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七 宋 司马光 撰
，入两壁，杀七都尉。【此郡都尉将兵从伐楚者也】秦列郡有守有尉有监，然秦汉之制行军亦自冇都尉败补迈翻】李信犇还，王闻之大怒，自至频阳谢王翦曰：「寡人不用将军谋，李信果辱秦军，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病不能将，王曰：「已矣，勿复言【将即亮翻，复扶又翻】王翦曰：「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王曰：「为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六十万人伐楚，王送至霸上【应劭曰：霸上地名，在霸水上，在长安东三十里，霸水古之滋水，秦穆公更名】王翦请美田宅甚众，王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以请田宅为子孙业耳。」王大笑。王翦既行至关【此当是出武闗也】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贷与貣同，吐得翻，从兵求物也】王翦曰：「不然，王怛中而不信人【史记注：怛音麤，徐广曰：一作粗】今空国中之甲士而専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王坐而疑我矣。
译李信率军攻入楚军两壁，斩杀了七名都尉。【这些郡都尉是率领军队跟随秦军征伐楚国的将领】秦朝在各地设置郡县，设有郡守、郡尉和监御史，然而在秦汉时期的军事制度中，行军作战时也设有都尉。【“败”字疑为衍文或讹字，此处依文意略去；“补迈翻”为原书注音，译文不译】李信战败逃回，秦王听说后大为震怒，亲自前往频阳向王翦道歉说：“我没有采纳将军的计谋，李信果然使秦军蒙受耻辱，将军虽然称病，难道忍心抛弃我吗？”王翦推辞说因为生病不能担任将领，秦王说：“罢了，不要再说了。”【“将”音“亮”，“复”音“扶又”】王翦说：“如果非要用我，没有六十万大军不可。”秦王说：“那就完全听从将军的计策吧。”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征伐楚国，秦王送他到霸上。【应劭说：霸上是地名，位于霸水之滨，在长安城东三十里处，霸水古称滋水，秦穆公时改名为霸水】王翦请求赏赐大量肥沃的田地和住宅，秦王说：“将军出发吧，何必担心贫穷呢？”王翦说：“作为大王的将领，即使有功最终也不能封侯，所以趁大王信任我之时，请求赏赐田宅作为子孙的产业罢了。”秦王大笑。王翦出发后到达关隘，【这里应当是出武关】又接连派遣使者请求赏赐良田五批，有人对王翦说：“将军索取赏赐也太过分了。”【“贷”与“貣”同义，音“吐得”，意为向士兵索取财物】王翦说：“不是这样，秦王生性多疑而不信任人。【《史记》注：怛音“麤”，徐广说：一作“粗”】现在大王把全国的精锐士兵都专门托付给我，我不多请求田宅为子孙置办产业来坚定自己的心志，反而会让大王坐在那里怀疑我。”
二十三年，王翦取陈以南至平舆。楚人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御之。王翦坚壁不与战，楚人数挑战【数所角翻，挑战者擿挠敌以求战也。挑徒了翻】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饮于禁翻，食祥吏翻，后以义推】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徐广曰：超一作拔。裴骃曰：据汉书云，甘延夀投石拔距絶于等伦。张晏曰：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三百步。延夀有力能手投之。拔距犹超距也。索隠曰：超距犹跳跃也。余谓投石以石投人也，齐髙固桀石以投人是也。超距，距跃也。晋魏犨距跃三百是也】王翦曰：“可用矣。”楚既不得战，乃引而东。王翦追之，令壮士击，大破楚师至蕲南【班志沛郡有蕲县。史记正义曰：徐州县也。康以为江夏之蕲春，其误甚矣。蕲渠之翻，又音机】杀其将军项燕【项燕，项梁之父也。燕乌贤反】楚师遂败走，王翦因乗胜略定城邑。
二十四年，王翦防武虏，楚王负刍以其地置楚郡【楚至是亡矣。按秦三十六郡无楚郡，此葢灭楚之时暂置耳，后分为九江、鄣、会稽三郡】
二十五年，大兴兵，使王贲攻辽东，虏燕王喜【燕至是亡】臣光曰：燕丹不胜一朝之忿，以犯虎狼之秦【胜音升】轻虑浅谋，挑怨速祸，使召公之庙不祀忽诸【忽诸言忽然而亡也】罪孰大焉？而论者或谓之贤，岂不过哉？夫为国家者，任官以才，立政以礼，怀民以仁，交邻以信，是以官得其人，政得其节，百姓怀其德，四邻亲其义。夫如是，则国家安如磐石，炽如焱火【炽尺志翻，焱弋瞻翻】触之者碎，犯之者焦，虽有彊暴之国，尚何足畏哉？丹释此不为，顾以万乗之国，决匹夫之怒，逞盗贼之谋，功隳身戮，社稷为墟，不亦悲哉？夫其膝行蒲伏，非恭也【蒲蓬逋翻，手行也；伏鼻墨翻，伏地也】复言重诺，非信也【复言谓言必信而可复也，重诺重然诺也】糜金散玉，非惠也。刎首决腹，非勇也。要之，谋不逺而动不义，其楚白公胜之流乎【白公胜欲报其父讐，不胜其忿，以及其叔父，事见《左传】荆轲怀其豢养之私，不顾七族【汉邹阳曰：荆轲湛七族，应劭曰：荆轲为燕刺秦王，其族坐之湛没】欲以尺八匕首彊燕而弱秦，不亦愚乎？故扬子论之，以要离为蛛蝥之靡，聂政为壮士之靡【要离呉人为呉王阖庐刺庆忌，言其力不足，譬如蜘蛛之螫毒于人而靡死耳，靡披靡而死也。《尔雅》疏：鼅鼄即鼄蝥，方言：自关以西秦晋之间谓之鼄蝥，赵魏之间谓之鼅鼄，蛛音朱，蝥音矛。靡温公扬子注音如字，康美为切，谓糜烂也。余谓康音义俱非。聂政事见一卷安王五年】荆轲为刺客之靡，皆不可谓之义。又曰：荆轲君子盗诸【呉秘曰：荆轲以君子之道类之则盗尔】善哉。
王贲攻代，虏代王嘉【嘉奔代，见上卷十九年，赵既不祀】王翦悉定荆江南地，降百越之君，置会稽郡【秦会稽郡治呉县，兼有今闽越两浙之地，后汉分会稽置呉郡，而会稽郡徙治山隂县，刘恕曰：禹会诸侯江南而有功，因名其山曰会稽，犹言会计也，会古外翻】五月，天下大酺。初，齐君王后贤【君王后，太史敫女，襄王后】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边海上【言齐东取岛夷以海上为边也，或曰齐东边海不与秦接，故不受兵】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以故齐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及君王后且死，戒王建曰：「羣臣之可用者，某王曰，请书之。」君王后曰：「善。」王取笔牍受言。君王后曰：「老妇已忘矣【忘巫放翻】君王后死后，胜相齐【姓谱，后本郈氏，其后去邑，史记正义曰：胜音升】多受秦间金【间古苋翻，下同】宾客入秦。秦又多与金，客皆为反间，劝王朝秦，不修攻战之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齐王将入朝，雍门司马前曰【左传，晋围齐伐雍门之荻，杜预曰：雍门，齐城门也，经典释文：雍于用翻，康于龙切，非也】所为立王者，为社稷邪，为王邪？」王曰：「为社稷。」
译二十三年，王翦攻取陈地以南直到平舆。楚国人听说王翦增派军队前来，于是出动全国兵力来抵御他。王翦坚守营垒不与楚军交战，楚军多次挑战，始终不出战。王翦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澡，并且提供丰美的饮食安抚他们，亲自和士兵们同吃同住。过了很久，王翦派人询问军中：“士兵们在娱乐吗？”回答说：“正在玩投石和跳跃比赛。”王翦说：“可以出战了。”楚军既然无法交战，于是向东撤退。王翦追击他们，命令壮士攻击，大败楚军，一直追到蕲南，杀死了楚军将领项燕。楚军于是败逃，王翦趁着胜势攻占平定了城邑。
二十四年，王翦俘获了武虏，楚王负刍将这块土地设置为楚郡。
二十五年，大规模征发军队，派遣王贲攻打辽东，俘虏了燕王喜。司马光说：燕太子丹不能克制一时的愤怒，去冒犯像虎狼一样凶狠的秦国，考虑轻率谋划浅薄，招致怨恨加速灾祸，使得召公的宗庙祭祀忽然断绝，还有比这更大的罪过吗？而议论的人却称赞他贤明，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治理国家的人，任用官员依据才能，建立政令依据礼制，安抚百姓依据仁爱，结交邻国依据诚信，因此官员得到合适的人选，政令合乎节度，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四方邻国亲近他的道义。像这样，国家就会安稳如磐石，兴盛如火焰，触犯它的人会被粉碎，侵犯它的人会被烧焦，即使有强暴的国家，又哪里值得畏惧呢？太子丹放弃这些不做，反而凭借万乘大国的力量，决意发泄匹夫之怒，施展盗贼般的阴谋，功业败坏自身被杀，国家沦为废墟，不也很可悲吗？他跪行匍匐，并不是恭敬；说话算数重视承诺，并不是诚信；耗尽金玉，并不是恩惠；割颈剖腹，并不是勇敢。总之，谋划不深远而行动不义，大概是楚白公胜那一类人吧。荆轲怀着被豢养的私恩，不顾及全族人的性命，想用一把短匕首使燕国强盛而使秦国衰弱，不也很愚蠢吗？所以扬雄评论说，要离是蜘蛛般的毒物，聂政是壮士中的败类，荆轲是刺客中的败类，都不能称为义。又说：荆轲是君子中的盗贼。说得好啊。
王贲攻打代地，俘虏了代王嘉。王翦完全平定了荆江南地区，使百越的君主投降，设置了会稽郡。五月，天下举行大型庆典。起初，齐国的君王后贤德，侍奉秦国谨慎，与诸侯交往守信。齐国也在东边以海为界。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楚，五国各自自救，因此齐王建在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战火。等到君王后快要死时，告诫王建说：“群臣中可以任用的，某某人，请记录下来。”君王后说：“好。”王建拿起笔和木牍准备记录。君王后说：“老妇已经忘记了。”君王后死后，胜担任齐国相国，多次接受秦国间谍的贿赂，宾客进入秦国。秦国又给很多金钱，宾客都成为反间，劝谏齐王建去秦国朝见，不修习攻战防备，不帮助五国攻打秦国，秦国因此得以灭掉五国。齐王建将要入朝时，雍门司马上前说：“所拥立的王，是为了国家呢，还是为了大王个人呢？”王建说：“为了国家。”
司马曰：「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孟子曰：民为大，社稷次之，君为轻】齐王还车而反。即墨大夫闻之，见齐王曰：「齐地方数千里，带甲数百万，夫三晋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甄之间者百数【甄当作鄄，音工掾翻】王收而与之百万人之众，使收三晋之故地，即临晋之闗可以入矣【收三晋兵自河东攻秦则入临晋闗】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城南下即南城之下也，南城齐威王使檀子所守者】王收而与之百万之师，使收楚故地，即武关可以入矣【楚攻秦自南阳入武关】如此则齐威可立，秦国可亡，岂特保其国家而已哉？齐王不听。
译司马说：“为了国家而立君主，君主为何要离开国家而进入秦国？”齐王于是掉转车头返回。即墨大夫听说后，拜见齐王说：“齐国方圆数千里，披甲的士兵有数百万。三晋的大夫中，因不适应秦国统治而居住在阿、甄一带的有数百人。大王收编他们并给他们百万军队，让他们收复三晋的旧地，那么临晋关就可以攻入了。鄢、郢的大夫中，不愿为秦国效力而居住在城南下的有数百人。大王收编他们并给他们百万大军，让他们收复楚国的旧地，那么武关就可以攻入了。这样就能确立齐国的威望，秦国可以被灭亡，哪里仅仅是保全自己的国家呢？”齐王没有听从。
二十六年，王贲自燕南攻齐，猝入临淄，民莫敢格者【格，如字，止也，鬬也】秦使人诱齐王，约封以五百里之地【诱，音酉】齐王遂降，秦迁之共【班志，河内郡冇共县。史记正义曰：今卫州有共城县，共音恭，下同】处之松柏之间，饿而死【处，昌吕翻】齐人怨王建不早与诸侯合从，听奸人宾客以亡其国，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详也【索隠曰：谓不详审用宾客，不知其善否也。齐田氏亡】臣光曰：从衡之説，虽反覆百端，然大要合从者，六国之利也。昔先王建万国，亲诸侯，使之朝聘以相交，飨宴以相乐【乐，音洛】防盟以相结，者无它，欲其同心戮力以保家国也。向使六国能以信义相亲，则秦虽彊暴，安得而亡之哉？夫三晋者，齐楚之藩蔽；齐楚者，三晋之根柢【柢，都礼翻，乂，丁计翻】形势相资，表里相依，故以三晋而攻齐楚，自絶其根柢也；以齐楚而攻三晋，自撤其藩蔽也。安有撤其藩蔽以媚盗，曰「盗将爱我而不攻」，岂不悖哉？
王初并天下，自以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少昊、颛顼、髙辛、唐尧、虞舜为五帝。宋均注：援神契引甄耀度曰：伏羲、神农、燧人为三皇，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为五帝。孔颖达曰：郑▯注《中候勑省图》引《运斗枢》：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五帝者，德合五帝座星者称帝，则黄帝金天氏、髙阳氏、髙辛氏、陶唐氏、有虞氏是也。实六人而称五者，以其俱合五帝座星也。白虎通取伏羲、神农、祝融为三皇。帝者，天之一名，所以名帝。帝者，谛也，言天荡然无心，忘于物我，公平通逺，举事审谛，故谓之帝也。帝号同天，名所莫加，而称皇者，以皇是美大之名，言大于帝也】乃更号曰皇帝，命为制，令为诏【师古曰：天子之言，一曰制书，二曰诏书。制书谓其制度之命也。如淳曰：诏，告也。自秦汉以上，唯天子得称之。更，工衡翻】自称曰朕【古者君臣之间通称曰朕，自秦定制，惟天子独称之】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太上者，极尊之称也。始皇自号曰始皇帝，故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自汉髙帝以尊太公，此后不复为追号】制曰：死而以行为諡，则是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自今以来，除諡法【周公作諡法，缘行之美恶以立諡，如幽厉之君，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今秦除之，畏后人加已以恶諡也。諡，神志翻】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史记正义：数，色主翻】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初，齐威、宣之时，邹衍论著终始五德之运【所谓终始五德之运】
