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二宋司马光撰

译并非对长安局势松懈而对蒲坂叛乱紧急。一旦失去盐池，三军就会缺乏粮食，上天帮助大魏，这个计策不会出错。过去高祖升平年间，没有什么缺乏的，尚且设立盐官并加强管理防备，不是与百姓争夺利益，而是担心因为利益而扰乱风俗。何况如今国家用度不足，征收了六年的粮食，调发折抵明年的物资，这些都是剥夺百姓的私财，是事情不得已而为之。臣随即符令同监将尉，让统帅率领部下依照常规收税，再听候后来的诏令。萧宝寅派遣他的将领侯终德攻击毛遐防、郭子恢等人，屡次被魏军打败。侯终德趁着魏军气势受挫，回军袭击萧宝寅，到达白门。萧宝寅才发觉，丁丑日与侯终德交战失败，带着他的妻子南阳公主和他的幼子，率领部下百余骑兵从后门出逃，投奔万俟丑奴。万俟丑奴任命萧宝寅为太傅。二月，魏朝任命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行台的官职。群盗李洪攻烧巩县以西、伊阙口以东的地区，向南勾结各个蛮族。魏都督李神轨、武卫将军费率军讨伐他们，费穆在阙口以南打败李洪，于是平定了叛乱。葛荣攻击杜洛周，杀死了他，并吞了他的部众。魏灵太后再次临朝以来，宠幸的人掌权，政事放纵松弛，恩威不能树立，盗贼蜂起，边境日益缩小。魏肃宗年龄渐渐长大，太后自己认为所作所为不谨慎，害怕身边的人把情况报告给皇帝，凡是皇帝所喜爱信任的人，太后就借故将他们调离。务必进行蒙蔽，不让皇帝知道外面的事情。通直散骑常侍昌黎人谷士恢受到皇帝的宠信，让他统领禁卫军。太后屡次暗示他，想让他出任州官。谷士恢留恋宠幸，不愿意出外任职。太后于是诬陷他有罪而杀了他。有个名叫蜜多的道人会说胡语，皇帝常常把他放在身边。太后派人把他杀在城南，并且悬赏捉拿凶手。因此母子之间的嫌隙日益加深。这时，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并、肆、汾、广、恒、云六州的讨虏大都督尔朱荣，兵势强盛，魏朝畏惧他。高欢、段荣、尉景、蔡儁先前在杜洛周的党羽中，想要图谋杜洛周没有成功，逃奔葛荣，又逃亡归附尔朱荣。刘贵先在尔朱荣那里，屡次向尔朱荣推荐高欢。尔朱荣见他憔悴，没有觉得他奇特。高欢跟随尔朱荣去马厩，马厩里有匹烈马，尔朱荣命令高欢剪马鬃。高欢不加束缚就剪马鬃，马竟然不踢不咬。高欢起身对尔朱荣说：“驾驭恶人也是这样。”尔朱荣对他的话感到惊奇，让高欢坐在床下，屏退左右，向他询问时事。高欢说：“文公有马十二谷，按毛色分为群，养这些马究竟有什么用呢？”尔朱荣说：“只管说你的意思。”高欢说：“如今天子昏庸软弱，太后淫乱，宠幸的孽臣专断命令，朝政不能施行。凭借明公的雄武，乘时奋发，讨伐郑俨、徐纥的罪行，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霸业可以挥鞭而成。这是贺六浑的意思。”尔朱荣非常高兴，谈话从中午到半夜，才出来。从此高欢每次参与军事谋划。并州刺史元天穆，是拓跋孤的五世孙，与尔朱荣交好，尔朱荣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尔朱荣常常与元天穆以及帐下都督贺拔岳密谋，想要起兵进入洛阳，在内诛杀宠幸的奸佞，在外清除群盗。两人都劝成此事。尔朱荣上书说山东群盗正猖獗，希望平定覆没的局势，官军屡次战败，请求派遣精骑三千向东援助相州。太后怀疑他，回复说念生被杀，萧宝寅就擒，万俟丑奴请降，关陇已经平定，费穆大破群蛮，绛蜀逐渐平定。又派北海王元颢率领二万军队出镇相州，不需要出兵。尔朱荣又上书，认为贼势虽然衰弱，官军屡次战败，人心危惧怯懦，恐怕实在难以使用，如果不另想策略，无法万全。臣愚以为柔然主阿那瓌承受国家厚恩，不应忘记报答，应当派遣军队向东趋向下口，以跟踪他的背后。

