困难，关右的人疲于转运粮饷，往往逃匿在山谷中，聚集成为盗贼，皇上为此担忧。壬子，对近臣说：“谁能办成我的事，我就亲自前往。”安重诲说：“我的职位忝列机密，军威不振，是我的罪过，我请求亲自前往督战。”皇上准许了，安重诲随即拜别。癸丑，于是出发，每天奔驰数百里，西方藩镇听说后，无不惊慌恐惧（陕州保义军，华州镇国军，同州康国军，耀州顺义军，凤翔山南东道，都是西方藩镇。）钱帛草料昼夜用车搬运运往利州，人和牲畜死倒在山谷中的数不胜数（踣：蒲北翻，胜：音升）当时皇上已经疏远安重诲，石敬瑭本来就不想西征，等到安重诲离开皇上身边（离：力智翻）才敢屡次上表议论，认为蜀地不可讨伐，皇上颇为认同。西川军队原先戍守夔州的一千五百人，皇上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去。二年春正月壬戌，孟知祥上表谢恩（表谢只是遣返戍兵而已，于是剑州的军队未曾解除戒备。）庚午，李仁罕攻陷遂州，夏鲁奇自杀。癸酉，石敬瑭又率领军队到达剑州（复：扶又翻，下同）驻扎在北山。孟知祥砍下夏鲁奇的头颅示众（枭：坚尧翻）夏鲁奇两个儿子跟随石敬瑭在军中，哭着请求前往取回头颅安葬。石敬瑭说：“孟知祥是长者，一定会安葬你的父亲（长：知两翻；而：汝也）难道不比身首异处好吗（意思是孟知祥如果收葬他，那么身首还合在一处；如果取回头颅安葬而身体在敌营中，必然分离）后来孟知祥果然收葬了他。石敬瑭与赵廷隐作战不利，又退回剑门。丙戌，加授高从诲兼中书令。东川将合州归还给武信军（合州本来属于武信巡属，东川先前夺取了合州，现在西川夺取了遂州，所以归还给武信。）起初，凤翔节度使朱〇昭谄媚侍奉安重诲，接连获得大镇。安重诲经过凤翔，〇昭在马前迎接拜见，将他安置在府舍（馆：古玩翻）邀请进入寝室，妻子儿女罗列拜见，奉上酒食，礼节非常恭敬。安重诲为〇昭流泪说：“谗言的人互相构陷，几乎不能幸免，依赖皇上明察，得以保全宗族（为：于伪翻。谗言的人指李行德、张俭等人的事，见上年）安重诲离开后，〇昭立即上奏说安重诲心怀怨恨有恶言，不可以让他到行营，恐怕夺取石敬瑭的兵权，又给石敬瑭写信说安重诲举措轻率（遗：唯

译季翻。孟浪，意思是夸大而没有约束。如果（他）到了军前，恐怕将士们会怀疑惊恐，不战自溃，应当提前阻止他。石敬瑭非常恐惧，立即上奏说：“安重诲到来，恐怕军心会有变故，应当急忙征召他回去。”宣徽使孟汉琼从西方回来，也陈述安重诲的过错恶行，于是有诏令召安重诲回京。二月己丑初一，石敬瑭因为遂州、阆州已经陷落，粮草运输无法接续，烧毁营寨向北撤退，军前将领把这一情况报告给孟知祥。孟知祥隐瞒了这封信，对赵季良说：“北军逐渐逼近，怎么办？”赵季良说：“（他们）不会超过绵州，一定会逃跑。”孟知祥问他原因，赵季良说：“我军安逸而敌军疲劳，敌军孤军深入千里，粮草耗尽，能不逃跑吗？孟知祥大笑，把信拿给他看。安重诲到达三泉，接到诏令急忙返回，经过凤翔时，朱〇昭不接纳安重诲。

译害怕骑兵向东奔驰。两川军队追击石敬瑭到达利州【剑州向北到利州二百三十里】壬辰日，昭武节度使李彦琦抛弃城池逃跑。甲午日，两川军队进入利州。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留后【孟知祥于是得以占据漫天的险要之地，符合他平素的谋划了】赵廷隐派遣使者秘密对孟知祥说：“董璋多诈，可以与他共患难，不可以与他共享乐。将来必定成为您的祸患。趁他到剑州慰劳军队的时候，请图谋除掉他【乐音洛，劳力到翻】合并两川的兵力，可以在天下实现志向。”孟知祥不答应【赵廷隐之所以能够抵挡石敬瑭，是依靠险要地势作战。在平原易守之地，怎能抵挡北方军队？即使杀了董璋，合并两川的兵力，也不能在天下实现志向。孟知祥不答应，大概是审察自己衡量对方的结果】董璋进入赵廷隐的军营留宿后离开。赵廷隐感叹说：“不听从我的计谋，祸难还没有结束【难乃旦翻】庚子日，孟知祥任命武信留后李仁罕【孟知祥得到遂、阆两镇，就把它交给他的将领，所以李仁罕、赵廷隐各尽自己的力量】为峡路行营招讨使，让他率领水军向东攻取土地。辛丑日，任命枢密使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护国节度使【安重诲还没有回到京城就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是不允许他入朝】赵凤对皇上说：“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心终究不会背叛君主。只是因为他不能周全防备，被人进谗言。陛下不体察他的忠心，他死的日子不远了。”皇上认为这是结党营私，很不高兴【考察赵凤前后所说的话，确实有结党的嫌疑。安重诲的心意，明宗已经屡次看到他的真情，而赵凤不停地进言，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乙巳日，赵廷隐、李肇从剑州率领军队返回【返回成都】留下五千士兵戍守利州。丙午日，董璋也返回东川，留下三千士兵戍守果、阆【果、阆是两个州的名称】丁巳日，李仁罕攻陷忠州。吴国，徐知诰想任命中书侍郎、内枢使宋齐丘为宰相【内枢使就是内枢密使的职务】宋齐丘自认为资历声望向来浅薄，想以退让为高尚，请求回到洪州安葬父亲【宋齐丘本来是洪州进士】于是进入九华山【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境内，本名九子山，李白因为九座山峰像莲花，改名为九华】住在应天寺，上表请求隐居。吴主下诏征召他，徐知诰也用书信招请他，都没有到来。徐知诰派遣他的儿子景通亲自进山敦劝晓谕，宋齐丘才返回。朝廷【深入观察宋齐丘晚年的心迹，那么开始所做的都是虚伪的】朝【究观宋齐丘晩年之心迹则始焉其所为者皆伪也】朝直遥翻】任命他为右仆射退休，改命应天寺叫徴贤寺【更工衡翻】三月己未初一，李仁罕攻陷万州。庚申日，攻陷云安监【九域志：万州在忠州 northeast 二百八十六里，云安军又在万州 northeast 二百五十七里，监又在军 northeast 三十里，那里出产盐，所以设置监】辛酉日，赐给契丹东丹王托云姓氏，东丹名慕华，任命为懐化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当时在慎州设置懐化军，瑞州管辖逺来一个县，慎州管辖逢龙一个县，大概都是后唐设置的，薛史：瑞慎二州本来是辽东的土地，唐末为懐化节度，我查考唐贞观十年因为乌突汗达于部落在营州的边境设置威州，后来改名为瑞州侨治良乡的广阳城，武德初年因为速末乌素固部落设置慎州侨治良乡的故都乡城】他的部曲以及先前所俘获的契丹将领特哩衮，赐给姓名，特哩衮姓狄名懐忠【俘获特哩衮见上文，天成三年】李仁罕到达夔州，宁江节度使安崇阮抛弃镇所，和杨汉賔从均、房逃回。壬戌日，李仁罕攻陷夔州【孟知祥于是兼并了夔、忠、万三州】皇帝既然解除安重诲的枢密职务，于是召见李从珂，哭着对他说：“按照安重诲的意思，你怎么能再见到我【安重诲想杀李从珂的事见上文元年】丙寅日，任命李从珂为左衞大将军。壬申日，横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孔循去世。乙酉日，再次任命钱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派遣监门上将军张籛前往传达诏令，因为先前安重诲矫诏让钱镠退休【籛则前翻，钱镠退休的事见上卷天成四年】丁亥日，任命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夏季四月辛卯日，任命王德妃为淑妃【唐制沿袭隋朝的旧制，贵妃、淑妃、贤妃各一人，正一品，当时曹皇后从淑妃正位中宫，所以升德妃为淑妃】闽国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听说闽王延钧有病，任命次子继升知建州留后，率领建州刺史继雄带领水军袭击福州【帅读曰率】癸卯日，王延禀攻打西门，继雄攻打东门，延钧派遣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率领水军抵抗，王仁达埋伏甲兵在船中，假装树立白旗，请求投降。继雄高兴，屏退左右【帜，昌志翻；降，戸江翻，屏，必郢翻，又卑正翻】登上王仁达的船慰抚他。王仁达斩杀继雄，在西门枭首示众。王延禀正放火攻城，看到这种情况痛哭。王仁达于是放纵士兵攻击他们，众人溃散。左右用斛抬着王延禀逃跑【斛，槩量之器，十斗为斛，舁，音余，又羊茹翻】甲辰日，追擒他。延钧看到他说道：“果然麻烦老兄再次下来【王延禀这话见二百七十五卷天成二年】王延禀惭愧，不能回答。延钧把他囚禁在别的房间，

译派遣使者前往建州招抚王延禀的党羽。王延禀的党羽杀死了使者，拥戴王继升及其弟王继伦投奔吴越。王仁达是王延钧的侄子【这是为后来王延钧因猜忌王仁达而杀害他埋下伏笔，“从”字读作“才用”】，任命宣徽北院使赵延寿担任枢密使。己酉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塘兼任六军诸卫副使。辛亥日，任命朱〇昭为宣徽南院使。五月后，闽王王延钧在街市上斩首王延禀，恢复他的本名周彦琛，派遣他的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前往建州安抚官吏和百姓【这是为王延政凭借建州与福州相互攻伐埋下伏笔】。丁卯日，废除按亩征收的酿酒税钱【按亩征收酿酒税钱的事见上卷天成三年】，城中由官府酿造酒曲，价格减为原来的一半；乡村允许百姓自行酿造，百姓对此感到非常便利。己卯日，任命孟汉琼掌管内侍省事务，兼任宣徽北院使。孟汉琼原本是赵王赵镕的奴仆。当时范延光、赵延寿虽然担任枢密使，但鉴于安重诲因刚愎自用而获罪的教训【“愎”字读作“蒲逼”】，在政事上不敢轻易表态。只有孟汉琼与王淑妃在宫中掌权，人们都畏惧他们。在此之前，宫中索取物品稍微超过常规限度，安重诲就坚持上奏，因此那些非分的请求几乎绝迹【“先”字读作“悉荐”；“须”，意为求取；“索”，也是求取的意思，“索”字读作“山客”；“分”字读作“扶问”】。到了这时，孟汉琼直接凭借中宫的命令取用府库中的财物，不再经过枢密院和三司，也没有文书凭证，所取用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胜”字读作“升”】。辛巳日，任命相州刺史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任三司使。昭武留后赵廷隐从成都赶赴利州，过了一个月便请求发兵进取兴元。

译元及秦凤节度使孟知祥因军队疲惫、百姓困苦，拒绝出兵。【孟知祥估量自己的力量而后行动，所以能够占据三蜀之地。】

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安重诲内心不安，上表请求退休。闰月庚寅日，皇帝下诏让他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当天，他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逃奔到河中。壬辰日，任命保义节度使李从璋为凤翔节度使。甲午日，派遣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领军队开赴河中。【被谗言动摇，派遣药彦稠率兵讨伐安重诲。】

安崇赞等人到达河中，安重诲惊讶地说：“你们怎么敢来？”过了一会儿又说：“我知道了，这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思，而是受人指使罢了。”【渠，犹言其，指安崇赞等人。】“我准备以死效忠国家，还能说什么呢？”【夫，音扶；复，扶又翻。】于是抓住两个儿子，上表将他们押送京城。第二天，有宦官到来，见到安重诲痛哭很久。安重诲询问原因，宦官说：“人们说令公有异心，朝廷已经派遣药彦稠率兵到了。”安重诲说：“我承受国家恩德，死都报答不完，怎敢有异心？再麻烦国家发兵，给皇上增添忧虑，我的罪过就更重了。”

安崇赞等人到达陕州，有诏令将他们关进监狱。皇城使翟光邺一向厌恶安重诲，【恶，乌路翻。】皇帝派他去河中察访，说：“安重诲如果真的有异心，就杀了他。”【史家说：皇帝没有坚决杀安重诲的打算，郭崇韬的死也是这样。上面没有道德准则，下面没有法律约束，难怪如此。】

翟光邺到达河中，李从璋用披甲士兵包围了安重诲的府第，自己进去见安重诲，在庭院下拜。安重诲惊讶地走下台阶回拜，李从璋举起木槌击打他的头部，安重诲的妻子张氏惊慌中施救，也被木槌打死。

【考异说：《五代史阙文》记载，李从璋举起木槌将安重诲打倒在地，安重诲说：“我死而无憾，只是没能让官家诛杀潞王，他日后必定成为朝廷的祸患。”话没说完就断了气。按：安重诲因为私怨想要杀李从珂，当时李从珂还没有跋扈的迹象，安重诲怎么知道他会成为朝廷的祸患？这恐怕是清泰篡位之后，赞誉安重诲的人编造的话，不可信。】

奏报到达，己亥日，下诏以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镠作为安重诲的罪状。【间，古苋翻；离间之事并见上文。】又诬陷他想亲自攻打淮南以谋取兵权。【因边彦温的告发而诬陷他。】派遣元随秘密将两个儿子带回本道，连同两个儿子一起处死。丙午日，皇帝派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自返回本镇，晓谕他们：安重诲专权兴兵讨伐，现在已伏法。

六月乙丑日，再次任命李从珂同平章事，充任西都留守。【安重诲死后，再次任用李从珂镇守长安。】丙子日，命令各道平均百姓田税。

闽王王延钧喜好神仙之术，道士陈守元、巫师徐彦林与盛韬一起引诱他，建造宝皇宫，极尽土木之盛。【薛史记载：福州城中有王霸坛、炼丹井，坛旁有皂荚木，长久枯萎，忽然有一天长出枝叶，井中有白色物体浮出，挖地得到石铭，上有“王霸裔孙”的文字，王延钧认为这是应验在自己身上，在坛侧建造宝皇宫。好，呼到翻。】任命陈守元为宫主。【陈守元、盛韬等人得到信任，而薛文杰得以施行他的奸诈妄为，史家说闽国的政事从此更加混乱。】

秋九月己亥日，更改赐予东丹王耶律慕华的姓名，叫李赞华。【这年三月，慕华赐名，现在更改赐姓。】

吴国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诜去世，任命诸道副都统、镇海节度使、守中书令徐知诰代替他，赐爵位东海郡王。

徐知诰召徐知诰入朝时，【事见上卷天成四年。】徐知诜参与谋划，徐知诰在途中遇到徐知诜的丧事。【徐知诜的灵柩从洪州返回，而徐知诰前往洪州，所以在途中相遇。】抚摸棺材哭泣说：“弟弟用心如此，我也没有遗憾，然而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王呢？”【先王指徐温。】

辛丑日，加授枢密使范延光同平章事。

辛亥日，下诏释放五坊的鹰隼，【隼，耸尹翻。】内外不得再进献。冯道说：“陛下可以说是仁爱及于禽兽。”皇上说：“不是这样，我从前曾跟随武皇打猎，【武皇是晋王李克用的谥号。】当时秋庄稼正熟，有野兽逃入田中，派遣骑兵去捕捉，等到抓到野兽，剩下的庄稼没剩多少。【比，必利翻；几，居岂翻。】由此思考，打猎有损无益，所以不做了。”

冬十月丁卯日，洋州指挥使李进唐攻打通州，攻克它。【洋州东南到通州七百三十九里，先前蜀人曾经夺取过通州，所以再次攻打攻克它，宋干德二年改通州为达州，因为淮南有通州。】

壬午日，任命王延政为建州刺史。

十一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

癸巳日，苏愿到达成都，孟知祥听说在朝廷的外甥女儿都平安无事，【恙，余亮翻。】派遣使者告诉董璋，想与他一起上表谢罪。董璋愤怒地说：“孟公的亲戚都完好牢固，应该归附，我已经被灭族。”【指朝廷族诛他的儿子董光业。】“还谢什么罪？诏书都在苏愿肚子里。刘澄怎么能预先知道？董璋难道不知道吗？”因此又成为仇敌。【为董璋攻打西川败死埋下伏笔。复，扶又翻。】

乙未日，李仁罕从夔州率兵返回成都。【孟知祥既然完全得到前蜀夔州、黔州的土地，不再向东扩张。】

吴国中书令徐知诰上表称辅政多年，请求归老金陵。于是任命徐知诰为镇海宁国节度使，镇守金陵，其余官职如故。总揽朝政像徐温的旧例。【徐温先镇守京口，总揽吴朝政事，后来迁到金陵。朝，直遥翻。】任命他的儿子兵部尚书参知政事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掌管中外左右诸军事，留在江都辅政。【徐知诰沿袭徐温的踪迹，而徐景通沿袭徐知诰的踪迹。吴国的国运因此转移到李氏。】以内枢使同平章事

译任命王令谋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任命宋齐丘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两人都加同平章事兼内枢使，来辅佐景通。赐德胜节度使张崇清河王的爵位【吴国在庐州设置德胜军】。张崇在庐州贪婪残暴，当地百姓深受其苦。他多次入朝，用丰厚的财物结交权贵，因此常常能够返回镇所。他为害庐州二十多年。十二月甲寅初一，开始允许百姓自行铸造农具以及杂铁器具【根据《五代防要》，杂铁器具是指烧器、动使等各种物品，熟铁也允许百姓自行冶炼。徐无党说：征收农具税钱的制度至今沿袭】。每两亩田地，夏秋两季缴纳农具钱三钱。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听说梁太祖喜欢吃鸡，便仰慕效仿。他在继承王位那天，杀了五十只鸡作为膳食，居丧期间没有悲伤的表情。庚申日，将武穆王安葬在衡阳【马殷谥号武穆王。衡阳本是汉代的蒸阳县，吴国分设临蒸县，隋朝将临蒸县改为衡阳县，唐朝时属于衡州作为治所】。即将起灵出发时，一顿饭吃了十几盘鸡肉【引读作靷〇黒角翻，羮也】。前吏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居丧时吃蒸猪肉【晋朝阮籍任性不羁，但本性极孝。母亲将死，他吃了一只蒸豚，喝了二斗酒，然后才去诀别，直言穷尽了，放声痛哭，吐血数升，消瘦得只剩骨架，几乎危及性命，然而这不能作为典范】，哪个朝代没有贤人？”癸亥日，徐知诰到达金陵。昭武留后赵廷隠向孟知祥报告说利州的城墙和护城河已经修筑完毕。不久在

译剑州与牙内都指挥使李肇有功【事见上年十一月】，愿将昭武军让给李肇，孟知祥褒奖并晓谕他不允许。王廷隐再三推让，癸酉日，孟知祥召王廷隐回成都，让李肇代替他。闽国陈守元等人假称宝皇的命令，对闽王王延钧说：“如果能退位接受道箓，就能做六十年天子。”王延钧相信了，丙子日，命令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继鹏暂代军府事务，王延钧退位接受道箓，道名叫做玄锡。爱州将领杨廷艺收养三千名假儿子，企图收复交州。后汉交州守将李进知道了，接受了杨廷艺的贿赂，不向上报告。这一年，杨廷艺起兵包围交州【《旧唐书·地理志》：交州向西到爱州边界小黄江口，水路四百一十六里】，后汉皇帝派遣承防程宝去救援，程宝还没到达，城池就陷落了，李进逃跑回来，后汉皇帝杀了他。程宝包围交州，杨廷艺出战，程宝战败而死【去年后汉夺取交州，现在又失去了】。

三年春正月，枢密使范延光说：“从灵州到邠州方渠镇【宋白说：通远军本来是灵州方渠镇，后晋天福四年改为威州，仍然割出木波、马岭两镇隶属于它。后周广顺二年避讳改为环州，显德四年降级为通远军】，使臣以及外国入贡的人大多被党项人劫掠，请求发兵讨伐他们。”己丑日，派遣静难节度使药彦稠在前，朔方节度使康福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讨伐党项【党，底朗翻】。乙未日，孟知祥的妻子福庆长公主去世【《欧阳史》：长兴元年秋天改封孟知祥妻子琼华长公主为福庆长公主，长，知两翻】。孟知祥因为朝廷恩意优厚，而董璋堵塞绵州道路，不允许派遣使者入朝谢恩【从成都前往剑州、利州的路，从绵州堵塞，悉则翻】，与节度副使赵季良等人谋划，想要派遣使者从峡江上表【上，时掌翻】。掌书记李昊说：“您不与东川谋划而独自派遣使者，那么将来违背约定的责任就在我们了。”于是又派遣使者告诉董璋【复，扶又翻；语，牛倨翻】。董璋不听从。二月，赵季良与各位将领商议，派遣昭武都监太原人高彦俦率领军队攻取壁州【《旧唐书·地理志》：壁州诺水县，是后汉的宣汉县，后梁分出宣汉设置始宁县，北魏分出始宁设置诺水县，唐武德初年分出巴东的始宁设置壁州，治所在诺水，宋朝废除壁州，将其地并入巴州的曾口、通江两县】，以断绝山南军队转入山后各州的通路【山后各州指巴州、蓬州、果州等】。孟知祥向僚佐李昊谋划说：“朝廷派遣苏愿等人西归，未曾报谢，现在派遣军队侵扰【轶，徒结翻】，您如果不顾念祖先坟墓和外甥【孟知祥祖先坟墓在邢州龙冈县，他的外甥当时都在朝廷做官】，那么不如传布檄文起兵直接夺取梁州、洋州，哪里用得着壁州呢？”孟知祥于是停止。赵季良因此憎恨李昊【恶，乌路翻】。辛未日，初次命令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刻印刷出售【印卖九经从此开始】。药彦稠等人上奏击破党项十九族，俘虏二千七百人。赐予高从诲爵位勃海王。吴国徐知诰在府舍建立礼贤院【建立于金陵府舍】，聚集图书，延请士大夫与孙晟以及海陵人陈觉谈论商议时事。孟知祥三次派遣使者劝说董璋【说，式芮翻】，因为主上对两川加礼，如果不奉表谢罪，恐怕再次招致讨伐【复，扶又翻】。董璋不听从。三月辛丑日，派遣李昊前往梓州，极力论述利害关系。董璋见到李昊，辱骂发怒不答应【诟，古〇翻，又许〇翻】。李昊回来【还，从宣翻，又如字】，对孟知祥说：“董璋不容商量【不通谋议，犹今人言不容商量也】，而且有窥视西川的志向，您应该防备他。”甲辰日，闽王王延钧复位【王延钧退位接受道箓，见上年】。吴越武肃王钱镠生病，对将领官吏说：“我的病一定好不了，几个儿子都愚钝懦弱，谁可以担任统帅？”众人哭泣说：“两镇令公仁孝有功，谁不爱戴【天成三年，钱镠将两镇授予钱传瓘，事见上卷，按这一年秋天朝廷才加授钱传瓘中书令，这是下属越级称呼罢了】。”钱镠于是拿出所有印信钥匙交给钱传瓘【印，是吴越国印以及镇海、镇东印；钥，是内外城各门及宫门的契钥】，说：“将领官吏推举你，应该好好守护。”又说：“子孙好好侍奉中原王朝，不要因为改朝换代而废弃事奉大国的礼节【当时中原王朝往往几年就改一次姓，钱镠的意思大概是说偏居一隅，知道以小事大而已，如果中原有君主就臣事他，其自行兴起或灭亡，我不问】。”庚戌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钱传瓘与兄弟同在一个帐幕中守丧，内牙指挥使陆仁章说：“令公继承先王的霸业，将领官吏早晚趋前拜谒，应当与各位公子分开居住【处，昌吕翻】。”于是命令主管人员另设一个帐幕，扶钱传瓘居住，告诉将领官吏说：“从今以后只拜谒令公，禁止各位公子随从的人随意进入【从，才用翻】。”昼夜警戒保卫，未曾休息【陆仁章虽然不学无术，但他的所作所为暗中与赵熹相合】。钱镠晚年，左右亲信都依附钱传瓘，只有陆仁章多次因事触犯他。至此，钱传瓘慰劳他【数，所角翻；劳，力到翻】。陆仁章说：“先王在位时，仁章不知道侍奉；令公今天尽忠节，还像侍奉先王一样【先王指钱镠】。”钱传瓘赞叹了很久。钱传瓘继承爵位后，改名为钱元瓘，兄弟名字中带“传”字的都改为“元”【更，工衡翻】，按照遗命去掉国家仪制【

译吴越建国之事，见于第二百七十一卷《梁均王龙德三年》。采用藩镇的法度，免除百姓田地荒芜绝户的租税【“荒”指有主人但不耕种，“绝”指户口灭绝而无主人】。任命处州刺史曹仲达暂代知政事，设置择能院掌管官员的选拔考核【“殿”音丁练】。由浙西营田副使沈崧统领，内牙指挥使富阳人刘仁〇【富阳县本为汉代富春县，晋代因避郑太后名讳改名为富阳，后世沿袭此名。《九域志》记载富阳县隶属杭州，位于州城西南七十三里】以及陆仁章长期掌权。陆仁章性格刚强，刘仁〇喜欢诋毁贬低他人，两人都被众人所厌恶【“恶”音乌路】。一天，众将共同来到府门，请求诛杀他们。钱元瓘派侄子钱仁俊去晓谕他们说：“两位将领侍奉先王已久，我正打算表彰他们的功劳，你们却想发泄私怨而杀害他们，这可以吗？我是你们的王，你们应当听从我的命令，否则，我就回到临安去，以避开贤能之路【钱氏原本居住在临安】”。众人畏惧而退去，于是任命陆仁章为衢州刺史，刘仁〇为湖州刺史。朝廷内外有上书告发揭短的人【“讦”音居谒】，钱元瓘都置之不问，因此将吏和睦。起初，契丹的锡里、防棱、特哩衮都被赵德钧所擒获【“锡里”】

译【特哩衮是契丹军队头目的称呼，被擒获之事见上卷天成三年】契丹屡次派遣使者请求释放他，皇帝向群臣商议，赵德钧等人说：“契丹之所以多年不侵犯边境，多次请求和解，是因为这些人在南方。如果放他们回去，边境的祸患就会再次产生。”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冀州刺史杨檀，杨檀回答说：“杨溥是契丹的勇猛将领，过去帮助王都图谋危害国家，幸而将他擒获，陛下免他一死已经是恩赐了。契丹失去他如同丧失手足。他在朝廷几年，了解中原的虚实，如果让他回去，祸患一定很深。他一出塞就会向南射箭，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于是停止释放。杨檀是沙陀人。【杨檀后来改名为光远】

皇帝想授予李赞华河南藩镇的职位，群臣都认为不可以。皇帝说：“我与他父亲结为兄弟，所以赞华归附我。我老了，后世继承皇位的君主即使想招揽他，能招得来吗？”夏季四月癸亥日，任命李赞华为义成节度使，为他挑选朝廷官员作为僚属辅佐他。李赞华只是悠闲自得，不处理政事，皇帝嘉奖他，即使有时行为不法也不追究，还将庄宗后宫的夏氏嫁给他。【《五代会要》记载：庄宗昭容夏氏被封为虢国夫人。薛史说：明宗进入洛阳，庄宗的宫女数百人都让她们回归亲属，只有夏氏无处可归，明宗因为夏鲁奇是同宗，于是命令她归附夏鲁奇，现在将她嫁给李赞华。妻，音七细】李赞华喜欢喝人血，姬妾大多刺破手臂让他吮吸，婢仆稍有过错，有的被挖出眼睛，有的被刀割火灼。夏氏不忍心他的残忍，上奏请求离婚，出家为尼。