【者伏羲以木德王，木生火，故神农以火德王，火生土，故黄帝以土德王，土生金，故少昊以金德王，金生水，故颛顼以水德王，水生木，故帝喾又以木德王，木又生火，故帝尧以火德王，火又生土，故帝舜以土德王，土又生金，故夏以金德王，金又生水，故商以水德王，水又生木，故周以木德王，此五德之终而复始也。邹衍以为周得火徳，葢以火流王屋为周受命之符，且服色尚赤，故也。就衍之説以为终始，秦当以土为行。今始皇以水胜火，自以水为行，所谓推五胜也。汉初以土为行，葢亦祖行之説也】及始皇并天下，齐人奏之，始皇采用其説，以为周得火德，秦代周从所不胜，为水德，始改年，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旌旄节旗皆尚黑，数以六为纪【改年句断，夏以建寅之月为岁首，殷以建丑之月为岁首，周以建子之月为岁首，今始皇以建亥之月为岁首，是改年也。自此纪年皆以十月为岁首，朝贺以十月朔，以水为行，故色尚黒，水成数六，故以六为纪】丞相绾言燕齐荆地逺【避庄襄王讳，故以楚为荆，索隠曰，丞相绾姓王】不为置王，无以镇之，请立诸子。始皇下其议【下，遐嫁翻，凡自上而下之下皆同音】廷尉斯曰【班书百官表，廷尉秦官，应劭曰，听狱必质诸朝廷与众共之，兵狱同制，故称廷尉，师古曰，廷平也，冶狱贵平，故以为号】周文武所
译二十六年，王贲从燕国南部进攻齐国，突然攻入临淄，百姓没有敢抵抗的。秦国派人诱骗齐王，约定封给他五百里的土地。齐王于是投降，秦国将他迁到共地，安置在松柏之间，齐王饿死。齐国人怨恨齐王建不早点与诸侯合纵，听信奸佞的宾客导致国家灭亡，作歌谣说：“松啊，柏啊？让王建到共地的是宾客啊！痛恨王建使用宾客的不审慎。”司马光说：合纵连横的学说，虽然反复多变，但大抵而言，合纵是六国的利益。从前先王建起万国，亲近诸侯，让他们通过朝聘来交往，通过宴饮来欢乐，通过盟誓来结盟，这没有别的原因，是想让他们同心协力来保卫家国。假使六国能够以信义相亲相爱，那么秦国虽然强暴，怎么能灭亡他们呢？三晋是齐楚的屏障；齐楚是三晋的根本。形势上相互依赖，内外相互依靠，所以用三晋去攻打齐楚，是断绝自己的根本；用齐楚去攻打三晋，是撤除自己的屏障。哪有撤除屏障去讨好盗贼，却说“盗贼将爱护我而不进攻”的道理，这难道不是荒谬吗？
秦王刚统一天下，自认为德行超过三皇，功业胜过五帝，于是改称号为皇帝，命令称为制，诏令称为诏，自称朕。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下制书说：死后根据行为给予谥号，那就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非常没有意义。从今以后，废除谥法。我是始皇帝，后世按次序计数，二世、三世，直到万世，传之无穷。起初，齐威王、齐宣王时期，邹衍论述著述终始五德的运行。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齐国人奏报给他，秦始皇采用他的学说，认为周朝得火德，秦朝取代周朝顺应所不胜，为水德，开始改定年号，朝贺都从十月初一开始，衣服、旌旗、节旗都崇尚黑色，数字以六为纪。丞相王绾说燕、齐、荆地偏远，不设置王，无法镇守，请求封立各位皇子。秦始皇将此事下达讨论。廷尉李斯说：周文王、周武王所
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逺相攻击如仇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易，以豉翻，史记正义音以职翻，非也】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战鬬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裴骃曰，三川河东、南阳、南郡、九江、鄣郡、防稽、颍川、砀郡、泗水、薛郡、东郡、琅邪、齐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代郡、钜鹿、邯郸、上党、太原、云中、九原、雁门、上郡、陇西、北地、汉中、巴郡、蜀郡、黔中、长沙，凡三十五郡，与内史为三十六郡。班书《百官表》：「郡守掌治其郡，郡尉掌佐守典武职甲卒，监御史掌监郡守。」始究翻「监」去声，康又居衔切。余谓「守、尉、监」官名也，当从去声。若「监郡」之「监」则从平声。《记》王制：「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陆德明《释文》：「监，古暂翻；监于，古衔翻。」可以知矣】收天下兵，聚咸阳，销以为钟鐻【鐻与虡同，音巨。虡者，所以悬钟，横曰笋，植曰虞】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庭中【史记》正义曰：「《汉书·五行志》：时大人见临洮，长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故销兵器铸而象之，所谓金狄也】一法度衡石丈尺，徙天下豪桀于咸阳，十二万户。诸庙及章台、上林皆在渭南【上林在汉长安县西南，秦始起上林苑，至汉武帝又増而广之】毎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程大昌《雍录》曰：「咸阳北阪，汉武帝别名渭城阪，即九嵕诸山麓也】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徐广曰：「雍门在髙陵县。」《史记》正义曰：「在今岐州雍县东。」余按《班志》：「髙陵县属左冯翊，左辅都尉治焉；雍县属右扶风。」二説相去何逹也？《三辅黄图》曰：「长安城西出北头第一门曰雍门，木名西城门。」但长安本秦离宫，秦之咸阳则汉扶风之渭城也。渭城与长安相去虽不逺，然秦时长安未有十二门也。岂作史者因汉之雍门而书之与？泾渭言泾渭之交也。复与复同，音方目翻。复道，阁道也，上下有道，故谓之复】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
译分封同姓子弟非常多，后来亲属疏远，互相攻击如同仇敌，周天子不能禁止。现在天下依靠陛下的神灵统一，都设置为郡县，各位皇子功臣用国家的赋税重重赏赐他们，很容易控制。天下没有异心，就是安宁的方法，设置诸侯不便。秦始皇说，天下共同苦于战争不停，是因为有诸侯王，依靠宗庙，天下刚安定，又再立国，这是树立兵祸，却想求得安宁，难道不难吗！廷尉的议论正确，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设置郡守、郡尉、监御史。收缴天下的兵器，聚集在咸阳，销毁后铸成钟虡，铸成十二个金人，每个重千石，放在宫廷中。统一法度、度量衡，迁徙天下的豪杰到咸阳，共十二万户。各宗庙以及章台、上林都在渭水南岸。每次攻破诸侯，仿照他们的宫室，在咸阳北坡上建造。南面临渭水，从雍门向东直到泾水渭水交汇处，殿屋、复道、周阁相连。所得诸侯的美人、钟鼓用来充实其中。
二十七年，始皇巡陇西北地至鸡头山，过回中焉【范史隗嚣▯王孟塞鸡头道，贤注曰：在原州髙平县西。括地志：成州上禄县东北二十里有鸡头山。应劭曰：回中在安定髙平。孟康曰：回中在北地。贤曰：回中在汧。括地志：回中宫在雍西四十里。史记正义曰：言始皇西巡出陇右，向西北出宁州西南行至成州，出鸡头山，东还过岐州之回中宫也。余谓上书巡陇西北地，则先至原州之鸡头山，而还过回中道里为顺。若出成州之鸡头，则须先过回中而后至鸡头，以书法之前后观之，居然可见】作信宫渭南，已更命曰极庙【作宫已成而更名也。索隠曰：言为宫庙象天极，故曰极庙。天官书中宫曰天极是也】自极庙道通骊山，作甘泉前殿，筑甬道自咸阳属之。治驰道于天下【三辅黄图曰：甘泉宫一名云阳宫。闗辅记曰：林光宫，一曰甘泉宫，始皇造，在今池阳县西故甘泉山宫，周匝十余里。汉武帝广之，周十九里。又黄图曰：咸阳北至九嵕，甘泉南至鄠杜，东至河西至汧渭之交，东西八百里，南北四百里，离宫别馆聨望相属，甬道唐夹城之类也。应劭曰：筑垣墙如街巷甬余陇翻。贾山曰：秦为驰道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呉楚，江湖之上濒海之观毕至。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隠以金椎，树以青松。应劭曰：驰道天子所行道也，若今之中道。孔颖达曰：驰道如今御路也，是君驰走车马之处，故曰驰道。属之欲翻】
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颂功业【班志：鲁国邹县峄山在北，应劭曰：邾文公迁于绎，即此。括地志：邹峄山在兖州邹县南二十二里，峄音亦】于是召集鲁儒生七十人【孔颖达曰：儒之言优也，柔也能安人，能服人。又儒者濡也，以先王之道能濡其身】至泰山下议封禅。诸儒或曰：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扫地而祭，席用葅稭。议各乖异。始皇以其难施用，由此绌儒生【括地志：泰山在兖州博城县西北三十里，一曰岱宗。服防曰：封者増山之髙，禅广地也。张晏曰：天髙不可及，于泰山上立封禅以祭之，冀近神灵也。项威曰：封泰山告太平，升中和之气于天，祭土为封，谓负土于泰山为坛而祭也，除地为墠。后改墠为禅。晋太康地记曰：为坛于泰山以祭天，示増髙也；为墠于梁父以祭地，示广也。白虎通曰：王者易姓而起，必升封于泰山之上者，何？因髙告髙，顺其类故。升封者増髙也，下禅梁父之基广厚也。刻石纪号者，着已之功迹，以自劝也。増太山之髙以报天，附梁父之基以报地。恶，乌路翻。师古曰：蒲车，以蒲裹轮。葅稭，班志作苴稭。如淳曰：苴读如租，稭读曰戛。晋灼曰：苴借也。师古曰：茅借也。苴本作葅，假借用。应劭曰：稭藁本去皮以为席。绌与黜同，黜退也】而遂除车道，上自太山阳至颠，立石颂德，从隂道下禅于梁父【师古曰：山南曰阳，山北曰隂。班志：泰山郡有梁父县。师古注曰：以山名县。括地志：梁父山在兖州泗水县北八十里，父音甫】其礼颇采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班表：奉常之属有雍太祝令丞，葢汉仍秦制也。秦作畤于雍以祀上帝，今采其礼以为封禅礼】而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记也。于是始皇遂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封禅书：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渊水；二曰地主，祠太山梁父三曰兵主祠蚩尤，四曰隂主祠三山，五曰阳主祠之罘山，六曰月主祠之莱山，七曰日主祠成山，八曰四时主祠琅邪。或曰八神齐自太公以来祠之】始皇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作琅邪台，立石颂德，明得意【班志琅邪郡有琅邪县，《山海经》琅邪台在渤海间，琅邪之东。郭璞曰：琅邪临海边，有山曰琅邪台。越王句践徙琅邪，作观台以望东海。《史记》曰：始皇徙三万家于台下，是其所作，因越之旧也。《括地志》琅邪山在密州诸城县东南百四十里，始皇立层台于山上，谓之琅邪台。邪音耶。大乐之乐，琅邪之风景也。乐音洛】初燕人宋毋忌、羡门子髙之徒，称有僊道
译二十七年，秦始皇巡视陇西、北地，到达鸡头山，经过回中。在渭南建造信宫，建成后改名为极庙。从极庙修路通往骊山，建造甘泉前殿，修筑甬道从咸阳连接过去。在全国修筑驰道。
二十八年，秦始皇向东巡视各郡县，登上邹地的峄山，立石刻颂自己的功业。于是召集鲁地的儒生七十人，到泰山下商议封禅之事。众儒生有的说：“古代封禅时用蒲草包裹车轮，以免伤害山上的土石草木，清扫地面进行祭祀，席子用草茎铺成。”议论各不相同。秦始皇认为这些意见难以施行，因此罢黜了儒生。于是开辟车道，从泰山南面登上山顶，立石刻颂功德，从北面下山，在梁父山进行禅祭。其礼仪大多采用太祝在雍地祭祀上帝所用的仪式，而封禅的详情都保密，世人无法记载。于是秦始皇向东游历海上，举行典礼祭祀名山大川以及八神。秦始皇向南登上琅邪，非常高兴，停留了三个月，建造琅邪台，立石刻颂功德，表明自己的心意。起初，燕人宋毋忌、羡门子高等人，宣称有仙道。