译忘记报答恩德的心，下口盖指飞狐口，趣七喻反。北海的军队严加戒备，以抵挡其前锋。臣下的部队虽然不多，也竭尽全力，命令从井陉以北、滏口以西，分兵占据险要之地，攻击其两胁。葛荣虽然吞并了杜洛周，但威势恩德尚未显著，部众来源各异，形势可以分化。于是率领军队召集义勇，向北抵御马邑，向东堵塞井陉。徐纥劝说太后用铁券离间葛荣身边的人，葛荣听说后怨恨他。魏肃宗也厌恶郑俨、徐纥等人，迫于太后压力不能将他们赶走。秘密下诏给葛荣，让他举兵指向京城，想以此胁迫太后。葛荣以高欢为前锋，行军至上党，皇帝又私下下诏制止他。郑俨、徐纥担心祸患波及自己，暗中与太后谋划毒死皇帝。癸丑日，皇帝突然去世，年仅十九岁。甲寅日，太后立皇女为帝，大赦天下。不久下诏宣称潘充华才是皇女的亲生母亲，所以临洮王元宝晖的世子元钊血统出自高祖，应当继承大宝。文武百官加升两级，禁卫军加升三级。乙卯日，元钊即位。元钊刚出生三岁，太后想长期专权，所以贪图他年幼而立他为帝。尔朱荣听说后大怒，对元天穆说：“主上驾崩，年仅十九，天下人尚且称他为幼君，何况现在拥立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来统治天下，想要求得安定太平，怎么可能呢？我想率领铁骑奔赴山陵哀悼，铲除奸佞，再立年长的君主，怎么样？”元天穆说：“这正是伊尹、霍光的故事在当今重现啊。”于是上表称：“先帝背离天下，海内都说是被毒害致死，哪有天子患病却不召医生，贵戚大臣都不在身旁侍奉，怎能不让远近之人惊怪愕然？又立皇女为太子，空行赦免，上欺天地，下惑朝野。竟在孩童中挑选君主，实在是让奸邪宦官专权，败坏纲纪。这无异于掩耳盗铃、掩目捕雀。如今群盗沸腾，邻敌窥伺，却想用不会说话的婴儿来镇安天下，不是太难了吗？”希望允许臣前往京城参与重大决策，询问侍臣皇帝驾崩的原因，查访侍卫不知情的状况，将徐纥、郑俨之流交给司法官惩治，洗雪与天不共戴天的耻辱，平息远近的怨恨，然后再选择宗室成员来继承皇位。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当时任直阁。太后派他到晋阳安抚劝谕尔朱荣，尔朱荣想扣留他。尔朱世隆说：“朝廷怀疑兄长，所以派我来。现在扣留我，让朝廷得以预先防备，这不是好计策。”于是放他回去。三月癸未日，葛荣攻陷魏沧州，俘虏刺史薛庆之，居民死亡十之八九。乙酉日，魏孝明皇帝葬于定陵，庙号肃宗。尔朱荣与天穆商议，认为彭城武宣王有忠勋，他的儿子长乐王元子攸一向有美好的声望，想立他为帝。又派遣堂侄尔朱天光及亲信奚毅、家奴王相进入洛阳，与尔朱世隆秘密商议。尔朱天光见到元子攸，详细陈述尔朱荣的心意，元子攸答应了他。尔朱天光等人回到晋阳，尔朱荣仍然犹豫，于是用铜为显祖的各位孙子分别铸造雕像，只有长乐王的像铸成了。尔朱荣于是从晋阳起兵，尔朱世隆逃出城去在上党迎接尔朱荣。灵太后听说后非常恐惧，召集所有王公大臣入宫。商议宗室大臣都憎恨太后的所作所为，没有人肯开口说话。只有徐纥说：“尔朱荣是个小胡人，竟敢称兵指向京城，文武禁卫军足以制服他。只要守住险要，以逸待劳，他们孤军深入千里，人马疲惫，必定能打败他们。”太后认为他说得对，任命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率领军队抵抗。别将郑季明、郑先护率领军队守卫河桥，武卫将军费穆驻扎在小平津，郑先护是郑俨的从祖兄弟。