乙丑日，加封宋王李从厚兼任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董璋召集将领谋划袭击成都，都说一定能攻克。前陵州刺史王晖说：“剑南地区万里之遥，成都是最大的城市，现在正值盛夏，出兵没有正当理由，一定不会成功。”孟知祥听说后，派遣马军都指挥使潘仁嗣率领三千人前往汉州侦察。【诇，音古永，又音休正】董璋进入境内，攻破白杨林镇，【白杨林镇应当在汉州边界上】擒获戍守将领武某礼，声势很盛。孟知祥为此担忧，赵季良说：“董璋为人勇猛但不施恩德，士兵不依附他，攻城则难以攻克，野战则会被擒获。现在他不守巢穴，对公有利。董璋用兵精锐都在前锋，公应当用弱兵引诱他，用强兵等待他。开始虽然小有挫折，后来一定大获全胜。【这是孙膑驷马车的策略】自古以来，以此取胜的人很多。楚国以此击败吴军而灭掉舒鸠，周访以此击败杜曾而肃清襄沔地区，王茂章以此斩杀朱友宁，他们的策略都不出此范围。【羸，音伦为；衂，音女六】董璋一向有威名，现在举兵突然到来，人心危惧，公应当亲自出战，以坚定众人的信心。”赵廷隐认为赵季良的话是对的，说：“董璋轻敌且没有谋略，举兵必定失败，应当为您擒获他。”辛巳日，任命赵廷隐为行营马步军都部署，率领三万人抵抗他。五月壬午日初一，赵廷隐入朝辞行，董璋的檄文送到，又有给赵季良、赵廷隐及李肇的信。【董璋的信唯独没有给李仁罕，因为赵季良是孟知祥的谋主，赵廷隐、李肇曾经与董璋一起在剑州抵御石敬瑭，所以都先写信引诱他们。李仁罕未曾共事所以没有给。唯，音唯】信中诬陷说：“赵季良、赵廷隐与我通谋，召我前来。”孟知祥把信交给赵廷隐，赵廷隐不看，扔在地上说：“不过是反间计，想让您杀掉副使和我罢了。”【赵季良任节度副使，所以赵廷隐称他为副使】拜了两拜就出发了。孟知祥说：“事情一定成功了。”李肇一向不识字，看了信说：“董璋教我造反罢了。”囚禁了使者，但也拥众作为自保之计。【李肇当时镇守利州】董璋的军队到达汉州，潘仁嗣在赤水与他交战，大败，被董璋擒获。【赤水在汉州东南】董璋于是攻克汉州。癸未日，孟知祥留下赵季良、高敬柔守卫成都，亲自率领八千军队奔赴汉州，到达弥牟镇。【《九域志》记载，成都府新都县有弥牟镇。趣，音七喻】赵廷隐在镇北列阵。甲申日，天将亮时，赵廷隐在鸡踪桥列阵。【《薛史·孟知祥传》说：知祥亲自率领军队与赵廷隐等在金雁桥迎战，董璋军队大败。按金雁桥在汉州雒县南部，董璋军队既败，知祥追击，晚上宿营在雒县，难道金雁桥就是鸡踪桥吗？】义胜、定远都知兵马使张公铎在后方列阵。不久董璋看到西川军队声势浩大，退兵在武侯庙下列阵。【诸葛武侯对蜀国有功，蜀人在各地为他立庙】董璋帐下的勇猛士兵大声喧哗说：“太阳晒着我们做什么？”董璋于是上马。前锋刚开始交战，东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张守进取孟知祥投降，说董璋的军队已经耗尽，没有后续部队，应当立即攻击。孟知祥登上高冢督战，左明义指挥使毛重威、左冲山指挥使李瑭守卫鸡踪桥，都被东川军队杀死。赵廷隐三次作战不利，牙内都指挥副使侯某实的军队也退却。孟知祥害怕，用马鞭指向后方阵地，张公铎率领众人大声呼喊前进，东川军队大败，死了几千人，擒获东川中都指挥使元璝、牙内副指挥董光演等八十多人。【中都指挥使，即中军都指挥使，一本有“军”字】

译董璋捶胸说：“亲兵都已耗尽，我依靠谁呢？”与几名骑兵逃去，其余七千士兵投降。又俘获潘仁嗣。孟知祥率兵追击董璋到五侯津。东川马步都指挥使元瓌投降。西川军队进入汉州府第，找不到董璋，士兵争抢董璋的军资，所以董璋得以逃脱。赵廷隐追到赤水，又使他的三千士兵投降。这天晚上，孟知祥宿在雒县。命令李昊起草布告晓谕东川官吏百姓，并起草书信慰劳问候董璋，并且说将前往梓州，询问违背约定的缘由，请求陈述讨伐他的罪状。乙酉，孟知祥在赤水犒劳赵廷隐，于是向西返回。命令赵廷隐率兵攻打梓州。董璋到梓州，乘轿子进入，王晖迎问说：“太尉全军出征，现在回来的人不到十人，为什么呢？”董璋哭泣不能回答。到府第，刚要吃饭，王晖与董璋的侄子牙内都虞侯延浩率兵三百人，大声喧哗而入。董璋带着妻子儿女登上城墙，儿子董光嗣自杀。董璋到北门楼，呼叫指挥使潘稠，让他讨伐乱兵。潘稠带领十个士兵登上城墙，斩下董璋的头以及取来董光嗣的头交给王晖。王晖举城投降。赵廷隐进入梓州，封存府库等待孟知祥。李肇听说董璋兵败，才斩了他的使者上报。丙戌，孟知祥进入成都。丁亥，又率兵八千前往梓州，到新都。赵廷隐献出董璋的首级。己丑，从〇武出发。赵廷隐率领东川将领官吏前来迎接。康福上奏说党项抢劫掠夺的人已经伏法被杀，其余都投降归附。壬辰，孟知祥生病。癸巳，病情加重，中门副使王处回在左右侍奉，厨师进献食物必定空着器皿出来，以安定众人之心。李仁罕从遂州来，赵廷隐在板桥迎接。李仁罕不称赞东川的功劳，侵犯侮辱赵廷隐，赵廷隐大怒。乙未，孟知祥病愈。丁酉，进入梓州。戊戌，犒劳赏赐将士，结束后，孟知祥对李仁罕、赵廷隐说：“两位将领谁应当镇守这里？”李仁罕说：“令公再兼任蜀州也可以。”赵廷隐不回答。孟知祥惊讶地退下，命令李昊起草公文，等两位将领有所推让，就任命一人为留后。李昊说：“从前梁祖、庄宗都兼任四镇，现在两位将领不谦让，只有您亲自兼任才方便。您应该赶快回府，再与赵仆射商议。”己亥，契丹使者多啰卿告辞回国，皇帝说：“我的志向在于安定边疆，不能不稍微满足他们的要求。”于是派遣防古舍利与他一起回国。契丹因为没有得到防棱，从此屡次侵犯云州和振武。孟知祥命令李仁罕回遂州，留赵廷隐在东川巡检，让李昊代理梓州军府事务。李昊说：“两只老虎正在争斗，我不敢接受任命，愿意跟随您回去。”于是任命都押牙王彦铢为东川监押。癸卯，孟知祥到成都，赵廷隐不久也率兵向西返回。孟知祥对李昊说：“我得到东川，祸患更加深重。”李昊询问原因，孟知祥说：“自从我从梓州出发，收到李仁罕七封信，都说您应当亲自兼任东川，否则诸将不服。赵廷隐说本来不敢担当东川，因为李仁罕不谦让，于是有了争夺之心。你为我晓谕赵廷隐。”又把阆州改为保宁军。

译赏赐赵廷隐，又增加果、蓬、渠、开四州让他去镇守。我亲自统领东川，以断绝王仁罕的期望。赵廷隐仍然心中不平，请求与王仁罕争斗，胜者担任东川节度使。孟知祥深深开导他，他才接受命令。六月，任命赵廷隐为保宁留后。戊午日，赵季良率领将吏请求孟知祥兼领东川，孟知祥答应了。赵季良等人又请求孟知祥称王，暂且行使皇帝诏书的权力来赏赐功臣，孟知祥没有答应。董璋攻打孟知祥时，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思同将此事上报朝廷。范延光对皇帝说：“如果两川被一个贼人统一，安抚民众据守险要，那么攻取他们就越发困难。应当趁他们交相争斗的时候，尽早谋划对付他们。”皇帝命令王思同率领兴元的军队秘密谋划进取。不久听说董璋战败而死，范延光说：“孟知祥虽然占据了整个蜀地，但他的士兵都是东方人，孟知祥担心他们思念故乡而发生变故，也想依靠朝廷的威望来震慑他的部众。陛下如果不委屈心意去安抚他，他就无法自我改过向善。”皇帝说：“孟知祥是我的老朋友，被人离间到这种地步，哪里谈得上委屈心意呢。”孟知祥本来就有占据蜀地的志向，如果不是安重诲猜忌阻挠，他也一定会另找借口而行动。明宗大概没能洞察孟知祥的心术。于是派遣供奉官李存瓌赐给孟知祥诏书说：“董璋像狐狸和狼一样，自取灭族之祸。你的祖坟和亲戚都保全安全，你应当成就世代的美名，坚守君臣的大节。”李存瓌是李克宁的儿子，孟知祥的外甥。闽王王延钧对陈守元说：“替我问问宝皇，既然做了六十年的天子，以后会怎样？”第二天陈守元入宫禀报说：“昨夜奏章得到宝皇的批示，应当成为大罗仙主。”徐彦林等人也说：“北庙崇顺王曾经见过宝皇，他的话与陈守元相同。”王延钧更加自负。开始谋划称帝，上表朝廷说：“钱镠去世，请任命我为吴越王；马殷去世，请任命我为尚书令。”朝廷没有答复，从此职贡就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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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不再一同【处理】。凡是剑南地区从节度使、刺史以下的官员，听任孟知祥自行差遣任命后，再向朝廷奏报知晓，朝廷不再另行任命人员，只是不派遣戍守士兵的妻子儿女，然而那些士兵也不再征调了。秦王李从荣喜好作诗，聚集轻浮华而不实的文人，高辇等人就在他的幕府中，与他互相唱和【喜，音许记，下同；和，音户卧】，颇为自夸自傲，每次摆设酒宴，就命令僚属赋诗，有不符合他心意的，当面撕毁丢弃。壬子日，李从荣入宫拜见皇帝，皇帝对他说：“我虽然不懂读书，但喜欢听儒生讲解经书义理，这能启发人的智慧思维【语，音牛倨；思，音相吏】。我看见庄宗喜好作诗，武将家的子弟文学并非平日所习，只是招致他人暗中嘲笑，你不要效仿他【明宗告诫他的儿子，可说是名言；好，音呼到；将，音即亮】。丙辰日，幽州奏报契丹军队驻扎在纳喇泊【当时幽州已有防备，契丹侵扰掠夺未能得逞，契丹君主向西迁徙】。

译横帐居住在纳喇泊，出兵侵扰云州、朔州之间，薛史的本纪记载：这一年十一月，云州上奏说契丹主在黒榆林南面的纳喇泊修造攻城器具。此后石敬瑭镇守河东，因为契丹部落近在云州、应州，于是借助他们的兵力来夺取中原，而燕云十六州的土地于是都成为了北方拉弓射箭的百姓。纳，奴葛翻；喇，来达翻。

前彰义节度使李金全屡次进献马匹，李金全先前曾镇守泾州。皇上不接受，说：“你在镇守时治理得怎么样？不要只把进献马匹当作事情。”唐明宗虽然出身于胡人，这句话却是君主的言论。治，直吏翻。李金全是吐谷浑人。

壬申日，大理少卿康澄上书说：“臣听说童谣不是祸福的根本，妖异祥瑞难道是兴盛衰败的源头？所以野鸡飞上鼎耳而桑树谷树生长在朝廷，不能阻止殷宗的兴盛；神马长嘶而玉玦显示征兆，不能延长晋朝国祚的长久。由此可知，国家有五种不足惧怕的，有六种深深可畏的。阴阳不调和，不足惧怕；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足惧怕；小人散布谣言，不足惧怕；山崩河流干涸，不足惧怕；害虫伤害庄稼，不足惧怕。贤人隐藏不出，深深可畏；百姓改变职业，深深可畏；上下互相徇私，深深可畏；廉洁羞耻之道消亡，深深可畏；毁谤赞誉混淆真假，深深可畏；直言进谏不被听取，深深可畏。不足惧怕的，希望陛下留存而不要议论；深深可畏的，希望陛下修治而没有差错。”康澄所说的不足惧怕，并非真的不足惧怕，而是直言人事的不得当，其可畏程度甚于所惧怕的。然而他的言辞语气之间，抑扬太过，将使人君忽视变异灾伤而不知警戒反省，这不是确切的论断。皇上颁发优厚的诏书奖赏他。

秦王李从荣为人目光如鹰般锐利，轻佻急躁。既然掌管六军诸卫事务，又参与朝政，多骄纵不法。起初安重诲担任枢密使，皇上专门委任他。从荣和宋王李从厚自从在襁褓中就与他亲近狎昵，虽然统领军队，常常被安重诲所制约，畏惧侍奉他。安重诲死后，王淑妃与宣徽使孟汉琼传达皇帝命令，范延光、赵延寿担任枢密使，从荣都轻视侮辱他们。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兼任六军诸卫副使，他的妻子永宁公主与从荣异母，向来互相憎恨嫉妒。从荣因为从厚的声名在自己之上，尤其忌惮他。从厚善于以卑弱顺从的态度侍奉他，所以嫌隙不显露在外。石敬瑭不想与从荣共事，常想外任以避开他。范延光、赵延寿也考虑到祸患，屡次辞去机要职务，请求与旧臣交替担任。皇上不允许。恰逢契丹想要入侵，皇上命令挑选将领镇守河东，延光、延寿都说：“当今将领可以前往的，只有石敬瑭、康义诚罢了。”敬瑭也愿意前往，皇上就任命他。既然接受诏令，不卸去六军副使职务，敬瑭又推辞。皇上于是任命宣徽使朱弘昭知山南东道，代替义诚前往京城。十一月辛巳日，任命三司使孟鹄为忠武节度使，任命忠武节度使冯赟充任宣徽南院使，掌管三司。孟鹄本是刀笔吏，与范延光同乡关系深厚，几年间提拔到节度使，皇上虽然知道他太快，然而不能违背。乙酉日，皇上因为胡寇渐渐逼近北边，命令催促商议河东将领。石敬瑭想要去，而范延光、赵延寿想用康义诚，商议很久不能决定。权枢密直学士李崧认为非石太尉不可，延光说：“我也屡次上奏任用他。”皇上想留他在宿卫罢了，恰逢皇上派遣中使催促他，众人于是听从李崧的意见。丁亥日，任命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任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番汉马步总管，加兼侍中。己丑日，加枢密使赵延寿同平章事。

吴国任命诸道都统徐知诰为大丞相、太师加领得胜节度使。

译刘知诰辞去丞相、太师的职位。大同节度使张敬达在险要之地聚集军队，契丹最终不敢南下而返回。张敬达是代州人。蔚州刺史张彦超，原本是沙陀人，曾做过皇帝的养子，与石敬瑭有嫌隙，听说石敬瑭担任总管，便率领全城归附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大同节度使。石敬瑭到达晋阳，任命部将刘知远、周瓌为都押衙，把心腹军事托付给刘知远，把府库财藏托付给周瓌。周瓌是晋阳人。十二月戊午日，任命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任命朱弘昭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这一年，后汉皇帝立他的儿子刘耀枢为雍王，刘图（刘承图）为康王，刘度（刘承度）为宾王，刘熙（刘承熙）为晋王，刘昌（刘承昌）为越王，刘弼（刘承弼）为齐王，刘雅（刘承雅）为韶王，刘泽（刘承泽）为镇王，刘操（刘承操）为万王，刘杲（刘承杲）为循王，刘暐（刘承暐）为思王，刘邈（刘承邈）为高王，刘简（刘承简）为同王，刘建（刘承建）为益王，刘济（刘承济）为辩王，刘道（刘承道）为贵王，刘昭（刘承昭）为宜王，刘政（刘承政）为通王，刘益（刘承益）为定王。不久，改封刘度（刘承度）为秦王。

译后晋四年春季正月戊子日，加封秦王李从荣为守尚书令，兼任侍中。庚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归义人刘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闽国人传言真封宅出现了龙，真封宅大概是王延钧尚未取得闽国政权时所居住的宅第，于是改称该宅为龙跃宫。王延钧前往宝皇宫，接受册封，备齐仪仗护卫进入王府，即皇帝位，国号大闽，颁布大赦令，改年号为龙启，改名为王璘。追尊父亲和祖父，设立五座宗庙，任命他的僚属李敏为左仆射、门下侍郎，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继鹏为右仆射、中书侍郎，都同平章事。任命亲吏吴朂为枢密使。唐朝册封礼使裴杰、程侃恰好到达海门。闽主任命裴杰为如京使，程侃坚决请求北归，闽主不允许。闽主自认为国家狭小、地处偏僻，常常谨慎地侍奉四周邻国，因此境内大致安定。二月戊申日，孟知祥用墨笔手诏任命赵季良等人为五镇节度使。凉州大将拓拔承谦及当地长老上表，请求任命权知留后孙超为节度使。皇上询问使者，孙超是什么人？使者回答说：张义潮在河西时，朝廷派遣天平军两千五百人戍守凉州。自从黄巢之乱后，凉州被党项隔绝，郓州人逐渐死去，都已死尽。孙超以及城中的人，都是他们的子孙。乙卯日，任命马希范为武安、武平节度使，兼中书令。戊午日，定难节度使李仁福去世。庚申日，军中拥立他的儿子李彝超为留后。癸亥日，任命孟知祥为东西川节度使、蜀王。在此之前，河西各镇都说李仁福暗中勾结契丹。朝廷担心他与契丹联合出兵，吞并河右地区，向南侵犯关中。恰逢李仁福去世，三月癸未日，任命他的儿子李彝超为彰武留后，调任彰武节度使安从进为定难留后，又命令静塞节度使药彦稠率领五万军队，以宫苑使安重益为监军，护送安从进赴任。安从进是索葛族人。乙酉日，朝廷才正式下诏任命赵季良等人为五镇节度使。丁亥日，敕令晓谕夏、银、绥、宥四州的将士吏民，说夏州地处穷边，李彝超年轻，未能抵御外敌，所以将他调往延安。服从命令就有李从曮、高允韬那样的富贵福分；违抗命令就有王都、李匡宾那样的灭族灾祸。夏季四月，李彝超上奏说，被军士百姓拥戴挽留，未能赴任，朝廷下诏派遣使者催促他。言事者请求为亲王设置师傅。宰相畏惧秦王李从荣，不敢任命人选，请求让秦王自己选择。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向李从荣推荐兵部侍郎刘瓉。李从荣上表请求任命。癸丑日，任命刘瓉为秘书监、秦王傅，前襄州支使山阳人鱼崇远为记室。刘瓉自认为被贬谪，哭泣申诉也不能免除。秦王府的僚佐都是新进年轻的轻浮谄媚之人，只有刘瓉从容不迫地规劝讽谏。李从荣不高兴，刘瓉虽然担任师傅，李从荣一律把他当作僚属对待，刘瓉面露难色，李从荣察觉后，从此告诫门卫不要为他通报。每月允许他到王府一次，有时整天不召见他，也不给他饭吃。李彝超不遵从诏令，派遣他的兄长阿啰王镇守青岭门，集结境内的党项各族以自救，药彦稠等进军驻扎在芦关。

译延州延昌县以北，赵珣在《聚米图经》中说：芦关位于延州塞门寨以北十五里。赵超派遣党项人劫掠粮草运输队以及攻城器械，官军从芦关撤退，退保金明。金明，是汉代肤施县的地域，后魏太平真君十二年设置金明郡，隋朝废除郡改为县，该县不久又被废除，唐武德二年从肤施县分出重新设置金明县，宋熙宁五年撤销金明县改为寨，隶属于肤施县。赵珣在《聚米图经》中说：从芦关向南进入塞门，就是通往金明的道路。陈执中说：从塞门到金明有两百里。闽主王璘立儿子王继鹏为福王，担任宝皇宫使。五月戊寅日。

译立皇子李从珂为潞王，李从益为许王，侄子天平节度使李从温为兖王，防国节度使李从璋为洋王，成德节度使李从敏为泾王。

庚辰日，闽国发生地震，闽主王璘退位修道，命福王王继鹏暂代处理国家大事。起初，闽王王审知生性节俭，官署府舍都很低矮简陋。到了这时，大肆修建宫殿，极尽土木工程的奢华。

甲申日，皇帝突然患上风疾。庚寅日，病情稍有好转，在文明殿接见群臣。

壬辰日夜里，夏州城上举火为号，等到天亮，杂居的胡人几千骑兵前来救援。安从进派遣先锋使宋温击退了他们。

吴国的宋齐丘劝徐知诰将吴国都城迁往金陵，徐知诰于是在金陵营建宫城。

皇帝十多天不见群臣，京城百姓惊恐不安。有的人偷偷逃窜到山野，有的人寄住在军营里。

秋七月庚辰日，皇帝强撑病体在广寿殿临朝听政，人心这才安定下来。

安从进攻打夏州，夏州城墙是赫连勃勃用蒸土筑成的，坚硬如铁石，挖掘凿击都无法进入。又有党项族一万多骑兵在四周田野游荡，抢劫粮草。官军无处放牧，山路险峻狭窄，关中百姓运送一斗粟米、一束干草，花费好几串钱，民间困顿枯竭，无法供应。

李彝超兄弟登上城墙对安从进说：“夏州贫瘠，没有珍宝积蓄可以充当朝廷的贡赋，只是因为祖父世代守卫这块土地，不想失去这座小小的孤城。战胜我们不光彩，何必让国家如此劳师动费，希望上表奏闻。如果允许我们改过自新，或者让我们出征讨伐，我们愿意做众人的先锋。”皇帝听到了这些话。

壬午日，命令安从进率军撤回。

后来有知道李仁福隐秘事情的人说，李仁福害怕朝廷调离他，扬言勾结契丹作为外援。契丹实际上并没有与他往来，导致朝廷错误地发动这次战役，无功而返。从此夏州轻视朝廷，每当有叛臣，必定暗中与他们勾结，以索取贿赂。

皇帝病了很久未愈，征讨夏州无功而返，军中颇有流言。乙酉日，赏赐在京各军优厚的供给，等级不同。既然赏赐没有名目，士卒因此更加骄横。

丁亥日，赐钱元瓘吴王爵位。钱元瓘对兄弟非常厚道，他的哥哥中吴建武节度使钱元璙从苏州入朝觐见。钱元瓘以家人礼节侍奉他，举杯祝寿，说：“这是兄长的位置，却由小弟占据，这是兄长的恩赐。”钱元璙说：“先王选择贤能而立为君主，君臣之位已定。元璙只知道忠诚顺从罢了。”于是兄弟二人相对哭泣。

戊子日，闽主王璘恢复帝位。

起初，福建中军使薛文杰生性巧言令色，王璘喜好奢侈，薛文杰通过聚敛财富来讨好他。王璘任命他为国计使，亲近信任他。薛文杰暗中罗织富民的罪状，没收他们的财产，遭受鞭打的人胸背皮开肉绽，还用铜斗加热熨烫他们。

建州土豪吴光入朝，薛文杰贪图他的钱财，罗织他的罪状，将要治他的罪。吴光怨恨愤怒，率领手下近万人叛逃投奔吴国。

皇帝任命工部尚书卢文纪、礼部郎中吕琦作为册封蜀王的礼仪使，并赐给蜀王一品朝服。孟知祥自己制作了九旒冕冠、九章礼服、车驾服饰、旌旗，都模仿天子的规格。

八月乙巳日初一，卢文纪等人到达成都。戊申日，孟知祥穿着衮冕，备齐仪仗卫队前往驿站。走下台阶面向北方接受册封，登上玉辂到达府门，乘坐步辇返回。

卢文纪是卢简求的孙子。

译镇州。戊申日，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圣明神武广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大赦京城及各地将士，按等级给予优厚赏赐。当时一个月内两次给予优厚赏赐【从乙酉日到戊申日仅二十四天】，因此财政用度更加困窘【明宗的优厚赏赐，是为了纠正庄宗的过失。赏赐越滥，将士之心越骄纵。因此后来才有到凤翔再次请求增加一份俸禄的事情，窘，巨陨翻】。太仆少卿何泽见皇上卧病，秦王李从荣权势正盛，希望自己能重新被起用【《欧阳修新唐书》说：何泽外表虽然直言敢谏，内心却实际奸邪谄媚。他与宰相赵凤有旧交，多次私下向赵凤请托。赵凤鄙薄他的为人，任命他为太常少卿。诏书尚未发出，何泽就预先知道了，便自称新官，上奏章自我申诉。奏章下发到中书省，赵凤等人说何泽未接受任命就自称新官，轻慢侮弄朝廷，请求依法治罪。于是让何泽以太仆少卿的身份退休，居住在河阳】，上表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皇上看了奏表流泪，私下对身边的人说：群臣请求立太子，我应当回太原旧宅养老了【这是唐宣宗所说的“如果立了太子，那我就成了闲人”的看法。拥有天下，不考虑为后代做长远谋划，却发表这种言论，意趣平庸浅近，实在令人怜悯可笑。皇帝侍奉太祖、庄宗，起兵于晋阳，在那里有旧宅】。不得已，丙戌日，下诏让宰相、枢密使商议此事。丁卯日，李从荣进见皇上【见，读作贤遍翻】，说：我听说有奸人请求立我为太子，我年纪尚小，且愿意学习治理军民，不愿承担这个名号【治，读作直之翻】。皇上说：这是群臣的愿望。李从荣退下后去见范延光、赵延寿，说：执政大臣想让我做太子，是想夺我的兵权，把我幽禁在东宫罢了【李从荣的话与明宗的话，都是同一颗恋栈权位的心】。范延光等人知道皇上的心意，且惧怕李从荣的话，就把情况全部禀告皇上。辛未日，下制书任命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九月甲戌初一，吴主杨溥立德妃王氏为皇后。戊寅日，加封范延光、赵延寿兼侍中。癸末日，中书省奏报节度使任命。

译让秦王李从荣去见大元帅，李从荣虽然带着平章事的官衔，也按照军礼在朝廷上防备，跟随他【当时中书门下上奏说：自从历朝以来，没有天下兵马大元帅处理公事的礼仪规定，有的专掌一面的权力，有的统率各道的将领，其礼仪规程和公事记载在旧例中，没有明确的条文。我们臣等谨慎地沿袭近事，发现招讨使、总管兼受副使以下，都使用军礼。现在希望命令各道节度使以下，凡是带有兵权的人，在元帅台阶下，都具备军礼防备觐见，都上公文报告。那些使相，初次相见也使用军礼，一次以后，就用宾客之礼相见。天下各军的公事，由元帅府指挥，那些判六军诸卫事的，则用公文往来。元帅府所设置的官属补奏军职，就委托元帅奏请任命】按这时执政大臣畏惧顺从李从荣尊崇的官秩太过分】皇帝想加宣徽使判三司冯赟为同平章事，冯赟父亲名章【冯赟父亲名璋，在皇帝潜龙未飞时做守门人】执政大臣误引旧例，庚寅日加冯赟同中书门下二品，充任三司使【唐代制度中书门下两省，只有中书令、侍中是正二品，侍郎则是正三品，以两省侍郎兼宰相之职的，就叫做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官阶则依照本来的品级。现在同中书门下二品，那么他的品级就和两省长官相同，这是错误的】秦王李从荣请求将严卫捧圣步骑两指挥作为牙兵【五代防要：应顺元年三月，将左右羽林四十指挥改为严卫左右军，龙武神武四十指挥改为捧圣左右军。按这一年皇帝去世，第二年正月闵帝改元应顺，四月潞王进入即位，改元清泰，几个月之间，正是宋、潞二王兵争的时候，哪有空闲改屯卫各军的番号呢？这必定是改在天成长兴年间，防要记载错误】每次入朝，跟随几百骑兵，张弓挟箭，在街路上驰骋，让文士试写讨伐淮南的檄文，陈述即将廓清海内的意思。李从荣对执政大臣不满，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一旦南面称帝，必定灭他们的族。”范延光、赵延寿害怕，屡次请求外任以躲避他。皇上认为他们看到自己有病而请求离去，非常愤怒地说：“想走，自己走，何必用表章呢？”齐国公主又在禁中为赵延寿说话说：“赵延寿确实有病，不能胜任机要事务【赵延寿尚皇帝女儿齐国公主，复扶又翻，下同；为读作于伪翻】丙申日，两人又对皇上说：“我们不是不敢劳累，愿意与功臣旧臣轮流任职”他们也不敢都离去，希望允许一人先出京。如果新人不称职【称读作尺证翻】再召我们，我们立刻就回来。皇上这才答应。戊戌日，任命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诏令下达，朱弘昭又推辞【也是害怕李从荣的灾祸，下读作戸嫁翻】皇上斥责他说：“你们都不愿在我身边，我蓄养你们做什么？”朱弘昭才不敢说话。吏部侍郎张文宝泛海出使杭州【使读作疏吏翻】船坏了，水工用小船救他，风把他吹到天长【天长县在扬州西一百一十里，那地方北不到淮河，东不到海，难道小船随风能到今天？通州海门县崇明镇东海中有大洲，叫做天赐盐场，船人扬帆遇顺风，东南可以直达明州定海，西南可以到许浦达苏州，恐怕是这里。宋的通州，是吴的静海军】随从二百人，幸存的只有五人。吴主厚待他，资助随从的仪服钱币数万，还为他写信给钱氏【从读作才用翻；为读作于伪翻】让他在边境迎接张文宝。张文宝只接受饮食，其余都推辞说：“本朝与吴久不通问，现在既非君臣，又非宾客主人，如果接受这些物品，用什么言辞谢罪？”吴主嘉奖他，终于到达杭州传达使命而返回【还读作从宣翻，又如字】庚子日，任命前义成节度使李赞华为昭信节度使，留在洛阳吃他的俸禄【去年李赞华统率义成的事见上卷。按唐末在金州设置昭信节度，五代兵争不再作为节镇。又按五代防要，长兴二年将防州升为昭信节度，当时防州属吴，吴把它作为百胜节度，李赞华所领的节度，难道是防州的昭信军吗？又是这一年十一月庚辰日将慎州怀化军改为昭化军，慎州在幽州以北，唐盛世时所置，用来安置突厥降者，难道是用李赞华领昭化节度，而信字是化字的错误吗】辛丑日，诏令大元帅李从荣位在宰相之上。吴徐知诰因为国中水火屡次为灾，说：“兵民困苦，我怎么能独自快乐【乐读作音洛】全部放走侍妓【妓读作渠绮翻】取乐器烧掉。闽内枢密使薛文杰劝说闽王，压制挫败诸宗室，侄子李继图不能忍受愤怒【说读作式苪翻；从读作才用翻；胜读作音升】谋反被诛杀，连坐的有一千多人。入冬十月乙卯日，范延光、冯赟上奏：“西北各胡人卖马的往来如织，日用绢帛不少于五千匹，计算耗费国家用度十分之七【天成四年沿边设置市场买马，禁止党项卖马的人到京城，而最终不能禁止，现在掌兵、掌计的臣子又因为耗费而上奏】请求委托沿边镇戍，挑选各胡人所卖马匹中好的，给券具数上报。听从了。戊午日，任命前武兴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代替冯赟】