，形解【解佳买翻】销化之术，燕齐迂怪之士皆争传习之【道经月中仙人宋毋忌白凙图云：火之精曰宋毋忌，葢其人火仙也。张曰：羡门子髙仙人居碣石山上，服防曰：形解尸解也。张晏曰：人老而解去，故骨如变化也。今山中有龙骨，世谓之龙解骨化去，迂羽俱翻，又忧俱翻】自齐威王、宣王、燕昭王皆信其言，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云此三神山在渤海中，去人不逺，患且至则风引船去，尝有至者，诸僊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及始皇至海上，诸方士齐人徐市等争上书言之【太史公曰：嬴姓分封者为徐氏，《姓谱》曰：皋陶子伯益佐禹有功，封其子若木于徐】请得齐戒与童男女求之【齐戒之齐读曰齐】于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解【师古曰：自解説云为风不得而至，自解犹今言分疏】曰未能至，望见之焉。始皇还过彭城【班志楚国冇彭城县，古彭祖国】齐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水经泗水出鲁国卞县北山东南过彭城县，又东过下邳县入淮，时人相传以为宋太丘社亡而周鼎没于泗水中，故祠泗水欲出周鼎】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乃西南渡淮水【水经淮水出南阳郡平氏县桐柏山东南至淮陵入海行三千余里】之衡山，南郡【班志衡山在长沙国湘南县之东南括地志衡山一名岣嵝山在衡州湘潭县西四十一里汉衡山国在江北秦拔楚郢置南郡唐为荆州江陵府之往也】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能渡【几居依翻】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此【班志湘水出零陵郡零陵县阳朔山北至▯入江括地志黄陵庙在岳州湘隂县北五十七里舜二妃之神二妃冢在湘隂县一百六十里青草山上盛▯之荆州记青草湖南有青草山湖因山而名舜陟方死于苍梧二妃死于江湘之间因葬焉博士以儒学为官汉成帝诏曰儒林之官四海渊源宜皆明于古今温故知新通达国体故谓之博士】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赭音者赤也】遂自南郡由武闗归。初，韩人张良，其父祖以上五世相韩【张良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恵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悼惠王凡五世】及韩亡，良散千金之产，欲为韩报仇【为于伪翻】
译形体分解、销融变化的方术，燕国和齐国那些迂腐怪异的人士都争相传授学习。自从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都相信这些话，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传说这三座神山在渤海之中，距离人间并不遥远，只是担心快要到达时，风就把船吹走，曾经有人到达过，各种仙人和不死之药都在那里。等到秦始皇到达海边，各地的方士，齐国人徐市等人争相上书陈述这些事，请求让他们斋戒，并带上童男童女去寻求。于是派遣徐市征发数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求，船队在海上交错往来，都借口说是因为风的原因，说没能到达，只是远远望见了神山。秦始皇回师经过彭城，斋戒祈祷祭祀，想要让周鼎从泗水中浮现出来，派上千人潜入水中寻找，没有找到，于是向西南渡过淮水，前往衡山，进入南郡，沿江而下到达湘山祠，遭遇大风，几乎不能渡江。皇上问博士说：“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说：“听说，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秦始皇大怒，派三千刑徒砍伐湘山上的树木，使山变成赤红色，于是从南郡经由武关返回。起初，韩国人张良，他的父亲和祖父以上五代人都做韩国的相国。等到韩国灭亡，张良散尽千金家产，想要为韩国报仇。
二十九年，始皇东防至阳武博浪沙中【班志：阳武县属河南郡，有博浪沙。索隠曰：今浚仪西北四十里有博浪城。史记正义曰：郑州阳武县有博浪沙，当官道。师古曰：狼音浪，史记作浪，正义音狼】张良令力士操铁椎狙击始皇，误中副车【狙玃属，狙之伺物必伏乗其便而击之。狙击者，谓伏其旁而狙伺以击之也。狙，千恕翻，又千余翻。索隠曰：汉官仪，天子有属车即副车，奉车郎御而从后，余谓副贰也。汉有五时副车，又在属车之外】始皇惊，求弗得，令天下大索十日【索，山客翻】始皇遂登之罘【班志：之罘山在东莱腄县。括地志：之罘山在莱州文登县东北一百八十里。罘，音浮】刻石，旋之琅邪道，上党入【旋，即还字之往也】
三十一年，使黔首自实田【二十六年，更名民曰黔首。孔颖达曰：黔，黒也。凡民以黑巾覆头，故谓之黔首】
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班志：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郡骊成县西南。文颖曰：碣石在辽西郡絫县。郦道元曰：濡水至絫县碣石山，今于此枕海，有石如埇，道数十里，当山顶有大石如柱形，往往而见，立于钜海之中，名天桥柱。碣音桀】使燕人卢生求羡门【姓谱：姜姓之后，封于卢，以国为氏】刻碣石门，坏城郭，决通隄坊【坏音怪，坊读曰防】始皇巡北边，从上郡入。卢生使入海还，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录图书如后世识纬之书，郑▯曰：胡，胡亥，秦二世名也。秦见图书而不知此为人名，反备此胡】始皇乃遣将军防恬，发兵三十万人，北伐匈奴。
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为兵【贾谊曰：秦人家贫子壮则出赘。师古曰：谓之赘壻，言其不当出在妻家，犹人身之有肬赘也。转货贩易者为商，坐市贩卖者为贾。赘之鋭翻】略取南越陆梁地【索隠曰：谓南方之人，其性陆梁，故曰陆梁地。班表汉髙帝功臣有陆量侯须无，诏以为列诸侯，自置吏，今长受令长沙。主如淳曰：陆量，秦始皇本纪所谓陆梁地也】置桂林、南海、象郡【桂林因产桂而名，合浦以南山间无杂木，冬夏长青，叶长尺余。文颍曰：桂林今鬰林。师古曰：桂林今桂州界是其地，非鬰林也。南海郡今广州。茂陵书曰：象郡治临尘，去长安万七千五百里。韦昭曰：今日南是也】以讁徙民五十万人戍五岭，与越杂处【所谓讁戍也。晋志曰：自北徂南入越之道，必由岭峤，时冇五处，故曰五岭。师古曰：岭者，西自衡山之南，东穷于海，一山之限耳，而别标名则有五焉。裴氏广州记曰：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掲阳为五岭。邓德明南康记曰：大庾岭一也，桂阳骑田岭二也，九真都庞岭三也，临贺萌渚岭四也，始安越城岭五也。师古以裴説为是。蜀注曰：大庾岭在防州，永明岭、白芒岭在道州，腊岭在郴州，临源岭在桂州。讁则革翻，处昌吕翻】蒙恬斥逐匈奴，收河南地为四十四县，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迤而北【师古曰：河南地，当北地之北，黄河之南。余按河出积石，过金城、陇西、安定、北地郡界，皆东北流，北过朔方、窳浑间，方屈而东南流，迳髙阙南，又自临河县东迳阳山南。徐广所谓阳山在河北，隂山在河南者。刘昭曰：二山皆属五原郡西安阳县。班志临洮县属陇西郡，洮水出西▯中，北至枹罕，东入河。县临洮，水因以为名。洮土刀翻，延长行也。南北曰袤，袤音茂。逶于为翻，迤以支翻】防师于外十余年，防恬常居上郡，统治之威振匈奴【防读如字，刘伯庄音仆，括地志：上郡故城在绥州上县东南五十里】三十四年，谪治狱吏不直及覆狱故失者【覆狱者，奏当已成而覆按之也，故者，知其当罪与不当罪而故出入之，失者，误出入也】筑长城及处南越地【处，昌吕翻】丞相李斯上书曰：“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
译二十九年，秦始皇东巡到达阳武博浪沙【班固《汉书·地理志》：阳武县隶属河南郡，有博浪沙。司马贞《索隐》说：如今浚仪西北四十里有博浪城。张守节《史记正义》说：郑州阳武县有博浪沙，位于官道旁。颜师古说：狼音浪，《史记》作浪，正义音狼】张良让大力士手持铁椎狙击秦始皇，却误中副车【狙是猴类，狙伺猎物必定潜伏等待其便利时机而攻击。狙击，是指潜伏在旁窥伺等待而攻击。狙，音千恕，又音千余。司马贞《索隐》说：《汉官仪》记载，天子有属车即副车，由奉车郎驾驶跟随在后，我认为副车是副贰之意。汉代有五时副车，又在属车之外】秦始皇受惊，搜寻却没有找到，下令天下大规模搜捕十天【索，音山客】秦始皇于是登上之罘山【班固《汉书·地理志》：之罘山在东海莱腄县。《括地志》：之罘山在莱州文登县东北一百八十海里。罘，音浮】刻石记功，随即返回琅邪道，从上党进入【旋，即还字的往意】
三十一年，让百姓自行申报田地【二十六年，将民改称为黔首。孔颖达说：黔，黑色。凡是百姓用黑巾覆头，所以称为黔首】
三十二年，秦始皇到达碣石【班固《汉书·地理志》：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郡骊城县西南。文颖说：碣石在辽西郡絫县。酈道元说：濡水流至絫县碣石山，如今在此枕海，有石如埇，绵延数十里，当山顶有大石如柱形，随处可见，立于大海之中，名叫天桥柱。碣音桀】派遣燕人卢生寻求羡门【《姓谱》：姜姓后裔，封于卢，以国为氏】在碣石门刻字，毁坏城郭，决开通堤防【坏音怪，坊读曰防】秦始皇巡视北边，从上郡进入。卢生入海返回，于是上奏录图书说：“灭亡秦朝的是胡人【录图书如同后世谶纬之书，郑〇说：胡，指胡亥，秦二世的名字。秦朝看到图书却不知这是人名，反而防备这些胡人】秦始皇于是派遣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伐匈奴。
三十三年，征发那些曾经逃亡的人、赘婿、商人当兵【贾谊说：秦人家贫子壮则出赘。颜师古说：称为赘婿，是说他们不应当出在妻家，犹如人身上的肬赘。转货贩易者为商，坐市贩卖者为商。赘音鋭】攻取南越陆梁地【司马贞《索隐》说：指南方之人，其性陆梁，所以叫陆梁地。班固《汉书·百官公卿表》汉高帝功臣有陆量侯须无，诏令作为列诸侯，自置吏，如今长受令长沙。主如淳说：陆量，即秦始皇本纪所说的陆梁地】设置桂林、南海、象郡【桂林因产桂而得名，合浦以南山间无杂木，冬夏常青，叶长尺余。文颍说：桂林今郁林。颜师古说：桂林今桂州界是其地，非郁林也。南海郡今广州。《茂陵书》说：象郡治临尘，距长安一万七千五百里。韦昭说：如今日南是也】将五十万罪徒迁徙戍守五岭，与越人杂居【所谓谪戍也。《晋志》说：自北徂南入越之道，必由岭�，时有五处，所以叫五岭。颜师古说：岭者，西自衡山之南，东穷于�，一山之限耳，而别标名则有五。裴氏《广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桂�、�阳为五岭。邓德明《南康记》说：大庾岭一也，桂�骑田岭二也，九真都庞岭三�，临贺萌渚岭四也，始安�城岭五也。颜师古以裴说为是。蜀注说：大庾岭在�州，永明岭、白芒岭在道�，腊岭在郴�，临源岭在桂�。�则革翻，处昌吕翻】蒙�斥逐匈奴，收复河南地设为四十四县，修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从临洮到辽东，延�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而北【颜师古说：河南地，当北地之北，黄河之�。余按河出积石，过金城、�西、安定、北地郡界，皆�北流，北过朔方、�浑间，方屈而�南流，�髙阙南，又自临河县东�阳山南。徐广所谓阳山在河北，�山在河南者。刘昭说：二山皆属五原郡西安阳县。班固《汉书·地理志》临洮县属�西郡，洮水出西〇中，�至枹罕，东入河。县临�，水因以为名。�土刀翻，延长行也。南北曰�，�音茂。�于为翻，�以支翻】�师于外十余年，��常居上郡，统治之威振匈奴【�读如字，刘伯庄音仆，《括地志》：上郡故城在绥州上县东南五十�】三十四年，�治狱吏不直及�狱故失者【�狱者，奏当已成而�按之也，故者，知其当罪与不当�而故出入之，失者，�出入也】修筑长城及处南越地【处，昌吕�】丞相李斯上书说：“往昔诸侯并争，厚招游学，如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农工，士则学习法令。如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世，惑乱黔首，相与非法教�，�令下则各以其�
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趣以为髙率羣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此烧列国史记也】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藏诗书百家语者，皆诣守尉杂烧之【秦之焚书，焚天下之人所藏之书耳，其博士官所藏则故在，项羽烧秦宫室始并博士所藏者焚之，此所以后之学者咎萧何不能于收秦图书之日并收之也】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应劭曰：城旦，旦起行治城，四岁刑也】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有欲学法令者，以吏为师。”制曰：“可。”魏人陈余谓孔鲋曰：“秦将灭先王之籍，而子为书籍之主，其危哉！”子鱼曰：“吾为无用之学，知吾者惟友，秦非吾友，吾何危哉？吾将藏之以待其求，求至无患矣【孔鲋，孔子八世孙，字子鱼，鲋音附】
译对此事进行讨论，（那些反对的人）在朝廷内心里不认同，在朝廷外则在街巷中议论，借夸大君主来博取名声，以标新立异来显示自己高明，率领群臣来制造诽谤。像这样如果不加以禁止，那么君主的权势就会在上位衰落，朋党就会在下位形成。禁止它是适宜的，臣请求史官所藏的关于秦朝以外的各国史记全部烧毁【这是指烧毁各诸侯国的史记】，不是博士官职责范围内所掌管的，天下有人藏有《诗》《书》及诸子百家言论的，都送到郡守、尉那里集中烧毁【秦朝的焚书，只是焚毁天下百姓所藏的书罢了，博士官所藏的书仍然保留，后来项羽焚烧秦宫室，才连同博士官所藏的书一起焚毁，这就是后来的学者责怪萧何在接收秦朝图书时没有一并接收的原因】。有敢在一起谈论《诗》《书》的，处以死刑并暴尸街头，用古代的事来非议当今的，灭族，官吏知道却不举报的，与犯人同罪。命令下达后三十天不烧毁的，脸上刺字并罚作筑城的苦役【应劭说：城旦，就是早晨起来去修筑城墙，是四年的刑罚】。不禁止销毁的，是医药、占卜、种植树木方面的书籍。如果有想学习法令的，以官吏为师。”皇帝批道：“可以。”魏国人陈余对孔鲋说：“秦将要销毁先王的典籍，而你是书籍的主管人，这很危险啊！”孔鲋说：“我从事的是无用的学问，了解我的只有我的朋友，秦朝不是我的朋友，我有什么危险呢？我将把书籍藏起来等待他们来寻求，等他们来寻求时就没有祸患了【孔鲋，是孔子的第八代孙，字子鱼，“鲋”音附】