尔朱荣到达河内，又派遣王相秘密到洛阳迎接长乐王元子攸。夏四月丙申日，元子攸与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暗中从高渚渡过黄河。丁酉日，在上党会见尔朱荣，将士们都高呼万岁。戊戌日，渡过黄河，元子攸即皇帝位。任命元劭为无上王，元子正为始平王，任命尔朱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和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封为太原王。

译王郑先防素来与敬宗交好，听说皇帝即位，便与郑季明打开城门接纳他。李神轨到达河桥，听说北中城失守，就逃回去了。费穆抛弃部下，率先向尔朱荣投降。徐纥假传诏书，在夜里打开殿门，取出御马厩中的十匹骏马，向东逃奔兖州。郑俨也逃回故乡。太后将肃宗的后宫全部召来，都让她们出家为尼，太后自己也剃度了头发。尔朱荣召集百官迎接车驾，己亥日，百官捧着玉玺和印绶，备齐法驾，在河桥迎接敬宗。庚子日，尔朱荣派遣骑兵逮捕太后和防主，送到河阴。太后面对尔朱荣陈述了许多话，尔朱荣拂袖而起，将太后和防主沉入河中。费穆密劝尔朱荣说：“您的兵马不过万人，如今长驱直入洛阳，前方没有阻挡的阵势，既然没有战胜的威势，众人的心情向来不服。凭借京师的众多人口，百官的兴盛，他们了解您的虚实，有轻视侮辱之心。如果不大肆诛杀惩罚，再树立亲信党羽，恐怕您返回北方之时，还没渡过太行山，内部变乱就发生了。”尔朱荣心里认为他说得对，对亲信慕容绍宗说：“洛阳人士繁盛，骄奢淫逸成为习俗，不加以剪除，终究难以控制。我想趁着百官出来迎接，把他们全部诛杀，怎么样？”慕容绍宗说：“太后荒淫失道，宠幸之人弄权，扰乱天下，所以明公兴起义兵来澄清朝廷，如今无故屠杀众多士人，不区分忠奸，恐怕大大失去天下人的期望，不是长久之计。”尔朱荣不听，于是请皇帝沿着河西走到淘渚，将百官引到行宫西北，说是想要祭天。百官聚集后，排列胡人骑兵包围他们，指责他们天下混乱，肃宗暴毙，都是由于朝臣贪婪暴虐不能匡正辅佐。于是放纵士兵杀戮，从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元略以下，死了一千多人。前黄门郎王遵业兄弟，正处在为父亲守丧期间，他们的母亲是敬宗的堂姑，互相带领出来迎接，都死了。王遵业是王慧龙的孙子。王儁爽涉猎学问，当时的人惋惜他的才华而讥讽他的浮躁。有朝士一百多人后来赶到，尔朱荣又用胡人骑兵包围他们，下令说：“有谁能写禅位文章的就免死。”侍御史赵元则出来应募，于是让他写。尔朱荣又命令他的军士说：“元氏既已灭亡，尔朱氏兴起，都称万岁。”尔朱荣又派遣几十人拿着刀走向行宫，皇帝与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都走出帐外，尔朱荣先派遣并州人郭罗刹、西部高车人叱列杀鬼侍立在皇帝身边，假称防卫，抱着皇帝进入帐中，其余的人就杀了元劭和元子正。又派遣几十人将皇帝迁移到河桥，安置在幕帐下，皇帝忧愁愤懑无计可施，派人向尔朱荣陈述说：“帝王交替兴起，盛衰没有定数，如今四方瓦解，将军奋起而起，所向无前，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我本来投靠将军，志向在于保全性命，岂敢妄图希望得到天位。将军逼迫我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天命有所归属，将军应当及时确立尊号；如果推辞而不居位，保存魏朝社稷，也应当另外选择亲近贤能的人来辅佐。”当时都督高欢劝尔朱荣称帝。