译范延光屡次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请求外放。庚申日，任命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任命冯赟为枢密使。皇帝认为亲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康义诚朴实忠诚，对他亲信任用。当时朝廷近臣多请求外放，以躲避秦王的祸患。康义诚估计自己无法脱身，便让他的儿子侍奉秦王，务求恭顺，采取骑墙态度，希望得以保全自己。权知夏州事务的李彞超上表谢罪，请求昭雪冤屈。壬戌日，任命李彞超为定难军节度使。十一月甲戌日，皇帝上朝，范延光酒罢后，皇帝说：“你如今远行，应当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范延光回答说：“朝廷大事，希望陛下与内外辅政大臣共同决断，不要听信小人的谗言。”于是两人相对哭泣而别。当时孟汉琼掌权，依附他的人结为朋党，蒙蔽迷惑皇帝，所以范延光说到这些。庚辰日，改慎州怀化军为昭化军，在洮州设置保顺军，管辖洮、鄯等州。戊子日，皇帝的病又发作了。己丑日，皇帝病危，秦王李从荣入宫问安，皇帝低着头不能抬起来。王淑妃说：“从荣在这里。”皇帝不应答，李从荣退出，听到宫中都在哭泣。李从荣以为皇帝已经去世。第二天早上，李从荣称病不入朝。当晚，皇帝其实病情稍有好转。李从荣与朱弘昭、冯赟入广寿殿问安，皇帝不能辨认人。李从荣等人退出后，皇帝被移到雍和殿，宫中人都痛哭流涕。到了半夜，皇帝突然从榻上坐起，而侍疾的人都离开了，他看着殿上守夜的宫女说：“夜漏报了几更？”回答说：“四更了。”皇帝随即吐出肉块好几片，小便一斗多。守夜的人说：“大家清醒了吗？”皇帝说：“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六宫妃嫔都到了，说：“大家还魂了。”于是进献粥一碗。到天亮，皇帝病稍好。而李从荣并不知道。李从荣自知不被时论所认可，恐怕不能成为继承人，与他的党羽谋划想带兵入宫侍疾，先制服权臣。辛卯日，李从荣派都押牙马处钧对朱弘昭、冯赟说：“我想率领牙兵入宫侍疾，并且防备非常之事，应当驻扎在哪里？”两人说：“大王自己选择。”随后私下对马处钧说：“皇上安好，大王应当竭尽忠孝之心，不可妄信流言。”李从荣大怒，又派马处钧对两人说：“你们难道不爱惜家族吗？怎么敢拒绝我。”两人担忧，入宫告诉王淑妃及宣徽使孟汉琼，都说：“这件事没有康义诚办不成。”于是召来康义诚谋划，康义诚最终不说话，只说：“我是将领校尉，不敢参与议论，只听相公差遣。”朱弘昭怀疑康义诚不愿意，在众人中说出来。晚上邀请康义诚到私宅询问，他的回答和当初一样。壬辰日，李从荣从河南府穿着常服，率领步骑兵千人陈兵于天津桥。这天黎明，李从荣派马处钧到冯赟府上，对他说：“我今天决定入宫，暂住兴圣宫，你们各有宗族，处理事情也应当详审公允，祸福就在片刻之间。”又派马处钧去见康义诚。康义诚说：“大王来我就奉迎。”冯赟跑进右掖门，看见朱弘昭、康义诚、孟汉琼以及三司使孙岳正在中兴殿门外聚集谋划。冯赟详细转述马处钧的话，于是责备康义诚说：“秦王说祸福在须臾，事情可知。你不要因为儿子在秦王府左右而顾盼观望，皇上提拔我们这些人从平民到将相。假如让秦王的兵进入此门，把皇上置于何地？我们还有后代吗？”

译康义诚还没来得及回答，监门将军报告说秦王李从荣已经率兵到达端门外。孟汉琼拂袖起身说：“今天的事，危及君父，您还观望选择利益吗？我哪里爱惜残生，应当亲自率领士兵抵抗他们。”随即进入殿门，冯赟、朱弘昭跟随他，康义诚不得已也跟随他们进入。孟汉琼拜见皇帝说：“李从荣的反兵已经攻打端门，片刻进入宫中就会大乱了。”宫中的人互相看着号哭。皇帝说：“李从荣何必苦到如此地步？问冯赟等人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有这回事，刚才已经命令守门人关闭宫门了。”皇帝指着天流泪，对康义诚说：“你自己处置，不要惊扰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李从珂的儿子，当时侍立在旁边。皇帝说：“我和你的父亲冒着箭石平定天下，多次把我从危难中救出来，李从荣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现在竟然被人教唆做这种悖逆的事。我本来知道这些人不足以托付大事，应当召你的父亲授予他兵权。你为我部署关闭各门。”李重吉就率领控鹤军守卫宫门。孟汉琼披甲骑马，召见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让他率领五百骑兵讨伐李从荣。李从荣正坐在胡床上，派人左右召见康义诚，端门已经关闭，便叩击左掖门，从门缝中窥视，看见朱洪实率领骑兵从北边来，跑着报告李从荣，李从荣大惊，命令取来铁制的掩心甲穿上，坐着调弓搭箭，不久骑兵大量到达，李从荣跑回河南府，僚佐都逃匿，牙兵抢劫嘉善坊溃散离去，李从荣和妃子刘氏藏在床下，皇城使安从益上前斩杀了他们，并杀了他的儿子，把首级献上来。起初，孙岳颇能参与内廷密谋，冯赟、朱弘昭担忧李从荣狼抗无礼，孙岳曾为他极力陈述祸福的归宿，康义诚恨他，至此趁乱密派骑士射杀了他。皇帝听说李从荣死，悲骇，几乎从御榻上跌落，昏厥又苏醒两次，因此疾病更加严重。李从荣有一个儿子还年幼，养在宫中，众将请求除掉他，皇帝哭着说：“这有什么罪？”不得已最终还是杀了他。癸巳日，冯道率领群臣在雍和殿拜见皇帝，皇帝泪如雨下呜咽说：“我家事到如此地步，惭愧见你们。”宋王李从厚为天雄节度使，甲午日，派遣孟汉琼征召李从厚，并且暂代天雄军府事。丙申日，追废李从荣为庶人，执政共同商议李从荣官属的罪责，冯道说：“李从荣所亲近的，只有高辇、刘陟、王悦而已。任赞到官才半个月，王居敏、司徒诩因病告假在家已半年，难道参与了他的谋逆，王居敏尤其被李从荣所厌恶。昨天举兵向京城之际，与高辇、刘陟并辔而行，指着日影说：‘到明天这个时候，已经诛杀王詹事了。’如果不是与他同谋的人，怎么能一概诛杀呢？”朱弘昭说：“假使李从荣能进入光政门，任赞等人将如何任用，我们这些人还有后代吗？况且首犯和从犯相差一等。现在首犯已经连坐诛杀，而从犯都不问，皇上能不认为我们庇护奸人吗？”冯赟极力争辩。开始议定流贬时，谘议高辇已伏诛。丁酉日，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秘书监兼王傅刘瓉，刘瓉的朋友苏瓉，记室鱼崇远，河南少尹刘陟，判官司徒诩、推官王悦等八人，都长期流放。河南巡官李澣、江文蔚等六人勒令归乡。六军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都贬官。李澣，是李回的族曾孙。司徒诩，是贝州人；江文蔚，是建安人。江文蔚投奔吴国，徐知诰厚待他。起初，李从荣失道，六军判官、司谏员外郎赵远劝谏说：“大王地位居诸子之上，应当勤修美德，为什么行为如此？不要以为父子至亲可以倚仗，难道没看见恭世子、戾太子吗？”

译后唐清泰二年，秦王李从荣发怒，李逺被外放为泾州判官。等到李从荣兵败，李逺因此闻名。李逺字上交，幽州人。（赵逺后来侍奉汉高祖，为避高祖名讳，以字行世，所以史书中记载他的名字。）戊戌日，皇帝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但根据下文所说，皇帝即位时年龄已超过六十岁，那么这一年应是六十八岁。）皇帝生性不猜忌，与世无争。即位时年龄已超过六十岁，每晚在宫中焚香向天祷告说：“我本是胡人，因战乱被众人推举为君主，愿上天早日降生圣人来作百姓的主宰。”在位期间，年成屡次丰收，战争很少发生，与五代其他时期相比，大致还算安定。辛丑日，宋王到达洛阳。（从魏州前往洛阳。）闽国君主尊鲁国太夫人黄氏为皇太后。闽国君主喜好鬼神，巫师盛韬等都受到宠信。薛文杰对闽主说：“陛下身边奸臣众多，如果不通过鬼神来验证，就无法知晓。盛韬善于观鬼，应当让他去查察。”闽主听从了。薛文杰厌恶枢密使吴朂。（吴朂本是闽主的亲信吏员，所以被委以机密重任，薛文杰因此厌恶他。）吴朂生病，薛文杰去探望他，说：“皇上因为您久病，打算罢免您亲近机密的职务。我说您只是稍微头疼罢了，快要痊愈了。如果皇上派使者来询问，千万不能用其他疾病来回答。”吴朂答应了他。第二天，薛文杰让盛韬对闽主说：“刚才看见北庙崇顺王审讯吴朂谋反，用铜钉钉入他的脑门，用铁锤敲打他。”闽主把这话告诉了薛文杰。薛文杰说：“还不能轻信，应当派使者去询问。”吴朂果然以头痛来回答，随即被收押入狱，派遣薛文杰和狱吏共同审理。吴朂被迫认罪，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被处死。（吴朂，欧阳修《新五代史》中写作吴英。）因此国人更加愤怒。吴光向吴国请求援兵。（吴光投奔吴国，见上文七月。）吴国信州刺史蒋延徽不等朝廷命令，就率领军队协助吴光攻打建州。（信州在汉代，其地域介于豫章、余汗、防稽、太末两县之间。三国时属于鄱阳郡葛阳县。晋、宋直到隋朝，属于东阳、鄱阳两郡。陈朝将葛阳县改为弋阳县。唐乾元元年，划分饶州的弋阳、衢州的常山、玉山以及建州、抚州的部分地区设置信州。《九域志》记载：信州向南到建州四百里。）闽主派遣使者向吴越求救。十二月癸卯初一，开始公布明宗的丧事。（从戊戌日到癸卯日共六天，才开始发丧，是因为战乱缘故。）宋王即皇帝位。（名从厚，是明宗的第五个儿子。明宗去世四天后宋王才到，到达三天后才发丧即位。）秦王李从荣死后，朱洪实的妻子入宫担任司衣的王氏谈及秦王。（唐代制度，内廷职官有六尚，相当于外朝的六尚书。有二十四司，相当于二十四曹郎。司衣隶属于尚服局，掌管宫内御用服饰首饰，按时整理进奉。）王氏说：“秦王作为人子，不在身边侍奉疾病，导致人们归咎于他，这是他的罪过。如果说他大逆不道，那就是严重诬陷了。”朱司徒（朱洪实大概加授检校司徒，所以称他）最受秦王恩惠，当时没有辩解，真是可惜啊！朱洪实听说后非常恐惧，把这话告诉了康义诚，并禀报闵帝，还说王氏私下与李从荣勾结，为他刺探宫中消息。辛亥日，赐王氏死。事情牵连到王淑妃，王淑妃一向与李从荣关系深厚。（欧阳修《新五代史》说：起初，明宗后宫有生下孩子的，命妃子抚养，这就是许王李从益。从益的乳母司衣王氏，见明宗已老，而秦王掌握兵权，心里想依托秦王作为后路，就说：“孩子想念秦王。”这时从益已经四岁，又多次教从益自己说想见秦王。明宗派乳母带着孩子往来秦王府，于是与李从荣私通。李从荣因此派人窥探宫中动静。事情牵连王淑妃，就是这个缘故。）皇帝因此怀疑她。（李从荣已经死了，往事何必再追究？况且国家危难刚刚平定，人心疑虑不安，应当显示宽大，让各自安心。皇帝多疑而缺乏决断，这就是他不能善终的原因。）丙辰日，任命天雄军左都押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磁，音墙。）朱〇昭因为诛杀秦王、拥立皇帝有功，想独揽朝政，宋令询侍奉皇帝左右时间最长，一向被皇帝亲信，朱〇昭不想让旧人留在皇帝身边，所以把他外放。皇帝不高兴却无可奈何。孟知祥听说明宗去世，对僚属说：“宋王年幼体弱，执政的都是胥吏小人，他们的混乱可以坐等到来。”辛未日，皇帝开始在中兴殿临朝，皇帝自从废除以日代月的丧礼制度，就召学士诵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治理好国家的志向，然而不知道关键所在，性格宽柔缺乏决断。李愚私下对同僚说：“我们的君主很少征询我们这些人，地位高责任重，事情也令人担忧。”众人惊恐不敢回答。（李愚当时任宰相，说皇帝不向宰相谋议政事，而专门与枢密使……）

译（这是）宣徽等议事的情况。鲜，音浅；惕，音历】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掌管明州的钱元珦骄横放纵，不守法度【从吴越在台州设置德化节度使来看，大概是在明州设置了顺化节度使。又查薛史，长兴三年将楚州升为顺化军，任命明州刺史钱元珦为本州节度使。当时楚州属于杨氏，钱元珦大概是镇守明州而兼任楚州节度使。珦，音亮】每当向王府请示事情得不到批准，就上书言辞悖逆傲慢【悖，音昧，又音没】曾经恼怒一名官吏，把钱放在床上烘烤【炙，音石】臭味弥漫全城。吴王钱元瓘派遣牙将仰仁诠前往明州召他回来。仰仁诠的随从担心钱元珦难以制服，劝他做好防备。仰仁诠不听从，穿着平常衣服直接前往官署【姓苑中有仰姓，诠，音缘，造，音到，听，读作厅】钱元珦见仰仁诠到来，吓得两腿发抖，于是回到钱塘，被囚禁在别院。仰仁诠是湖州人。闽王将福州改为长乐府【乐，音洛】亲从都指挥使王建达有擒获王延禀的功劳【从，音纵，王仁达擒获王延禀的事见上卷长兴二年】他性格慷慨，说话做事无所顾忌。闽主厌恶他【恶，音乌】曾经私下对左右说：“仁达智谋有余，我还能驾驭他，但他不是适合辅佐少主的臣子【少，音照】到了这时，最终诬陷他谋反，将他满门抄斩。起初，马希声、马希范同一天出生。希声的母亲是袁德妃，希范的母亲是陈氏。希范怨恨希声先被立为继承人却不肯让位，等到自己继位后，对袁德妃不礼貌【查欧史，楚王殷有十多个儿子，嫡长子希振年长且贤能，其次希声与希范同一天出生，希声因为母亲袁夫人有美色且受宠盛而被立为继承人，而希振弃官做了道士，希声按长幼顺序应当让位给希振，而不应当让位给希范】希声的弟弟希旺担任亲从都指挥使【从，音纵】希范多次谴责他。袁德妃请求让希旺辞去官职做道士，不被允许，解除了他的军职，让他住在竹屋草门，不准参加兄弟们的宴饮聚会。袁德妃去世，希旺因忧愁愤恨而死。潞王李从珂【名从珂，镇州平山人，本姓王，明宗做将领时经过平山抢掠得到他，收养为儿子】

译清泰元年【这一年四月闵帝即位后改元清泰】，春季正月戊寅日，闵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应顺【取顺应上天、顺从人之意，这不是继承大统的君主用来纪年的方式】。壬午日，加授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都指挥使康义诚兼任侍中，判六军诸卫事。朱弘昭、冯赟忌恨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彦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节度使张从宾【《五代防要》记载：天成二年十月升寿州为忠正节度使，当时寿州属于吴国，后唐大概是提升节镇以宠信授予其臣下，只是遥领而已】。甲申日，调出安彦威任防国节度使，由捧圣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代替他；调出张从宾任彰义节度使，由严卫步军都指挥使皇甫遇代替他【朱弘昭、冯赟多疑忌，所以加速了灾祸的到来。薛史记载：明宗长兴三年将神捷、神威、雄威、广捷以下指挥改为左右羽林军，闵帝即位后改左右羽林军为严卫军，左右龙武、神武军为捧圣军。按薛史的错误与《五代防要》相同】。安彦威是崞县人【崞音郭】，皇甫遇是真定人。戊子日，枢密使同平章事朱弘昭、同中书门下二品冯赟、河东兼侍中石敬瑭都兼任中书令，冯赟因为越级提拔太过，坚决推辞不接受。己丑日，改任兼任侍中。壬辰日，任命荆南节度使高从诲为南平王，武安、武平两镇节度使马希范为楚王。甲午日，任命镇海、镇东两镇节度使吴王钱元瓘为吴越王。吴国徐知诰在金陵另外修建私宅【治音直吏】，乙未日，迁居到私宅，空出府舍以等待吴主【这位吴主是杨溥】。凤翔节度使兼侍中潞王李从珂与石敬瑭年轻时跟随明帝征战有功，名声得到众人拥戴【少音诗照】，朱弘昭、冯赟的地位声望向来在二人之下，相差甚远，一旦掌握朝政，都忌恨他们【忌恨李从珂及石敬瑭。朝音直遥】。明宗患病时，潞王屡次派遣他的夫人入宫探视侍奉【省音悉景】。等到明宗去世，潞王称病不来【因为君主年幼国家局势可疑，他互相猜忌阻隔的迹象已经显现】。出使到凤翔的臣子，有的自称探知了潞王的阴私之事【这是小人互相争斗，迎合执政者的意向，使音疏吏，伺音相吏】。当时潞王长子李重吉担任控鹤都指挥使，朱弘昭、冯赟不想让他统领禁军，己亥日，调出他任亳州团练使。潞王有个女儿叫惠明，出家为尼，在洛阳，也被召入宫中。潞王因此疑惧【为潞王起兵埋下伏笔】。吴国蒋延徽在浦城击败闽国军队【汉末以防稽南部设置汉兴县，吴国改称吴兴，作为建安郡治所，隋朝废郡为县。唐朝载初元年分建安县设置唐兴县，天授二年改称武宁，神龙元年恢复称唐兴，天宝元年改称浦城，属建州。宋白说：浦城本是东官的北乡。汉末设置汉兴县，吴国称吴兴，唐朝称唐兴，天宝年间改称浦城。有两个浦，它的城池临近浦水，所以叫浦城。《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北三百三十里。败音补迈】，于是包围建州。闽主王璘派遣上军使张彦柔【闽国设置上军使、中军使、下军使】、骠骑大将军王延宗率领一万军队救援建州。王延宗军队到达中途，士兵不肯前进，说：“没有薛文杰就不能讨伐贼寇。”王延宗骑马派使者报告，国人震惊恐惧。太后和福王王继鹏【王继鹏是闽主长子】哭着对王璘说：“薛文杰盗弄国家权柄，冤枉杀害无辜，上下怨恨愤怒很久了。现在吴国军队深入，士兵不肯前进，国家一旦倾覆，留着薛文杰有什么益处？”薛文杰也在旁边，互相陈述利害关系。王璘说：“我拿你没办法，你自己想办法吧。”薛文杰出去，王继鹏在启圣门外窥伺他，用笏板打他倒在地上，用囚车送往军前。市民争相拿着瓦砾击打他【砾音郎撃】。薛文杰擅长术数，自称过三天就没有祸患。押送的人听说后，加倍赶路，两天就到了。士兵见到他，欢跃地把他切成肉块吃掉【脔音力兖】。闽主急忙派遣赦免他，来不及了。起初，薛文杰认为古代制度的囚车稀疏宽大，另外制作【更音工衡，改的意思】，形状像木柜，里面插满铁尖，向内，动不动就触碰到。囚车做成，薛文杰第一个自己进去，一并诛杀了盛韬【盛韬因为鬼神之事依附薛文杰做坏事的人】。蒋延徽攻打建州，即将攻克。徐知诰因为蒋延徽是吴太祖的女婿【吴国尊杨行密庙号为太祖】，与临川王杨蒙向来交好，担心他攻克建州，拥戴杨蒙以图谋复兴【杨蒙被徐氏父子忌恨，事情始于第二百七十一卷梁均王贞明五年】，派遣使者召他回来。蒋延徽也听说闽国军队和吴越军队将要到达，率领军队返回。闽国人追击打败了他，士兵死亡很多，归罪于都虞候张重进，斩首他【败音补迈，重音直龙】。徐知诰贬谪蒋延徽为右威卫将军，派遣使者向闽国求好【好音呼到】。闰月，任命左谏议大夫唐汭、膳部郎中兼知制诰陈乂都为给事中，充任枢密直学士。唐汭凭借文学才能跟随皇帝，历任三镇，在幕府中【皇帝在开成三年镇守宣武，第二年改镇河东，长兴元年改镇天雄】。等到即位，将佐中有才能的人朱弘昭、冯赟都排斥驱逐他们。唐汭性格迂阔疏远，朱弘昭、冯赟担心皇帝怀怒有时发作，于是引荐唐汭到身边亲近的位置，用他的党羽陈乂监视他【监音古衔】。丙午日，尊皇后为

译皇太后（即后周明宗的曹皇后）安远节度使符彦超的家奴王希全、任贺儿（“任”音同“壬”）见朝廷多事，便谋划杀害符彦超，占据安州，依附于南吴。他们夜间敲门，声称有紧急公文（军期紧急文书，传入驿站不容片刻延误的称为急递，“递”指邮传，所谓“递”是说驿站依次传递以送达目的地）。符彦超出来到厅堂，两个家奴将他杀死，于是假借符彦超的命令召集各位将领，有不顺从自己的就立即杀掉。己酉日清晨，副使李端率领州兵讨伐并诛杀了他们，连同他们的党羽（副使指节度副使，“帅”读作“率”）。甲寅日，将王淑妃尊为太妃（史书不说“尊”而说“以”，是说明闵帝对王淑妃态度淡薄）。蜀国的将吏劝蜀王孟知祥称帝。己巳日，孟知祥在成都即皇帝位（孟知祥字保乂，邢州龙冈人）。

译《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七十九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后唐纪八【起阏逢敦牂（癸未）二月，尽旃蒙协洽（甲申），共一年有余】

潞王下

清泰元年二月癸酉，后蜀君主任命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为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仍保留节度使职务【赵季良于是成为孟蜀的辅佐开国元臣】。吴国大多不愿迁都的人【吴国迁都的议论始于上文后唐明宗长兴四年】，都押牙周宗对徐知诰说：“君主向西迁都，您又必须向东前往【都押牙是镇海、宁国两镇都押牙的简称。升州在扬州的西边，扬州在升州的东边。意思是吴主如果西迁金陵，徐知诰就必须东镇江都。复，音扶又】，这不仅劳费巨大，而且违背众人的心意。”丙子，吴主派遣宋齐丘前往金陵告知徐知诰，停止迁都。在此之前，徐知诰长久以来就有接受禅让的志向【先，音悉荐，下文“先已”同此音】，因为吴主没有失德，担心众人不悦，想等待继位的君主。宋齐丘也认为这样是对的。有一天，徐知诰对着镜子拔白胡子【镊，音尼辄。髭，音即移。嘴上叫髭，下巴叫须，脸颊叫髯】，感叹说：“国家安定而我却老了，怎么办？”周宗知道他的心意，请求前往江都商议禅让之事，并暗示吴主，同时告诉宋齐丘。宋齐丘因为周宗先前已经心里嫉妒他【先，音悉荐】，派遣使者快马加鞭赶到金陵，亲手写信极力劝谏，认为天时人事还不可预测。徐知诰感到惊讶【徐知诰没想到宋齐丘提出不同意见，忽然看到他的异议，所以惊讶。使，音疏吏】。几天后，宋齐丘到达，请求斩杀周宗来向吴主谢罪，于是贬黜周宗为池州副使【池州副使即池州团练副使】。过了很久，节度副使李建勲、行军司马徐珏等人屡次陈述徐知诰的功业，认为应当早日顺应民心，召回周宗恢复都押牙职务。徐知诰因此疏远了宋齐丘【为宋齐丘迎合君主招致祸患埋下伏笔，唉！作为臣子，在改朝换代之际，千万不要以功名自居。荀彧因此服毒而死，刘穆之因此发病而死，范云担心落后于时局不及治病以求痊愈，以至于缩短寿命都顾不上。像宋齐丘的嫉妒，周宗又算是轻浅的了】。朱弘昭、冯赟不希望石敬瑭长期留在太原，并且想召还孟汉琼【孟汉琼暂代天雄军府职务，见上文后唐清泰元年】。己卯，调任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代替孟汉琼；调任潞王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兼北都留守；调任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都没有颁布正式的制书，只是各自派遣使臣手持枢密院文书监督护送他们赴任【宣是枢密院所发的文书，也是。后汉隐帝时，郭威用枢密院头子调换西京留守，难道不是习以为常而不觉得奇怪吗？西班有大、小使臣，监音古衔】。吴主下诏让徐知诰回到府舍【徐知诰空出府舍等待吴主，见上文后唐清泰元年】。甲申，金陵发生大火；乙酉，再次发生火灾。徐知诰怀疑有变故，集结军队自卫【徐知诰的自卫，其心态如同王建】。潞王既然与朝廷产生猜忌隔阂，朝廷又命令洋王李从璋暂代凤翔事务。李从璋性格粗鲁直率，幸灾乐祸【乐音洛】，从前安重诲镇守河中时，亲手杀了他【见卷二百七十七后唐明宗长兴二年】。潞王听说他要来，更加厌恶他【恶音乌路】。想要抗拒命令则兵力薄弱粮草不足【少音诗沼】，不知该怎么办，向将领幕僚谋划，大家都说：“君主年轻，政事出自朱弘昭、冯赟，大王功名震主，离开驻地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离音力智】，不可接受调任【意思是不可接受替代】。”大王问观察判官滴河人马珣孙【隋开皇十六年设置滴河县，属渤海郡，唐代属棣州。《九域志》：滴河县在棣州西南八十里。注释说：汉代都尉许商开凿此河靠近海边，所以以许商命名，后人加水旁】说：“现在道路经过京城，应当怎么做才方便【提出这个问题以观察众人的意向】？”回答说：“君命召见，不等车马备好【引用《论语》孔子的话】，临丧赴任，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众人的凶险谋划不可听从。”众人嘲笑他【意思是应当经过京城，临大行之丧，然后赴太原。马珣孙的话，是儒生死守经书的话。这时劝潞王抗拒命令的人，认为他的话不通达时变，所以一起嘲笑他。哂音矢忍，笑不露齿为哂】。大王于是向邻近藩镇发送檄文，说朱弘昭等人趁着先帝病危，杀长立幼【指杀李从荣而立帝。长音知两，少音诗照】，独揽朝政，疏远骨肉，动摇藩镇【指调换石敬瑭和自己。朝音直遥，下文同。别音彼列】，害怕倾覆国家。现在李从珂将要入朝，以清除君主身边的邪恶，但力量不能独自完成，希望借助邻近藩镇的兵力来成就此事。潞王因为西都留守王思同挡在东出道路【自凤翔前往洛阳道路经过长安】，尤其想与他结交，派遣推官郝诩、押牙朱廷义等人相继到长安游说利害【说音式芮】，用美女引诱【妓音渠绮】，如果不听从，就命令图谋杀害他。王思同对将吏说：“我受明宗大恩【王思同从燕地投降晋梁，晋相距，王思同未曾有战功。明宗时因资历久任节度使，所以自说受大恩】，现在与凤翔一同反叛。假使事情成功而

译荣，尚且成为一时的叛臣；何况事情失败而受辱，留下千古的丑恶痕迹呢？”于是逮捕王诩等人，将情况上报朝廷。当时潞王的使者大多被邻近道所抓获，否则就依附于潞王而采取骑墙态度。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全心全意地依附潞王，派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谋划事情。相里金是幷州人。朝廷商议讨伐凤翔，康义诚不愿出外，害怕失去军权，请求让王思同担任统帅，让羽林都指挥使侯益担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侯益知道军心将要生变，推辞不肯前往。执政者对此发怒，将他外放为商州刺史。辛卯日，任命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前静难节度使药彦稠担任副职，前绛州刺史苌从简担任马步都虞候，严卫步军左厢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都担任偏将。尹晖是魏州人。蜀主任命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丁酉日，加授王思同同平章事，掌管凤翔行府，以防御使的身份镇守国家。