三十五年，使蒙恬除直道，道九原抵云阳【班志云：阳县属冯翊】堑山堙谷【堑，七艳翻；堙，音因】千八百里，数年不就。始皇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庭小，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师古曰：阿，近也，以其去咸阳近，且号阿房。索隠曰：此以形名宫也，言其宫四阿房广也。三辅黄图曰：作宫阿基旁，天下谓之阿房。括地志：秦阿房宫亦曰阿城，在雍州长安县西一十四里。史记正义曰：按宫在上林苑中，雍州郭城西南面，即阿房宫城东南面也。房，白郎翻】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关中有南山、北山，自甘泉连延至嶻嶭九▯为北山，自终南、太白连延至商岭为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度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絶汉抵营室也【天官书曰：天极后十七星絶汉抵营室，曰阁道。北辰为天极，营室二星，天子之宫也】隠宫徒刑者七十万人【史记正义曰：余刑见于市朝，宫刑一百日隠于防室养之乃可，故曰隠宫，下蚕室是也。徒刑者有罪既加刑复罚作之也】乃分作阿房宫，或作骊山，发北山石椁，写蜀荆地材【康曰：写，四夜切，舍车解马为写，或作卸，余谓此非舍车解马之卸，即前写放宫室之写，读如字】皆至关中，计宫三百【或曰：皆至，当属上句。关中记云：东自函闗，▯农郡灵寳县界，西至陇闗，汧阳郡汧源县界，二闗之间谓之闗中，东西千余里】闗外四百余。于是立石东海上朐界中以为秦东门【班志：东海郡朐县，始皇立石海上以为东门阙。朐，音劬】因徙三万家骊邑，五万家云阳，皆复不事十岁【复，扶目翻，除也。不事者，不供征役之事】卢生説始皇曰：方中人主时为微行以辟恶鬼【恶鬼谓羣】
【邪也】恶鬼辟【辟读曰避】真人至愿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殆可得也。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康曰：称去声，不称不惬意也。余谓康説非也，始皇初并天下自称曰朕，至此不称朕耳】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所行幸有言其处者，罪死。始皇幸梁山宫【班志：梁山宫在扶风好畤县。括地志：俗名望宫山，在雍州好畤县西十二里，北去梁山九里。雍录曰：唐奉天县有梁山，秦之梁山宫正在其地】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后损车骑。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案问莫服，捕时在旁者尽杀之。”自是后莫知行之所在。羣臣受决事者悉于咸阳宫。侯生卢生相与讥议，始皇因亡去。始皇闻之大怒曰：“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诽敷尾翻】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亷问，或为妖言以乱黔首【亷察也，秦有诽谤妖言之罪，汉除之。妖于遥翻】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秦置御史掌讨奸猾，治大狱，御史大夫统之】诸生传相告引【传相告引者，谓甲引乙，乙复引丙也。传株恋翻，相如字】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阬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益发谪徙边。始皇长子扶苏谏曰：“诸生皆诵法孔子【诵孔子之言以为法也】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始皇怒，使扶苏北监防恬军于上郡【为胡亥夺嫡杀扶苏张本】
三十六年，有陨石于东郡【东郡本卫地，秦徙卫于野王，以其地置东郡】或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使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燔其石【燔音烦，爇也】迁河北榆中三万家【河北，北河之北也】赐爵一级。
三十七年冬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斯从，右丞相去疾守【去疾姓冯，从才用翻，守手又翻】始皇二十余子，少子胡亥最爱，请从，上许之。十一月，行至云梦，望祀虞舜于九疑山【古者天子巡狩，所至山川之神，各以秩次望祭之。郦道元曰：营水出营阳郡冷道县南留山西，流迳九疑山，其山磐碁苍梧之野，峰秀数郡之间，罗岩九举，各导一溪，岫壑负阻，异岭同势，游者
译第三十五年，派遣蒙恬修筑直道，道路从九原直达云阳【班固《汉书·地理志》说：阳县属于冯翊郡】，开山填谷【堑，音七艳；堙，音因】一千八百里，多年未能完工。秦始皇认为咸阳人口众多，先王的宫室狭小，于是开始在渭水南面的上林苑中营建朝宫，先建造前殿阿房宫【颜师古说：阿，靠近的意思，因为它离咸阳近，所以叫阿房。司马贞《索隐》说：这是根据形状命名宫殿，说它的宫殿四面屋檐宽广。《三辅黄图》说：建造宫殿地基旁边，天下人称之为阿房。《括地志》：秦阿房宫也叫阿城，在雍州长安县西十四里。《史记正义》说：按宫殿在上林苑中，雍州外城西南面，就是阿房宫城的东南面。房，音白郎】，东西长五百步，南北宽五十丈，上面可以容纳一万人，下面可以树立五丈高的旗帜，周围修筑驰道作为阁道，从殿下一直延伸到南山【关中有南山、北山，从甘泉连绵到嶻嶭山为北山，从终南山、太白山连绵到商岭为南山】，在南山之巅设立标志作为宫阙，修建复道从阿房宫渡过渭水连接到咸阳，以象征天极阁道跨越银河抵达营室星【《史记·天官书》说：天极后面十七颗星跨越银河抵达营室，叫做阁道。北辰是天极，营室二星，是天子的宫室】。因避忌宫刑而服劳役的有七十万人【《史记正义》说：其余刑罚在市集朝廷执行，宫刑一百天隐藏在密室中调养才可以，所以叫隠宫，下面的蚕室就是。徒刑者是有罪既受刑又罚作劳役的】，于是分别去建造阿房宫，有的去建造骊山，开采北山的石椁，运来蜀地和荆地的木材【康成说：写，音四夜，舍车解马为写，或者作卸，我认为这不是舍车解马的卸，就是前面写放宫室的写，读如字】，都运到关中，计算宫殿三百座【有人说：都运到，应当属于上一句。《关中记》说：东从函谷关，〇农郡灵宝县界，西到陇关，汧阳郡汧源县界，两关之间称为关中，东西一千多里】，关外四百多座。于是在东海朐县境内的海边立石作为秦国的东门【班固《汉书·地理志》：东海郡朐县，秦始皇立石在海上作为东门阙。朐，音劬】，于是迁徙三万户到骊邑，五万户到云阳，都免除赋役十年【复，音扶目，免除的意思。不事者，不供给征役之事】。卢生游说秦始皇说：方士中的人主应当适时微服出行以躲避恶鬼【恶鬼指群邪】，恶鬼避开【辟读作避】，真人就会到来。希望陛下所居住的宫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样不死之药大概就可以得到了。秦始皇说：“我仰慕真人，自称为真人，不称朕【康成说：称去声，不称是不惬意的意思。我认为康成的说法不对，秦始皇初并天下自称曰朕，至此不称朕罢了】。”于是命令咸阳周围二百里内的二百七十座宫观，用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齐全，美女充塞其中，各自按照职司不迁移。所到之处有人说出其所在地点的，处死。秦始皇巡视梁山宫【班固《汉书·地理志》：梁山宫在扶风好畤县。《括地志》：俗名望宫山，在雍州好畤县城西十二里，北离梁山九里。《雍录》说：唐奉天县有梁山，秦的梁山宫正在那里】，从山上看见丞相的车骑众多，认为不好，中有人告诉丞相，丞相后来减少了车骑。秦始皇愤怒地说：“这是中人在泄露我的话。”查问没有人认罪，逮捕当时在身边的人全部杀了。从此以后没有人知道秦始皇出行的所在。群臣接受裁决事务的都在咸阳宫。侯生、卢生互相讥讽议论，秦始皇于是逃亡离去。秦始皇听说后大怒说：“卢生等人我尊崇赏赐他们很丰厚，现在却诽谤我【诽音敷尾】。在咸阳的诸生，我派人查问，有的说妖言来扰乱百姓【亷是察的意思，秦有诽谤妖言之罪，汉朝废除。妖音于遥】。”于是命令御史全部查问诸生【秦设置御史掌管讨伐奸猾，治理大狱，御史大夫统领他们】，诸生互相告发牵连【传相告引者，是说甲牵连乙，乙又牵连丙。传音株恋，相如字】，于是自己下令惩处犯禁的四百六十多人，都在咸阳活埋，让天下人知道，以惩戒后来者，更加征发谪戍迁徙到边疆。秦始皇长子扶苏劝谏说：“诸生都诵读效法孔子【诵读孔子的话作为法则】，现在皇上都用重法约束他们，我担心天下不安。”秦始皇愤怒，派扶苏北上在上郡监督蒙恬的军队【为胡亥夺嫡杀扶苏埋下伏笔】。
第三十六年，有陨石落在东郡【东郡本是卫地，秦迁徙卫国到野王，用那里的土地设置东郡】，有人在石头上刻字说：“始皇死而地分。”秦始皇派御史追查审问，没有人认罪，全部逮捕石头旁边的居民杀了，烧毁了那块石头【燔音烦，烧的意思】，迁徙河北榆中三万户【河北，北河的北面】，赐爵一级。
第三十七年冬十月癸丑日，秦始皇出游，左丞相李斯跟随，右丞相冯去疾留守【去疾姓冯，从音才用，守音手又】。秦始皇二十多个儿子，小儿子胡亥最受宠爱，请求跟随，皇上允许了。十一月，走到云梦，遥祭虞舜于九疑山【古时候天子巡狩，所到的山川之神，各自按等级次序遥祭。郦道元说：营水出营阳郡冷道县南留山以西，流经九疑山，那山盘踞在苍梧的荒野，山峰秀丽在数郡之间，岩石罗列九处，各自引导一条溪流，山岫沟壑依托险阻，不同的山岭气势相同，游览者
疑焉，故曰九疑。括地志：九疑山在永州唐兴县东南百里，其山九峰相似，故名。元次山曰：九疑山在永州，方四千里，四州各近一隅。九域志曰：九疑在道州，舜陵在女英峯下，九疑之第六峰也。太史公曰：舜南狩崩于苍梧之野，归葬于江南九疑山。山海经曰：舜之所葬在今道州零陵界，则苍梧九疑两处也，合而言之者误也】浮江下，观籍柯渡海渚，过丹阳，至钱唐【史记正义曰：括地志海渚云在舒州同安县东，按舒州在江之中流，疑海字误。籍秦昔翻，柯音歌。班志：丹阳县秦属鄣郡。括地志：丹阳故城在润州江宁县东南五里。班志：钱唐县属会稽郡，汉西部都尉所治，唐为杭州治所】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从陿中渡【所谓水波恶处，则今之由钱唐渡西陵者是也。西陿中渡则今富阳分水之间。徐广曰：葢在余杭也。顾夷曰：余杭秦始皇至防稽经此，立为县】上会稽【班志：防稽山在防稽郡山隂县南，有禹冢禹井】祭大禹，望于南海，立石颂德，还过呉，从江乗渡【江乘县秦属鄣郡，汉属丹阳郡。括地志：江乗故县城在今润州句容县北六十里】并海上，北至琅邪之罘【并步浪翻，罘音浮】见巨鱼，射杀之，遂并海西至平原津而病【平原县秦属齐郡，汉分置平原郡。史记正义曰：今德州平原县南六十里有张公故城，城东有津，后名张公渡，恐此平原郡古津也。汉书平津侯公孙▯所封，亦近此。葢平津即此津。余按公孙▯传，封渤海髙城县之平津乡，则平津非平原津也。班志笃马河至平原东北入海，此葢津渡处。射而亦翻，并步浪翻】始皇恶言死【恶乌路翻】羣臣莫敢言死事，病益甚，乃令中车府令行符玺事赵髙为书，赐扶苏曰：「与防会咸阳而葬。」书已封，在赵髙所，未付使者【班书百官表太仆秦官，其属有车府令】秋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史记正义曰始皇崩在沙丘宫平台之中】丞相斯为上崩在外【为于伪翻】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不发，防棺载輼凉车中【文颖曰輼辌车如今防轜车也，孟康曰如衣车有窻牖闭之则温，开之则凉，故名。如淳曰輼辌车其车广大有羽饰。沈约宋书礼志曰：汉制大行载輼辌车四轮，其饰如金根，加施组连璧交路，四角金龙饰衔璧，垂五采饰羽流苏，前后云画帷裳▯文画曲轓长与车等。太仆御驾六白骆马，以黑药灼其身为虎文。史记正义曰：棺音馆，又古玩翻。輼音温，凉一作辌音同】故幸宦者骖乗，所至上食，百官奏事如故，宦者辄从车中可其奏事。独胡亥、赵髙及幸宦者五六人知之。初始皇尊宠蒙氏，信任之。防恬任外将，防毅常居中参谋议，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将即亮翻】赵髙者，生而隠宫【康曰余刑显于市朝，宫刑在于隠室，故曰隠宫】始皇闻其彊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使教胡亥决狱。胡亥幸之。赵髙有罪，始皇使蒙毅治之，毅当髙法应死，始皇以髙敏于事，赦之，复其官。赵髙既雅得幸于胡亥【雅素也】又怨防氏，乃説胡亥，请诈以始皇命诛扶苏而立胡亥为太子。胡亥然其计，赵髙曰：「不与丞相谋，恐事不能成。」乃见丞相斯曰：「上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长子谓扶苏】定太子在君侯与髙之口耳，事将何如？斯曰：安得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髙曰：君侯材能谋虑，功髙无怨，长子信之，此五者皆孰与防恬？斯曰：不及也。髙曰：然则长子即位，必用防恬为丞相，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乡里，明矣【通侯，汉曰彻侯，亦曰列侯。应劭曰：通亦彻也，通者言功德通于王室也。张晏曰：列侯者见序列也】胡亥慈仁笃厚，可以为嗣，愿君审计而定之。丞相斯以为然，乃相与谋，诈为受始皇诏，立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扶苏【更，工衡翻，改也】数以不能辟地立功，士卒多耗【数，所阻翻】数上书直言诽谤，日夜怨望，不得罢归为太子。将军恬不矫正，知其谋，皆赐死，以兵属禆将王离【数，所角翻，下同。属，之欲翻，付也。康音蜀，非下