译“不如迎奉长乐王，以安定天下。”于是迎奉庄帝回朝。《北齐书·神武纪》记载：“尔朱荣将要篡位，高欢进谏，担心他不听从，请求铸造金像占卜，因为铸造不成功才作罢。”这大概是魏收与北齐史官想要为高欢掩盖这种恶行，所以才这样说，现在依据《周书·贺拔岳传》。尔朱荣左右的人大多赞同他，尔朱荣犹豫不决，贺拔岳进言说：“将军首先举起义兵，志在铲除奸逆，大功尚未建立，就产生这种谋划，只会招致祸患，看不到福分。”尔朱荣于是亲自铸造金像，一共四次都没有铸成。功曹参军燕郡人刘灵助擅长占卜，尔朱荣信任他，刘灵助说天时人事都不允许。尔朱荣说：“如果我不吉利，就迎立尔朱天穆。”刘灵助说：“尔朱天穆也不吉利，只有长乐王有天命。”尔朱荣也精神恍惚，不能支撑自己，过了很久才醒悟，深思后感到羞愧后悔，说：“错误到了这种地步，只有以死向朝廷谢罪。”贺拔岳请求杀掉高欢以谢天下，左右的人说：“高欢虽然愚笨粗疏，说话不考虑祸患，现在四方多事，需要借助武将，请宽恕他，收用他后来的功效。”尔朱荣才作罢。夜里四更，再次迎皇帝回营，尔朱荣望着马首叩头请死，尔朱荣所率领的胡人骑兵杀害朝中士人已经很多，不敢进入洛阳城，就想向北走作为迁都的计策，尔朱荣犹豫了很久。武卫将军泛礼坚决进谏。辛丑日，尔朱荣奉皇帝入城，皇帝驾临太极殿，下诏大赦，改年号为建义，跟随太原王的将士普遍加升五阶，在京的文官加升二阶，武官加升三阶，百姓免除租役三年。当时百官几乎死绝，幸存的人都藏匿不出来，只有散骑常侍山伟一人，在宫阙下拜受赦令。洛阳的士民人心惶惶，人人怀着异心，有人说尔朱荣想要放纵士兵大肆抢劫，有人说想要迁都到晋阳，富人抛弃住宅，穷人背着孩子，全都逃跑，十个人中存留不到一两个。禁卫空虚，官职空缺荒废。尔朱荣于是上书说：“大军交战，难以整齐统一，诸王朝贵横死的很多，我现在粉身碎骨不足以抵偿罪过，请求追赠死去的人，稍微表达我的私责。”无上王追尊为无上皇帝，其余死在河阴的人，王追赠三司，三品追赠令仆，五品追赠刺史，七品以下平民追赠郡守镇将。死者没有后代，允许继承并授予封爵，又派遣使者巡视城郭慰问。诏书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朝中士人渐渐出来，人心大致安定。封无上王的儿子元韶为彭城王，尔朱荣仍然坚持迁都的议论，皇帝也不能违背。都官尚书元谌争辩，认为不可以。尔朱荣愤怒地说：“这关你什么事却如此固执？况且河阴的事，你应该知道。”元谌说：“天下事应当与天下人共同议论，怎么能用河阴的残酷来恐吓元谌？元谌是国家的宗室，职位是常伯，活着既然没有益处，死了又有什么损失？即使今天头破血流，也不害怕。”尔朱荣大怒，想要治元谌的罪。尔朱世隆坚决进谏，才作罢。看见的人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元谌脸色自如。几天后，皇帝与尔朱荣登高，看见宫阙壮丽，树木排列成行，于是感叹说：“臣昨天愚昧，有向北迁都的意思，现在看见皇宫的盛况，仔细思考元尚书的言论，确实不可改变。”因此停止了迁都的议论。元谌是元谧的哥哥。癸亥日，任命江阳王元继为太师，北海王元颢为太傅，光禄大夫李延实为太保，赐爵濮阳王，并州刺史尔朱天穆为太尉，赐爵上党王，前待中杨椿为司徒，车骑大将军穆绍为司空、领尚书令，进爵顿丘王，雍州刺司长孙稚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爵冯翊王。殿中尚书元谌为尚书右仆射，赐魏郡王，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元恭加仪同三司。其余出身寒微而突然显贵的人不可胜数。李延实是李冲的儿子，因为皇帝舅舅的缘故得以越级提拔。徐纥的弟弟徐献伯为北海太守，徐季产为青州长史。徐纥派人告诉他们，都打算