译任命安彦威担任西面行营都监。王思同虽然有忠义的志向，但统御军队没有章法。潞王李从珂在行伍中资历最老，将士中那些希图侥幸获取富贵的人，内心都倾向他。朝廷下诏派遣殿直楚匡祚逮捕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将他囚禁在宋州。洋王李从璋行至关西，听说凤翔抗拒朝廷命令，便返回了。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节度使张防钊、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彰义节度使张从宾、静难节度使康福等五位节度使上奏，请求合兵讨伐凤翔。孙汉韶是李存进的儿子。乙卯日，各道军队在凤翔城下大规模集结，攻打凤翔，攻克了东西关城，城中死伤的人很多。丙辰日，再次进攻城池，誓必夺取。凤翔城的护城河低浅，守备物资都缺乏，众人心境危急。潞王登上城墙哭着对外面的军队说：“我未成年时就跟随先帝经历百战，出入生死之间，满身伤痕，才建立了今日的社稷。你们跟随我，亲眼目睹了这些事。如今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至亲，我有什么罪过而遭受诛杀呢？”于是痛哭流涕，听到的人都很哀怜他。张防钊性情狭隘急躁，负责攻打城池西南面，用白刃驱赶士卒登城，士卒愤怒，大声辱骂，反而攻击张防钊。张防钊跳上马逃跑才得以幸免。杨思权趁机大声呼喊说：“大相公是我们的君主！”于是率领各军解下铠甲、扔掉兵器，向潞王请求投降，从西门进入，拿着一张纸进见潞王说：“希望大王攻克京城时，任命臣为节度使，不要任命为防御团练使。”潞王当即写下任命杨思权为邠宁节度使的字据，交给他。王思同还不知道这些情况，催促士卒登城。尹晖大声呼喊说：“城西的军队已经入城接受赏赐了！”众人都扔掉铠甲兵器投降，喊声震天。中午时分，乱兵全部入城，外面的军队也溃散了。王思同等六位节度使都逃跑了。潞王搜刮城中将吏、士兵和百姓的财物来犒劳军队，甚至连锅鼎都估价用来供给他们。丁巳日，王思同、药彦稠等人逃到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入，于是他们赶往潼关。刘遂雍是刘鄩的儿子。潞王树立大将旗鼓，整顿军队向东进发，任命孔目官虞城人刘延朗为心腹。潞王起初担心王思同等人合力占据长安抗拒防守，到达岐山时，听说刘遂雍不接纳他们，王思同非常高兴，派遣使者慰抚刘遂雍，刘遂雍把府库的财物全部拿出到外面，军队中先到的就给予赏赐，命令他们先于潞王到达时享用。前军赏赐完毕，都不入城。庚申日，潞王到达长安，刘遂雍迎接拜见，率领百姓的财物来充作赏赐。这一天，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人从军前逃回，朝廷内外大为惊骇，皇帝不知该怎么办，对康义诚等人说：“先帝抛弃了万国，我在外镇守藩镇，在那时，继承皇位的人在于各位公卿所取，我实在无心与人争夺皇位，既然承继了大业，年纪又轻，国家大事都委托给各位公卿，我在兄弟之间不至于阻隔不通。各位公卿以社稷大计告知我，我怎么敢违背？军队兴起之初，都自夸夸大，认为不足平定，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转祸为福？我想亲自迎接潞王，把大位让给他，如果难免于祸患，我也甘心。”朱弘昭、冯赟非常害怕，不敢回答。康义诚想把所有宿卫兵都用来迎接投降，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说：“西面军队惊溃，大概是主将失策罢了。如今侍卫各军还很多，臣请求亲自前往扼守要害，招集离散的人，以图后效，希望陛下不要过度担忧。”皇帝派遣使者召见石敬瑭，想要任命

译派遣军队抵御他，康义诚坚决请求亲自出征，皇帝于是召集将士安抚晓谕，拿出府库中的财物犒劳他们，许诺平定凤翔后，每人额外赏赐二百缗，府库不足，就用宫中的服饰玩物来补充，军士更加骄横，无所畏惧。他们背着赏赐的物品，在路上扬言说：“到了凤翔，再请求一份赏赐。”派遣楚匡祚在宋州杀害李重吉，匡祚拷打李重吉，勒索他的家财。又杀害了尼姑惠明。起初，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被秦王李从荣所厚待，等到朱弘昭担任枢密使，朱洪实以宗兄的身份侍奉他。李从荣在天津桥勒兵造反，朱洪实首先听从孟汉琼的命令拘系李从荣。康义诚因此怨恨朱洪实。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左藏库发放金帛给将士，康义诚、朱洪实一起讨论用兵的利害。朱洪实想用禁军固守洛阳，说：“这样做，敌人也不敢直接前进，然后慢慢图谋进取，可以万无一失。”康义诚愤怒地说：“朱洪实说这话，是想造反吗？”朱洪实说：“是你自己想造反，却说是谁想造反？”他的声音逐渐严厉，皇帝听到后，召他们来审问。两人在皇帝面前争辩是非曲直，皇帝不能辨别谁对谁错，于是斩杀了朱洪实。军士更加愤怒。壬戌日，潞王到达昭应，听说前军俘获了王思同，潞王说：“王思同虽然失算，但他尽心侍奉所奉事的人，也值得嘉奖。”癸亥日，到达灵口。前军押着王思同来到，潞王责备他，王思同回答说：“王思同出身行伍，先帝提拔我，位至节度使，常惭愧没有功劳来报答大恩，并非不知道依附大王立刻就能得到富贵，帮助朝廷则是自取祸殃，只是怕死的时候没有面目在九泉之下见先帝罢了。战败后被杀来衅鼓，本来就是应该的，请让我早点去死。”潞王因此改变了脸色说：“您暂且休息吧。”潞王想宽恕他，而杨思权等人以见到他的面为耻。潞王经过长安，尹晖全部拿走了王思同的家产和歌妓妾侍，多次对刘延朗说：“如果留下王思同，恐怕会失去军心。”恰逢潞王喝醉，不等回报，擅自杀害了王思同及其妻子儿女。潞王醒来，愤怒地责备刘延朗，叹息惋惜了好几天。癸亥日，下诏任命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以王思同为副使。甲子日，潞王到达华州，俘获药彦稠，将他囚禁。乙丑日，到达阌乡。朝廷前后所派遣的各军，遇到西军都迎降，没有一个人作战的。丙寅日，康义诚率领侍卫军从洛阳出发，下诏任命侍卫马军指挥使安从进为京城巡检，安从进已经接受了潞王的书信，暗中布置心腹了。这一天，潞王到达灵宝。防国节度使安彦威、匡国节度使安重霸都投降了。只有保义节度使康思立谋划固守陕城，以等待康义诚。在此之前，捧圣五百骑兵戍守陕西，作为潞王的前锋，到达城下，呼喊城上的人说：“禁军十万已经拥戴新帝，你们几个人为什么要白白拖累全城的人？只会落得个尸横遍野的下场。”于是捧圣士兵争着出城迎接，康思立不能禁止，不得已也出城迎接。丁卯日，潞王到达陕州，僚佐劝说潞王说：“现在大王将要到达京畿，传闻皇帝已经出逃，大王应该稍微停留在这里，先写信安抚京城的士人百姓。”潞王听从了。写信晓谕洛阳的文武士人百姓，除了朱弘昭、冯赟两族不赦免外，其余的人不要有忧虑怀疑。康义诚的军队到达新安，所部将士互相勾结，百人为群，丢弃铠甲兵器，争先恐后地到陕州投降，络绎不绝。康义诚到达干壕，部下才几十人，遇到潞王的侦察骑兵十多人，康义诚解下所佩带的弓箭作为信物，通过侦察骑兵向潞王请求投降。戊辰日，闵帝听说潞王到达陕州，康义诚的军队溃散，忧虑惊骇不知所措，急忙派遣使者召见朱弘昭，商量对策。朱弘昭说：“急忙召见我，是想治我的罪吧。”投井而死。安从进听说朱弘昭死了，在府第中杀害了冯赟，灭了他的族。

译天命已明，如今不取。《传》曰：昭宗、哀帝首级被献给潞王。皇帝想要逃往魏州，召孟汉琼让他前往魏州先行安排【先置，就是预先在路上安排住宿】。孟汉琼不应召，单人单骑逃往陕州。起初，皇帝在藩镇时，喜爱信任牙将慕容迁，等到即位后，任命他为控鹤指挥使。皇帝将要北渡黄河，秘密与他谋划，让他率领部下的士兵守卫〇武门【〇武门，是洛阳宫城的北门，帅读作率】。这天晚上，皇帝带着五十名骑兵出〇武门，对慕容迁说：“朕暂且前往魏州，慢慢图谋复兴，你率领有马的控鹤军跟随我。”慕容迁说：“生死都跟随大家。”于是假装团结军队。皇帝已经出城，慕容迁就关闭城门不再行动【史书说自古以来众叛亲离，没有比这时更严重的】。己巳日，冯道等人入朝到达端门，听说朱弘昭、冯赟已死，皇帝已经向北逃走。冯道和刘昫想要回家【昫，音香句，又音许羽】。李愚说：“天子出逃，我们没有参与谋划，现在太后在宫中，我们应当到中书省，派小黄门去取太后的旨意，然后回家，这是人臣的道义。”冯道说：“主上失去社稷，人臣只应当侍奉君主，没有君主却进入宫城，恐怕不合适【唐朝的两都三省及寺监都在宫城之内】。潞王已经到处张贴榜文，不如回家等待教令。”于是回到天宫寺。安从进派人告诉他们说【语，音牛倨】：“潞王兼程而来，快要到了，相公应当率领百官到谷水迎接【谷水在洛阳城西】。”于是停在寺中，召集百官。中书舍人卢〇到，冯道说：“等舍人很久了，最紧急的是劝进文书。”书写应当迅速起草【草，就是起草文辞】。〇说：“潞王入朝，百官列队迎接就可以了。如果有废立之事，应当等待太后的教令，怎么可以匆忙商议劝进呢？”冯道说：“事情应当务实。”〇说：“哪有天子在外，人臣就劝人登上大位的呢？如果潞王坚守节操面向北方，以大义责备我们，将用什么话来回答？您不如率领百官到宫门进呈名帖问安，取太后的旨意，那么去留就妥善了【有人问冯道、李愚、卢〇的议论，他们在新旧君主之间，谁更符合道义呢？回答说：都不对。这就像一群奴仆侍奉主家，主人死了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养子，一个是亲子。养子和亲子争夺家政，养子胜而亲子不胜。一个奴仆说：‘都是郎君，我跟随胜者而辅佐他。’另一个奴仆的心，本来也是依附胜者而不敢公开说依附他。说：‘我将决定于主母。’这就是冯道、李愚所说的。有人说：卢〇的话怎么样？回答说：卢〇不肯起草劝进文书是对的。至于他的议论，还是像李愚一样。至于说去留的妥善，像这样能算妥善吗？他的话不对，恐怕比李愚更严重。有人说：那么做冯道、李愚这样的人，应当怎么样？回答说：如果像汉人议论辅佐君主，君主在就在，君主亡就亡，也可以。但也仅仅可以而已，未能尽到相道的全部。孔子的话说：‘危险而不扶持，跌倒而不扶起，那么还要那辅佐的人干什么呢。’明白这个，那么做宰相的贵在扶持危难，不认为只能够尽死就是贵了】。冯道还没有回答，安从进屡次派人催促他说：“潞王到了，太后、太妃已经派遣中使迎接慰劳了【趣，读作促。劳，音力到】。怎么百官还不列队？”冯道等人就纷纷离去。不久潞王没到，三相在上阳门外休息【三相，是冯道、李愚、刘昫。上阳门，是上阳宫的门。上阳宫在洛阳宫城西】。卢〇从前面经过，冯道又召他并和他说话【复，音扶又。语，音牛倨】。〇回答和当初一样。李愚说：“舍人的话是对的，我们的罪过，拔下头发来数都不够【用战国须贾的话。擢，是拔。数，音所具】。”康义诚到陕州待罪，潞王责备他说：“先帝去世，立嗣在你们诸位。现在皇上居丧，政事出自你们诸位，为什么不能善始善终，陷我弟弟到这种地步呢？”义诚非常恐惧，磕头请死。潞王向来厌恶他的为人【恶，音乌路】，不想立刻杀他，暂且宽恕他。马步都虞侯苌从简、左龙武统军景戡都被部下抓住投降了潞王，东军全部投降【东军指从洛阳来的军队】。潞王上奏章给太后，取旨意，于是从陕州向东进发。夏四月庚午日初一，天没亮，闵帝到卫州东面几里处，遇到石敬瑭【石敬瑭从河东来朝见，到这里遇到皇帝】。皇帝很高兴，问他社稷大计。敬瑭说：“听说康义诚西征，怎么样？陛下为什么到这里？”皇帝说：“义诚也叛逃了。”敬瑭低头长叹几次【俛音免】说：“卫州刺史王〇防，是老将熟悉事务，请和他谋划。”【王〇防跟随敬瑭伐蜀曾做偏将，石敬瑭想拥戴皇帝回卫州交给〇防，让他处置罢了】。于是去见〇防，问他。〇防说：“前代天子流亡很多，但都有将相、侍卫、府库、法物，让群下有所瞻仰，现在都没有，只带着五十名骑兵跟随，虽然有忠义之心，将怎么办？”敬瑭回到卫州驿馆见皇帝【从〇防那里回来见皇帝】，把〇防的话告诉皇帝。弓箭库使沙守荣跑到洪进面前，责备敬瑭说【沙姓是古夙沙氏的后代，史炤说：奔姓，古有贲姓，音奔，又音

译后来石敬瑭与明宗的宠婿（因为石敬瑭娶了明宗的女儿）富贵共享，忧患也应当互相救助。如今天子流亡在外，把国家大计托付给您，希望图谋复兴，却用这四条作为借口（四条是指石敬瑭所说的没有将相、侍卫、府库、法物跟随天子出行），这分明是想依附叛贼出卖天子啊（直斥石敬瑭的用心）。李守荣拔出佩刀想要刺杀石敬瑭，石敬瑭的亲将陈晖救了他，李守荣与陈晖搏斗而死。李洪进也自刎而死。石敬瑭牙内指挥使刘知远领兵进入，杀尽了皇帝身边的侍从和随从骑兵，只留下皇帝便离开了。石敬瑭于是催促前往洛阳。当天，太后命令宫内各机构到干壕迎接潞王。潞王急忙派人让他们返回洛阳。起初，潞王罢免河中节度使职务回到私宅，王淑妃多次派孟汉琼去慰问他。孟汉琼自认为对潞王有旧恩，到了渑池以西，见到潞王大哭，想要陈述什么。潞王说：“诸事不言自明，你还要参与从臣的行列吗？”随即命令在路边斩首他。山南西道节度使张彦钊讨伐凤翔时，留武定节度使孙汉韶镇守兴元。张彦钊兵败逃回兴元，与孙汉韶一起举两镇之地投降后蜀。后蜀主命令奉銮肃卫马步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返回利州，右匡圣马步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张业率领一万士兵驻扎在大漫天，以迎接他们。壬申日，潞王到达蒋桥，百官列队在路上迎接，传达命令说因为还没有拜祭梓宫，暂不可相见。冯道等都上奏章劝进。潞王入宫拜见太后，太后到西宫伏在梓宫前痛哭，自己陈述前往宫阙的原因。冯道率领百官列队拜见，潞王回拜，冯道等人又上奏章劝进。潞王站起来对冯道说：“我这样做，是不得已，等皇帝回宫、园寝礼成，应当回去镇守藩镇。各位公卿急忙说到这个，很没有意义。”癸酉日，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由潞王主持军国大事，暂用书诏印来施行政令。百官到至德宫门待罪，潞王命令各自恢复职位。甲戌日，太后命令潞王应当即皇帝位。乙亥日，在灵柩前即位。皇帝出发去凤翔时，许诺给军士每人赏钱百缗。到达后，询问三司使王玫府库的实际储备，回答说有几百万，随后查验实际金帛不过三万两匹，而赏赐军士的费用计算应用五十万缗。皇帝发怒，王玫请求征收京城百姓的财物来补足。几天仅得到数万缗。皇帝对执政大臣说：“军士不可不赏，百姓不可不抚恤，现在该怎么办？”执政大臣请求依据房屋来摊派，不问士人百姓，无论是自有住房还是租房者，都预借五个月的房租，皇帝听从了。王峻将闵帝迁到州官署，皇帝派王峻的养子殿直王峦前往毒杀他。戊寅日，王峦到达卫州拜见闵帝，闵帝问来的缘故，王峦不回答。王峻多次进酒，闵帝知道有毒，不喝。王峦将他勒死，时年二十一岁。闵帝性情仁厚，对兄长

译弟弟关系和睦，虽然遭到秦王李从荣的忌恨，但闵帝李从厚以坦荡的胸怀对待他，最终使他免于祸患。等到闵帝在潞王府继承皇位，对秦王也没有猜忌，然而朱弘昭、孟汉琼等人却横生猜疑离间。闵帝不能违背他们的意见，以致招致祸败。孔妃还在宫中，潞王李从珂派人告诉她说：“李重吉在哪里？”于是杀了孔妃以及她的四个儿子。闵帝在卫州时，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遣使者问候他的起居，听说闵帝遇害，宋令询痛哭半天，然后自缢而死。己卯日，石敬瑭入朝觐见。庚辰日，任命刘昫判理三司事务。辛巳日，后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明德。闵帝在凤翔起兵时，召见兴州刺史刘遂清，刘遂清犹豫迟疑没有到来。听说闵帝进入洛阳，刘遂清才集合三泉、西县、金牛、桑林的戍兵准备归附。他将散关以南的城镇全部放弃，都落入蜀人手中。癸未日，刘遂清入朝觐见。闵帝想要治他的罪，因为他能自行归顺，于是赦免了他。刘遂清是刘鄩的侄子。甲申日，后蜀将领张业率兵进入兴元、洋州。乙酉日，改年号并大赦天下。丁亥日，任命宣徽南院使郝琼暂代判理枢密院事务，前任三司使王玫担任宣徽北院使，凤翔节度判官韩昭胤担任左谏议大夫，充任端明殿学士。戊子日，斩首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兼侍中康义诚，并灭其族。己丑日，诛杀药彦稠。庚寅日，释放王景戡、苌从简。有关部门用各种方法向百姓敛财，仅仅得到六万。闵帝大怒，将延误缴纳的人投入军巡使监狱，昼夜督促责罚。监狱里关满了囚犯，有人甚至自缢或跳井，而军士在街市上游荡，都带着骄横的神色。市民聚集辱骂他们说：“你们为主力作战立功确实辛苦，反而让我们挨打受罚，出钱作为赏赐，你们还扬扬自得，难道不感到愧对天地吗？”这时，耗尽内库旧存的财物以及各道的贡品，甚至太后、太妃的器物服饰、簪珥都拿出来，才凑到二十万缗。闵帝为此担忧。李专美夜间值班，闵帝责备他说：“你号称有才，不能为我谋划此事，留着才能有什么用呢？”李专美谢罪说：“臣愚笨低劣，陛下提拔任用我超过了本分。然而军赏不足，不是臣的责任。我私下考虑，自从长兴末年，赏赐频繁施行，最终因此使士兵骄横。接着又有修筑陵墓以及出兵作战，国库于是枯竭。即使有无穷的财富，终究不能满足骄横士兵的心，所以陛下在危困之中拱手而得天下。国家的存亡，不仅仅取决于厚赏，也在于修明法度，建立纲纪。陛下如果不改正覆车的错误，臣担心只会困害百姓，国家的存亡就难以预料了。现在财力已经用尽在这里了，应当根据现有的财物平均发放，何必一定要履行最初的诺言呢？”闵帝认为他说得对。壬辰日，下诏规定在凤翔归顺的禁军，从杨思权、尹晖等人起，各赐二马一驼，钱七十缗，下到普通军人各赐钱二十缗，在京师的各赐十缗。军士不知满足，仍然怨恨，编造谣言说：“除去菩萨，扶立生铁。”这是因为闵帝仁弱，而李从珂严厉且有悔意。丙申日，将圣德和武钦孝皇帝葬于徽陵，庙号明宗。李从珂穿着丧服，随从人员跟随到陵墓所在地住宿。五月丙午日，任命韩昭胤为枢密使，任命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暂代知枢密院事的房暠为宣徽北院使。房暠是长安人。李从珂与石敬瑭都凭借勇力善于战斗，侍奉明宗时担任左右亲信，但内心竞争，向来不和睦。李从珂即位，石敬瑭不得已入朝。陵墓修建完毕后，石敬瑭不敢请求回去。当时石敬瑭久病瘦弱，太后和魏国公主屡次为他说话，而凤翔的将领僚佐大多劝李从珂扣留石敬瑭，只有韩昭胤、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州，不应当猜忌石敬瑭。

译如果猜忌石敬瑭，赵延寿必定会恐惧而萌生异心。皇帝也看到石敬瑭瘦骨嶙峋，不把他当作威胁，于是说：“石郎不仅是我的亲密亲属，而且从小与我共同经历艰难。如今我做了天子，如果不是石郎，还能托付给谁呢？”于是又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如果让石敬瑭回到藩镇，却又猜忌他而调离他，这正是招致祸患的原因。戊午日，任命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保义节度（以奖赏他先前向凤翔通好）。丁未日，阶州刺史赵澄投降后蜀。戊申日，任命羽林军使杨思

译石敬瑭担任静难节度使（这是应验了凤翔那片纸上所写的话，难字读作旦）己酉日，张防钊、孙汉韶率领全族迁往成都。庚戌日，任命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冯道为同平章事，充任匡国节度使；任命天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延光为枢密事。皇帝从凤翔起兵时，全部拿取天平节度使李从曮的家财和甲兵来供应军队（李从曮的家，自从他的父亲李茂贞以来两代镇守凤翔，李从曮虽然移镇别处，但家财甲兵还留在那里）。将要出发（指将要向东前往洛阳）时，凤翔的百姓拦住马匹请求再次让李从曮镇守凤翔（复字读作扶又），皇帝答应了。到这时，调任李从曮为凤翔节度使（长兴元年，李从曮从凤翔入朝，调任宣武节度使，后来调任天平节度使，现在从天平再次返回镇守凤翔）。起初，明宗担任北面招讨使（庄宗同光二年才开始任命明宗为北面招讨使），平卢节度使房知温担任副都部署，皇帝以别将的身份侍奉他，曾经因醉酒而愤怒争执（被字读作皮义，颜师古说：被，是施加的意思，被酒者是被酒所施加），拔刀互相比划。等到皇帝举兵进入洛阳，房知温秘密与行军司马李冲谋划抵抗，李冲请求先上表来观察形势，回来报告说洛阳已经安定。壬戌日，皇帝入庙谢罪，皇帝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房知温进献的贡品非常丰厚。吴国镇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东海康王徐知道去世。蜀国人夺取成州。六月甲戌日，任命皇子左卫上将军李重美为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文州都指挥使成延〇率领全州依附蜀国（周文王第五子郕叔武被封在郕，有人说成王封季载在郕，他们的后代以国名为氏，有的去掉邑旁成为成氏）。吴国徐知诰将要接受禅让，忌惮昭武节度使兼中书令临川王徐蒙（昭武军在利州，当时属于蜀国，吴国让徐蒙遥领罢了），派人告发徐蒙藏匿逃犯、擅自制造兵器。丙子日，降封徐蒙为歴阳公，幽禁在和州，命令控鹤军使王宏率领士兵二百人护卫他（徐蒙被忌惮的起因见二百七十一卷梁贞明五年）。刘昫与冯道有姻亲关系，刘昫性情苛刻明察，李愚刚直狭隘，冯道已经出镇（指出镇同州），两人议论政事大多不合，有应该更改的事情，李愚对刘昫说：“这是您亲家所为，更改它不是更方便吗（《传》说妻父叫昏，婿父叫姻，凡是娶妻在黄昏时，妇人属阴，所以叫昏；婿家女子所因，所以叫姻，两位父亲互相称呼叫亲家，更字读作工衡，下文的更同此音）。”刘昫恨他，因此动不动就发生愤怒争执，甚至互相辱骂，各自都想在非规定时间求见皇帝（见字读作贤遍），事务大多停滞，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想要重新任命宰相，询问亲近信任的人，问朝臣中声望适宜做宰相的人（闻字读作问），都用尚书左丞姚顗、太常卿卢文纪秘书监崔居俭来回答，议论他们的才能品行，互有优劣（行字读作下孟），皇帝不能决定，于是把他们的名字放在琉璃瓶里，夜里烧香祝告上天，并且用筷子夹取（挟当作梜，挟古音协，《记·曲礼》说羹中有菜的用梜，注解说梜就是筷子，现在有人把筷子称为梜提）。首先夹到卢文纪，其次夹到姚顗。秋七月辛亥日，任命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居俭是崔荛的儿子（崔荛见二百五十一卷唐懿宗咸通十年）。皇帝想要杀掉楚匡祚（因为楚匡祚杀了李重吉），韩昭〇说：“陛下是天下的父亲，天下的人都是陛下的儿子，使用法律应该保持至公，楚匡祚接受诏令检校李重吉的家财，不得不这样做，现在灭楚匡祚的族对死者没有益处，恐怕不能使众人满意（厌字读作益涉，是伏、合的意思）。”乙卯日，把楚匡祚长期流放到登州。丁巳日，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刘皇后是应州浑元人，元一作源）。入贡的回鹘人多被河西杂虏所掠夺，下诏命令将军牛知柔率领禁兵护卫护送（帅读作率），与邠州兵共同讨伐他们。吴国徐知诰召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乎章事宋齐丘回到金陵，任命他为诸道都统判官，加封司空，对事务都不让他参与（徐知诰疏远宋齐丘的事情始于上二月召他回金陵而不让他参与事务，是恐怕他阻挠禅代的议论所以这样）。宋齐丘屡次请求退居，徐知诰把南园给他。防御国节度使洋王李从璋、归德节度使泾王李从敏都被罢免镇守，居住在洛阳的私宅，皇帝对待他们非常刻薄。李从敏在宋州时，参与杀害李重吉，皇帝尤其厌恶他（归德军在宋州，在宋州杀李重吉见上三月，恶字读作乌路）。曾经侍奉皇帝在宫中宴饮，酒酣时皇帝看着二王说：“你们都是什么东西，竟然占据重要的藩镇？”二王非常害怕，太后斥责他们说：“皇帝醉了，你们赶快离开。”蜀国在雅州设置永平军，任命孙汉韶为节度使，再次任命张防钊为山南西道节度事、同平章事。张防钊坚决推辞不去（孙汉韶、张防钊一同以梁洋投降蜀国，蜀国以节镇授予他们，孙汉韶赴任雅州，而张防钊坚决推辞不去梁州，是没有脸面去见梁州人士。唐末在卭州设置永平军，后来迁到雅州，大概庄宗灭蜀而废除它，现在后蜀再次设置它）。蜀主得了风疾，过了一年到这时更加严重。甲子日，立儿子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亲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孟仁赞为太子，仍然监国（监字读作古衔）。召司空、同平章事赵季良，武信节制使李仁罕，保宁节度使赵延隐枢密使王处回，捧圣控鹤都

译派遣张公铎，奉銮肃卫指挥副使候某实，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当天晚上皇帝驾崩，秘不发丧。王处回夜间打开义兴门，告诉赵季良，处回哭泣不止。赵季良严肃地说：“如今强将手握兵权，专门窥伺时局变化，应当迅速拥立嗣君以杜绝觊觎之心，怎么可以只是互相哭泣呢？”处回收泪向他道谢。赵季良教处回去见李仁罕，审察他的言辞防备，然后再告诉他实情。处回到李仁罕府第，仁罕布置好防备才出来，于是处回没有把实情告诉他。丙寅日，宣布遗诏，命令太子仁赞改名为昶。丁卯日，即皇帝位。起初，皇帝因为王玫对左藏库现存财物账目不实，所以让刘昫代替他判理三司事务。刘昫命令判官高延赏钩稽考核彻底查核，都是多年拖欠的数目，奸猾的官吏利用征收责罚来乞求索取，所以保留这些账目。刘昫详细上奏这种情况，并且请求查核可以征收的紧急督促征收，确实无法偿还的全部免除。韩昭极力陈说这样做的好处。八月庚午日，下诏长兴年以前的户部及各道拖欠的租税三百三十八万，虚烦簿籍，全部免除不征收，贫民非常高兴，而三司官吏怨恨他。辛未日，任命姚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右龙武将统军索自通，因为河中之隙心中不安。戊子日，退朝路过洛水，自己投水而死。皇帝听说后，非常震惊，追赠太尉。丙申日，任命前安国节度使同平章事赵凤为太子太保。九月癸卯日，下诏凤翔增加兵力守卫东安镇，以防备后蜀。后蜀卫圣诸军都指挥使、武信节度李仁罕，自恃作为老将建有功劳，又接受遗命托付，请求判理六军事务，让进奏吏宋从防，按照自己的意思告知枢密院，又去学士院侦察起草诏书。后蜀主不得已，甲寅日，加授仁罕兼任中书令，判理六军事务，以左匡圣都指挥使、保宁节度赵延隐兼任侍中作为他的副手。己未日，云州上奏契丹入侵，北面招讨使石敬瑭上奏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百井，以防备契丹。辛酉日，敬瑭上奏振武节度使杨檀在边境击退契丹。后蜀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昭武节兼侍中李肇听说后蜀