译对此感到疑惑，所以称为九疑山。《括地志》记载：九疑山位于永州唐兴县东南一百里处，因为山上有九座山峰形状相似，所以得名。元次山说：九疑山在永州，方圆四千里，四个州各自靠近它的一个角。《九域志》说：九疑山在道州，舜的陵墓在女英峰下，那是九疑山的第六座峰。太史公说：舜向南巡视狩猎，死在苍梧的荒野，归葬于江南的九疑山。《山海经》说：舜埋葬的地方在今天道州零陵的边界，那么苍梧和九疑是两个地方，将它们合二为一的说法是错误的。
顺长江东下，观察籍柯渡海渚，经过丹阳，到达钱唐。《史记正义》说：《括地志》关于海渚的记载说在舒州同安县东，查考舒州在长江中游，怀疑“海”字有误。籍，音秦昔翻；柯，音歌。《汉书·地理志》：丹阳县在秦代属于鄣郡。《括地志》：丹阳故城在润州江宁县东南五里处。《汉书·地理志》：钱唐县属于会稽郡，是汉代西部都尉的治所，唐代是杭州的治所。
来到浙江边，水波凶险，于是向西走了一百二十里，从狭窄的河道中渡江。所谓水波凶险的地方，就是现在从钱唐渡到西陵的地方。从西边的狭窄河道渡江，就是现在富阳和分水之间。徐广说：大概在余杭。顾夷说：秦始皇到会稽经过这里，设立为县。
登上会稽山。《汉书·地理志》：会稽山在会稽郡山阴县南，有禹的坟墓和禹井。
祭祀大禹，遥望南海，立石碑颂扬功德，返回时经过吴地，从江乘渡江。江乘县在秦代属于鄣郡，汉代属于丹阳郡。《括地志》：江乘故县城在今天润州句容县北六十里处。
沿着海岸线行进，向北到达琅邪的之罘。并，音步浪翻；罘，音浮。
看见巨大的鱼，射杀了它，于是沿着海岸向西到达平原津，却生病了。平原县在秦代属于齐郡，汉代分置平原郡。《史记正义》说：今天德州平原县南六十里有张公故城，城东有渡口，后来名叫张公渡，恐怕这就是平原郡的古渡口。《汉书》记载平津侯公孙弘被封的地方，也靠近这里。大概平津就是此津。我查考公孙弘传，被封在渤海高城县的平津乡，那么平津就不是平原津。《汉书·地理志》记载笃马河到平原东北入海，这大概是津渡的地方。射，音而亦翻；并，音步浪翻。
秦始皇忌讳说死字，群臣不敢谈论死的事，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命令中车府令兼管符玺事务的赵高写诏书，赐给扶苏说：“到咸阳会葬。”诏书写好并封缄后，在赵高手中，没有交给使者。《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太仆是秦朝的官职，其下属有车府令。
秋天七月丙寅日，秦始皇在沙丘平台去世。《史记正义》说秦始皇死在沙丘宫的平台中。
丞相李斯因为皇帝死在外面，担心各位公子以及天下发生变故，于是秘不发丧，将棺材放在辒辌车中。文颖说辒辌车就像现在的丧车；孟康说像有窗户的车，关闭则温暖，打开则凉爽，所以得名；如淳说辒辌车车身宽大并有羽毛装饰。沈约《宋书·礼志》说：汉代制度，大行载辒辌车有四个轮子，装饰像金根车，加上组连璧交路，四角金龙衔璧，垂下五彩饰羽流苏，前后云画帷裳，文画曲轓长与车相等。太仆驾驭六匹白骆马，用黑药灼烧马身使其呈现虎纹。《史记正义》说：棺，音馆，又音古玩翻；辒，音温；凉，一作辌，音同。
所以宠幸的宦官陪乘，所到之处进献食物，百官奏事像往常一样，宦官就从车中批准他们的奏事。只有胡亥、赵高以及宠幸的宦官五六个人知道这件事。起初秦始皇尊崇宠信蒙氏，信任他们。蒙恬担任外将，蒙毅常居宫中参与谋划议论，以忠信著称，所以即使各位将相也不敢与他们争辩。将，音即亮翻。
赵高，出生时就被隐宫。康说：余刑显于市朝，宫刑在隐室进行，所以叫隐宫。
秦始皇听说他强壮有力，通晓法律，提拔他担任中车府令，让他教胡亥决断案件。胡亥宠幸他。赵高犯罪，秦始皇让蒙毅审理，蒙毅判决赵高按法律应当处死，秦始皇因为赵高办事敏捷，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官职。赵高既然一向得到胡亥的宠幸，又怨恨蒙氏，于是游说胡亥，请求假借秦始皇的命令诛杀扶苏并立胡亥为太子。胡亥认为他的计策可行，赵高说：“不跟丞相谋划，恐怕事情不能成功。”于是去见丞相李斯说：“皇上赐给长子的诏书和符玺都在胡亥那里，确定太子的事就在您和赵高的嘴上，事情将怎样呢？”李斯说：“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这不是臣子应当议论的事。”赵高说：“您的才能谋略，功劳高而没有怨恨，长子信任您，这五点都比蒙恬如何？”李斯说：“比不上。”赵高说：“那么长子即位，必定任用蒙恬为丞相，您最终不能怀揣通侯的印信回到故乡，这是明显的了。胡亥仁慈忠厚，可以继承皇位，希望您仔细考虑并确定此事。”丞相李斯认为他说的对，于是一起谋划，假造接受秦始皇的诏书，立胡亥为太子，另外写诏书赐给扶苏，列举他不能开拓疆土建立功业，士兵大量损耗，多次上书直言诽谤，日夜怨恨，不能罢免归国做太子。将军蒙恬不纠正，知道他的阴谋，都赐死，把军队交给裨将王离。数，音所角翻，下同；属，音之欲翻，付也；康音蜀，非下。
，以属同】扶苏发书泣，入内舍欲自杀。防恬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复请而后死，未暮也。使者数趣之。扶苏谓防恬曰：父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趣，读曰促，复，扶又翻】防恬不肯死，使者以属吏，系诸阳周【班志，阳周县属上郡。史记正义曰：阳周，宁州罗川县之邑。属，之欲翻。今按天宝元年改罗川县为真宁县】更置李斯舍人为防军【班百官表，防军都尉，秦官。又汉王以陈平为防军中尉，尽防诸将。当是时，恬已属吏，恐其军有变故，以李斯舍人为防军，使之防诸将也】还报，胡亥巳闻扶苏死，即欲释防恬。会防毅为始皇出祷山川，还至赵髙言于胡亥曰：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以为不可，不若诛之，乃系诸代【据地理，代距沙丘甚逺，葢毅还至代，即就系之】遂从井陉抵九原【班志，井陉在常山石邑县西。史记正义曰：井陉故闗在并州石艾县东十八里，即井陉口】会暑，輼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之【孟康曰：百二十斤曰石。班书《货殖传》鲰鲍千钓。师古注曰：鲰，▯鱼也，即今之不着盐而干者也。鲍，今之防鱼也。而説者乃读鲍为鮠鱼之鮠，失义逺矣。郑康成以防于煏室干之，亦非也。煏室干之即鲍耳。葢今巴荆人所呼鰎鱼者是也。秦皇载鲍乱臭者，则是防鱼耳。而煏室干者本不臭也。鲍，白夘翻。鲰，音接。防，于业翻。鮠，五回翻。煏，蒲北翻。鰎，居偃翻】从直道至咸阳，发防【直道即三十五年蒙恬所除者】太子胡亥袭位，九月，葬始皇于骊山下，锢三泉【师古曰：三重之泉，言至水也。余谓锢者，冶铜锢塞之也。三泉者，取九泉之数言之】竒器珍怪，徙藏满之【谓徙府库之物，以实陵便房中藏，才浪翻】令匠作机弩，有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康注引刘伯庄云：机相灌输以防穿近者。余按文势，自机弩至辄射之，丈意已足。机相灌输是承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之意，作如是观，文意甚顺。射，而亦翻。《史记正义》灌音馆，输音戌】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后宫无子者，皆令从死【从，才用翻】葬既已下，或言工匠为机藏，皆知之。藏重即泄，大事尽闭之墓中【藏重即泄，谓工匠若更为第二重机藏，与外人近即泄其所以为机藏之事故。大事尽则皆闭之墓中。大事尽，句絶。谓既下窆则迀终之大事尽也。重，直龙翻】二世欲诛防恬兄弟，二世兄子子婴谏曰：「赵王迁杀
译将此事托付给同监。扶苏接到书信后哭泣，进入内室准备自杀。蒙恬说：“陛下在外巡行，尚未确立太子，派臣率领三十万大军守卫边疆，公子担任监军，这是天下重任。如今仅来一个使者，就自杀，怎么知道这不是欺诈？再次请示后再死，也不算晚。”使者多次催促。扶苏对蒙恬说：“父亲赐给儿子死，还再请示什么？”随即自杀。蒙恬不肯死，使者将他交给官吏，囚禁在阳周。改派李斯的舍人担任防军都尉。回报朝廷时，胡亥已经听说扶苏死了，就想释放蒙恬。恰逢蒙毅为始皇出外祈祷山川，回来到了赵高那里。赵高对胡亥说：“先帝想要举用贤才立为太子，已经很久了，而蒙毅进谏认为不可，不如杀了他。”于是将他囚禁在代地。随后从井陉抵达九原。正值暑热，灵车发出臭味。于是诏令随从官员，让每辆车装载一石鲍鱼，来掩盖臭味。从直道到达咸阳，开棺验尸。太子胡亥继承皇位，九月，将始皇葬在骊山下，用铜水浇灌密封三重泉水。奇珍异宝，迁移收藏填满其中。命令工匠制作机关弩箭，有靠近陵墓的，就射杀他们。用水银做成百川江河大海，机关相互连通灌注。上面具备天文图，下面具备地理图，后宫没有儿子的，都命令殉葬。葬礼已经完毕，有人说工匠制作机关暗藏，都知道这些秘密。如果泄露，大事就完了，于是将他们全部封闭在墓中。二世想要诛杀蒙恬兄弟，二世的哥哥的儿子子婴进谏说：“赵王迁杀
李牧而用顔聚，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卒皆亡国【二事并见前，卒子恤翻】防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陛下欲一旦弃去之，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行，下孟翻】是内使羣臣不相信，而外使鬬士之意离也。二世弗听，遂杀防毅及内史恬。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恬祖鷔，父武，及恬三世皆事秦有功】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倍，蒲妹翻】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帝也。」乃吞药自杀。
扬子《法言》曰：「或问防恬忠而被诛，忠奚可为也？曰：堑山堙谷，起临洮，击辽水，力不足而尸有余，忠不足相也【相，息亮翻】
臣光曰：始皇方毒天下，而防恬为之使，恬不仁可知矣。然恬明于为人臣之义，虽无罪见诛，能守死不贰，斯亦足称也【使如字】
二世皇帝上【讳胡亥，始皇少子也】
元年冬十月戊寅大赦。春，二世东行郡县，李斯从，到碣石，并海南至会稽，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旁着大臣从者名【行下孟翻，从才用翻，并步浪翻，着如字。史记正义音丁略翻】以章先帝成功盛德而还。夏四月，二世至咸阳，谓赵髙曰：“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康曰：上音缺，下丘逆翻。余谓决如字，决裂也，裂开之隙，其间不能以寸，喻狭小也】吾旣已临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好呼到翻，乐音洛】以终吾年寿，可乎？”髙曰：“此贤主之所能行，而昏乱主之所禁也。虽然，有所未可，臣请言之。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臣战战栗栗，惟恐不终，陛下安得为此乐乎？”二世曰：“为之奈何？”赵髙曰：“陛下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灭大臣及宗室，然后收举遗民，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此则隂德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羣臣莫不被润泽防厚德，陛下则髙枕肆志宠乐矣【更工衡翻，塞悉则翻，枕之鸩翻】计莫出于此。”二世然之，乃更为法律，务益刻深。大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髙鞠治之。于是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索隠曰：矺贮格翻。史记正义音宅，与磔同，谓磔裂支体而杀之。温公类篇音竹格翻，磓也。杜故周之杜伯国，班志杜县属京兆，宣帝改曰杜陵】财物入于县官【汉谓天子为县官，此县官犹言公家也】相连逮者不可胜数【言事相连及皆逮之，贡父曰：其人存直追取之曰逮，其人亡则讨而捕之，逮易辞，捕加力也】公子将闾昆弟三人囚于内宫，议其罪，独后。二世使使令将闾曰：“公子不臣，罪当死，吏致法焉。”将闾曰：“阙廷之礼，吾未尝敢不从。宾赞也，廊庙之位，吾未尝敢失节也；受命应对，吾未尝敢失辞也。何谓不臣【言不敢挟亲亲之恩，废为臣之节，何得以此罪加之】愿闻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与谋【与读曰预】奉书从事。」将闾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吾无罪！」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剑自杀。宗室振恐。公子髙欲犇，恐收族，乃上书曰：「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乗舆；御府之衣，臣得赐之；中廐之宝马，臣得赐之。臣当从死而不能，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不孝不忠者，无名以立于世。臣请从死，愿葬骊山之足，惟上幸哀怜之。」书上二世大説【説读曰悦】召赵髙而示之曰：「此可谓急乎？」赵髙曰：「人臣当忧死不暇，何变之得谋？」二世可其书，赐钱十万以葬，复作阿房宫，尽征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食读曰飤，又音祥吏翻】度不足，下调郡县【史记正义曰：下，遐嫁翻；调，徒钓翻。谓下郡县而调发之也。余谓下读如字亦通】转输菽粟刍槀，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秋七月，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呉广起兵于蕲【史记正义曰：即河南阳城县，班志属颍川郡；阳夏县属淮阳国。括地志：陈州