译家属逃散，与纥一同奔往泰山【泰山郡属兖州，即所谓向东奔往兖州】。郑俨与堂兄荥阳太守仲明谋划占据郡城起兵【从，音才用】，被部下所杀。丁未日，下诏解除内外戒严。魏郢州刺史元显达请求投降【降，音户江】，下诏郢州刺史元树前往迎接他【魏攻占义阳后，将梁的司州改为郢州，梁的郢州治所在江夏郡】。夏侯防也从楚城前往防备他，于是留驻镇守。将魏郢州改为北司州，任命夏侯防为刺史并兼督司州【梁初义阳防在关南侨置司州，即今黄州黄陂县一带，收复义阳后因此设为北司州】。夏侯防进攻毛城，逼近新蔡，豫州刺史夏侯亶包围南顿，进攻陈项，魏行台源子恭抵御他们。庚戌日，魏封尔朱荣之子尔朱乂罗为梁郡王。柔然头兵可汗多次向魏朝进贡【可，音刊，入声；汗，音寒；数，音所角】，魏朝下诏头兵朝拜时不直呼其名，上书时不称臣。魏汝南王元悦及东道行台临淮王元彧听说河阴之乱，都来投奔。此前，魏朝投降的人都将魏官称为伪官【先，音悉荐】，元彧上表启奏唯独称魏临淮王，皇上也体谅他的雅正素行，不追究他。魏北海王元颢将前往相州，到达汲郡时，听说葛荣南侵以及尔朱荣纵暴，暗中做自保之计，徘徊不进，派其舅殷州刺史范遵代理相州事务，代替前任刺史李神守卫邺城，行台甄密察觉元颢有异心，共同废黜范遵【甄，音之人；帅，读曰率】，重新推举李神代理州事【复，音扶又】，派兵迎接元颢并观察其动向。元颢听说后，率领左右前来投奔【为后文送元颢北还埋下伏笔；帅，读曰率】。甄密是甄琛的堂弟【甄琛事奉魏宣武帝；从，音才用】。北青州刺史元世俊、南荆州刺史李志都举州投降【魏北青州治所在东阳，距离梁境很远，《五代志》东海郡，梁设置南北二青州，郡领怀仁县，又注云梁设置南北二青州，推测元世俊是以怀仁之地来投降；志又说春陵郡后魏设置南荆州；降，音户江】。五月丁巳日初一，魏加封尔朱荣为北道大行台，以尚书右仆

译尔朱荣担任东道大使，光禄勋元欣作为副手，巡视各地，考察官员政绩，先行出发，随后才到。听说元欣是元羽的儿子，元羽是孝文帝的弟弟，被封为广陵王。尔朱荣进入明光殿朝见魏主，对河桥之战的事再次谢罪，发誓不再有二心。皇帝亲自起身阻止他行礼，于是又为尔朱荣发誓，表示没有疑虑。尔朱荣很高兴，于是请求喝酒，喝得大醉。皇帝想杀他，左右大臣苦苦劝谏，才作罢。随即用床车将他抬到中常侍省。尔朱荣半夜才醒，于是通宵达旦睡不着。从此不再在宫中住宿了。尔朱荣的女儿先前是肃宗的嫔妃，尔朱荣想立敬宗为帝，让她做皇后。皇帝犹豫不决，黄门侍郎祖莹说：“从前晋文公在秦国，怀嬴入宫侍奉，事情虽然违背常理却符合道义。陛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尔朱荣心里非常高兴。尔朱荣举止轻浮，喜欢骑马射箭。每次入朝觐见，没有其他作为，只是在西林园里嬉戏上下马，宴饮射箭时常请皇后出来观看，并召集王公妃主一起坐在一个堂屋里。每当看见天子射中目标，就自己起舞，叫将相卿士全都盘旋起舞，甚至连妃主也不免跟随，举起袖子。等到酒酣耳热时，必定端正坐着唱胡歌。天黑罢宴回家，与左右手拉手踏地唱《回波乐》而出。他性情严厉残暴，喜怒无常，刀槊弓矢不离手。每当有令人憎恶的事，就进行击射，左右的人常担心被杀。曾经看见沙弥两人共骑一匹马，尔朱荣就让他们互相冲撞，力气用尽不能再动，于是让旁边的人用头互相撞击，直到死才停止。