译后主即位后，观望迟疑，不按时入朝，到达汉州后，停留下来与亲戚宴饮，超过十天。冬季十月庚午日，才到达成都，声称脚有病，拄着拐杖入朝觐见蜀主，却不行拜礼。戊寅日，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愚被罢免，保留原官职。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刘昫被罢免，改任右仆射。三司的官吏听说刘昫被罢相，都互相庆贺，没有一个人跟随他回到府第。蜀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与医官使继勲、丰德库使韩保贞、茶酒库使安思谦等人，都在蜀主做藩王时侍奉他，一向怨恨李仁罕，一起诬陷他，说李仁罕有异心。蜀主命令韩继勲等人与赵季良、赵廷隐谋划，趁李仁罕入朝时，命令武士将他抓住并杀死。癸未日，下诏揭露他的罪行，连同他的儿子李继宏以及宋从防等数人，都被处死。这一天，李肇放下拐杖行拜礼。蜀源州都押牙文景琛占据城池叛乱。果州刺史李延厚讨伐并平定了叛乱。蜀主身边的人因为李肇傲慢无礼，请求诛杀他。戊子日，任命李肇为太子少傅，退休并迁居到卭州。吴主加封徐知诰为大丞相、尚父、嗣齐王，赐予九锡，徐知诰推辞不接受。雄武节度使张延朗率领军队包围文州。阶州刺史郭知琼攻下尖石寨。蜀将李延厚率领果州军队驻扎在兴州，派遣先登指挥使范延晖率领军队救援文州，张延朗解除包围后返回。兴州刺史冯晖从干渠率领戍守军队返回凤翔。十一月，徐知诰召他的儿子、司徒、同平章事徐景通回到金陵，任命他为镇海宁国节度副大使、诸道副都统、判中外诸军事；任命次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海州团练使徐景迁为左右军都军使、左仆射、参政事，留在江都辅佐朝政。十二月己巳日，任命易州刺史安叔千为振武节度使，齐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节度使。安叔千是沙陀人。壬申日，石敬瑭上奏说契丹军队撤退，于是罢兵返回。乙亥日，征召雄武节度使张延朗入朝，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辛巳日，汉皇后马氏去世。甲申日，蜀国将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安葬在和陵，庙号高祖。乙酉日，将鄂王安葬在徽陵城南，坟墓仅封土几尺，观看的人为之悲伤。这一年，秋、冬两季干旱，百姓大多流亡，同州、华州、蒲州、绛州尤其严重。汉主命令判六军秦王李重进招募一千名宿卫兵，都是市井无赖子弟。李重进与他们亲近。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说：“秦王是国家的嫡长子，应该亲近正直之士，让他们治理军队，这已经过分了，何况亲近一群小人呢？”汉主说：“让小孩子学习军事事务，让您过分担忧了，我终究不会戒除。”李重进、杨洞潜出宫相见，看到卫士抢劫商人的金银布帛，商人不敢申诉。杨洞潜感叹说：“政治混乱到这种地步，还要宰相做什么？”于是称病辞职回家，很久没有被召见，最终去世。二年春正月丙申日初一，闽

译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和。二月丙寅日初一，蜀地大赦。甲戌日，任命枢密使、天雄节度使兼侍中的范延光为宣武节度使。

译节度使兼中书令。丁丑日，夏州节度使李彛超上书称病，让兄长行军司马李彛殷暂代管理军州事务。李彛超不久去世。戊寅日，蜀主尊奉母亲李氏为皇太后。太后是太原人，原本是后唐庄宗的后宫妃嫔，因庄宗赏赐给蜀高祖孟知祥而成为其妻。己丑日，追尊皇帝母亲鲁国夫人魏氏为宣宪皇太后。魏氏原本是平山王氏的媳妇，年少守寡，与皇帝一同被后唐明宗掳掠。闽主册立淑妃陈氏为皇后。起初，闽主两次娶刘氏为妻，都是士族出身，容貌美丽却不受宠爱。皇后陈氏原本是闽太祖的侍婢金凤，相貌丑陋且淫荡，闽主宠幸她，并任命她的族人陈守恩、陈匡胜担任殿使。三月辛丑日，任命前宣武节度使兼侍中赵延寿为忠武将节度使兼枢密使，任命李彛殷为定难节度使。己酉日，追赠吴越王钱元瓘的母亲陈氏为晋国太夫人。钱元瓘天性孝顺，尊重礼法，对母族亲属厚加赏赐，但从未提升他们的官职或授予重任。壬戌日，任命彰圣都指挥使安审琦兼任顺化节度使。安审琦是安金全的儿子。太常丞史在德，性格狂放狷介，上书历数抨击朝廷内外文武官员，请求全面考核，罢黜无能者，提拔贤能者。执政大臣及朝中士大夫都非常愤怒。卢文纪以及补阙刘涛、杨昭俭等都请求治史在德的罪。皇帝对学士马胤孙说：“我刚即位，应当广开言路。如果朝臣因进言获罪，谁还敢说话？你替我起草诏书，宣布我的意思。”于是下诏大意说：“唐太宗时魏征请求赏赐皇甫德参，如今刘涛等人请求罢黜史在德，事情相同而说法不同，相差多么遥远啊！史在德诚心进言，怎能责备他呢？”杨昭俭是杨嗣复的曾孙。任命吴加徐景迁同平章事，掌管左右军事。徐知诰命令尚书郎陈觉辅佐他，并对陈觉说：“我年轻时与宋子嵩议论，喜欢互相诘问辩难。有时我离开宋子嵩回家，有时宋子嵩拂袖而起，宋子嵩带着衣箱望着秦淮门想要离开的次数不少了，我常常告诫守门人阻止他。我现在老了，尚且未能通晓所有时事，何况景迁年轻主持国政，所以委屈你来教导他。”夏四月庚午日，蜀国任命御史中丞龙门人毋昭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癸未日，加授枢密使刑部尚书韩昭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辛卯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刑部尚书，担任枢密使，刘延皓是皇后的弟弟。癸巳日，任命左领军卫大将军刘延朗为本卫上将军，担任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五月丙庚日，契丹侵犯新州及振武。庚戌日，赐振武节度使杨檀改名杨光远。

译后唐明宗天成三年正月下诏，凡是庙讳只需回避正文，偏旁文字不在减少笔画的范围内。如今郑州节度使杨檀，以及檀州、金坛等地名，酌情制宜，一并请求更改。表章文案中偏旁字缺减笔画，凡臣僚名字涉及偏旁的，也请求改名。诏书说：“偏旁文字音韵悬殊，只需回避正呼，不宜全部更改，杨檀宜赐名光远，其余依旧。”按此可知明宗庙讳“亶”字避开了偏旁，杨檀当时并不镇守定州，应当遵从《资治通鉴》的记载。六月，吴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柴再用去世。此前，史官王振曾询问他的战功，柴再用说：“鹰犬的微薄功效，都是国家的福灵，我柴再用有什么功劳呢？”最终没有上报。有功而不求闻达，像柴再用这样的武人，也值得称道。契丹侵犯应州。河东节度使北面总管石敬瑧已经回到镇所，暗中做自保的打算。皇帝喜好咨询外事，常命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士李嵩、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天文学者赵延乂等人，轮流在中兴殿庭值班，与他们交谈有时直到深夜。当时石敬瑧的两个儿子担任内使，曹太后则是晋国长公主的母亲。石敬瑧贿赂太后身边的人，让他们窥探皇帝的密谋，事情无论大小都知晓。石敬瑧常在宾客面前自称瘦弱不堪担任主帅，希望朝廷不忌恨他。当时契丹屡次侵犯北边，禁军大多在幽州，石敬瑧与赵德钧请求增兵运粮，早晚相继。甲申日，下诏借河东有积蓄者的豆粟。乙酉日，下诏镇州输送五万匹绢到总管府购买军粮，率领镇冀地区的人用车一千五百辆运粮到代州。又下诏在魏博市场购买粮食，当时水旱灾害，百姓饥荒，石敬瑧派遣使者督促严厉急切，山东地区的百姓流散，动乱的迹象开始显现。石敬瑧率领大军驻扎在忻州，朝廷派遣使者赐给军士夏衣，传诏安抚告诫军士，呼喊万岁声数次。石敬瑧害怕，幕僚河内人段希尧请求诛杀带头呼喊的人，石敬瑧命令都押衙刘知远斩首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以示众。段希尧是怀州人。皇帝听说后更加怀疑石敬瑧。壬辰日，下诏盗窃不论赃物多少，以及纵火抢劫，都执行极刑。闽福王王继鹏私通宫人李春燕，王继鹏向陈皇后请求，陈皇后告诉闽主而赐给她。秋七月，任命枢密使刘延皓为天雄节度使。乙已日，任命武宁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率领军队驻扎在代州，以分割石敬瑧的权力。皇帝深深为时事担忧，曾从容责备卢文纪等人无所规劝赞善。丁已日，卢文纪等人上言：“臣等每五天请安，与两班官员集体觐见，暂时得以应对称扬。侍卫满前，虽有愚虑，不敢陈述。私下看到前朝自唐肃宗上元年间以来，设置延英殿，有时宰相想要奏论，天子想要咨询，旁边没有侍卫，所以人们能够尽情言说。希望恢复这个旧例，只听从机要之臣在侧侍奉。”诏书说，按照旧制，五天请安，百官都退下，宰相独自升殿。如果是常事，自然可以陈述奏报；如果事情应当严密，不在这天，或者在别的日子听于阁门奏报帖子，应当全部屏退侍臣在便殿相待。何必沿袭延英殿的名称呢？吴润州团练使徐知谔，亲近小人，游宴荒废政务，在牙城西侧开设店铺，亲自从事贸易。徐知诰听说后愤怒，召来徐知谔身边的人责问。徐知谔害怕，有人对徐知诰说：“忠武王最喜爱徐知谔，而把后事传给您。往年徐知询失守，议论至今未息。假使徐知谡治理有能名，训练士兵养育百姓，对您有什么好处？”徐知诰感悟，对待他更加厚道。九月丙申日，吴国大赦，改元天祚。己酉日，任命宣徽南院使

译房暠担任刑部尚书，兼任枢密使；宣徽北院使刘延朗改任南院使，同时兼任枢密副使。于是刘延朗以及枢密直学士薛文遇等人，在朝廷中枢掌握实权。房暠与赵延寿虽然身为枢密使之长，但他们的意见十之三四不被采纳。房暠只是随声附和表示同意或反对，不主动谋划事务。每当幽州、并州派遣使者入朝奏事，枢密院的官员们围坐商议，房暠大多低头睡觉。等到他醒来，伸伸脖子、整理衣服，使者已经离去了。凡是启奏任免官员的事，全都归刘延朗决断。各地刺史从外地入朝，必定先贿赂刘延朗，然后才商议进贡事宜。贿赂丰厚的，先得到内地职位；贿赂微薄的，后得到边疆职位。因此各位将帅都怨恨愤怒，皇帝不能察觉。

蜀国金州防御使全师郁防守金州拔水寨。城中士兵才有一千人，都监陈知隐借口其他事务，率领三百士兵沿河逃跑了。防御使马全节拿出全部私财供给军队，出奇兵死战，蜀兵才撤退。戊寅日，皇帝下诏斩首陈知隐。

起初，闽国君主有一位宠臣叫归守明，出入于寝宫之内。闽主晚年得了风疾，陈皇后与归守明以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全国的人都厌恶他们，却没有人敢说话。李可殷曾经向闽主诬陷皇城使李仿，说陈皇后家族的人陈匡胜对福王继鹏无礼，李仿和继鹏都因此怨恨他。闽主病重，继鹏面露喜色。李仿认为闽主必定不能康复，冬季十月己卯日，派几名壮士手持白木棍攻击李可殷，将他杀死。朝廷内外震惊。庚辰日，闽主病情稍有好转，陈皇后向他诉说此事，闽主强撑病体上朝，质问李可殷被杀的情况。李仿害怕而退出，不久率领部下士兵鼓噪着闯入宫中。闽主听说发生变乱，躲藏在九龙帐下。乱兵刺伤他后离去。闽主辗转挣扎尚未断气，宫女不忍看他受苦，替他结束了生命。李仿与继鹏杀死了陈皇后、陈守恩、陈匡胜、归守明以及继鹏的弟弟继韬。继韬一向与继鹏关系恶劣，所以被杀。辛巳日，继鹏尊奉皇太后，命令她监国，当天就即皇帝位。改名为昶，追谥父亲为齐肃明孝皇帝，庙号惠宗。随后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事，派遣使者向唐朝奉表。在境内大赦，立李春燕为贤妃。

起初，闽惠宗娶了汉主的女儿清远公主，派宦官闽清人林延遇在番禺设立府邸，专门掌管国事通信。汉主赐给他大宅第，俸禄赏赐非常丰厚，多次询问闽国事务。林延遇不回答，对人说：“离开闽地谈论闽地，离开越地谈论越地，身处别人的宫禁之中，可以这样吗？”汉主听说后认为他有贤德，任命他为内常侍，让他稽查校核各官府的事务。林延遇听说惠宗遇害，请求回国，不被允许，便穿着素服向着闽国方向哭了三天。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性格明达，亲自礼遇贤士，委任梁震，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梁震常常称高从诲为郎君。楚王马希范喜好奢侈靡费，游谈的人一起夸耀他的盛况。高从诲对僚属说：“像马王那样，可以称得上是大丈夫了。”孙光宪回答说：“天子诸侯礼仪有等级差别，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骄奢僭越，取悦于一时，不为长远考虑，危亡的日子不远了，又值得羡慕吗？”高从诲过了很久才醒悟说：“您说得对。”另一天对梁震说：“我自忖平生的奉养，本来已经足够了。”于是抛弃了玩赏之物，以经史自娱，减轻刑罚、薄收赋税，境内得以安定。梁震说：“先王待我如同布衣之交，把嗣王托付给我。如今嗣王能够自立，不坠失基业，我老了，不再侍奉别人了。”于是坚决请求退隐，高从诲不能留住他，就为他修筑房屋在土洲。梁震披着鹤氅，自称荆台隐士，每次到官府，骑着黄牛到听事厅。高从诲时常去他家，四季赏赐非常丰厚，从此把政事全都托付给孙光宪。

臣司马光说：孙光宪看到弊端能够进谏，高从诲听到善言能够改正。

译说（他）舍弃玩赏之物而喜爱经史典籍，思考如何使百姓富足、保卫疆土，这是向善的转变。梁震建立功业后能够急流勇退。梁震辅佐高氏父子，能够保全国家，这是他的功劳。自古拥有国家的人，如果能做到这样，哪里还会有亡国、败家、丧身的祸患呢？

译吴国加封中书令徐知诰为尚父、太师、大丞相、大元帅，进封为齐王，备办特殊的礼仪，将升、润、宣、池、歙、常、江、饶、信、海十州划为齐国。徐知诰推辞尚父、丞相及特殊礼仪，不肯接受。

闽国皇城使、判六军诸卫李仿专断朝政，暗中豢养死士。闽主昶与拱宸指挥使林延皓等人谋划对付他。林延皓等人假装亲近依附李仿，李仿对待他们毫不怀疑。十一月壬子日，李仿入朝，林延皓等人在内殿埋伏数百名卫士，将其抓获并斩首，将首级悬挂在朝门示众。李仿的部兵一千多人手持白木棒攻打应天门，未能攻克，焚烧了启圣门，夺取李仿的首级逃奔吴越。

闽主下诏揭露李仿弑君以及杀害继韬等人的罪行，告知谕示朝廷内外。任命建王继严暂代判六军诸卫，任命六军判官、永泰人叶翘为内宣徽使、参知政事。叶翘学识渊博，质朴正直，闽惠宗提拔他为福王友。闽主昶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他，叶翘多有补益，宫中称他为“国翁”。昶继位后骄横放纵，不与叶翘商议国事。有一天，昶正在处理政务，叶翘穿着道士服经过庭院，快步走出。昶召他回来，拜谢说：“军国事务繁多，很久没有与您接见应对，这是我的过错。”叶翘叩头说：“老臣辅导无方，致使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一件善事可称颂，请求退休。”昶说：“先帝将孤托付给您，政令不善，您应当极力直言，为何要抛弃孤离去？”厚赐金帛安慰劝谕，让他恢复职位。

昶的原配夫人梁国夫人李氏，是同平章事李敏的女儿。昶宠幸李春燕，对待夫人非常冷淡。叶翘劝谏说：“夫人是先帝的外甥女，按礼聘娶，怎能因为新宠而抛弃她？”昶不高兴，因此疏远了他。不久，叶翘又上书言事。昶在他的纸尾批写道：“一叶随风落御沟。”于是将他放归永泰，叶翘在那里寿终正寝。

后唐皇帝嘉奖马全节的功劳，召他到京城。刘延朗索取贿赂，马全节没有东西给他，刘延朗想罢免马全节，改任他为绛州刺史，众人议论纷纷。皇帝听说后，乙卯日，任命马全节为横海留后。十二月壬申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充枢密使韩昭𫍮为同平章事，充护国节度使。乙酉日，任命前匡国节度使、同平章事冯道为司空。当时很久没有正式拜授三公的人，朝臣议论怀疑三公的职事。卢文纪想让他掌管祭祀和扫除。冯道听说后说：“司空掌管扫除是职分所在，我有什么害怕的呢？”不久卢文纪自己知道这样不妥，于是作罢。

闽主赐给洞真先生陈守元“天师”的称号，信任重用他，以至于更改将相、刑罚、选举，都与他商议。陈守元接受贿赂请托，说话没有不被听从的，他的门前像市场一样热闹。

译中书侍郎马〇孙升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〇孙性情谨慎懦弱，中书省的事务多停滞不前，又很少接待宾客，当时的人称他为“三不开”，指的是口不开、印不开、门不开。石敬瑭将他在洛阳及各道的财物全部搜刮，运回晋阳，借口说是为了资助军费，人们都知道他有异心。后唐庄宗在夜里与亲近的大臣从容交谈说：“石郎对我至亲，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只是流言不止，万一失和，怎么解释呢？”大臣们都不回答。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朝后对同僚吕琦说：“我们受恩深厚，怎么能像众人一样观望呢？打算怎么办？”吕琦说：“河东如果有异谋，必定会勾结契丹作为外援。契丹因为□华在中国，屡次请求和亲，只是要求归还防棱等人没有成功，所以和亲没有达成。现在如果真能归还防棱等人并与他们讲和，每年用价值十余万缗的礼物送给他们，他们一定会高兴地接受命令。这样，河东即使想反叛，也无力为患了。”李崧说：“这也是我的心意，但钱财粮草都出自三司，应该再和张相商议。”于是告知张延朗，张延朗说：“按照学士的计策，不仅可以制约河东，还能节省边防费用的十分之九，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如果皇上听从，只管责成老夫办理，请在库藏财物之外再搜集一些来供应。”另一天晚上，两人秘密向皇帝进言，皇帝大喜，称赞他们忠诚。两人私下起草了送给契丹的信，等待命令。过了很久，皇帝将他们的计谋告诉了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以天子的尊贵，屈身侍奉夷狄，不也是耻辱吗？而且如果敌人沿袭旧例，要求娶公主，怎么拒绝呢？”于是吟诵戎昱的《昭君诗》说：“安危托妇人。”皇帝的想法于是改变。一天，紧急召见李崧、吕琦到后楼，盛怒责问说：“你们都知道古今之事，想要辅佐君主实现太平，现在却出这样的计谋？我女儿还带着奶腥味，你们想把她抛弃到沙漠去吗？而且想用供养士兵的钱财输送给敌庭，这是什么意思？”两人害怕，汗流浃背，说：“我们立志竭尽愚诚来报效国家，不是为敌人谋划。希望陛下明察。”拜谢无数次。皇帝辱骂责问不停，吕琦力气耗尽，拜谢稍停。皇帝说：“吕琦是个硬骨头，把我看作君主吗？”吕琦说：“我们谋划不善，希望陛下治我们的罪，何必多拜呢？”皇帝怒气稍解，制止他们拜谢，各赐一杯酒，让他们退下。从此群臣不敢再谈论和亲的计策。丁巳日，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大概是疏远他。吴国，徐知诰任命他的儿子副都统徐景通为太尉、副元帅，都统判官宋齐丘为行军司马，徐玠为元帅府左右司马。后闽主王昶改元通文，立贤妃李氏为皇后的，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马希杲有善政，监军的裴仁煦向楚王马希范进谗言，说他收买人心，马希范怀疑他。夏四月，后汉将领孙德威侵犯防、桂二州。马希范命令他的弟弟武安节度副使马希广暂代军府事务，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前往桂州。马希杲害怕，他的母亲华夫人在全义岭迎接马希范，谢罪说：“希杲治理无方，导致敌人入境，烦劳殿下亲自涉险，都是我的罪过。希望削去封邑，打扫宫廷，来赎希杲的罪。”马希范说：“我很久不见希杲，听说他政绩特别优异，所以来探望他，没有别的意思。”后汉军队从防州撤退，调任马希杲为朗州知州。高从诲派使者给徐知诰送信，劝他即皇帝位。起初，石敬瑭想试探后唐庄宗的意思，屡次上表自称体弱多病，请求解除兵权，调任其他藩镇。皇帝与执政大臣商议，

译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调任他为郓州节度使。房暠、李崧、吕琦等人极力劝谏，认为不可。皇帝犹豫了很久。五月庚寅日夜，李崧因家中有急事请假在外，只有薛文遇独自当值，皇帝与他商议河东的事情。薛文遇说：“谚语说，在当道修筑房屋，三年也建不成。这件事应当由圣上决断。群臣各自为自己谋划，怎肯尽忠直言？以臣看来，河东石敬瑭调动也会反叛，不调动也会反叛，早晚之间罢了。不如事先谋划对付他。”

（河东的局势，凡是清泰朝野的人，谁不知道呢？之所以大家不敢轻易发言，是害怕一旦说破，就会引发大乱的开端，而自己无法善后罢了。清泰帝对此事郁郁不乐已很久了。薛文遇的一句话正中下怀，于是皇帝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地执行。）

在此之前，占卜的人说国家今年应当得到贤能的辅佐，出奇谋平定天下。皇帝心中认为薛文遇符合这一预言，听到他的话非常高兴，说：“你的话特别使我心意豁然开朗，无论成败，我都决心照此执行。”随即写下任命名单，交给学士院起草诏书。

辛卯日，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任命马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为河东节度使。诏书颁布后，文武百官听到呼喊石敬瑭的名字，互相看着变了脸色。

甲午日，任命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西北蕃汉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往郓州。石敬瑭怀疑恐惧，与将佐谋划说：“我再次回到河东时，主上面前许诺终身不更换我的职务。现在忽然有这样的命令，难道不是像今年千春节时公主所说的那样吗？我不起兵作乱，朝廷发动兵变，我怎么能束手就擒，死在道路上呢？现在暂且上表称病，来观察朝廷的意图。如果朝廷宽待我，我就侍奉朝廷；如果朝廷对我用兵，我就另作打算。”

幕僚段希尧极力劝谏他不要抗拒，石敬瑭因为他朴实直率而没有责罚他。节度判官华阴人赵莹劝石敬瑭前往郓州，观察判官平遥人薛融说：“我是书生，不熟悉军事。”都押牙刘知远说：“您长期统领军队，深得士兵之心，现在占据险要之地，士兵精锐强壮，如果起兵传布檄文，帝业可以成就。为什么要凭一纸诏书，自己投入虎口呢？”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说：“主上刚即位，您入朝觐见，主上难道不知道蛟龙不可放归深渊吗？然而最终仍将河东交还给您，这是上天借给您利器。明宗的恩德还在百姓心中，主上让庶出的儿子代替您，众人不依附。您是明宗的爱婿，现在主上以反逆对待您，这不是自首谢罪可以免除的。只应尽力做自全的打算。契丹向来与明宗结为兄弟，现在他们的部落近在云州、应州，您如果能推心置腹、委屈节操侍奉他们，万一有紧急情况，早上呼唤晚上就到，何必担心不能成功。”石敬瑭的意图于是决断。

在此之前，朝廷怀疑石敬瑭，任命羽林将军宝鼎人杨彦询为北京副留守。石敬瑭将要起事，也将实情告诉了他。杨彦询说：“不知道河东的兵力和粮草怎能抵挡朝廷呢？”左右侍从请求杀了杨彦询。石敬瑭说：“只有副使一个人，我自己保护他，你们不要多嘴。”

戊戌日，昭仪节度使皇甫立上奏石敬瑭谋反。石敬瑭上表说皇帝是养子，不应继承祭祀，请求传位给许王。皇帝亲手撕碎他的奏表扔到地上，下诏回答他说：“你对鄂王本来并非疏远，卫州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许王的话，谁肯相信？”

壬寅日，下诏削夺石敬瑭的官爵。乙巳日，任命张敬达兼任太原四面排阵使，河阳节度使张彦琦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为马军都指挥事，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为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

丙午日，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义武节度使杨光远为副部署。丁未日，又任命张敬达知太原行府事，前彰武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阵等使。杨光远出发后，定州军队发生叛乱，牙将千乘人方太讨平了他。

译千乘县，唐朝时隶属于青州。《九域志》记载千乘县在青州以北八十里处。“乘”字读音同“绳”。张敬达率领三万军队，在晋安乡扎营。晋安乡位于晋阳城南，薛史记载晋安寨在晋祠以南。戊申日，张敬达上奏称西北先锋马军都指挥使安审信叛逃投奔晋阳。安审信是安金全的弟子。石敬瑭与安审信有旧交。安氏家族与石敬瑭原本都是代北人。在此之前，雄义都指挥使马邑人安元信率领部下六百多人驻守代州。代州刺史张朗对他很好，安元信秘密劝说张朗说：“我看石令公是位长者，起兵必定成功，您为什么不暗中派人去沟通心意，这样可以保全自己。”张朗不听从，因此双方互相猜忌，安元信谋杀张朗没有成功，便率领部众投奔安审信。安审信于是率领麾下几百骑兵与安元信一起掠夺百井，逃往晋阳。“帅”读作“率”。石敬瑭对安元信说：“你看到什么利害，舍弃强大的一方而归附弱小的一方？”安元信回答说：“安元信不懂观星识气，只是根据人事来判断罢了。帝王用来统治天下，没有比信用更重要的了。现在主上对令公失去了最大的信用，亲近且尊贵的人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疏远卑贱的人呢？他的灭亡可以翘起脚等待，哪里还强大呢！”石敬瑭很高兴，将军事委托给他。振武西北巡检使安重荣驻守代北，率领步兵骑兵五百人投奔晋阳。“帅”读作“率”，下文相同。安重荣是朔州人。石敬瑭任命宋审防为宁国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石敬瑭既然不接受替代，所以让宋审防兼任节度使，掌管宿卫。宋审防是唐主镇守凤翔时的牙将。天雄节度使刘延皓倚仗外戚的势力骄横放纵，掠夺他人财产，削减将士的供给赏赐，宴饮没有节制。捧圣都虞候张令昭趁着众人怨恨愤怒，谋划以魏博响应河东。癸丑日天还没亮，率领众人攻打牙城，攻克了它。刘延皓脱身逃跑，乱兵大肆掠夺。张令昭上奏说刘延皓安抚驾驭失当，导致军队作乱，臣已经安抚士卒，暂时统领军府，请求赐予旌节。刘延皓到达洛阳，唐主大怒，命令将他远贬，皇后为他求情。六月庚申日，只削去刘延皓的官爵，让他回到私宅。辛酉日，吴国太保同平章事徐景迁因病罢免，由他的弟弟徐景遂代替任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癸亥日，唐主任命张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暂时主持天雄军府事务。张令昭因为调发的军队尚未集结，而且接受了新任命，不久又有诏书调任他为齐州防御使。张令昭借口是十卒所留，实际上是等待河东的成败。唐主派遣使者晓谕他，张令昭杀死了使者。甲戌日，任命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为天四面行营招讨使，主持魏博行府事务。任命张敬达充任太原四面招讨使，任命杨光远为副使。丙子日，任命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军四面行营副招讨石敬瑭的儿子右卫上将军石重殷、皇城副使石重裔听说石敬瑭起兵，藏在民间的井中。弟弟沂州都指挥使石敬德杀了他的妻女后逃跑，不久被捕获，死在狱中。堂弟彰圣都指挥使石敬威自杀。秋七月戊子日，捕获石重殷、石重裔，将他们处死，并灭掉藏匿他们的家族。庚寅日，楚王马希范从桂州北返。云州步军指挥使桑迁上奏，应州节度使尹晖驱逐云州节度使沙彦珣，收缴他的军队响应河东。丁酉日，沙彦珣上表称桑迁谋反响应河东，率领军队包围子城。沙彦珣突围，走出西山，占据雷公口。第二天收兵入城，击溃乱兵，桑迁败逃，军城恢复安定。这天，尹晖抓获桑迁送往洛阳，将他斩首。丁未日，范延光攻克魏州，斩杀张令昭，诏令全部诛杀他的党羽七指挥。张敬达调发怀州彰圣军驻守虎北口。彰圣军原本是洛城屯卫兵，先前分屯怀州，又从怀州调发前往张敬达军前，张敬达又调发他们驻守虎北口。其指挥使张万迪率领五百骑兵投奔河东。丙辰日，诏令全部诛杀他们的家属。石敬瑭派遣秘密使者向契丹求救。当时张敬达在代州，云应两镇也不听从石敬瑭，所以派遣使者从小路赶往契丹营帐。命令桑维翰起草表文向契丹主称臣，并且请求以父子之礼侍奉他，约定事成之日割让卢龙一道以及雁门关以北各州给他。刘知远劝谏说：“称臣可以了，以父子之礼侍奉他太过

译过错。用丰厚的金帛贿赂他，自然足以达到目的。”他的军队不必许诺赐予土地，恐怕日后成为中原的大患，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嗣源没有听从【后来果然如刘知远所说，为契丹入侵中原埋下了伏笔】。表文送到契丹，契丹主非常高兴【高兴中原有可乘之机】，告诉他的母亲说：“我之前的梦，石郎派使者来了【他的母亲就是舒噜太后，比毗的读音接近‘比’】，现在果然应验，这是天意啊【从此以后，辽灭后晋，金破北宋】