译李牧任用颜聚，齐王建杀害他世代忠臣而任用后胜，最终都导致亡国【这两件事在前面都已提及，“卒”字音恤】。蒙氏是秦国的大臣和谋士，而陛下却想一下子抛弃他们，诛杀忠臣而树立没有节操品行的人【“行”字音孟】，这是在内使群臣互不信任，在外使战士离心离德。秦二世不听劝谏，于是杀了蒙毅和内史蒙恬。蒙恬说：“从我的祖先到我这一代子孙，在秦国三代积累功绩和信誉【蒙恬祖父蒙骜，父亲蒙武，以及蒙恬三代都为秦国立功】。如今我率领三十多万军队，虽然身陷囚禁，但势力足以背叛【“倍”字音妹】。然而我自知必死却坚守道义，是不敢辱没祖先的教诲，以不忘先帝的恩情。”于是吞药自杀。
扬子《法言》说：“有人问蒙恬忠诚却遭诛杀，忠诚还有什么用呢？回答说：开山填谷，从临洮修筑长城直到辽水，力气不够而尸体有余，忠诚不足以补救【“相”字音亮】。”
臣司马光说：秦始皇正毒害天下，而蒙恬为他效力，蒙恬不仁可知。然而蒙恬明白作为臣子的道义，虽然无罪被杀，却能守死不变节，这也值得称赞【“使”字按原音读】。
二世皇帝上【名胡亥，是秦始皇的小儿子】
元年冬十月戊寅日大赦天下。春天，秦二世向东巡视郡县，李斯跟随，到达碣石，沿着海边向南直到会稽，把秦始皇曾经刻写的石碑全部重新刻写，旁边写上随行大臣的名字【“行”字音孟，“从”字音用，“并”字音浪，“着”字按原音读。《史记正义》音丁略】，以彰显先帝的功绩和盛德，然后返回。夏四月，秦二世回到咸阳，对赵高说：“人生在世，好比骑着六匹骏马穿过狭窄的缝隙【康说：上音缺，下音逆。我认为“决”按原音读，是决裂的意思，裂开的缝隙，其间容不下一寸，比喻狭小】。我已经统治天下了，想要尽情满足耳目所喜好、心志所快乐的事，以此终老，可以吗？”赵高说：“这是贤明君主所能做的，却是昏乱君主所禁止的。虽然如此，还有不可行的地方，请让我说说。沙丘的阴谋，各位公子和大臣都怀疑，而各位公子都是陛下的兄长，大臣又是先帝所任命的。现在陛下刚即位，这些人心里不满都不服气，恐怕会发生变故。我战战兢兢，只怕不能善终，陛下怎么能享受这种快乐呢？”秦二世说：“那该怎么办？”赵高说：“陛下严刑峻法，让有罪的人连坐，诛灭大臣和宗室，然后搜罗遗民，使贫穷的人富裕，使卑贱的人显贵，全部清除先帝的旧臣，改任陛下所亲信的人，这样恩德就归于陛下，祸害消除而奸谋堵塞，群臣无不蒙受恩泽和厚德，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放纵心意、享受宠乐了【“更”字音衡，“塞”字音则，“枕”字音鸩】。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秦二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重新制定法律，务求更加苛刻严酷。大臣和各位公子有罪，就交给赵高审讯治罪。于是十二位公子在咸阳市被杀，十位公主在杜县被车裂【索隐说：“矺”字音格。《史记正义》音宅，与“磔”同，指分裂肢体而杀之。温公《类篇》音竹格，即磓。杜是周朝杜伯的封国，《汉书·地理志》杜县属京兆，宣帝时改称杜陵】，财物没收归入官府【汉朝称天子为县官，这里的县官犹言公家】，牵连被捕的人不可胜数【说事情相连及都被逮捕，贡父说：人在就直接追取叫逮，人亡就追捕，逮是容易的词，捕是加力的词】。公子将闾兄弟三人被囚禁在内宫，商议他们的罪行，唯独将闾最后。秦二世派使者命令将闾说：“公子不守臣节，罪当处死，官吏执行法律。”将闾说：“朝廷的礼仪，我不敢不遵从；在宾赞之位，在廊庙之位，我不敢失节；接受命令应对，我不敢失言。为什么说我不守臣节【说不敢凭借亲情的恩惠，废弃作为臣子的节操，怎么能以此罪名加给我】？愿意听清罪名再死。”使者说：“我不能参与谋划【“与”读作预】，只是奉命办事。”将闾于是仰天大呼三次说：“我无罪！”兄弟三人都流泪拔剑自杀。宗室震动恐惧。公子高想逃跑，怕被灭族，于是上书说：“先帝安好时，我进宫就赐给食物，出宫就乘坐车马；御府的衣物，我得到赏赐；中厩的宝马，我得到赏赐。我应当随先帝而死却不能，作为儿子不孝，作为臣子不忠。不孝不忠的人，没有名义立于世间。我请求随先帝而死，希望葬在骊山脚下，请皇上哀怜我。”书奏上，秦二世非常高兴【“说”读作悦】，召赵高给他看说：“这可以说是急切吗？”赵高说：“臣子应当担忧死都来不及，怎么能谋划变故？”秦二世批准了他的上书，赐钱十万用于安葬，又修建阿房宫，征发材士五万人驻守咸阳，命令他们教射狗马禽兽，吃饭的人很多【“食”读作飤，又音祥吏】，估计粮食不足，向下调拨郡县【《史记正义》说：“下”音嫁；“调”音钓。说向下调拨郡县而征发。我认为“下”按原音读也通】，转运豆粟草料，都让他们自带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用那里的谷物。秋七月，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广在蕲县起兵【《史记正义》说：即河南阳城县，《汉书·地理志》属颍川郡；阳夏县属淮阳
太康县本汉阳夏县地。盘洲洪氏曰：阳夏乡去太康县三十里。夏音贾。班志：蕲县属沛郡，有大泽乡。蕲音渠依翻】是时，▯闾左戍渔阳【鼂错曰：秦以谪发戌，先发吏有谪及赘壻、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左。索隠曰：闾左谓居闾里之左也。秦时复除者居闾左，今力役凡在闾左者尽发之也。又云：几居以富彊为右，贫弱为左。秦役戍多富者役尽，兼取贫弱而发之也。班志：渔阳县属渔阳郡。括地志：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在渔水之阳】九百人屯大泽乡，陈胜呉广皆为屯长【师古曰：人所聚为屯长帅也】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度徒洛翻】失期，法皆斩。陈胜呉广因天下之愁怨，乃杀将尉【师古曰：其官本尉耳，时领戍人，故为将尉。索隠曰：尉官也。汉旧仪：大县三人，其尉将屯九百人，故云将尉】召令徒属曰：「公等皆失期，当斩。假令毋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种章勇翻】众皆从之。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以百姓贤扶苏而楚人怜项燕也】为坛而盟，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呉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拔之，收而攻蕲。蕲下【收大泽乡之兵以攻蕲也】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攻铚酂苦柘谯，皆下之【班志：符离、铚、酂、谯属沛郡。姓谱：葛国旣灭，其后以国为氏。柘苦二县属淮阳国。宋白曰：柘县古襄氏之邑，春秋时陈之株野，汉为柘县，以邑有柘沟而名。唐为宋州柘城县，亳州真源县古苦县地。徇辞峻翻，略地也。铚竹乙翻。酂本作防，才多翻。师古曰：此县本借酂字为之，音嵯。王莽改县为赞治，则此县亦冇赞音。苦音怙】行收兵，比至陈【比必寐翻】车六七百乗，骑千余，卒数万人。攻陈，陈守尉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中，不胜，守丞死。陈胜乃入据陈【班志：陈县属淮阳国。史记正义曰：今陈州城，本楚襄王所筑陈国城也。师古曰：守丞谓郡丞之居守者，一曰郡守之丞，故曰守丞。原父曰：秦不以陈为郡，何庸有守？守谓非正官权守者耳。余按：秦分天下为郡县，郡置守尉监，县置令丞尉。原父以此守为权守之守，良是。迁固二史作守令，皆不在此作守尉皆不在，葢二史令下缺尉字，而通鉴尉上缺令字也。师古曰：谯门谓门上为髙楼以候望者耳，楼一名谯，故谓美丽之楼为丽谯，亦呼为巢。所巢车者，亦于兵车之上为楼以望敌者也。谯巢声相近耳】初，大梁人张耳、陈余相与为刎颈交。秦灭魏，闻二人魏之名士，重赏购求之。张耳、陈余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师古曰：监门卒之贱者耳。余以卑贱自隠。张晏曰：监门，里正卫也。监，古衔翻】里吏尝以过笞陈余，陈余欲起，张耳蹑之，使受笞【欲起者，不能受辱，欲起与吏亢也。蹑，尼辄翻。蹑其足也。笞，丑之翻】吏去，张耳乃引陈余之桑下，数之曰【数，所具翻，又所主翻】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余谢之。陈涉旣入陈，张耳、陈余诣门上谒【陈胜字渉】陈涉素闻其贤，大喜。陈中豪桀父老请立涉为楚王，涉以问张耳、陈余。耳余对曰：「秦为无道，灭人社稷，暴虐百姓。将军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为秦益敌。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彊。如此则野无交兵【六国皆为与国，则兵不交锋于野矣】县无守城【诸县皆畔秦，复为六国，无复为秦守城者】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诸侯亾而得立，以德服之，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懈也。」陈涉不听，遂自立为王，号张楚【刘德曰：若云张大楚国也。张晏曰：先是楚已为秦所灭，今立楚为张也】当是时，诸郡县苦秦法，争杀长吏以应涉。谒者从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怒，下之吏【下，遐嫁翻】后使者至上，问之，对曰：「羣盗防窃，狗偷，郡守尉方逐捕，今尽得，不足忧
译太康县原本是汉代阳夏县的辖地。盘洲洪氏说：阳夏乡距离太康县三十里。“夏”字读音同“贾”。《汉书·地理志》记载：蕲县隶属于沛郡，境内有大泽乡。“蕲”字读音同“渠依”。
这时，〇征发贫民戍守渔阳【晁错说：秦朝以有罪之人征发戍边，先征发有罪官吏及赘婿、商人，接着征发曾经有市籍的人，再后来征发祖父母曾经有市籍的人，最后从里巷中征发左边的住户。司马贞《索隐》说：闾左是指居住在里巷左边的人。秦朝时免除徭役的人居住在闾左，现在凡是居住在闾左的劳役人员全部征发。又说：秦朝把富强的人家排在右边，贫弱的人家排在左边。秦朝征发戍边时，富有的人家役使殆尽，于是连带征发贫弱之人。《汉书·地理志》记载：渔阳县隶属于渔阳郡。《括地志》记载：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以南十八里，位于渔水的北岸】九百人驻扎在大泽乡，陈胜、吴广都担任屯长【颜师古说：众人聚集称为屯，屯长是统领者】恰逢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误了期限【“度”字读音同“徒洛”】误了期限，按法律都要斩首。陈胜、吴广趁着天下百姓的愁怨，于是杀死了将尉【颜师古说：这个官职原本只是尉，当时统领戍卒，所以称为将尉。司马贞《索隐》说：尉是官名。《汉旧仪》记载：大县设三人，其中的尉统领戍卒九百人，所以称为将尉】召集并命令戍卒们说：“你们都已经误了期限，应当斩首。即使不被斩首，而戍边死去的本来也有十分之六七。况且壮士不死则已，要死就要成就大名声。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种”字读音同“章勇”】众人全都听从了他们。于是他们假称公子扶苏和项燕【因为百姓认为扶苏贤明，而楚国人怜惜项燕】筑坛盟誓，号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打大泽乡，攻克了它，收编部队攻打蕲县。蕲县被攻下【收编大泽乡的部队来攻打蕲县】于是命令符离人葛婴率领军队巡行蕲县以东，攻打铚、酂、苦、柘、谯，都攻克了【《汉书·地理志》记载：符离、铚、酂、谯隶属于沛郡。《姓谱》记载：葛国灭亡后，其后代以国名为姓氏。柘、苦两县隶属于淮阳国。宋白说：柘县是古代襄氏的城邑，春秋时是陈国的株野，汉代设为柘县，因为城邑有柘沟而得名。唐代为宋州柘城县，亳州真源县是古代苦县的地界。“徇”字读音同“辞峻”，意思是巡行略地。“铚”字读音同“竹乙”。“酂”字本作“防”，读音同“才多”。颜师古说：这个县本借“酂”字使用，读音同“嵯”。王莽改县名为赞治，那么这个县也有“赞”的读音。“苦”字读音同“怙”】一路上收编士兵，等到到达陈县【“比”字读音同“必寐”】已有战车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人，步兵几万人。攻打陈县，陈县的郡守和郡尉都不在，只有郡丞在谯门中与他们交战，战败，郡丞战死。陈胜于是进入并占据陈县【《汉书·地理志》记载：陈县隶属于淮阳国。《史记正义》说：现在的陈州城，本是楚襄王所筑的陈国城。颜师古说：守丞是指留守郡郡丞，一说郡守的丞，所以称为守丞。刘敞说：秦朝不把陈县设为郡，哪里会有郡守？守是指非正式官员暂代职务的人。我按：秦朝将天下分为郡县，郡设郡守、郡尉、监御史，县设县令、县丞、县尉。刘敞认为这个“守”是暂代职务的守，确实正确。司马迁、班固两部史书写作“守令”，都不在此处写作“守尉皆不在”，大概两部史书在“令”字下缺了“尉”字，而《资治通鉴》在“尉”字上缺了“令”字。颜师古说：谯门是指在门上建造高楼用来瞭望的门，楼也叫谯，所以把华丽的楼称为丽谯，也叫作巢。所谓的巢车，也是在兵车上建造楼用来瞭望敌人的。“谯”和“巢”声音相近罢了】