辛酉日，尔朱荣回到晋阳，皇帝在邙山北麓为他饯行。尔朱荣让元天穆进入洛阳，加封元天穆为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任领军将军，以行台郎中桑干人朱瑞为黄门侍郎，兼任中书舍人。朝廷的重要官职，全部任用他的亲信担任。丙寅日，魏主下诏：自孝昌以来，凡有冤屈无处申诉的人，都聚集在华林东门，我将亲自审理。当时承接着战乱之后，粮仓空虚，开始下诏缴纳八千石粮食的人，赐爵位为散侯；平民缴纳五百石粮食的人，赐出身资格，僧人授予本州统及郡县维那的职位。尔朱荣赶赴洛阳时，派遣他的都督樊子鹄夺取唐州。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郦恽据守抵抗，不服从。乙亥日，樊子鹄攻陷平阳，斩杀了崔元珍和郦恽。崔元珍是崔挺的堂弟。将军曹义宗包围魏荆州，筑堤引水灌城，水没有淹没的地方只有几块木板。当时魏朝正多灾多难，不能救援。城中粮食耗尽，刺史王罴煮粥与将士平均分配食用。每次出战，不穿铠甲，仰天大声呼喊说：“荆州城，是孝文皇帝设立的。如果上天不保佑国家，就让箭射中王罴的额头；不然，王罴必定打败贼寇。”历经三年，前后战斗很多，也没有受伤。癸未日，魏朝任命中军将军费穆为都督南征诸军事，率领军队去救援。魏临淮王元彧听说魏主即位，于是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京，言辞恳切，皇帝爱惜他的才能而不能违背。六月丁亥日，派遣元彧回京。魏朝任命元彧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加仪同三司。魏员外散骑常侍高干是祐之的堂侄，与弟弟敖曹、季式都喜欢轻侠行为。与魏主有旧交，尔朱荣前往洛阳时，逃奔齐州，听说河阴之乱，于是聚集流民，在黄河济水之间起兵，接受葛荣的官爵，多次击败州郡军队。魏主派元欣晓谕旨意，高干等人于是投降。任命高干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武卫将军，敖曹为通直散骑侍郎。尔朱荣认为高干兄弟先前叛乱，不应再担任亲近重要的官职，魏主于是听从，让他们解官回乡。敖曹又进行抄掠，尔朱荣诱捕了他，与薛修义一同被拘禁在晋阳。敖曹名昻，以字行世。葛荣军队缺乏粮食，派遣他的仆射任褒率领军队向南掠夺，到达沁水。

译任，音壬，沁，午侵翻。魏任命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率领宗正珍孙等人讨伐他们。帅，读曰率，下同。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人邢杲率领河北流民十万余户在青州北海起兵反叛，自称汉王，改年号为天统。戊申，魏任命征东将军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率领军队讨伐他。辛亥，魏主下诏说：“朕将亲自统率六军，扫荡平定燕、代地区。”以大将军尔朱荣为左军，上党王元天穆为前军，司徒杨椿为右军，司徒穆绍为后军。葛荣撤退驻扎在相州以北。相，息亮翻。秋七月乙丑，魏加授尔朱荣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魏初设柱国大将军一职，长孙嵩因开国元勋而加授此号。壬子，魏光州百姓刘举在濮阳聚众反叛，自称皇武。濮，博木翻。