译如今疆域向西延伸至越地，向南直到交广，甚至到达海外，这都是石敬瑭割让关隘所开启的。这难道是上天的意志吗？于是回复书信，答应等到仲秋时节倾全国之力前往救援（等到秋高马肥时再进军）。八月己未日，任命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李周为宣武将度使，同平章事。癸亥日，应州报告契丹三千骑兵攻打城池。张敬达修筑长围来攻打晋阳，石敬瑭任命刘知远为马步都指挥使，安重荣、张万迪投降的士兵都归他统领。刘知远执法公正无私，对待他们像对待自己人一样，因此众人没有二心。石敬瑭亲自登上城墙，坐在箭石之下。刘知远说：“看张敬达等人高筑营垒、深挖壕沟，想要采取持久战的策略，没有其他奇谋，不值得忧虑。希望明公四处派遣间谍，谋划外部事务，守城非常容易，我独自就能办到。石敬瑭握着刘知远的手，抚摸他的背部并赏赐他。戊寅日，任命成德节度使董温琪为东北面副招讨使来辅佐卢龙节度使赵德钧。后唐皇帝派遣端明殿学士吕琦到河东行营犒劳军队。杨光远对吕琦说：“希望附带上奏陛下，请陛下放宽心，不要日夜忧虑。贼人如果没有援军，早晚就会平定；如果引来契丹，应当放任他们进入，可以一战击败他们。皇帝非常高兴。皇帝听说契丹答应石敬瑭在仲秋时节前往救援，屡次督促张敬达急速攻打晋阳，但未能攻克。每当有营建工程，多遇到风雨，长围又被水灾毁坏，最终没能合围。晋阳城中日益困窘，粮食储备逐渐匮乏。九月，契丹君主率领五万骑兵，号称三十万，从扬武谷向南进发。旌旗连绵不断，长达五十多里。代州刺史张朗、忻州刺史丁审琦，环城自守。敌骑经过城下，也不诱骗胁迫丁审琦。丁审琦是洺州人。辛丑日，契丹君主到达晋阳，在汾水北岸的虎北口布阵。先派人告诉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就打败贼人，可以吗？”石敬瑭派人快马报告说：“南军兵力雄厚，不可轻敌。请等到明天商议作战，还不晚。”使者还没到达，契丹已经与后唐骑兵将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于是派遣刘知远出兵援助。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领步兵在城西北山下布阵。契丹派遣三千轻骑兵，不穿铠甲，直接冲击他们的阵型。后唐士兵见他们虚弱，争相追逐，到了汾水弯曲处。契丹涉水离去，后唐士兵沿着堤岸前进。契丹伏兵从东北方突起，冲击后唐军队，将其切断为二。在北方的步兵，大多被契丹杀死；在南方的骑兵，退回到晋安寨。契丹放纵士兵追击，后唐军队大败。步兵死者近万人，骑兵唯独保全。张敬达等人收拢残余部队，退保晋安。契丹也率兵退回虎北口。石敬瑭得到后唐降兵一千多人，刘知远劝石敬瑭全部杀了他们。当天晚上，石敬瑭出北门会见契丹君主。契丹君主握着石敬瑭的手，遗憾相见太晚。石敬瑭问道：“皇帝远道而来，人马疲倦，却立刻与后唐交战并取得大胜，为什么呢？”契丹君主说：“起初我从北方来时，认为后唐必定会切断雁门各条道路，在险要处埋伏军队，那么我就无法前进了。派人侦察，都没有这种情况。我因此长驱直入，知道大事必定成功。军队既已交战，我方士气正盛，对方士气正衰，如果不趁此机会急攻，旷日持久，那么胜负就不可预知了。这就是我急于交战而获胜的原因，不能用劳逸常理来衡量。石敬瑭非常叹服。壬寅日，石敬瑭率兵协助契丹包围晋安寨，在晋安南面设置营地，长一百多里，宽五十里，多设置铃索和吠犬，人半步都不能通过。

译迈出一步称为跬，跬的长度是三尺。】张敬达等人的士兵还有五万人，战马一万匹，环顾四周不知该往哪里去。【兵法说把军队置于死地而后能求生，如果张敬达等人能在包围圈尚未合拢之时，努力晓谕将士，竭尽全力拼死作战，决一死战，胜负还难以预料。】甲辰日，张敬达派遣使者向唐朝报告战败的消息，从此音讯不再相通。【复，音扶又翻】唐主非常恐惧，派遣彰圣都指挥使苻彦饶率领洛阳的步兵和骑兵驻扎在河阳，下诏命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率领魏州两万士兵经由青山奔赴榆次。【青山就是邢州的青山口，趣，音七喻翻】卢龙节度使、东北面招抚使兼中书令、北平王赵德钧率领幽州军队从契丹军队的后方出击。【想要让赵德钧从飞狐道出兵代州，以切断契丹的后路】耀州防御使潘环纠集西路驻防的军队，【纠与纠同，《说文》：三股绳子合在一起称为纠，所以凡是集结兵众的都称为纠合，纠集西路驻防军队是指蒲州、潼关以西各道驻防的军队】经由晋州、绛州的两个乳岭出兵慈州、隰州，共同救援晋安寨。契丹主将营帐迁移到柳林。【柳林应当在晋安寨以南】游动的骑兵经过石防关，没有看到唐军。丁未日，唐主下诏亲自出征，雍王李重美说：【雍，音于用翻】陛下眼病尚未痊愈，不可以远涉风沙，臣虽然年幼，愿意代替陛下向北进发。”皇帝本意就不想出行，听到这话颇为高兴。张延朗、刘延皓以及宣徽南院使刘延朗都劝皇帝出行，皇帝不得已。戊申日，从洛阳出发，对卢文纪说：“我素来听说你有宰相的才能，所以排除众议首先任用你。【相，音息亮翻，卢文纪在唐主清泰元年四月即位，七月任命卢文纪为宰相】如今祸难如此严重，你的好计谋都在哪里呢？”卢文纪只是拜谢不能回答。己酉日，派遣刘延朗监管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苻彦饶的军队奔赴潞州，作为大军的后援。【大军指晋安寨的军队，监，音古衔翻】各军自从在凤翔拥戴皇帝以来，【拥戴之事见上卷清泰元年】骄横强悍不听指挥，苻彦饶担心他们作乱，不敢用军法约束他们。【悍，音下罕翻，又音侯旰翻，军队骄横而不听指挥与没有军队一样，潞王凭借骄兵拥戴而得到天下，也凭借骄兵不听指挥而失去天下，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皇帝到达河阳，心里害怕向北进发，召集宰相和枢密使商议进取的策略。卢文纪迎合皇帝的心意，说国家的根本大半在河南，胡人军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能久留。晋安大寨非常坚固，况且已经派遣三路军队去救援。【指范延光、赵德钧、潘环三位将领的军队】河阳是天下的交通要道，【北方军队侵犯洛阳必须从河阳渡河，所以说这样】车驾应当留在这里镇抚南北，并且派遣近臣前往督战，如果不能解围，进军也不算晚。张延朗想借机让赵延寿得以解除枢密使的职务，【赵延寿当时任枢密使，想请求解除职务而未能如愿】于是说卢文纪的话是对的。皇帝询问其他人，没有人敢有不同意见。泽州刺史刘遂凝是刘鄩的儿子，暗中与石敬瑭勾结。【应顺初年，刘遂雍以长安抵抗王思同而迎接潞王，也是刘鄩的儿子，这是他们兄弟随时反复无常以求取禄利，如同白天抢夺金子，见金子而不见人】上表称车驾不可以越过太行山。【行，音户刚翻，泽州位于太行山的道路上】皇帝商议可以派往北方的近臣，张延朗与翰林学士须昌人何凝等，【须昌即《九域志》郓州所治的须城县，大概后唐避李国昌讳，改须昌为须城，而《旧唐书》与《资治通鉴》则沿用旧县名而不改】都说赵延寿的父亲赵德钧率领卢龙军队来救难，【难，音乃旦翻】应当派遣赵延寿去防备他。庚戌日，派遣枢密使、忠武节度使、随驾诸军都部署兼侍中赵延寿率领两万士兵前往潞州。辛亥日，皇帝前往怀州，任命右神武统军康思立为北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率领扈从骑兵奔赴团柏谷。【帅，读曰率；从，音才用翻；《九域志》太原府祁县有团柏谷】康思立是晋阳的胡人。皇帝以晋安为忧，向群臣询问计策。吏部侍郎永清人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主，【唐如意元年分安次县设置武隆县，景云元年改称防昌，天宝元年改称永清，属幽州。《匈奴须知》：永清县在幽州东南一百七十里。舜以龙为纳言，子孙以名为氏，又有人认为他是豢龙氏的后代。项羽的将领有龙且，汉朝有龙伯高。李赞华是契丹主的哥哥。明宗长兴元年，来投降，赐姓名，当时在洛阳】命令天雄、卢龙两镇分兵护送他，【想让范延光、赵德钧分兵护送他】从幽州奔赴西楼，朝廷公开檄文宣布此事，契丹主必定有后顾之忧。【露檄者，想让契丹知道，看日后契丹舒噜太后责备赵德钧的话，那么龙敏的计策是可行的，只是唐主全部没有采纳罢了】然后选拔招募军队中的精锐来攻击他们，这也是解围的一个计策。皇帝深以为然，而执政大臣担心不能成功，议论最终没有决定。皇帝忧愁沮丧，表现在神色上，只是早晚酣饮悲歌。群臣有人劝他向北进发，就说：“你们不要说，石郎让我心胆坠地。【李嗣源起兵向洛阳进发，庄宗因此神色沮丧；石敬瑭拥兵抗拒命令，潞王自认为让他心胆坠地。为什么平时临敌非常勇敢，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却如此恐惧怯懦呢？大概庄宗与明宗，潞王与晋祖，都一同出入战场，内心衡量他们的智力才能，没有大的超过，而乘时

译运用兵势，偶尔有力量无法顾及的地方，是因为士气先就衰颓的缘故。】冬季十月壬戌日，后唐明宗下诏大规模搜罗天下的将领、官吏以及民间的马匹【将，音匠】，又征发百姓当兵，每七户人家出一名壮丁【考异说：薛史记载是十户，现在采用废帝实录的说法】，自己准备铠甲武器，称为义军，约定在十一月全部集结，命令陈州刺史郎万金教他们作战阵法【郎万金，是当时的勇将】，这是采纳了张延朗的计谋。总共得到马两千多匹，壮丁五千人，实际上对军务没有益处，却使民间大受惊扰。起初，赵德钧暗中怀有异心，想趁乱夺取中原【赵德钧的志向图谋非分，也可见潞王李存勖夺取天下之容易】，自己请求救援晋安寨，后唐明宗命令他从飞狐道追击契丹，抄掠其部落【钞，音抄】，赵德钧请求率领银鞍契丹直三千骑兵【赵德钧在幽州时，把契丹来投降的骁勇之士编入银鞍契丹直】，从土门路向西进入，皇帝答应了他。赵州刺史、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刘在明朝前率领军队驻守易州，赵德钧经过易州，命令刘在明率领他的军队跟随自己。刘在明是幽州人。赵德钧到达镇州，让董温琪兼任招讨副使，邀请他一同前行【董温琪当时镇守镇州】，又上表声称兵力不足，需要联合泽潞的军队，于是从吴儿谷直奔潞州【吴儿谷在潞州黎城县东北、涉县西南】。癸酉日到达，正值乱柳时节，范延光接受诏令，率领部下两万军队驻扎在辽州。赵德钧又请求与魏博军会合，范延光知道赵德钧联合各军，志向意图难以揣测，上表声称魏博军已经进入贼寇境内，不能容许向南行军几百里去与赵德钧会合，于是作罢。后汉高祖任命宗正卿兼工部侍郎刘濬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濬是刘崇望的儿子【刘崇望曾担任昭宗的宰相】。十一月，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依旧兼任东北面行

译任命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即招讨使），任命翰林学士张砺为判官。庚寅日，任命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即招讨使），以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周为副使。辛卯日，任命刘延朗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的副使。赵延寿在西汤（《欧史》作西唐，《薛史》作西唐店）与赵德钧相遇，将全部兵马都归属赵德钧指挥。后唐皇帝派遣吕琦赐给赵德钧敕告，并犒劳军队（赐给他诸道行营都统的敕告，犒音苦到）。赵德钧志在兼并范延光的军队，逗留不进，诏书屡次催促他（趣音促）。赵德钧于是率领军队向北驻扎在团柏谷口。癸巳日，南吴君主下诏让齐王杨知诰设置百官，以金陵府为西都。前任坊州刺史刘景岩，是延州人，富有钱财且喜好侠义（喜音许记），结交豪杰，家中拥有壮丁和兵器，人们畏惧他的强横势力，致使州县倾覆。彰武节度使杨汉章没有政治才能，失去了夷夏百姓的人心，强行搜括马匹和义军。杨汉章率领数千步兵骑兵将要去赶赴军期（夏音户雅，帅音率），在野外检阅军队。刘景岩暗中派人扰乱他们说：“契丹强大兴盛，你们这些人去了就没有回来的希望。”众人恐惧，杀死了杨汉章，拥戴刘景岩为留后。后唐皇帝不得已，丁酉日，任命刘景岩为彰武留后（挠音呼高，挠乱的意思，史书说征发过度，强人因为无法忍受，正好成为州县奸恶豪强的资本）。契丹君主对石敬瑭说：“我跋涉三千里来赴难（难音乃旦），必定会成功。观察你的气度相貌和见识气量，真是中原的主君啊（契丹君主初来赴难时，石敬瑭在晋阳北门出见，此时契丹君主就已经从眉宇间看出他的不凡。等到包围晋阳军中，早晚见面，观察得已经很熟了，然后才说出这句话。然而品味他的话，不只是看重他的气度相貌，又看重他的见识气量，那么他所谓的观察必定不同于常人的观察）。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推辞了多次，将领官吏又劝进，这才答应（复音扶又）。契丹君主制作册书，任命石敬瑭为大晋皇帝，自己脱下衣冠授予他（石敬瑭大概是以北面称臣的方式即位的）。在柳林筑坛，当天即皇帝位（《考异》说：废帝实录记载闰月丁卯，胡人立石讳为天子于柳林，是错误的。现在依据晋高祖实录、薛史契丹册文）。割让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给契丹（儒州领晋山一县，武州领文德一县。武州，《唐志》有记载。儒州，大概是晋王镇守河东时所上表设置的。后唐明宗天成元年，以兴唐军设置寰州，领寰清一县，〇应。彰国节度使，都认为石晋割让十六州是北方自撤藩篱的开始。我认为雁门以北的各州弃之，还有关隘可以守御。东汉建安年间丧乱，放弃陉北之地，不妨碍成为魏晋的强盛，这是对的。如果割让燕、蓟、顺等州，就是失去了地势险要。然而卢龙的险要在营、平二州边界。自从刘守光僭窃，周德威攻取，契丹乘间占据营、平。自从同光以来，契丹南侵直达涿、易，失去险要已经很久了。蓟音计，妫音居为，蔚音纡勿）。仍然答应每年输送帛三十万匹。己亥日，下制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这是清泰元年，却称为唐明宗长兴七年，因为认为潞王是篡位）。大赦天下，敕命法制都遵循明宗的旧制。任命节度判官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知河东军府事掌书记桑维汉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权知枢密使事务，观察判官薛融为侍御史知杂事，节制推官白水人窦贞固为翰林学士（白水县属同州。宋白说：白水县，汉代栗邑，又为汉代衙县，春秋时彭衙地。后魏和平三年分澄城设置白水县，南临白水，因此得名。《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二十里）。军城都巡检使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军城指河东军城，晋阳被围之时，刘知远任都巡检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是陕州人（陕音失冉）。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契丹君主虽然驻扎在柳林，但他的辎重老弱都在虎北口，每天傍晚就整装待发以防备仓促逃跑（重音直用，暝音莫定。观察契丹在虎北口，他自我防备的样子，以及欺骗赵德钧的事情，他畏惧中原的心情是怎样的呢）。而赵德钧想依靠契丹夺取中原，到了团柏超过一个月，按兵不动，距离晋阳才百里，消息不能相通。赵德钧屡次上表为赵延寿请求成德节度使（为音于伪），说：“臣现在远征幽州，势力孤立，想让赵延寿在镇州左右，便于接应（意思是赵延寿在常山，那么左边可以接应蓟门，右边可以接应团柏）。”后唐皇帝说：“赵延寿正在攻打贼寇，哪有空去镇州？等贼寇平定，会如你所请。”赵德钧请求不止，后唐皇帝愤怒地说：“赵氏父子坚决想要得到镇州，什么用意？如果能击退胡寇，即使想取代我的位置，我也甘心。如果玩忽寇敌以邀求君位，只怕是大兔都死罢了（《战国策》说：“韩子卢者，天下之骏犬也；东狡者，天下之狡兔也。卢逐狡，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兔死于前，犬废于后，田父见而获之”）”。

译赵德钧听说后很不高兴。闰月，赵延寿献上契丹主所赐的诏书以及铠甲、马匹、弓箭、刀剑，谎称是赵德钧派遣使者向契丹主致信，为后唐与契丹结好，劝说契丹主领兵回国。其实赵延寿另外写了密信，用大量的金银财帛贿赂契丹主，说如果立自己为皇帝，请求立即率领现有的军队南下平定洛阳，与契丹结为兄弟之国，并答应让石氏永远镇守河东。契丹自认为深入敌境，晋安尚未攻下，赵德钧的兵力还很强，范延光又在他们的东面，又担心山北各州截断他们的归路，想要答应赵德钧的请求。后唐庄宗听说后非常恐惧，急忙派桑维翰去见契丹主，劝说道：“大国发动义兵来拯救孤危，一战之后后唐军队就瓦解了，退守一个营寨，粮食耗尽，力量穷尽。赵北平父子不忠不信，畏惧大国的强大，而且一向怀有异心，按兵不动观察局势，不是那种为国效死的人，有什么值得畏惧的，竟然相信他们荒诞虚妄的言辞，贪图微小的利益，而抛弃即将成功的大业呢？况且如果晋王得到天下，将会竭尽中原的财富来奉侍大国，这哪里是那点小利益可以相比的呢？”契丹主说：“你见过捕蛇的人吗？不防备它，有时还会被咬伤手，何况是大敌呢？”桑维翰回答说：“现在大国已经扼住了它的咽喉，它怎么能咬人呢？”契丹主说：“我并不是要违背之前的约定，只是兵家的权谋，不得不这样。”桑维翰回答说：“皇帝以信义来拯救别人的危急，天下的人都注视着，怎么能三心二意地改变命令，使大义不能贯彻到底，臣私下认为皇帝不应该这样做。”他在帐前跪着，从早到晚，流泪哭泣地争辩。契丹主于是听从了他，指着帐前的石头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许诺给石郎了，除非这石头烂掉，否则不可改变！”龙敏对前郑州防御使李懿说：“您是国家的近亲，现在社稷的危险，举足可待，您难道没有忧虑吗？”李懿向龙敏陈述赵德钧必定能破敌的情形。龙敏说：“我是燕地人，知道赵德钧为人怯懦而没有谋略，只是在守城方面稍微擅长罢了。况且现在他内心怀有奸诈的阴谋，怎么可以依赖呢？我有一个狂妄的主意，只是担心朝廷不肯施行罢了。现在跟随皇帝的军队还有一万多人，马匹将近五千匹，如果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让我和郎万金率领他们，从介休山路夜间冒着敌骑进入晋安寨，只要让他们有一半人进入，事情就成功了。”张敬达等人陷入重围，不知道朝廷的消息。如果知道大军近在团栢，虽然有铁制的屏障也可以冲陷，何况是敌骑呢？李懿把这话报告给后唐庄宗，庄宗说：“龙敏的志向非常壮烈，但使用他太晚了。丹州义军作乱，驱逐刺史康承询，康承询逃奔鄜州。晋安寨被围数月，高行周、符彦卿多次率领骑兵出战，众寡不敌，都没有成功。草料粮食都断绝了，削薄木片、淘洗马粪中的草屑来喂马，马互相啃食尾巴和鬃毛都秃了，马死了就分食马肉，援兵最终没有到来。张敬达性格刚强，当时人称他张生铁。杨光远、安审琦劝张敬达向契丹投降，张敬达说：“我承受明宗和当今皇帝的厚恩，作为元帅却打了败仗，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投降敌人呢？现在援兵早晚就会到来，暂且等待他们。如果一定要等到力量耗尽、形势穷尽，那么各位将领斩下我的头，带着它出去投降，自求多福，也不算晚。”杨光远瞪着安审琦，想要杀张敬达，安审琦不忍心。高行周知道杨光远想要图谋张敬达，常常率领壮士骑兵尾随并护卫他。张敬达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对人说：“高行周每次跟在我后面，是什么意思呢？”高行周于是就不敢再跟随他了。各位将领每天早晨聚集在招讨使的营帐。甲子日，高行周、符彦卿没有到，杨光远趁他们没有防备，斩下张敬达的头，率领各位将领上表向契丹投降。契丹主向来听说各位将领的名声，都慰劳他们。

译劳力到翻，下诏劳同。赐给皮衣和帽子，趁机戏弄他说：“你们这些人也是极讨厌的家伙（北方人称南方人为汉，大恶相当于今人称桀骜不驯者为招人憎恨，王昭远所说的恶小儿也是这个意思）。不用盐和奶酪喂饱战马万匹，杨光远等人非常惭愧。契丹主赞赏张敬达的忠诚，命令收葬并祭祀他，对他的部下以及后晋众将领说：“你们作为臣子，应当效法张敬达。”当时晋安寨的骑兵还接近五千（近其靳翻），铠甲兵器五万，契丹全部夺取带回本国，把唐军的将卒都交给后晋皇帝，对他说：“努力侍奉你的君主。”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愤恨悲痛而死（惋乌贯翻）。皇帝因为晋安已经投降，派遣使者晓谕各州，代州刺史张朗斩杀了使者。吕琦奉后唐主诏令慰劳北军（北军指雁门以北各州坚守的军队），到忻州遇到后晋使者也将其斩杀，对刺史丁审琦说：“敌人经过城下而不顾，其心意可见，回去后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不如早点率领士兵百姓从五台奔向镇州（从五台县东南到镇州三百六十里，即走飞狐路，帅读曰率，下同）。”将要出发时，丁审琦后悔了，关闭牙城不跟随。州兵想攻打他，吕琦说：“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互相屠杀（复扶又翻）？”于是率领州兵赶往镇州（州兵指忻州兵，趣七喻翻）。丁审琦于是投降契丹。契丹主对皇帝说：“桑维翰对你尽忠，应该让他做宰相。”丙寅日，任命赵莹为门下侍郎，桑维翰为中书侍郎，都同平章事。桑维翰仍然暂知枢密使事，任命杨光远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因为杨光远杀张敬达并献晋安寨投降所以提拔任用他），任命刘知远为保义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候。皇帝与契丹主将要率兵向南，想留一个儿子镇守河东，向契丹主咨询（谋事为咨，今北人以咨为重，自行台行省移文书于内台内省，率谓之咨）。契丹主让皇帝把所有儿子都叫出来，自己挑选。皇帝的侄子石重贵，父亲石敬儒早逝，皇帝把他当作儿子抚养，相貌像皇帝但身材矮小。契丹主指着他说：“这个大眼睛的可以。”于是任命石重贵为北京留守（契丹主知道石重贵日后会有异变，景延广果然立他为帝，然而所谓可以，是指在皇帝诸子中算是可以的，契丹主本来就看中他了），兼任太原尹、河东节度使（以留守兼任尹和帅，沿袭唐朝旧制）。契丹派将领高谟翰为前锋，与投降的士兵一起进发（降卒指后唐晋安寨的士兵）。丁卯日，到达团栢，与后唐军队交战，赵德钧、赵延寿率先逃跑，苻彦饶、张彦琦、刘延朗（即刘知远）、刘在明随后，士兵大败，相互践踏而死的数以万计。己巳日，刘延朗、刘在明到达怀州，后唐主才知道皇帝即位。杨光远投降众人议论认为天雄军府尚且完整，契丹必定忌惮山东未敢南下（天雄军在太行山之东），皇帝车驾应该前往魏州。后唐主因为李崧一向与范延光交好（当时范延光镇守魏州），召李崧商议，薛文遇不知情也随后到达（李崧、薛文遇同在值班，薛文遇不知情，独自召李崧，以为是一起召见，所以跟随李崧而来）。后唐主发怒，变了脸色，李崧踩薛文遇的脚（蹑尼辄翻），薛文遇才离开。后唐主说：“我见到这东西就肉颤（颤之贱翻，肉寒动为颤），刚才差点想抽出佩刀刺他（防居希翻，刺七亦翻）。”李崧说：“薛文遇是小人，浅薄谋划误国，刺他只会更加丑陋（后唐主在起事之初得到薛文遇，及即位让他参与谋划，阻止李崧等人与契丹和议之计，以及赞成后唐主移镇天平都是薛文遇所为，如今事败而归咎于他）。”李崧于是劝后唐主南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后唐主听从了他。洛阳听说北军战败（北军指赵德钧、苻彦饶等屯驻团栢的军队），众心大震，居民四处逃窜，守门人请求禁止他们（门者指洛城守关的人）。河南尹雍王石重美说：“国家多难（难乃旦翻），还不能做百姓的主，又禁止他们求生，徒增恶名罢了。不如听任他们自便，事情平息自然回来。”于是下令任从所适，众心稍安（还从宣翻，重美的识度大概也不同于庸常，最终父子都死了，自古以来负才识而不得施展死于多难的人多了）。壬申日，后唐主回到河阳，命令诸将分守南北城（河阳有南北中潬三城，守南北城是为了护卫河桥）。张延朗请求前往滑州，以便与魏博声势相接，后唐主不能决定。赵德钧、赵延寿南奔潞州，后唐败兵渐渐跟随他们，他们的将领时赛率领卢龙轻骑向东返回渔阳（赛先代翻，帅读曰率，渔阳即指幽州，唐人多说之，安禄山反于幽州南向京辅，白居易歌之以为渔阳鼙鼓动地来，是也）。皇帝先派遣昭义节度使高行周回去准备食物（使还潞州先供顿以待军）。到城下看见赵德钧父子在城上，高行周说：“仆与大王是同乡（赵德钧封北平王，故高行周称之为大王，德钧幽州人，行周妫州人，皆燕人也，故云乡曲），敢不忠告：城中没有一斗粟米可守，不如迅速迎接车驾。”甲戌日，皇帝与契丹主到达潞州，赵德钧父子在高河迎谒，契丹主慰谕他们，父子在马前拜见皇帝，进言说：“别

译后来安康吗？”皇帝不予理睬，也不与他说话，因为石敬瑭想争夺帝位，契丹主对此怀恨在心。契丹主问德钧说：“你在幽州设置的银鞍契丹直在哪里？”德钧指给他们看，契丹主命令在西郊把他们全部杀光，共三千人。于是将德钧、延寿捆绑起来送回国。德钧见到舒噜太后，把所携带的宝物以及登记在案的田宅全部献给她。太后问说：“你最近为什么去太原？”德钧说：“奉唐主的命令。”太后指着天说：“你跟随我儿子请求做天子，为什么说谎话呢？又指着心说：“这里不可欺骗。”又说：“我儿子将要出发时，我告诫他说：赵大王如果领兵向北越过渝关，必须立刻撤回太原，不可救援。你想做天子，为什么不先击退我儿子，慢慢图谋也不晚。你作为臣子，既然辜负了君主，不能击退敌人，又想趁乱谋取利益，行为如此，有什么脸面再求活命呢？”德钧低头不能回答。太后又问：“器物玩物在这里，田宅在哪里？”德钧说：“在幽州。”太后说：“幽州现在属于谁？”德钧说：“属于太后。”太后说：“那么又献什么呢？”德钧更加惭愧，从此郁郁寡欢，吃得很少，过了一年就死了。张砺与延寿一起进入契丹，契丹主再次任命他为翰林学士。皇帝将要从上党出发，契丹主举杯向皇帝敬酒说：“我远道而来顺应大义，现在大事已经成功，如果我向南进军，黄河以南的人必定大惊失色，你应当自己率领汉军南下，人们必定不会太害怕。我命令太相温率领五千骑兵护送你们到河阳桥，想渡河的人有多少，随意决定，我暂时留在这里，等待你的消息，有紧急情况就下山救援你。如果洛阳已经平定，我就立即北返。”与皇帝握手哭泣，很久不能分别，脱下白貂皮袍给皇帝穿，赠送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忘记。”又说：“刘知远、赵莹、桑维翰都是创业功臣，没有重大过错不要抛弃他们。”起初，张敬达出兵后，唐主派遣左金吾大将军历山高汉筠镇守晋州。张敬达以晋州主帅的身份出征，专门征讨太原，所以让高汉筠镇守晋州。张敬达死后，建雄节度副使田承肇率领众人攻打高汉筠所在的府署。高汉筠开门迎接田承肇进入，从容地对他说：“我与您都接受朝廷的托付，为什么逼迫我这样？”田承肇说：“想拥戴您做节度使。”高汉筠说：“我老了，道义上不做叛乱的首领，生死由您处置。”田承肇示意左右要杀他，军士把兵器扔在地上说：“高金吾是历朝的老德望，怎么能害他？”田承肇于是道歉说：“跟您开玩笑罢了。”允许高汉筠回洛阳，皇帝在路上遇见他，说：“我担心您被乱兵伤害，现在见到您很高兴。”符彦饶、张彦琪到达河阳，秘密对唐主说：“现在胡人大举南下，河水又变浅，人心已经离散，这里不能坚守。”己丑日，唐主命令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赵在明镇守河阳南城，于是切断浮桥，回到洛阳，派遣宦官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在其府邸杀死了昭信节度使李□华。己卯日，皇帝到达河阳，苌从简迎接投降，船只已经准备好。彰圣军抓获刘在明投降，皇帝释放了他，让他回到原来的职位。唐主命令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河阳节度使赵彦琪、宣徽南院使刘延朗率领一千多骑兵到白马阪巡视战场，有五十多骑兵逃向北军。众将对宋审虔说：“什么地方不可以作战，谁敢站在这里？”于是返回。庚辰日，唐主又与四位将领商议再次前往河阳，而将领