起初，大梁人张耳、陈余彼此结为刎颈之交。秦朝灭掉魏国，听说这两人是魏国的名士，重金悬赏捉拿他们。张耳、陈余于是改名换姓，都到了陈县，担任里监门卒来养活自己【颜师古说：监门卒是地位低贱的人。陈余以卑贱的身份隐藏自己。张晏说：监门，是里正的守卫。“监”字读音同“古衔”】里吏曾经因为过错鞭打陈余，陈余想要起身反抗，张耳踩住他的脚，让他忍受鞭打【想要起身，是因为不能忍受侮辱，想要起身与官吏对抗。“蹑”字读音同“尼辄”，意思是踩住他的脚。“笞”字读音同“丑之”】官吏离开后，张耳于是拉着陈余到桑树下，责备他说【“数”字读音同“所具”，又同“所主”】当初我和你说过的话，是怎样的？现在见到小小的侮辱就想死在一个小吏手里吗？”陈余向他谢罪。陈涉进入陈县后，张耳、陈余到门上拜见【陈胜字涉】陈涉一向听说他们贤能，非常高兴。陈县的豪杰父老请求立陈涉为楚王，陈涉拿这件事询问张耳、陈余。张耳、陈余回答说：“秦朝无道，灭掉各国的宗庙社稷，残暴虐待百姓。将军拿出万死一生的计划，为天下铲除残暴。现在刚到陈县就称王，向天下显示私心。希望将军不要称王，赶快率领军队向西进军，派人拥立六国后裔，为自己树立党羽，为秦朝增加敌人。敌人多了力量就会分散，盟友多了兵力就会强大。这样野外就没有交战【六国都成为盟友，那么军队就不会在野外交锋】县城没有守城【各县都背叛秦朝，恢复为六国，不再有替秦朝守城的人】讨伐暴秦，占据咸阳，以此号令诸侯。诸侯因逃亡而得以复立，用恩德使他们服从，那么帝业就成就了。现在只在陈县称王，恐怕天下人会松懈。”陈涉不听，于是自立为王，国号张楚【刘德说：意思是张大楚国。张晏说：先前楚国已经被秦朝灭掉，现在立楚是为了张大它】在这个时候，各郡县苦于秦朝的法律，争相杀死长官来响应陈涉。使者从东方来，把造反的消息报告上去。秦二世发怒，把使者交给官吏【“下”字读音同“遐嫁”】后来使者到达，询问他，回答说：“一群盗贼偷窃，像狗一样偷盗，郡守、郡尉正在追捕，现在全部抓获，不值得担忧。”
也。」上悦。陈王以呉叔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呉广字叔，荥阳县属三川郡】张耳、陈余复説陈王，请奇兵北畧赵地【复，扶又翻】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姓谱曰：武姓，宋武公之后。余谓自有諡法，以武为諡者多矣，而必以武姓为宋武公之后，何拘也。唐志氏族以为武氏出自姬姓，周平王少子生而有文在手，曰武遂以为氏。此由武后而傅防为之説也。赵明诚《金石录》有汉敦煌长史武班碑云：「昔殷王武丁克伐鬼方，官族析分，因以为氏。」邵姓，周文王子邵公奭之后，或言第十一子聃季载之后】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徇赵【予读曰与】陈王又令汝隂人邓宗徇九江郡【殷王武丁封叔父于河北，是为邓侯，后因氏焉。班志云：汝隂县属汝南郡，故胡国。九江本楚地，秦灭楚分置九江郡。项羽灭秦以封黥布者，汉髙祖更名淮南国，后武帝复曰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师古曰：聚，才喻翻】葛婴至东城【班志：东城县属九江郡。括地志：东城故城在濠州定逺县东南五十里】立襄彊为楚王【姓谱：襄，鲁庄公子襄仲之后】闻陈王已立，因杀襄彊，还报陈王，诛杀葛婴。陈王令周市北徇魏地，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索隠曰：房，邑名也。爵之于房，号曰房君。上柱国，楚爵之尊者。蔡以国为氏也】陈王闻周文陈之贤人也，习兵，乃与之将军印，使西击秦。武臣等从白马渡河【师古曰：白马津在今滑州白马县界。括地志：白马故城在滑州卫南县西南三十四里。戴延之《西征记》曰：白马故城即卫之漕邑】至诸县，説其豪桀，豪桀皆应之，乃行收兵，得数万人，号武臣为武信君，下赵十余城，余皆城守，乃引兵东北击范阳【班志曰：范阳县属涿郡。应劭曰：在范水之阳】范阳蒯彻説武信君曰【蒯彻即蒯过，班书避武帝讳改彻为通。蒯丘，怪翻。姓也。左传晋有大夫蒯得】足下必将战胜而后略地，攻得然后下城。臣窃以为过矣。诚听臣之计，可不攻而降城，不战而略地，▯檄而千里定，可乎【师古曰：檄者，以木简为书，长尺二寸，用征召也。有急则加以鸟羽挿之，所以示急疾也。檄，户歴翻】武信君曰：“何谓也？”彻曰：“范阳令徐公，畏死而贪欲。先天下降【先音悉荐翻】君若以为秦所置吏，诛杀如前十城，则边地之城皆为金城汤池，不可攻也。君若赍臣侯印，以授范阳令，使乗朱轮华毂，驱驰燕赵之郊，即燕赵城可无战而降矣。”武信君曰：“善。”以车百乗，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之，不战以城下者三十余城。陈王旣遣周章，以秦政之乱，有轻秦之意，不复设备【复音扶又翻】博士孔鲋谏曰【鲋，魏相子顺之子，孔子八世孙，即前藏书者也】臣闻兵法，不恃敌之不我攻，恃吾不可攻。今王恃敌，而不自恃，若跌而不振，悔之无及也【跌，徒结翻，踢而踣也】陈王曰：“寡人之军，先生无累焉【累音良瑞翻】周文行收兵至闗，车千乗，卒数十万，至戏军焉【师古曰：戏，水名，在京兆新丰东，今有戏水驿，其水本出蓝田北界，至此而北流入渭。苏林曰：戏在新丰东南三十里。戏，许宜翻】二世乃大惊，与羣臣谋曰：“奈何？”少府章邯曰【班表曰：少府，秦官，掌山林池泽之赋，以给共养。姓谱：齐人降▯子孙去邑为章氏。少，诗照翻。邯，下甘翻】盗已至，众彊。今发近县不及矣。骊山徒多【秦之刑徒已论者输作骊山】请赦之，授兵以击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免骊山徒人奴产子，悉发以击楚军，大败之【服防曰：人奴产子，家人之产奴。师古曰：奴产子，犹今人云家生奴。仲冯曰：人奴一物，产子又一物。臣瓒曰：人奴之产子，今田客家儿也】周文走，张耳、陈余至邯郸，闻周章，却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还者多以谗毁得罪诛，乃説武信君令自王。八月，武信君自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班表曰：前后左右将军，周末官，秦因之，位上卿。汉大将军
译也。”皇上很高兴。陈王任命吴广为代理王，监督各路将领向西进攻荥阳。张耳、陈余又劝说陈王，请求派遣奇兵向北攻取赵地。于是陈王任命以前所宠爱的陈地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任命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给予三千士兵去攻取赵地。陈王又命令汝阴人邓宗去攻取九江郡。在这个时候，楚地聚集数千人的队伍多得数不清。葛婴到达东城，立襄疆为楚王。听说陈王已经称王，就杀了襄疆，回去向陈王报告，陈王却杀了葛婴。陈王命令周市向北攻取魏地，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陈王听说周文是陈地的贤人，熟习兵法，就给他将军印，让他向西进攻秦国。武臣等人从白马渡过黄河，到达各县，游说当地的豪杰，豪杰们都响应他，于是行军收编军队，得到几万人，尊称武臣为武信君，攻下赵地十多座城池，其余的都据城坚守，于是率领军队向东北进攻范阳。范阳人蒯彻游说武信君说：“您一定是要战胜之后才攻取土地，攻下城池之后才占领它。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可以不攻打就使城池投降，不作战就攻取土地，仅凭文书就能使千里之地平定，可以吗？”武信君说：“这是什么意思？”蒯彻说：“范阳令徐公，害怕死而又贪婪。如果先于其他城池投降，您如果把他当作秦朝任命的官吏，像以前那样诛杀他，那么边境的城池都会变成坚固的防御工事，不可攻取了。您如果带着侯爵的印信，授予范阳令，让他乘坐装饰华丽的车子，在燕赵郊野奔驰，那么燕赵的城池就可以不战而降了。”武信君说：“好。”用车百辆，骑兵二百，带着侯印去迎接徐公。燕赵听到这个消息，不战而降的城池有三十多座。陈王既然派遣了周章，因为秦朝政治混乱，产生了轻视秦朝的想法，不再设置防备。博士孔鲋劝谏说：“我听说兵法，不依赖敌人不来进攻，而依赖自己不可被攻取。现在大王依赖敌人，而不依靠自己，如果跌倒而不能振作，后悔就来不及了。”陈王说：“我的军队，先生不必担忧。”周文行军收编军队到达函谷关，战车千辆，士兵几十万，在戏水驻扎军队。秦二世于是非常惊恐，和群臣谋划说：“怎么办？”少府章邯说：“盗贼已经到了，势力强大。现在征发近县的士兵来不及了。骊山的刑徒很多，请赦免他们，授予兵器来抗击他们。”秦二世于是大赦天下，让章邯赦免骊山的刑徒、家生的奴仆，全部征发去抗击楚军，大败楚军。周文逃跑，张耳、陈余到达邯郸，听说周章战败，又听说各位将领为陈王攻取土地回来后大多因为谗言毁谤获罪被杀，就劝说武信君让他自立为王。八月，武信君自立为赵王，任命陈余为大将军。
比三公】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信君等家，而发兵击赵柱。国房君谏曰：「秦未亡，而诛武信君等家，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然之，从其计，徙系武信君等家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使使者贺赵，令趣发兵西入闗。张耳、陈余説赵王曰：「王王赵，非楚意【趣读曰促，上王如字，下王于况翻】特以计贺王。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愿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燕涿郡以北之地，代常山以北之地，河内本魏地，于时属河东郡】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不胜秦，必重赵。赵乗秦、楚之敝，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黡音乌防翻，又于琰翻】九月，沛人刘邦起兵于沛【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以櫌龙事孔甲为豢龙氏，及晋士会自秦归晋，其处者为刘氏。师古曰：沛本秦泗水郡之属县。李斐曰：沛小沛也。索隠曰：汉改泗水郡为沛郡，治相城，故以沛县为小沛也。沛博葢翻。汉髙帝事始此】下相人项梁起兵于呉【班志曰：下相县属临淮郡。索隐曰：案相水名出沛国，沛有相县，于相水下流置县，故曰下相也。括地志曰：下相故城在泗州宿豫县西北七十里。项燕为楚将，封于项，子孙以邑为氏焉。呉县防稽郡冶所，故呉都也】狄人田儋起兵于齐【服防曰：儋音负担之担。师古曰：儋音丁甘翻】刘邦字季，为人隆准龙顔，左股有七十二黑子【服防曰：准音拙。应劭曰：隆，髙也。准，颊权凖也。顔，额颡也。李斐曰：凖，鼻也。文颖曰：音凖的之凖。晋灼曰：战国策云眉目凖頞权衡。史记秦始皇蜂目长凖。李説文音是也。师古曰：颊权防字岂当借准为之。服音应説皆失之。黒子今中国通呼为黡子，呉楚俗谓之志志者，记也】爱人，喜施【喜许旣翻，施式豉翻】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初为泗上亭长【秦法十里一亭亭长主亭之吏亭谓停留客旅宿食之馆《史记正义》曰国语有寓室即今之亭也亭长葢今之里长民有讼诤吏留平辨得成其政泗上《史记》作泗水《括地志》泗水亭在徐州沛县东一百步冇髙祖庙】单父人吕公好相人见季状貌竒之以女妻之【班志》单父县属山阳郡单音善父音甫妻七细翻吕公女是为吕后】旣而季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度徒洛翻比必寐翻】到丰西泽中亭止饮【应劭曰沛县也丰其乡也孟康曰后沛为郡而丰为县师古曰丰本沛之聚邑耳】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刘季被酒【师古曰被加也被酒为酒所加也被皮义翻】夜径泽中有大蛇当径季拔剑斩蛇有老妪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赤帝子杀之因忽不见【妪威遇翻老母也应劭曰秦襄公自以居西主少昊之神作西畤祠白帝至献公时栎阳两金又作畦畤祠白帝少昊金徳也赤帝尧后谓汉也杀之明汉当代秦】刘季亡匿于芒砀山泽之间【班志》芒县属沛郡砀县属梁国应劭曰二县之间有山泽之固故隠其间宋白曰亳州永城县汉芒县地《括地志》宋州砀山县在州东一百五十里本汉砀县砀山在县东芒音忙砀音唐师古又音宕是也】数有竒怪沛中子弟闻之多欲附者及陈涉起沛令欲以沛应之掾主吏萧何曹参曰【据《曹参传》曰参为掾何为主吏孟康曰主吏功曹也姓谱宋支子食采于萧后因为氏数所角翻掾于绢翻】君为秦吏今欲背之【背音蒲妹翻】率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劫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刘季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师古曰：城守者，守其城也，音狩，后皆类此】欲诛萧、曹，萧、曹恐，逾城保刘季【言投刘季以自保也】刘季乃书帛射城上，遗沛父老为陈利害【射而亦翻，遗于季翻，为于伪翻】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开门迎刘季，立以为沛公【春秋之时，楚僭王号，其大夫多封县公，如申公、叶公、鲁阳公之类是