译大将军是月，万俟丑奴自称天子，设置百官。防止波斯国向魏国进献狮子【波斯国都城宿利城，在忸宻以西，是古条支国，距离代都二万四千二百二十八里】。丑奴留下狮子，改年号为神兽。魏国泰山太守羊侃【守，式又翻】，因为他的祖父羊规曾担任宋高祖的祭酒从事，一直有南归的志向。徐纥前往依附他，于是劝羊侃起兵，羊侃听从了他。兖州刺史羊敦，是羊侃的堂兄【从，才用翻】，秘密得知此事，占据州城抗拒羊侃。八月，羊侃率领军队袭击羊敦，未能攻克【魏兖州刺史治所在瑕丘，泰山太守治所在博】，修筑十多座城池防守，并且派遣使者前来投降【使，防吏翻；降，户江翻】。诏令广晋县侯、泰山人羊鸦仁等人率领军队接应【沈约志：鄱阳郡有广晋县，本是吴国设置的广昌县，晋武帝太康元年改名为广晋】。魏国任命羊侃为骠骑大将军、泰山公、兖州刺史。羊侃斩杀了使者，不接受任命。将军王弁侵犯魏国徐州的蕃郡，百姓续灵珍聚集部众万人，攻打蕃郡来响应梁朝【魏徐州治所在彭城，辖彭城、南阳、平蕃、沛、兰陵、济阴、砀郡、蕃县，汉晋时属鲁国，魏孝昌三年设置蕃郡，治所在蕃城，五代志：徐州滕县旧称蕃，设置蕃郡，隋开皇十六年改称滕郡，不久废郡为县，蕃音皮，又音翻】。魏徐州刺史杨昱攻击续灵珍，将他斩杀。王弁率领军队退回。甲辰，魏大都督宗正珍孙在濮阳攻击刘举，将其消灭。葛荣率领军队包围邺城，号称百万之众，游动部队已经越过汲郡【汲郡即隋唐的卫州】，所到之处残杀掠夺。尔朱荣上表请求讨伐他。九月，尔朱荣召集侄子、肆州刺史尔朱天光，留他镇守晋阳，说：“我身体不能到达的地方，没有你就无法表达我的心意【从，才用翻；称，尺证翻】。”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七千人，马匹都有备用【魏收《魏书》说率领骑兵七万，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加倍赶路，向东出滏口，以侯景为先锋【滏音釡】。葛荣做盗贼的时间很久【梁普通七年葛荣得到鲜于修礼的部众，侵掠河北】，在河北横行。尔朱荣兵力少，不是对手，议论的人说没有取胜的道理。葛荣听说后，喜形于色【见，贤遍翻】，对他的部众说：“这很容易对付【易，弋豉翻】。大家都准备好长绳，到了就捆绑他们。”从邺城以北排列阵势，几十里像簸箕张开一样推进【如簸箕张开一样，陈读曰阵】。尔朱荣将部队隐蔽在山谷中作为奇兵，将督将以上的人每三人分为一组，每组有几百骑兵，命令他们在各处扬起尘土、击鼓呐喊，使敌人无法推测兵力多少【将，即亮翻；少，诗沼翻】。又因为人马近战，刀不如棒好用，命令军士携带袖棒一根，放在马侧，到战斗时担心废弃冲锋追逐，不允许斩首计功【斩级者，斩首以计功级】，只用棒子击打敌人而已【棒，蒲项翻】。分别命令强壮勇敢的士兵向各处冲击，号令严明，战士一同振奋。尔朱荣亲自冲入敌阵，出现在敌人后方，内外夹击，在阵前大败敌人，擒获葛荣【陈读曰阵】。其余部众全部投降【降，户江翻】。因为贼人众多，如果立即分散，恐怕他们疑惧，或者再次聚集，于是下令各自跟随所喜欢的人，亲属相随，任凭他们居住。于是众人非常高兴，立刻四散【登者，登时也】。几十万众一天之内全部散去，等到走出百里之外，才开始分道押送统领，随意安置，都得到合适的安排。提拔他们的首领，衡量才能授予职位，新归附的人都安定下来，当时的人佩服他处理事务机敏迅速【帅，所类翻；量，音良；处，昌吕翻；分，扶问翻】。用囚车将葛荣押送洛阳，冀、定、沧、瀛、殷五州都平定。当时上党王尔朱天穆驻军在朝歌以南，穆绍、杨椿还没有出发，而葛荣已经被消灭，于是都停止进军【这一年夏天魏主将要北征，以尔朱荣为左军，杨椿為右军，穆绍为后军】。起初，宇文肱跟随鲜于修礼攻打定州，战死在唐河【魏收志：定州中山郡唐县有唐水，《水经》：唐水〇源卢奴县西北，东流至唐城西北隅堨而为河，那水南入小沟下注〇水】。