译校尉们都呈上已飞报的状子迎接皇帝。皇帝担心唐主向西逃跑，派遣契丹一千骑兵扼守渑池。辛巳日，唐主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李重美以及宋审防等人携带传国玉玺登上武楼自焚。宋审防与唐主在凤翔一同起事，是亲信将领，所以与他一同死去。刘皇后堆积柴薪想要烧毁宫室，李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了，必定不会露宿，日后重新劳民伤财，死后留下怨恨，这有什么用呢？”于是停止。王淑妃对太后说：“事情紧急了，应当暂且躲避隐藏，以等待姑父。”太后说：“我的子孙和妇女一旦落到这个地步，我怎么忍心独自活着？妹妹你自己保重吧。”淑妃于是与许王李从益隐藏在球场，得以幸免。这天傍晚，皇帝进入洛阳，住在旧宅第。唐军都解除铠甲等待治罪，皇帝安慰并释放了他们。皇帝命令刘知远部署京城防务，刘知远分派汉军返回营馆，安排契丹人住在天宫寺。城中肃然有序，没有人敢违犯法令。士民因避乱而逃匿的，几天后都回来恢复生计。起初，皇帝在河东时，被唐朝所忌恨，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张延朗不希望河东积蓄过多，凡是财赋中除了应留给使府的部分，其余全部收取。皇帝因此怨恨他。壬午日，百官入朝觐见，唯独逮捕张延朗交给御史台，其余人都谢恩。甲申日，皇帝车驾进入皇宫，大赦天下，中外官吏一切不予追究，只有贼臣张延朗、刘延皓，奸邪贪婪卑鄙，罪大恶极不容宽贷；中书侍郎、平章事马胤孙，枢密使房暠，宣徽使李专美，河中节度使韩昭胤等人，虽然身居要职，但不阿谀奉承，一并释放罪名但免除官职；中外臣僚先前归顺的，委托中书门下另外加以任用。刘延皓藏在龙门，几天后自缢而死；刘延朗将要逃往南山，被抓获杀死；斩首张延朗。不久选拔三司使，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皇帝非常后悔。闽国人听说唐主灭亡，感叹说：“潞王的罪行，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将如何对待我们的君主呢？”十二月辛酉日初一，皇帝前往河阳，送别太相温及契丹军队回国。追废唐主为庶人。丁亥日，任命冯道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曹州刺史郑阮贪婪残暴，指挥使石重立趁着中原混乱杀了他，并诛灭其家族。辛卯日，任命唐中书侍郎姚顗为刑部尚书。起初，朔方节度使张希崇施政有威信，百姓和少数民族都爱戴他，兴办屯田以节省漕运，在镇五年，请求调任内地，唐潞王任命他为静难节度使。皇帝与契丹修好，担心契丹再次夺取灵武，癸巳日，再次任命张希崇为朔方节度使。起初，成德节度使董温琪贪婪残暴，积聚财物数以万计，以牙内都虞候平山秘琼为心腹。董温琪与赵德钧都死于契丹之手。秘琼杀尽董温琪的家人，埋葬在一个坑里并夺取了他的财物，自称留后，上表称军队发生叛乱。同州小校门铎杀死节度使杨汉宾，焚烧掠夺州城。诏令追赠李嗣华为燕王，派遣使者送他的灵柩回国。张朗率领他的部众入朝。庚子日，任命唐中书侍郎卢文纪为吏部尚书，任命皇城使

译晋阳的周瓌被任命为大将军、充任三司使，周瓌推辞说：“臣自知才能不能胜任职位，宁愿因回避事务而被抛弃，也胜过冒受宠幸而获罪。”皇帝答应了他。皇帝听说平卢节度使房知温去世，派遣天平节度使王建立率领军队巡视安抚青州，以预防变故发生；将兴唐府改名为广晋府。安远节度使卢文进听说皇帝是被契丹拥立的，自认为自己是契丹的叛将，辛丑日，他抛弃镇所逃奔吴国。他所经过的镇戍之地，都召见当地主将告知原因，主将们都拜辞后撤退。徐知诰认为镇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李德诚，以及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周本地位声望隆重，想让他们率领众人推戴自己，周本说：“我蒙受先王的大恩，自从徐温父子掌权以来，我恨不能拯救杨氏的危难，现在又让我做这种事，可以吗？”他的儿子周祚强迫他，周本不得已与李德诚率领众将领前往江都，上表陈述徐知诰的功德，请求吴主进行册封任命，又前往金陵劝进。宋齐丘对李德诚的儿子李建勋说：“令尊作为太祖的开国元勋，如今地位扫地了。”于是吴宫中出现许多妖异现象，吴主说：“吴国的国运将要终结了吗？”左右侍从说：“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高丽的王建出兵击破新罗、百济，于是东夷各国都归附了他。高丽设有两京、六府、九个节度使、一百二十个郡。

《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二百八十一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后晋纪二【起强圉作噩，尽著雍阉茂，共两年】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下。

天福二年春正月乙卯日，发生日食。下诏任命以前的北面招讨指挥使安重荣为成德节度使；任命秘琼为齐州防御使，派遣引进使王景崇向秘琼晓谕利害关系。安重荣与契丹将领赵思温一同前往镇州。秘琼不敢违抗命令。丙辰日，安重荣上奏说已经到任视事。王景崇是邢州人。契丹将幽州定为南京。李崧、吕琦逃匿在伊阙的民间。皇帝因为当初镇守河东时李崧出过力，感激他，也不责备吕琦。乙丑日，任命吕琦为秘书监。丙寅日，任命李崧为兵部侍郎，判户部事。起初，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微贱时，有位术士张生对他说：“你必定会成为将相。”范延光显贵后，信任并看重他。范延光曾梦见蛇从肚脐进入腹部，以此询问张生。张生说：“蛇就是龙，这是帝王的征兆。”范延光因此产生了非分的野心。唐潞王一向与范延光交好。等到赵德钧战败，范延光从辽州领兵返回魏州，上表请求投降，内心不安。他暗中写信联络秘琼，想与他一起作乱。秘琼收到信没有回复。范延光怨恨他。秘琼将要去齐州，经过魏州境内，范延光想灭口并且贪图他的财物，派遣军队在夏津拦截并杀死了他。丁卯日，范延光上奏称夏津捕盗的士兵误杀了秘琼。皇帝没有追究。戊寅日，任命李崧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充任枢密使；桑维翰兼任枢密使。当时后晋刚得到天下，藩镇大多不服从，有的虽然服从，但也反复不定、内心不安。战火之后，府库耗尽，民间贫困，而契丹的征索没有满足的时候。桑维翰劝皇帝推诚弃怨来安抚藩镇，卑辞厚礼来侍奉契丹，训练士兵修缮兵器来整顿武备，致力于农桑来充实仓库，通商惠工来丰富货财。几年之间，中原地区稍微安定。吴太子杨琏纳齐王杨知诰的女儿为妃。杨知诰开始建立太庙和社稷，将金陵改为江宁府，牙城称为宫城，牙堂称为殿，任命左右司马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任命马步判官周宗、内枢判官黟人周廷玉为内枢。

译黟县，汉代县名，唐代隶属歙州，《九域志》记载它在州城西一百五十三里，“黟”字，颜师古注音为“伊”，刘昫注音为“防”。其余百官都依照吴朝的体制设置，设立骑兵八军，步兵九军。二月，吴王任命卢文进为宣武节度使，兼任侍中。戊子日，吴主派宜阳王杨璪前往西都，册封齐王。齐王接受册封，赦免境内罪犯。册封齐王妃为王后。吴越王钱元瓘的弟弟、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钱元珦得罪了钱元瓘，被废为平民。契丹主从自党经过云州，大同节度使沙彦珦出城迎接契丹主，挽留他，不让他返回驻地。节度判官吴峦在城中，对他的部下说：“我们这里是礼义之俗，怎么可以臣服于夷狄呢？”众人推举吴峦主持州务，关闭城门，不接受契丹的命令。契丹攻打他们，未能攻克。应州马军都指挥使、金城县人郭崇威也耻于臣服契丹，挺身而出向南归附。契丹主经过新州，命令威塞节度使翟璋征收犒劳军队的钱十万缗。起初，契丹主安巴坚强盛，室韦、奚、霫都役属于他。奚王渠珠克苦于契丹的暴虐，率领他的部众向西迁徙到妫州，依附刘仁恭父子，号称西奚。渠珠克去世，他的儿子缫琳继位。唐庄宗消灭刘守光，赐给缫琳

译李绍威，娶了契丹人哲伯埒的姐姐。哲伯埒在契丹获罪，逃奔到李绍威处，李绍威收留了他。契丹人愤怒，攻打李绍威，未能攻克。李绍威去世，他的儿子伊喇继位。伊喇（伊户结翻）以及契丹主耶律德光从上党北返（还从宣翻，又如字），伊喇迎降（降户江翻）。当时哲伯埒也已去世，契丹主说：“你确实无罪，是缫琳和哲伯埒辜负了我，都命令挖出他们的骨头磨碎扬掉（硙五对翻，防也，今人谓之磨;飏余章翻）。”许多奚人畏惧契丹的暴虐，大多逃叛。契丹主慰劳翟璋说：“应当为你消除替代者，让你南归（劳力到翻，为千伪翻）。”己亥日，翟璋上表请求征召自己前往京城。不久契丹派遣翟璋率领军队讨伐叛变的奚人，攻打云州，立下功劳，契丹便留用翟璋而不遣返。翟璋郁郁而终。张砺从契丹逃归，被追兵抓获。契丹主责备他说：“为什么舍弃我而去？”张砺回答说：“我是汉人，饮食衣服都与这里不同，生不如死，愿意早点受戮。”契丹主回头对通事高彦英说：“我常告诫你要善待此人（契丹设置通事以主管汉人事务，以了解汉俗，通晓汉话的人担任。宋白说：契丹主的心腹能讲汉话的人称为通事，谓其洞达事务），为什么让他失所而逃亡？如果失去了他，怎么能再得到呢（复扶又翻）？”于是鞭打高彦英并向张砺道歉。张砺侍奉契丹主非常忠诚正直，遇到事情就直言，无所隐瞒回避。契丹主非常看重他（史言契丹主知重儒者）。起初，吴越王钱镠的小儿子元防（少诗照翻，防思聿翻。考异曰：晋高祖实录、十国纪年作元球，今从吴备史、九国志）多次立下军功（数所角翻），钱镠赐给他兵器仪仗。等到吴越王钱元瓘即位，元防担任土客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依仗恩宠骄横（横户孟翻），增置兵器仪仗多达数千，国内人多依附他。钱元瓘忌恨他，派人暗示元防，请他交出兵器仪仗，出外担任温州判官。元防不从。铜官庙的官吏告发元防派遣亲信向神明祈祷，谋求主宰吴越江山，又制作蜡丸通过水窦出入，与兄长元珦密谋（蜡丸者，蜡弹书也，作书以蜡裹其外）。三月戊午日，钱元瓘派遣使者召元防在宫中宴饮。元防到达后，左右声称元防有刀坠于怀中，元防当即格杀使者，并杀死了元珦（元珦被幽禁见二百七十八卷唐明宗长兴四年）。钱元瓘想要查办与元珦、元防交通的将吏，他的儿子钱仁俊劝谏说：“昔日光武帝攻克王郎，曹操击败袁绍，都焚烧了他们的书信以安定反侧之人（光武事见三十九卷汉更始二年，曹公事见六十四卷献帝建安五年），现在应该效仿他们。”钱元瓘听从了。有人得到唐潞王李继岌的腿骨和髀骨，献上来。庚申日，下诏以王礼安葬于徽陵南（唐闵帝之葬从徽陵，封才数尺，见者悲之;潞王葬于徽陵南，见者莫之悲也，岂非公是非邪）。皇帝派遣使者到蜀地，告知即位，并且叙说姻亲友好（蜀主孟知祥与皇帝都是后唐的驸马，蜀主娶晋王李克用侄女，皇帝娶明宗侄女，与蜀后主是兄弟行，故叙姻好，好呼到翻）。蜀主回信，使用敌国礼仪。范延光聚集士兵修缮兵器，全部召集辖区内的刺史到魏州集合（天雄巡军内有贝、博、卫、澶、相五州的刺史），准备作乱。恰逢皇帝谋划迁都大梁，桑维翰说：“大梁北控燕赵，南通江淮，是水陆都会，资用富饶。现在范延光反叛的形势已经显露，大梁距离魏州不过十驿（唐制三十里一驿，十驿三百里），他如果有变，大军随即到达，所谓疾雷不及掩耳。”丙寅日，下诏借口洛阳漕运有缺，东巡汴州。吴国徐知诰立儿子徐景通为王太子，坚决推辞不受。追尊父亲忠武王徐温为太祖武王，母亲明德太妃李氏为王太后。壬申日，改名诰（更工衡翻，徐知诰去掉名上的“知”字，单名诰，表示不与徐氏兄弟相同）。庚辰日，皇帝从洛阳出发，留下前朔方节度使张从宾担任东都巡检使。汉主因为疾病痊愈，大赦天下。交州将领皎公羡杀死安南节度使杨廷艺并取代他（长兴二年，杨廷艺得到交州，见唐明宗纪，皎是姓）。夏四月丙戌日，皇帝到达汴州。丁亥日，大赦天下。吴越王钱元瓘恢复建国，如同同光年间的旧例（元瓘之初立，罢建国事，见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三年）。丙申日，赦免境内，立他的儿子钱俶为世子（俶子损翻），任命曹仲达、沈崧、皮光业为丞相镇海节度使，官林鼎掌管教令。丁酉日，加宣武节度使杨光远兼侍中。闽主建造紫微宫，用水晶装饰，土木工程的兴盛超过宝皇宫（唐明宗长兴二年闽主王延钧作宝皇宫）。又派遣使者分散到各州窥探人们的隐恶（慝，吐得翻）。五月，吴国徐诰采用宋齐丘的计策，想要联合契丹以夺取中原，派遣使者带着美玉珍玩泛海与契丹修好（好，呼到翻），契丹主也派遣使者回报。丙辰日，敕令暂且将汴州牙城署名为大宁宫（当时御史台奏：汴州在后梁有京都的称号，等到唐庄宗废除为宣武军，至明宗巡幸时，掌事者修缮衙城，遂悬挂后梁时的宫殿

译门上的牌匾，当时有识之士私下非议。前几日皇帝巡行地方，暂时居住在梁苑衙城内，齐阁的牌匾完全依照明宗巡幸时的规格，只有殿名而没有宫号，恐怕不符合典章制度。我私下查考，自秦汉以来，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大多设立宫名。隋朝在扬州设立江都宫，在太原设立汾阳宫，在岐州设立仁寿宫。唐朝在太原设立晋阳宫，在同州设立长春宫，在岐州设立九成宫。宫中的殿阁都题写牌匾，以符合皇宫的规制。请求依照旧例，在汴州衙城门暂时悬挂一块宫门牌匾，那么其余的齐阁都可以方便地取名。敕令：行宫应当以“大宁宫”为名。

壬申日，进封范延光爵位为临清郡王，以安抚他的心意。追尊四代祖先为帝后【按《五代防要》记载：高祖璟谥号靖祖孝安皇帝，配偶秦氏谥号元皇后；曾祖郴谥号肃祖孝简皇帝，配偶安氏谥号恭皇后；祖父昱谥号睿祖孝平皇帝，配偶米氏谥号献皇后；父亲绍雍谥号献祖孝元皇帝，配偶何氏谥号懿皇后。如果依据前史所说皇帝父亲名叫臬捩鸡来推究，那么这四代祖先的名字都是有关官员编撰的】。

己卯日，下诏允许太社所收藏的唐室罪人首级由其亲属旧部收领。起初，武卫上将军娄继英曾经侍奉梁均王担任内诸司使，至此请求领取均王的首级并安葬【唐将梁均王首级藏于太社，见二百七十三卷庄宗同光一年，史书为娄继英请求而未得安葬，此处张本】。

六月，吴国诸道副都统徐景迁去世。范延光向来将军府的事务委托给元随左都押牙孙锐，孙锐倚仗恩宠专横跋扈【横，音户孟】。奏章有不如意之处，就在范延光面前亲手撕毁。恰逢范延光生病长达十天，孙锐秘密召来澶州刺史冯晖与之合谋，逼迫范延光反叛【澶，音时连】。范延光也想起张生的话【张生的话见上文正月】，于是听从了他们。甲午日，六宅使张言奉命出使魏州返回，报告范延光反叛的情况。义成节度使符彦饶上奏，范延光派遣军队渡过黄河，焚烧草市【当时天下战乱，凡民居在城外，都搭建草屋形成市里，因为价格低廉、工程省俭，突然遭遇兵火不至于严重损害财产而危害生命。此草市在滑州城外】。下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昭信节度使白奉进率领一千五百骑兵驻扎在白马津，以防备范延光【白马津在滑州白马县】。白奉进是云州人。

丁酉日，任命东都巡检使张从宾为魏府西南面都部署；任命昭义节度使高行周率领本部军队驻扎在相州，作为魏府西南都部署【相州在魏州西边，让高行周从潞州率兵驻扎相州以逼近范延光】。

戊戌日，派遣侍卫都军使杨光远【侍卫都军使即侍卫诸军都指挥使的简称】率领步骑兵一万人驻扎在滑州。

己亥日，派遣护圣都指挥使杜重威率兵驻扎在卫州【《五代防要》说：天福六年将成德两军改为护圣左右军，据此此时已有护圣军】。杜重威是朔州人，尚皇帝妹妹乐平长公主【长，音知两】。

范延光任命冯晖为都部署，孙锐为兵马都监，率领步骑兵二万人沿着黄河西岸抵达黎阳口【黎阳在魏州西南，所以沿着黄河西岸上行而后到达】。

辛丑日，杨光远上奏率领军队越过胡梁渡【这就是史思明渡河的地方，胡梁渡也在滑州北岸澶州境内，薛史天福六年诏令将胡梁渡月城改为大通军，浮桥改为大通桥】。

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和凝为端明殿学士，和凝封闭府门，不接见宾客。前耀州团练推官、襄邑人张谊【襄邑县属宋州，《九域志》记载在大梁东南一百七十里】写信给和凝，认为切近之职，作为天子的耳目，应当了解四方利弊，怎么能拒绝宾客？虽然安身是方便的，但辜负国家怎么办？和凝认为他奇特，向桑维翰推荐，不久张谊被任命为左拾遗【几，音居岂】。

张谊上言，北狄有援立之功，应当对外敦厚信义友好【好，音呼到】，对内谨慎边防，不可自我放纵以激起戎狄之心。皇帝深深以为然。

契丹攻打云州，半年不能攻克，吴峦派遣使者从小路奉表求救，皇帝为此写信给契丹主请求【间，音古苋；陉北诸州都归附契丹，所以从小路南来为于伪翻】。契丹主于是命令翟璋解围离去，皇帝召吴峦回来，任命他为武宁节度副使。

丁未日，任命侍卫使杨光远为魏府四面都虞署【侍卫使即侍卫都军的简称】，张从宾为副部署兼诸军都虞候。

下诏张从宾发动河南兵数千人攻击范延光【河南兵，即河南府兵，张从宾当时为洛阳巡检使，所以让他发动】。范延光派人诱骗张从宾【诱，音酉】，张从宾于是与他一同反叛，杀死皇子、河阳节度使重信【重，音直龙，下重又同】，任命上将军张继祚知河阳留后，张继祚是张全义的儿子【张全义自唐末任河南尹，历经唐、梁】。张从宾又率领军队从洛阳杀死皇子、权东

译都留守杜重乂，让以副留守兼都巡检使身份掌管河南府事务的张延播随军，【张从宾虽然让张延播掌管河南府事务，但不让他留在府衙办公，而是让他随军】提取内库的钱帛来赏赐部下士兵，留守判官李遐不同意，士兵们杀了他。张从宾率领军队扼守汜水关，【汜水关因县名得名，关即虎牢关，详见辩误】即将逼近汴州，皇帝下诏命奉国都指挥使侯益率领禁军五千防守，杜重威讨伐张从宾，【帅读曰率】又下诏命宣徽使刘处让从黎阳分兵讨伐他。当时军书纷至沓来，随驾在大梁的官员无不惊恐不安，【羽檄纵横，是说军书纷乱堆积；随从官员的家属都留在东都，而跟随皇帝在汴州，根本已动摇，所以惊恐不安；纵子容翻，从才用翻，恟许弓翻】只有桑维翰从容地指挥谋划军事，【从干容翻】神色自若，接待宾客不改常态，众人之心稍微安定。【史言桑维翰能以整暇镇物】有方士对闽主说，夜晚在螺峰出现了白龙，【见贤遍翻，螺卢戈翻】闽主修建了白龙寺，当时各种劳役繁多兴起。用度不足，闽主对吏部侍郎兼判三司、侯官人蔡守蒙说：【后汉设置东侯官县，隋朝废除并入闽县，唐朝恢复设置侯官县，属福州。《九域志》：治所在州郭下】听说有关部门任命官员都接受贿赂，有这回事吗？蔡守蒙回答说：“这是流言，不值得相信。”闽主说：“朕知道这件事很久了，现在委托给你。选择贤能的人接受，不贤能以及欺罔伪冒求官的人不要拒绝，【罔冒，指欺罔伪冒而求官，以事理所没有的事情欺骗上级叫罔，假借他人的所有来装饰伪饰叫冒】只让他们缴纳贿赂登记后献上来。蔡守蒙一向廉洁，认为不可行。闽主发怒，蔡守蒙害怕而顺从了他。从此任命官员，只以贿赂多少来区别等级。【为蔡守蒙因卖官被杀埋下伏笔】闽主又用空名的堂牒，让医工陈究在外面卖官，【堂牒，即今人所说的省劄，空名者指未书写所授人名，既卖出得到钱后再书写填写。空苦贡翻】专门致力于聚敛，没有满足的时候。【敛，力赡翻；厌，于盐翻，又读原字】又下诏规定，百姓有隐瞒年龄的杖背，隐瞒人口的处死，逃亡的灭族，瓜果蔬菜鸡猪都重重征收赋税。秋七月，张从宾攻打汜水，杀了巡检使宋廷浩。皇帝穿着军装严阵以待，打算轻骑奔赴晋阳以躲避他。桑维翰叩头苦苦劝谏说：“贼军锋芒虽然旺盛，但势头不能持久，请稍微等待一下，不可轻举妄动。”皇帝于是停止。【史言桑维翰有胆略，晋朝倚仗他作为社稷的稳固。少，诗沼翻】范延光派遣使者用蜡丸招诱失势的人。右武卫上将军娄继英，右卫大将军尹晖，在大梁；温韬的儿子延濬、延沼、延衮，居住在许州，都响应他。【尹晖举军投降潞王，得以获得节镇，现在居于环卫则为散官。温韬自唐明宗时被诛杀，他的几个儿子被废弃，而娄继英的儿媳是温延沼的女儿，继英也居于冗散，所以都响应延光】延光命令延濬兄弟夺取许州，聚集的党徒已达千人。娄继英、尹晖事情泄露，都出逃。壬子日，下诏说范延光奸谋诬陷忠良，从今以后抓获范延光的间谍，赏赐抓获者并杀死间谍，【污，乌故翻；谍，达协翻】禁止将蜡书内容上报。【不想知道所招诱的主名，以此来安抚反侧之人】尹晖将要逃往吴地，被人杀死。娄继英逃往许州，依附温氏。忠武节度使苌从简严密防备，延濬等无法发动，想杀死娄继英以自明，延沼阻止了他们，于是一起逃往张从宾处。娄继英知道他们的阴谋，劝张从宾。张从宾抓住三个温氏子弟都斩首了。白奉进在滑州，【是年六月派遣白奉进屯驻白马，白马是滑州治所】军士中有夜间抢劫的，逮捕他们，抓获五人，其中三人是白奉进的部下，两人是符彦饶的部下。白奉进都杀了他们。符彦饶因为他没有事先禀报，已经很愤怒。第二天，白奉进跟随几个骑兵到符彦饶处谢罪。符彦饶说：“军中各有部分，【分扶问翻】为什么夺取滑州军士一并斩首，完全没有客主之义吗？【符彦饶自认为镇守滑州为主，白奉进屯驻滑州为客】白奉进说：“军士犯法，哪有彼此之分？我已经引咎向公谢罪，而公怒不解，难道不是想与范延光一同反叛吗？”拂衣而起，符彦饶没有挽留。帐下甲士大声喧哗，擒获白奉进杀了他。随从骑兵跑出，在外面大声呼喊，各军争着穿戴铠甲手持兵器，喧哗不可禁止。【从才用翻，呼火故翻，擐宦翻，操七刀翻】奉国左厢都指挥使万惶惑不知如何是好，率领步兵想跟随作乱，遇到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率领部下士兵出营，【帅读曰率】厉声对万说：“符公擅自杀害白公，必定与魏城通谋。这里距离行官才二百里，【魏城指魏州城，当时范延光占据魏州反叛，《九域志》滑州南到大梁三百里，当时皇帝在大梁】我们和军士家属都在大梁，为什么不思报国，反而想助乱自求灭族呢？今天应当共同擒获符公送给天子，建立大功。军士服从命令的赏赐，违抗命令的诛杀，不要再犹豫了。【复扶又翻】万所部士兵还有呼喊跳跃的，【呼火故翻】顺密杀了几个人，众人不敢动。万不得已跟从了他，与奉国都虞侯方太等一起攻打牙城，擒获符彦饶，命令方太部送到大梁。甲寅日，下诏在班荆馆斩首符彦饶。【左

译史传记载楚国伍举与声子交好，伍举出逃，声子在郑国郊外与他相遇，两人铺开荆条坐在地上一起吃饭交谈。杜预注释说：“班是布的意思，铺开荆条坐在地上共同商议，用‘班荆’来命名馆舍，就是取义于此。”这座馆舍必定在汴州郊外。符彦饶的兄弟都不予过问。按：符存审的儿子们都很有才气，而符彦卿又是一时名将，符彦饶不能驾驭部下，仓促间酿成祸乱，兄弟起初没有通谋，罪责不相牵连，这是古来的法度。杨光逺从白臯领兵赶往滑州。士兵听说滑州发生叛乱，想推举杨光逺为首领。杨光逺说：“天子难道是你们这些人可以玩弄的东西吗？晋阳投降是出于穷困逼迫，现在如果改变主意，就是真正的反贼了。”他的部下于是不敢再说话。当时魏州、孟州、滑州三个藩镇相继叛乱，人心大为震动。皇帝向刘知逺询问对策，刘知逺回答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陛下过去在晋阳时，粮食支撑不了五天，不久就成就了大业。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内部有精锐军队，北面结交强大的契丹，那些叛乱的人能做什么呢？希望陛下用恩惠安抚将相，臣请求用威严约束士兵。恩威并施，京城自然安定。根本深厚牢固，枝叶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刘知逺于是严格设立法令禁令，宿卫各军没有敢违犯的。有军士偷了一包纸钱，主人抓住了他，身边的人请求释放他，刘知逺说：“我惩罚的是他的动机，不计算赃物的价值。”最终杀了他。因此众人都畏惧信服。乙卯日，任命杨光逺为魏府行营招讨使，兼任行府事；任命昭义节度使高行周为河南尹、东京留守；任命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任命侯益为河阳节度使。皇帝因为滑州上奏的事都是马万为首的，提拔马万为义成节度使。丙辰日，任命卢顺密为果州团练使，方太为赵州刺史。后来知道这都是卢顺密的功劳，改任卢顺密为昭义留后。冯晖、孙锐领兵到达六明镇，杨光逺引他们渡河，渡到一半时攻击他们，冯晖、孙锐的军队大败，很多人淹死，斩首三千级。冯晖、孙锐逃回魏州。杜重威、侯益领兵到达汜水，遇到张从宾一万多军队，交战后，俘虏斩杀殆尽，于是攻克汜水。张从宾逃跑，骑马渡河，淹死。抓获他的党羽张延播、继祚、娄继英，押送大梁斩首，灭族。史馆修撰李涛上言：“张全义有功再造洛邑，请求免除他家族的罪责。”于是只诛杀继祚的妻子儿女。李涛是李回的族曾孙。下诏东都留守司百官全部赶赴行在。杨光逺上奏知博州张晖举城投降。安州威和指挥使王晖听说范延光作乱，杀死安逺节度使周瓌，自己统领军府，想等范延光胜利就依附他，失败就渡江投奔吴国。皇帝派遣右领军上将军李金全率领一千骑兵到安州巡检，允许赦免王晖并任命为唐州刺史。范延光知道事情不成，归罪于孙锐而灭了他的族，派遣使者奉表待罪。戊寅日，杨光逺将此事上报，皇帝不允许。吴国同平章事王令谋到金陵，劝徐诰接受禅让，徐诰推辞不接受。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担心王晖投奔吴国，派遣行军司马张朏领兵在要路拦截从复州投奔吴国的军队。王晖大肆掠夺安州，将要投奔吴国，部将胡进杀了他。八月癸巳日，将情况上报。李金全到达安州，参与叛乱的将士有数百人，李金全劝说开导，全部遣送他们到朝廷。后来听说指挥使武彦和等数十人携带贿赂很多，埋伏在野外，李金全将他们抓住斩首。武彦和临死前呼喊说：“王晖是首恶，天子还赦免他，我们是被胁迫跟随的，有什么罪呢？”皇帝虽然知道李金全的情由，掩盖而不追究。吴国歴阳公徐知诰知道吴国将要灭亡，甲子日杀死守卫军使王宏，王宏的儿子率兵攻打徐知诰，徐知诰射杀了他。徐知诰认为德胜节度使周本是吴国的功臣旧臣，率领两个骑兵到庐州想依附他。周本听说徐知诰到来，将要接见他，他的