译比三公】张耳担任右丞相，邵骚担任左丞相，派人向陈王报告。陈王大怒，想要诛杀武信君等人的全家，并出兵攻打赵国。国房君劝谏说：“秦国还没有灭亡，就诛杀武信君等人的全家，这等于又制造出一个秦国。不如趁机祝贺他们，让他们赶快率领军队向西攻打秦国。”陈王认为他说得对，听从了他的计策，将武信君等人的家属迁移囚禁在宫中，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派遣使者祝贺赵王，命令赵王赶快发兵向西进入函谷关。张耳、陈余劝说赵王说：“大王称王赵国，并不是楚王的本意，【趣读曰促，上王如字，下王音况】只是用计策来祝贺大王。楚国如果灭了秦国，一定会对赵国用兵。希望大王不要向西出兵，向北攻取燕、代地区，向南收编河内地区来扩大自己的势力。【燕指涿郡以北的地区，代指常山以北的地区，河内本是魏国的土地，当时属于河东郡】赵国南面占据黄河，北面拥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秦国，也一定不敢控制赵国；如果战胜不了秦国，也一定会重视赵国。赵国趁着秦国、楚国的疲敝，可以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向。”赵王认为他们说得对，因此没有向西出兵，而是派韩广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张黡攻取上党。【黡音乌防翻，又于琰】九月，沛县人刘邦在沛县起兵。【陶唐氏衰落之后，其后代有刘累以养龙侍奉孔甲，成为豢龙氏，等到晋国士会从秦国回到晋国，留在那里的人成为刘氏。师古说：沛县本来是秦朝泗水郡的属县。李斐说：沛县是小沛。索隐说：汉朝将泗水郡改为沛郡，治所在相城，所以称沛县为小沛。沛音盖翻。汉高祖的事迹从此开始】下相人项梁在吴地起兵。【班固《汉书·地理志》说：下相县属于临淮郡。索隐说：查考相水发源于沛国，沛国有相县，在相水下游设置县，所以叫下相。《括地志》说：下相故城在泗州宿豫县西北七十里的地方。项燕是楚国的将领，封地在项，子孙以封邑为姓氏。吴县是会稽郡的冶所，所以吴都是】狄人田儋在齐地起兵。【服虔说：儋音负担的担。师古说：儋音丁甘翻】刘邦字季，生得高鼻梁、龙颜，左大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服虔说：准音拙。应劭说：隆，高也。准，颊权准也。颜，额头。李斐说：准，鼻子。文颖说：音准的之准。晋灼说：《战国策》说眉目准额权衡。《史记》秦始皇蜂目长准。李《说文》音是也。师古说：颊权防字岂当借准为之。服虔、应劭的说法都错了。黑痣现在中国通称为黡子，吴楚风俗称之为志，志者，记也】他爱护他人，喜欢施舍，【喜音许既翻，施音式豉翻】心胸开阔，常常表现出大度，不从事家庭生产作业，起初担任泗上亭长。【秦朝法律规定十里设一亭，亭长是管理亭的官吏，亭是指供旅客停留食宿的馆舍。《史记正义》说：《国语》中有寓室，就是现在的亭。亭长大概是现在的里长，百姓有诉讼争辩，官吏留下来平断，得以完成其政事。泗上，《史记》作泗水。《括地志》说：泗水亭在徐州沛县东一百步，有高祖庙】单父人吕公喜欢给人看相，看见刘邦的相貌奇特，就把女儿嫁给他。【《汉书·地理志》单父县属于山阳郡，单音善，父音甫，妻音七细翻。吕公的女儿就是吕后】不久，刘邦因为担任亭长，为县里押送徒役去骊山，徒役大多在半路逃跑，他估计等到到达时，徒役都会跑光。【度音徒洛翻，比音必寐翻】走到丰西泽中的亭子停下饮酒，【应劭说：沛县也，丰是其乡。孟康说：后来沛成为郡，而丰成为县。师古说：丰本来是沛县的聚邑罢了】夜里就释放了所押送的徒役，说：“你们都可以走了，我也从此离去。”徒役中愿意跟随的壮士有十多人。刘邦喝醉了酒，【师古说：被加也，被酒为酒所加也，被音皮义翻】夜里径直穿过沼泽，有一条大蛇挡在路上，刘邦拔剑斩断了蛇。有一位老妇人在哭，说：“我的儿子是白帝子，化为蛇挡在路上，现在被赤帝子杀了。”于是忽然不见了。【妪音威遇翻，老母也。应劭说：秦襄公自认为居西，主少昊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到献公时，栎阳两金又作畦畤祠白帝，少昊金德也。赤帝是尧的后代，指汉朝。杀之，说明汉朝将取代秦朝】刘邦逃亡隐藏在芒砀山泽之间。【《汉书·地理志》芒县属于沛郡，砀县属于梁国。应劭说：二县之间有山泽的险固，所以隐藏其间。宋白说：亳州永城县是汉朝芒县地。《括地志》说：宋州砀山县在州东一百五十里，本汉砀县，砀山在县东。芒音忙，砀音唐，师古又音宕，是也】多次出现奇怪的现象，沛县的子弟听说后，大多想依附他。等到陈涉起兵，沛令想要率领沛县响应他，掾、主吏萧何、曹参说：【据《曹参传》说：参为掾，何为主吏。孟康说：主吏即功曹。《姓谱》说：宋支子食采于萧，后因为氏。数音所角翻，掾音于绢翻】您是秦朝的官吏，现在想要背叛它，【背音蒲妹翻】率领沛县的子弟，恐怕他们不听，希望您召见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可以得到几百人，趁机胁迫众人，众人不敢不听从。于是派樊哙去召刘邦，刘邦的部众已经有几十上百人了。沛令后悔，恐怕发生变故，于是关闭城门，据城防守。【师古说：城守者，守其城也，音狩，后面都类似】想要诛杀萧何、曹参，萧何、曹参害怕，翻越城墙去保护刘邦。【意思是投奔刘邦以自保】刘邦于是写信写在帛上射到城上，告诉沛县父老陈说利害关系。【射音而亦翻，遗音于季翻，为音于伪翻】父老于是率领子弟共同杀了沛令，打开城门迎接刘邦，拥立他为沛公。【春秋时期，楚国僭越称王，其大夫多封县公，如申公、叶公子、鲁阳公之类是】
也，今立季为沛公用楚制也】萧、曹等为收沛子弟，得三千人，以应诸侯。项梁者，楚将项燕子也，尝杀人，与兄子籍避仇呉中，呉中贤士大夫皆出其下。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劒，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劒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韦昭曰：扛，举也。索隠曰：説文云：扛，横闗对举也。长，真亮翻。扛，音江】才器过人。会稽守殷通【徐广曰：尔时未言太守，余谓战国之时郡守只称守，景帝中二年七月始曰太守。姓谱：武王克商，子孙分散，以殷为氏。守，式又翻，下同】闻陈涉起，欲发兵以应涉，使项梁及桓楚将【将，音即亮翻】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梁乃诫籍持劔居外，梁复入与守坐曰：「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臾，梁眴籍曰：「可行矣【眴，音舜，动目而使之也】于是籍遂拔劒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释名：印，信也，所以封物以为验也，亦言因也，封物相因付也。绶，受也，系印之组也，以相授受也。应劭《汉官仪》曰：绶长丈二尺，法十二月，广三尺，法天地人】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言所杀自数十至百人也】一府中皆慴伏，莫敢起【説文曰：慴，失气也，音之涉翻】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呉中兵，使人收下县【下县，防稽管下诸县也。师古曰：非郡所都故谓之下也】得精兵八千人，梁为会稽守，籍为禆将，徇下县。籍是时年二十四【项籍始于此】田儋故齐王族也，儋从弟荣，荣弟横，皆豪健宗彊，能得人【从才用翻】周市徇地至狄【周市魏人】狄城守，田儋详为▯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详读曰佯诈也，应劭曰：古杀奴婢皆当告官，儋欲杀令故诈防奴以谒也，廷县廷也，师古曰：廷音定】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也，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发兵以击周市。周市军还去，田儋率兵东略定齐地。韩广将兵北徇燕，燕地豪桀欲共立广为燕王。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彊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独安敢害将军家乎？韩广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家属归之。赵王与张耳、陈余北畧燕界，赵王间出【师古曰：谓投间隙而微出也】为燕军所得，燕囚之，欲求割地，使者往请燕，辄杀之。有厮养卒走燕壁【如淳曰：厮贱者也，公羊传曰：厮役扈养，韦昭曰：析薪为厮，炊烹为养，厮音斯，养羊尚翻】见燕将曰：君知张耳、陈余何欲？曰：欲得其王耳。赵养卒笑曰：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余杖马棰【杖直亮翻，棰止蘂翻，马檛也】下赵数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岂欲为将相终已耶？顾其势初定，未敢参分而王【参犹三也】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为王，以持赵心【少诗照翻，长知两翻】今赵地已服，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赵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易弋防翻】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之罪，灭燕易矣。燕将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周市自狄还至魏地，欲立故魏公子▯陵君咎为王【▯陵即汉之寜陵县属陈留郡《括地志》曰宋川宁陵城古▯陵也】咎在陈不得之魏魏地已定诸侯皆欲立周市为魏王市曰天下昏乱忠臣乃见【见贤遍翻】今天下共畔秦其义必立魏王后乃可诸侯固请立市市终辞不受迎魏咎于陈五反陈王乃遣之立咎为魏王市为魏相是岁二世废卫君角为庶人卫絶祀【周之列国卫最后亡】
译也，如今立季为沛公，是沿用楚国的制度】萧何、曹参等人招集沛县的子弟，得到三千人，用来响应诸侯。项梁，是楚国将领项燕的儿子，曾经杀了人，和侄子项籍躲避仇家到吴中，吴中的贤士大夫都屈居在他之下。项籍年轻时学习写字没有成就，放弃去学剑，又没有成就，项梁对他发怒。项籍说：“写字足以记名姓罢了，剑只能抵挡一人，不值得学，我要学能抵挡万人的本领。”于是项梁就教项籍兵法，项籍非常高兴，大致了解其大意，又不肯彻底学完。项籍身高八尺多，力气能举起鼎【韦昭说：扛，举起。索隐说：《说文》说：扛，横着关对举。长，音真亮。扛，音江】才能器量超过常人。会稽郡守殷通【徐广说：那时还没有称太守，我认为战国时郡守只称守，景帝中元二年七月才称太守。《姓谱》：周武王灭商，子孙分散，以殷为氏。守，音式又，下同】听说陈涉起兵，想发兵响应陈涉，派项梁和桓楚带兵【将，音即亮】这时桓楚逃亡在沼泽中，项梁说：“桓楚是逃亡的人，没人知道他的住处，只有项籍知道罢了。”项梁于是告诫项籍拿着剑在外面等着，项梁又进去和郡守坐着说：“请召项籍进来，让他接受命令去召桓楚。”郡守说：“好。”项梁召项籍进来，过了一会儿，项梁使眼色给项籍说：“可以行动了【眴，音舜，动眼示意】于是项籍就拔剑斩下郡守的头，项梁拿着郡守的头，佩戴他的印绶【《释名》：印，信，用来封物作为凭证，也说因，封物相因付。绶，受，系印的丝带，用来相授受。应劭《汉官仪》说：绶长丈二尺，法十二月，宽三尺，法天地人】门下大惊大乱，项籍所杀死的有几十上百人【说所杀从几十到百人】整个府中都吓得伏在地上，不敢起来【《说文》：慴，失气，音之涉】项梁于是召来以前所认识的豪吏，告诉他们所做的，起大事，于是起用吴中的兵，派人收编下属各县【下县，会稽管辖下的各县。师古说：不是郡治所在所以称为下】得到精兵八千人，项梁做会稽郡守，项籍做副将，巡行下属各县。项籍这时二十四岁【项籍始于此】田儋是原齐国王族，田儋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是豪杰，宗族强盛，能得人心【从，音才用】周市巡行地盘到狄【周市是魏人】狄城防守，田儋假装是他的奴仆，跟着年轻人到县廷，想告发杀奴【详读曰佯，诈也，应劭说：古杀奴婢都要告官，田儋想杀令所以假装杀奴来告发，廷，县廷，师古说：廷音定】见到狄令，趁机击杀狄令，然后召集豪吏子弟说：“诸侯都反秦自立，齐是古来的建国，田氏应当称王，于是自立为齐王，发兵攻打周市。周市军队退去，田儋率兵向东攻取平定齐地。韩广带兵向北巡行燕地，燕地豪杰想共同立韩广为燕王。韩广说：我母亲在赵国，不可以。燕人说：赵国正西忧秦，南忧楚，力量不能禁止我们，况且凭借楚国的强大都不敢害赵王将相的家，赵国怎么敢害将军的家呢？韩广于是自立为燕王。过了几个月，赵国奉送燕王母亲家属回去。赵王和张耳、陈余向北攻取燕地边界，赵王暗中出城【师古说：谓投间隙而微出】被燕军抓获，燕国囚禁他，想索取割地，使者前往请求燕国，燕国就杀了他们。有个养马的士卒跑到燕军营垒【如淳说：厮贱者也，《公羊传》说：厮役扈养，韦昭说：析薪为厮，炊烹为养，厮，音斯，养，音羊尚】对燕将说：“您知道张耳、陈余想要什么吗？”说：“想要得到他们的王罢了。”赵养卒笑着说：“您不知道这两个人想要什么。武臣、张耳、陈余拿着马鞭【杖，音直亮，棰，音止蘂，马檛】攻下赵国几十座城，这也是各自想南面称王，难道想终老做将相吗？只是形势刚定，不敢三分而王【参，犹三】暂且按少长次序先立武臣为王，以维系赵国人心【少，音诗照，长，音知两】现在赵地已服，这两个人也想分赵而王，时机未到罢了。现在您却囚禁赵王，这两个人名义上求赵王，实际上想让燕国杀他。这两个人分赵自立，凭一个赵国尚且容易对付燕国【易，音弋防】何况两个贤王左提右挈而责问杀王之罪，灭燕容易了。燕将于是归还赵王，养卒为他驾车回去。周市从狄回来到了魏地，想立原魏公子咎为王【〇陵即汉之宁陵县属陈留郡，《括地志》说宋川宁陵城古〇陵】咎在陈不能到魏，魏地已定，诸侯都想立周市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昏乱，忠臣才显现【见，音贤遍】现在天下共同背叛秦，按道义必须立魏王后代才可以。”诸侯坚持请求立周市，周市始终推辞不接受，到陈迎接魏咎，五次往返，陈王才派他，立咎为魏王，周市做魏相。这一年，二世废卫君角为庶人，卫国断绝祭祀【周之列国，卫最后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