他的儿子宇文泰在鲜于修礼军中，鲜于修礼死后，跟随葛荣。葛荣失败后，尔朱荣喜爱宇文泰的才能，任命他为统军【宇文泰事迹始于此】。乙亥，魏国大赦，改年号为永安。辛巳，任命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军事。尔朱荣的儿子平昌公尔朱文殊、昌乐公尔朱文畅都进爵为王【乐，音洛】。任命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尔朱徽为司徒。冬十月丁亥，葛荣到达洛阳，魏主在阊阖门【洛城西面有广阳、西门、阊阖三门，又洛阳宫城门叫阊阖，注已见八十四卷晋惠帝大安元年】接见，在都市斩首。梁帝任命魏北海王元颢为魏王，派遣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率领军队送他返回北方【将，即亮翻。考异说：梁、魏帝纪都说任命元颢为魏主，只有元颢传写魏王。按魏封刘昶为宋王，萧宝寅为齐王，萧詧为梁王，都是等到得到国家然后才称帝。如果元颢在南边已经称魏帝，应当举行即位礼仪，又梁朝应当以宾客礼节对待他，又元颢不应当在涣水再次即帝位。大概是因为王字与主字只差一点，所以多导致错误，现在从元颢传】。丙申，魏国任命太原王世子尔朱菩提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儀同三司。

译【菩薄乎翻】丁酉日，将长乐等七个郡各一万户，连同之前的十万户，一并赐予太原王元荣作为封国【乐音洛】。戊戌日，又加授元荣为太师，这都是为了奖赏他擒获葛荣的功劳。壬子日，魏国江阳武烈王元继去世。魏国派遣征虏将军韩子熙去招抚邢杲，邢杲假装投降却又反叛【降读作户江，复读作扶又】。李叔仁在惟水（当作潍水）攻打邢杲，战败而回【还读作从宣，又如字】。魏国费穆突然抵达荆州，曹义宗军队战败被魏军擒获，荆州之围这才解除【荆州被围困三年才解除】。元颢袭击魏国的铚城并占据它【铚县汉代属沛郡，魏晋属谯郡。宋白说：宿州临涣县，是汉代铚县的地域。铚，读作竹乙】。魏国行台尚书左仆射于晖等人率领数十万军队，在瑕丘攻打羊侃【刘昫说：瑕丘，春秋时是鲁国的瑕邑，刘宋时作为兖州治所，隋朝才设置瑕丘县】。徐纥担心事情不成，劝说羊侃向梁朝请求援军【说读作式芮】。羊侃相信了他，徐纥于是前来投奔。于晖等人将羊侃包围了十余层【重读作直龙】，栅栏中的箭矢用尽，南朝军队没有前进。十一月癸亥日夜，羊侃冲破包围而出，一边战斗一边行进，一天一夜才走出魏国边境，到达渣口【水经引郡国志说：偪阳有柤水，向南汇入沂水注入沐水，称为相口。春秋诸侯在柤地会合吴国，就是这里。渣，读作侧加】，部下还有万余人，马两千匹。士兵们都整夜悲歌，羊侃于是道歉说：“你们怀念故土，按理我不能强留你们，希望各自决定去留【意思是或去或留，各随其意】。”在此分别，大家各自拜辞离去。魏国再次攻取泰山【复，读作扶又，又如字】。于晖，是于劲的儿子【于劲侍奉魏孝文帝】。戊寅日，魏国任命上党王元天穆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代继承并州刺史。十二月庚子日，魏国下诏让于晖回师讨伐邢杲。葛荣的余党韩楼再次占据幽州反叛【为尔朱荣派遣将领平定韩楼做铺垫，复，读作扶又】，北边遭受他的祸患【被，读作皮义】。尔朱荣任命抚军将军贺拔胜为大都督，镇守中山。韩楼畏惧贺拔胜的威名，不敢向南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