译子祚坚决劝谏，杨溥发怒说：“我家郎君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他？子祚关上门不让他出去。【门打开则两扇门分开，门关上则两扇门合拢】派人将杨溥蒙住押送出去，送往江都。徐诰派遣使者持诏令在采石将杨溥杀害。【迎上去杀他，不让他到达江都】追废杨溥为悖逆庶人，断绝其宗族属籍。【断绝杨氏宗族属籍，“悖”字音蒲内翻，又音蒲没翻】侍卫军使郭悰在和州杀害了杨溥的妻子儿女。徐诰将罪责归咎于郭悰，将他贬谪到池州。【“悰”字音徂宗翻】

乙巳日，大赦张从宾、符彦饶、王晖的党羽，尚未被诛杀的一律不予追究。自后梁、后唐以来，士人百姓奉命出使以及被俘掠到契丹的，全部派遣使者赎回，让他们回家。

吴国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内枢使、忠武节度使王令谋。【忠武军在许州，当时属于后晋，吴国让王令谋遥领节度使罢了】年老多病，牙齿都掉光了，有人劝他退休，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业尚未完成，我怎么敢自求安逸？”病重时，极力劝说徐诰接受禅让。这月，吴主下诏将皇位禅让给齐王。李德诚再次前往金陵，率领百官劝进。宋齐丘不在劝进表上署名。【宋齐丘认为受禅的提议不是自己发起，却被周宗等人抢先，于是坚持异议，想以此博取名声。“复”字音扶又翻，“帅”字读作率】九月癸丑日，王令谋去世。【王令谋的见识确实不能与王琨同日而语】

甲寅日，任命李金全为安逺节度使。【为李金全后来外叛埋下伏笔】

娄继英还没来得及见到梁均王就被诛杀。【娄继英请求见梁均王的事见上文五月】下诏让梁朝旧臣右卫上将军安崇阮与梁朝故妃郭氏去祭祀他。

丙寅日，吴主命令江夏王杨璘捧着玺印绶带献给齐王。【杨行密占据江淮，传位给杨渥、杨隆演，到杨溥时灭亡。“璘”字音离珍翻，“玺”字音斯氏翻，“绶”字音受】

冬十月甲申日，齐王徐诰在金陵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升元，国号唐。【徐诰自认为是李氏之子，既然已称大号，想要继承唐朝统绪，所以改国号为唐，为恢复李姓埋下伏笔】追尊太祖武王为武皇帝。【还是不敢忘记徐温而追尊他，后来建立李氏宗庙，于是将徐温作为义祖】乙酉日，派遣右丞相徐玠。【玠即徐玠】捧着册书前往吴主处，称受禅的老臣徐诰恭敬地拜稽首，上皇帝尊号为高尚思让皇。皇宫室乘舆服御都保持原样，宗庙正朔徽章服色全部沿用吴制。【“乘”字音防证翻】丁亥日，立徐知证为江王，徐知谔为绕王。【知证、知谔都是徐温的儿子，对徐诰来说是弟弟】任命吴太子杨琏遥领平卢节度使，兼中书令，封信农公。唐主在天泉阁宴请群臣。【天泉阁大概是因为晋、宋时期的天泉池旧址建阁，因此得名】李德诚说：“陛下顺应天命人心，只有宋齐丘不高兴。”于是拿出宋齐丘阻止李德诚劝进的书信。【考异说：《十国纪年》说派遣宗信写信，让宗信讽谏阻止李德诚劝进，但没有说宗信是什么人，现在只说是阻止李德诚劝进的书信】唐主拿着书信不看，说：“子嵩是我三十年的老朋友，一定不会辜负我。”宋齐丘叩头谢罪。【子嵩是宋齐丘的字。《通鉴》梁太祖乾化三年记载宋齐丘拜见徐知诰，署任升州推官，到这一年是二十六年，今天说是三十年旧交，大概是乾化二年署任推官，而拜见徐知诰又在乾化二年之前】

己丑日，唐主上表请求让皇更改东都宫殿名称，都取自仙经。【唐都金陵，以江都为东都】让皇上常穿羽衣，修习辟谷术。辛卯日，吴国宗室建安王杨珙等十二人都降爵为公，但加官增邑。【降王为公，是为了显示改朝换代；加官增邑，是为了安抚他们的心。“珙”字音居勇翻】丙申日，任命吴国同平章事张延翰以及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都同平章事。让皇上因唐主上表致书辞谢。唐主谢表但不更改。丁酉日，加封宋齐丘为大司徒。齐丘虽然担任左丞相，不参与政事，心中怨恨。听到制词中说“布衣之交”，高声说：“臣为布衣时，陛下是刺史。【唐主曾任升州刺史，见二百六十六卷梁太祖乾化二年】今天成为天子，可以不用老臣了。”回家请罪。唐主手诏谢罪，也不更改任命。过了很久，齐丘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再次上书请求将让皇迁往其他州，以及疏远吴太子杨琏，断绝他的婚姻。唐主不听从。【“逺”字音于愿翻。宋齐丘的心迹，至此完全暴露。我看唐主的心意，岂止是疏远他而已，大概是厌恶他想疏远他，却做不到】乙巳日，立王后宋氏为皇后。戊申日，任命诸道都统判元帅府事景通为诸道副总帅，判六军诸卫事，太尉、尚书令、吴王。闽主命令他的弟弟威武节度使继恭上表向后晋报告继承王位，并且请求在京城设置邸店。【闽国与中国断绝关系见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三年】

十一月乙卯日，唐吴王景通改名为璟。【“更”字音工衡翻，“璟”字音俱永翻】唐主赐杨琏妃号为永兴公主，妃子听到别人称呼公主就流泪推辞。【汉朝的孝平皇后、周朝的天元皇后与吴国杨琏的妃子，大概是异世而同辙。宋白说永兴县本是汉朝鄂县地，陈朝设置永兴县，唐朝属于鄂州】戊午日，唐主立他的儿子景遂为吉王，景达为寿阳公，任命景遂为侍中、东都留守、江都尹，率领留司百官前往东都。【南唐仿效盛唐两都的制度，建立东西都，在江都设置留守百司。“帅”字读作率】

译戊辰日，下诏加封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副元帅，进封为吴越国王。安远节度使李金全任命亲信吏员胡汉筠为中门使，军府事务全部委托给他。胡汉筠贪婪狡猾、残忍狠毒，搜刮聚敛不知满足。皇帝听说后，用廉洁的官吏贾仁沼代替他，并且召见胡汉筠，打算授予他其他职务，希望保全功臣。胡汉筠非常恐惧，才开始劝李金全策划叛乱。乙亥日，李金全上表说胡汉筠生病不能赴任。李金全的老朋友庞令图屡次劝谏说：“贾仁沼是忠义之士，让他代替胡汉筠，益处很多。”胡汉筠夜里派遣壮士翻墙进去，杀灭了庞令图的家族，又毒害贾仁沼，使其舌头溃烂而死。胡汉筠与推官张纬勾结，用谄媚迷惑李金全，李金全对他们的喜爱更加深厚。

十二月戊申日，后蜀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明德。下诏加封马希范为江南诸道都统制置武平静江等军军事。这一年，契丹改年号为会同，国号改为大辽，公卿百官都仿照中原制度，参用中原人士，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又兼任政事令。

三年春季正月己酉日，发生日食。唐朝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恭烈王周本，因为不能保全吴国，羞愧怨恨而死。丙寅日，唐朝任命侍中吉王李景遂参判尚书都省事。后蜀主任命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张业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枢密使，武泰节度使王处回兼任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

二月庚辰日，左散骑常侍张允上疏驳斥大赦的议论，认为帝王遇到天灾大多实行大赦，称之为修德。假设有两个人因罪入狱遇到大赦，那么理亏的人侥幸免罪，有理的人含冤，冤气上达天听，这反而是导致灾祸的原因，而不是消除灾祸的方法。下诏褒奖他，皇帝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下诏让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任命吏部尚书梁文矩等十人设立详定院来考核，没有采纳的留在宫中，可以采纳的就施行。几个月后，响应诏令的不到十人。乙未日，再次下达御札催促他们。

三月丁丑日，敕令禁止百姓制作铜器。起初，唐朝时天下铸钱的铜矿有三十六处。自战乱以来，都废弃断绝，钱币日益耗损，百姓多熔化钱币制作铜器，所以禁止。中书舍人李详上疏，认为十年来赦令屡次下达，各道职掌官员都允许推恩，而藩镇推荐议论动辄超过数百人，甚至包括掌管仓库的吏员、优伶奴仆，初次任命就达到银青光禄大夫的品阶，服饰都是紫袍象笏，名器僭越泛滥，贵贱不分。请求从今以后，各道主兵将校之外，节度使所在的州允许奏请朱记大将以上十人，其他州只允许奏请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其余只委托本道酌情提升职名而已。皇帝听从了。

夏季四月甲申日，宋朝宋齐丘自陈担任丞相，不应该不预闻政事。后唐主回答说省署尚未完备。吴国让皇坚决辞去旧宫，因为已经让位给后唐，不敢居住在江都宫，屡次请求迁居，李德诚等人也急切地为此进言。五月戊午日，后唐主将润州牙城改为丹杨宫，任命李建勋为迎奉让皇使。杨光远自恃拥有重兵，颇干预朝政，屡次有抗命奏章，皇帝常常委屈顺从他。庚申日，任命他的儿子杨承祚为左威卫将军，娶皇帝的女儿长安公主，次子杨承信也授予美官，宠爱冠绝当时。壬戌日，后唐主任命左宣威副统军王舆为镇海留后、客省使公孙圭为监军使、亲吏马思让为丹杨宫使，迁移让皇居住到丹杨宫。宋齐丘再次自陈被左右小人离间，后唐主大怒，宋齐丘回到府第，穿白衣等待治罪。有人说宋齐丘是旧臣，不应该因为小过错抛弃他。后唐主说：“宋齐丘有才能，但不识大体。”于是命令吴主李璟手持手诏召见他。

六月壬午日，有人向唐主进献毒酒配方，唐主说：“触犯我法度的人，自有常刑。”

译哪里用得着这样做呢？【史家评论说，后唐庄宗这话符合君主的体统】群臣争着请求更改府、寺、州、县名字中含有“吴”和“阳”字的，【因为“吴”是杨氏的国号，而“阳”字与“杨”字同音】东都留守判官杨嗣请求改姓为羊。【留守判官，即东都留守的判官】徐玠说：“陛下顺应天命人心，行事并非逆取，【“逆取”本于汉代陆贾“逆取顺守”的话】而阿谀邪曲之人专门从事更改，这些都不是急务，不可听从。”后唐庄宗认为他说得对。河南留守高行周上奏请求修缮洛阳宫。丙戌日，左谏议大夫薛融劝谏说：“如今宫室虽然经过焚毁，但仍然比帝尧的茅草屋顶豪华，【唐尧，土台阶三尺高，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所费虽然不多，但仍然多于汉文帝的露台，【露台，事见《汉文帝纪》】况且魏城尚未攻下，【指范延光还占据着魏州。杨光远攻打它尚未攻下】公私都困窘，【窘，音渠陨】实在不是陛下修缮宫馆的时候。等到天下平定安宁，再营建也不晚。”皇上采纳了他的话，并下诏褒奖他。己丑日，金部郎中张铸上奏说：“我私下看到乡村中那些没有固定户籍的浮户，【浮户指没有土著定籍的人，说他们像蓬草一样流转，像浮萍一样漂流，不常在某一处居住，就像漂浮在水面上一样】他们不是不勤于耕种，不是不喜欢安居，只是因为种树未满十年，开垦田地未满三顷，刚像成了家业，就被县衙征收徭役，责以重赋，用严刑威胁，所以不免放弃功业，另谋他处。请求从今以后，百姓开垦田地达到五顷以上的，三年后才允许县衙征发徭役。”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秋季七月，中书省上奏说：“朝代虽然不同，【朝，音直遥】条令制度没有差异。请求委派官员选取明宗及清泰时期的敕令，详细审定可以长久实行的，编排次序。”己酉日，下诏命左谏议大夫薛融等人详细审定。辛酉日，敕令制作受命宝，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字，【因为受命宝被潞王焚毁的缘故。当时中书门下上奏准敕制作皇帝受命宝。现在查考贞观十六年太宗文皇帝刻制的，○玺白玉为螭头，其文曰‘皇帝受命有德者昌’。敕令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字。按《唐六典》，受命宝天子修封禅礼神祗时使用】皇帝向契丹主及太后上尊号。戊寅日，任命冯道为太后册礼使，【考异说：《周世宗实录》冯道传记载，契丹派遣使者给晋祖加徽号，晋也向契丹献徽号，起初任命兵部尚书王权接待使者，王权以老病推辞。晋祖对冯道说：‘此行非卿不可。’冯道没有难色。按《晋高祖实录》，天福三年八月戊寅，冯道担任契丹太后册礼使。十月戊寅，北方朝廷派遣使者给皇帝上徽号。戊子日，王权因不接受北方使者而被停职。《周世宗实录》有误】左仆射刘昫为契丹主册礼使，【昫本作煦】备齐卤簿仪仗车辂前往契丹行礼。契丹主非常高兴。皇帝侍奉契丹非常谨慎，上表称臣，称契丹主为父皇帝。每次契丹使者到来，皇帝在别殿拜受诏敕。除了每年输送金帛三十万之外，【三十万是讲和时约定的每年输送数额】吉凶庆吊、岁时赠遗、玩好珍异之物相继在路上运送，【遗，音唯季；好，音呼到】甚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赵延寿等各位大臣都有贿赂，稍微不如意就前来责问，皇帝常常低声下气地谢罪。【应天太后即契丹主母亲舒噜氏，应天的尊号大概是皇帝所上的】晋的使者到契丹，契丹骄横倨傲多有不敬，告诉使者回去报告，【还，音从宣】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耻，而皇帝侍奉他们却毫无倦意，因此终皇帝之世与契丹没有嫌隙。然而所输送的金帛不过几个县的租赋，往往借口百姓困窘而不能凑足数额。后来契丹主屡次阻止皇帝上表称臣，只让写信称儿皇帝，如同家人礼节。起初，契丹既然得到幽州，命名为南京，【天福元年契丹才开始得到幽州】任命唐朝降将赵思温为留守，思温的儿子延照在晋，皇帝任命他为祁州刺史，【唐昭宗景福三年，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上奏以定州无极、深泽二县设置祁州】思温秘密命令延照说契丹的情势终将变化，请求将幽州内附，皇帝不允许。【赵延照后来就进入契丹为契丹所用】契丹派遣使者到唐朝，宋齐丘劝唐主厚加贿赂，等到达淮北，暗中派人杀了他，想要离间晋与契丹的关系。【间，音古苋。宋齐丘的意思，认为在晋境内杀契丹使者，契丹主必定认为是晋人杀的而责问晋，这就是离间的方法】壬午日，杨光远上奏说前澶州刺史冯晖从广晋城中出战，因此来投降，【冯晖从澶州进入广晋，与范延光一同反叛，见上年六月】说范延光粮食吃尽，穷困不堪。己丑日，任命冯晖为义成节度使。杨光远攻打广晋一年多未能攻下，【厚赏冯晖，想要离间范延光的党羽。杨光远从去年六月攻打范延光，七月攻破冯晖等人，才开始进军攻打广晋，现在一年多过去了，仍然没有攻下。唐庄宗即位改魏州为兴唐府，皇帝革命改为广晋】皇帝因为军队疲惫，百姓疲乏，派遣内职朱宪入城晓谕范延光，【内职大概是宦官】许诺让他移任大藩镇，说：“如果投降而杀你，白日在上，我无以享有国家。”延光对节度副使李式说：“主上重视信用，说不死就不死。”于是撤除守备，但仍然拖延未决。宣徽南院使

译刘处让再次进入城中劝谕范延光，范延光的意志这才决定。九月乙巳初一，杨光远护送范延光的两个儿子范守图、范守英前往大梁。己酉日，范延光派遣牙将奉上表章，等待治罪。壬子日，诏书到达广晋，范延光率领他的部下穿着素服在牙门等候，使者宣读诏书赦免了他。

朱宪是汴州人。契丹派遣使者到洛阳，取赵延寿的妻子唐燕国长公主回去。（赵延寿的妻子是唐明宗的女儿，赵延寿投奔契丹后，他的妻子留在洛阳，如今赵延寿在北方，契丹因此借故前来取回她。）

壬戌日，唐太府卿赵可封请求唐主恢复李姓，建立唐宗庙。庚午日，杨光远上表请求入朝，皇帝命令刘处让暂代天雄军府事务。（杨光远讨伐范延光时，制书命令他兼任天雄军行府事务，范延光既然投降，而杨光远请求入朝，当时刘处让奉诏进入魏州劝降范延光，因此让他暂代军府事务。）

己巳日，制书任命范延光为天平节度使，并且赐予铁券。（赐予铁券，是宽恕他的死罪，并用信誓来明确表示。）凡是广晋城中的将吏军民，今日以前的罪过都赦免不予追究。（今日指的是制书到达魏州的日子。）那些张从宾、符彦饶的余党，以及从官军逃叛进入城中的人，也一并赦免。范延光的心腹将佐李式、孙汉威、薛霸都被授予防御使、团练使、刺史的官职。牙兵都升为侍卫亲军。

起初，河阳行军司马李彦珣是邢州人。他的父母在乡里，他从未供给饮食。后来他与张从宾一同反叛，张从宾兵败逃奔广晋。（去年六月张从宾反叛，过了一个月就失败了。）范延光任命他为步军都监，让他登城抵抗守卫。杨光远访查并抓获了他的母亲，把她放在城下招降他。李彦珣拉弓射杀了自己的母亲。（射，音夜。）范延光既然投降，皇帝任命李彦珣为坊州刺史。近臣进言说李彦珣杀害母亲，杀害母亲属于恶逆之罪，不可赦免。（法律中有十恶，杀害父母属于恶逆，是恩赦所不原谅的。）皇帝说：“赦令已经施行，不可更改。”于是派遣他赴任。

译臣司马光说：治理国家的人，固然不可以没有信用，然而李彦珣的罪恶，是天、地、人三神所不能容忍的。晋高祖赦免他背叛君主的罪过，惩处他杀害母亲的罪行，这对信用有什么损害呢！

辛未日，任命杨光远为天雄节度使。冬季十月戊寅日，契丹派遣使者捧着宝册，加封皇帝尊号为英武明义皇帝。皇帝认为大梁是水陆交通的枢纽，便于漕运。丙辰日，在汴州建立东京，（从此历经后汉、后周到宋朝都定都于汴梁，在汴州建立东都，将汴州改为开封府。开平三年，割取滑州的酸枣、长垣，郑州的中牟、阳武，宋州的襄邑，曹州的戴邑，许州的扶沟、鄢陵，陈州的太康等九县，一并划归开封府管辖。根据同光二年的诏令，将阳武、匡城、扶沟、考城四县划归汴州，其余各县恢复原属。匡城即长垣。天成元年，扶沟又划归许州。至此下诏，汴州应升格为东京，仍将开封、浚仪两县升为赤县，其余各县为畿县。凡是原来开封府所管辖的各县，都依旧割属管辖，也升为畿县），再次将汴州改为开封府，将东都改为西京，将西都改为晋昌军节度（唐朝以长安为西都，以洛阳为东都。后梁开始定都汴州，以汴州为东京，洛阳为西京，而将长安设为节镇。后唐灭后梁，恢复唐朝两京的旧制，而将汴州设为节镇。后晋现在又在汴州建立东京，将开封府的洛阳东都改为西京，将长安的西都改为晋昌军）。皇帝派遣兵部尚书王权出使契丹谢恩尊号，王权自认为世代担任将相，对此感到羞耻（王权是唐代左仆射王起的曾孙。父亲王荛，官至右司郎中。王起的祖先王播，在唐文宗时担任宰相。薛史记载的王起，官至左仆射、山南西道节度使，追赠太尉），对人说：“我老了，怎么能向契丹的穹庐屈膝呢！”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皇帝大怒。戊子日，王权因罪被停职。起初，郭崇韬死后（郭崇韬死事见第二百七十四卷唐明宗天成元年），宰相很少兼任枢密使。皇帝即位后，桑维翰、李崧兼任枢密使，宣徽使刘处让及禁军将领都不高兴。杨光远围攻广晋，刘处让多次奉命往来传达军令。杨光远上奏请求的事项多超出本分（数音所角翻，分音扶问翻），皇帝常常犹豫不决，只有桑维翰依法裁断驳回（依违者，谓若依若违，无可否一定之说。折之，舌翻）。杨光远对刘处让发出不平的话，刘处让说：“这都是执政大臣的意思。”杨光远因此怨恨执政大臣。范延光投降后，杨光远秘密上表议论执政大臣的过失（杨光远既平定范延光，挟功要挟皇上，以排斥执政大臣）。皇帝知道其中的缘故，但迫不得已，加封桑维翰为兵部尚书，李崧为工部尚书，都罢免了他们的枢密使职务（考异曰：窦贞固《少帝实录》及薛史《刘处让传》说：杨光远入朝，便在晋高祖面前议论执政大臣的过失，于是罢免桑维翰等人的枢密使，由刘处让担任。《杨光远传》说：范延光投降，杨光远当面奏报桑维翰专权，晋高祖因为杨光远正对国家有功，于是调出桑维翰领安州，杨光远任西京留守。现在查考《晋高祖实录》，天福三年十月壬辰日，桑维翰、李崧罢免枢密使，庚子日，杨光远才入朝在便殿应对。十一月戊申日，杨光远任西京留守。天福四年闰七月壬申日，桑维翰出任相州节度使。大概是刘处让、杨光远传的记载有误。《晋少帝实录》及薛史《桑维翰传》叙述杨光远镇守洛阳后弹劾桑维翰出任相州是正确的）。任命刘处让为枢密使。太常寺上奏说：现在建立东京，而宗庙社稷都在西京，请求迁置到大梁。敕令暂且依旧。戊戌日，大赦天下。杨廷艺旧部吴权从爱州起兵，在交州攻打皎公羡（延艺当作廷艺，皎公羡杀害杨廷艺见本卷之上年。刘昫说：爱州向东到小黄江口四百六十里进入交州界）。皎公羡派遣使者带着贿赂向汉国求救（以下文考之，羡上当有公字）。汉国君主想趁其混乱而夺取交州，任命他的儿子万王刘操为静海节度使，改封父王（言将以交州为刘操封略），率领军队救援皎公羡。汉国君主亲自率军驻扎在海门，作为声援。汉国君主向崇文使萧益询问计策，萧益说：“现在连续下雨几十天，海路险峻遥远，吴权强悍狡诈，不可轻视。大军应当持重，多用向导，然后才可以进军（防音下八翻，乡读曰向）。”汉主不听。命令刘操率领战舰从白藤江趋向交州（白藤江当在峰州界，自此进至花步抵达峰州。帅读曰率，趣七喻翻）。吴权已经杀了皎公羡，占据交州，率领军队迎战，先在海口大量种植大木桩，削尖桩头，外面包上铁（杙音与职翻，橜也），派遣轻舟趁着潮水挑战，然后假装逃跑（挑音徙了翻）。不一会儿潮水退去，汉国的战舰都卡在铁桩上无法返回（舰户黯翻）。汉军大败，士兵淹死的大半。刘操战死，汉国君主痛哭，收拢残余部队返回（还从宣翻，又如字）。先前，著作佐郎侯融劝汉国君主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至此因为军队失利，追究侯融的责任，剖开棺材暴露他的尸体。萧益是萧仿的孙子（先悉荐翻，萧仿曾任唐懿宗宰相）。楚顺贤夫人彭氏去世，彭夫人相貌丑陋但治家有方（治直之翻），楚王马希范畏惧她。

译马希萼死后，马希范才开始放纵声色，通宵达旦地饮酒，宫廷内外没有分别。有个商人的妻子长得美丽，马希范杀了她的丈夫并强占了她，妻子发誓不受侮辱，上吊自杀。史书因为妇人能坚守节操，记载了这件事，却遗漏了她的姓氏，由此可以看出马希范的淫乱暴虐是无法掩盖的。黄河在郓州决口。十一月，范延光从郓州入朝。丙午日，任命闽主王昶为闽国王。

译任命左散骑常侍卢损为册礼使，赐予李昶赭色袍服【赭袍是天子所穿的服饰，赐给他这是允许他窃取帝号】。戊申日，任命威武节度使王继恭为临海郡王。吴越王李昶听说后，派遣进奏官林恩向执政大臣禀报，因为已经承袭了帝号，所以推辞册封的命令和使者。闽国谏议大夫黄讽因为闽主淫乱暴虐，与妻子儿女诀别后入宫进谏。闽主想要用杖刑责打他，黄讽说：“我如果迷惑国君不忠，死也无怨。但如果是直言进谏而被杖责，我是不能接受的。”闽王发怒，将他贬黜为平民。后晋高祖担心天雄节度使杨光远专横跋扈难以控制，桑维翰请求分割天雄军的兵力，加封杨光远为太尉、西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杨光远因此怨恨不满，暗中贿赂契丹为自己申诉，供养私兵一千多人，常怀异心【杨光远虽然怀有异心，但后晋高祖与契丹关系和睦，所以没有机会发作。等到出帝与契丹产生嫌隙，就引契丹为援军而加速了祸患】。辛亥日，在广晋府建立邺都【唐庄宗刚即位时，在魏州建立东京，将魏州改为兴唐府，后来改为邺都。后晋明宗天成四年废除晋受命，将魏州改为广晋府，现在又恢复建立邺都】。在相州设置彰德军，用澶、卫二州来辅佐它【彰德军在梁贞明年间曾经设置过，张彦之变后不久废除，现在又恢复设置】。在贝州设置永清军，用博、冀二州来辅佐它【从天雄军分出贝、博二州，从成德军分出冀州，组成永清军】。澶州原来的治所在顿丘，后晋高祖担心契丹成为后世的祸患，派遣前淄州刺史汲县人刘继勋将澶州治所迁移到跨越德胜津的地方，顿丘县也一并迁移【澶州本来治所在顿丘县，现在州县都迁移到德胜。根据《九域志》，澶州距离魏州一百三十里，德胜的澶州晋人议论者认为距离魏州一百五十里，有二十里的差别。大概是从澶州北城到魏州只有一百三十里，如果从南城渡河并计算浮桥的路程则是一百五十里】。任命河南尹高行周为广晋尹、邺都留守，任命贝州防御使王廷鲁为彰德节度使，任命右神武统军王周为永清节度使[起初将贝州升格为永清军]。王廷鲁，是王处存的孙子[唐末王处存镇守易定]。王周，是邺都人。范延光屡次请求退休，甲寅日，下诏任命他为太子太师退休，居住在大梁，每次参加宴饮防卫与群臣没有区别。范延光反叛时，相州刺史掖县人王景坚守边境不跟随他。【范延光统领天雄军，相州是他的巡属之地。掖是汉代县名，唐代隶属于莱州，相音息亮翻】。戊午日，任命王景为耀州团练使。癸亥日，敕令允许公私铸造铜钱，不得混杂铅铁，每十钱重一两，以“天福元宝”为钱文，仍然命令盐铁使司颁布钱模【盐铁指盐铁使司。下音户嫁翻】。只禁止私自制作铜器【五代防要时令：三京、邺地、各道州府，无论公私，凡是拥有铜的，都命令铸钱，仍然以“天福元宝”为钱文，左环读之。委托盐铁使铸造样品颁布到各道，每一钱重二铢四参，十钱重一两。或者担心各类人趁机，将铅铁铸造，杂乱铜钱，仍然命令所属依旧禁断。还担心各处铜的数量不多，应当命令各道所有久废的铜矿，允许百姓方便开采，永远为主，官府不收取课税利润。那些有生熟铜的，仍然允许在当地卖给官府，或者任其自铸钱行用，不得趁机另外铸造铜器】。任命左金吾卫上将军石重贵为郑王，充任开封尹【《通鉴》封子侄为王，多写“封”，有时也写“立”，大概是因为当时史官成文书写没有固定的义例】。癸亥日，敕令先前允许公私铸钱，担心铜难得，听任轻重方便，但不要让它缺漏【允许民间私铸，已经不是可以长久的方法，况且又听任轻重方便，那么百姓必定铸造轻钱，哪有铸造重钱的呢？只担心铸造得不轻薄罢了，轻薄到了极点，必然导致缺漏，这样的钱怎么能长久流通呢】。辛丑日，吴让皇去世【年三十八。考异说：薛史、唐余录都说李昶禅位过了一年因被幽禁而死，欧阳史只说死，九国志说李昶能顺应命运授终，不遭受篡杀的祸患，是深于机变的人。十国纪年说：辛丑日，唐人弑杀让皇，事情不可明辨，现在只说死】。后唐主停止朝会二十七天【后唐主对于旧君的死，依傍汉朝臣子为君主服丧，以日易月的制度，作为停止朝会的天数。自古以来，改朝换代的君主，只有后唐主对旧君像加厚恩情的，推究本心定罪，这就像扭着兄长的手臂而夺走他的食物，既然夺走了他的食物，却拉着他的手臂按摩说：“我爱我的兄长。”朝音直遥翻】。追谥号为睿皇帝。这一年，后唐主将吴王李璟徙封为齐王，凤翔节度使李从曮厚待文士而轻视武人，爱护农民而严厉对待士卒，因此将士怨恨他。恰逢发兵戍守西边，已经出城郊，发动叛乱，突入城门进入城中，在街市上抢劫【突城门而入抢劫，剽音囚妙翻】。李从曮发动帐下士兵攻击他们，叛兵败走向东，想要向朝廷申诉。到达华州，镇国节度使张彦泽拦截攻击，全部诛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