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五宋司马光撰

译庄帝二十二年，大赦天下，杜预注解说：赦免有罪之人。《易经》说赦免过错、宽宥罪人，《尚书》说因灾祸而赦免罪人，史传中说赦免罪人包围郑国，都是释放赦免罪人，洗刷众人的旧怨，以更新他们的心意。皇帝从闭口八年来到现在才说话，朝廷内外都很高兴，认为他是英明的君主，盼望达到太平盛世。庚午日下诏说：“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代称王大概是依次谦抑（皇降称帝，帝降称王，大概是依次谦下）。自秦朝以来竞相称皇帝，我现在只称帝，也已经是很褒扬了。加封尔朱世隆仪同三司，追赠尔朱荣为相国晋王，加九锡。尔朱世隆让百官商议尔朱荣配享太庙的事。司直刘季明说（《通典》说：后魏永安三年，高道穆奏请在廷尉设置司直十人，位在正监之上，不主管具体事务，只复核审理御史检校的事）：如果配享世宗，在当时没有功劳；如果配享孝明帝，他亲手害死了孝明帝的母亲；如果配享庄帝，作为臣子没有善终。以此论之，没有可以配享的。尔朱世隆愤怒地说：“你该死。”刘季明说：“下官既然作为议论的首席，依照礼法而言，不合圣意，杀我砍我，唯命是从。”尔朱世隆也没有怪罪他。于是让尔朱荣配享高祖的庙庭，又在首阳山为尔朱荣建立庙宇，因袭周公旧庙而建，认为尔朱荣的功劳可以比肩周公。庙建成不久就被火烧毁。尔朱兆因为不参与废立皇帝的谋划而大怒，想要攻打尔朱世隆。尔朱世隆派尔朱彦伯去晓谕他，尔朱兆才停止。起初，敬宗派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阳文义各自率领三千士兵守卫太行山岭，侍中源子恭镇守河内。等到尔朱兆向南进军，史仵龙、阳文义率领部众率先投降，因此源子恭的军队望风溃散，尔朱兆于是乘胜直入洛阳。至此，尔朱世隆评定史仵龙、阳文义的功劳，各自封为千户侯。魏主说：“史仵龙、阳文义对尔朱荣有功，对国家没有功勋，最终没有允许。”尔朱仲远镇守滑台，上表任用他下面的都督为西兖州刺史，先任用，后上表，诏书回答说：“已经能够就近补任，何必劳烦远处上报。”尔朱天光消灭万俟丑奴时，开始获得波斯进献的狮子，送到洛阳。等到节闵帝即位，下诏说：“禽兽囚禁它就违背它的性命，送归本国，使者说波斯路途遥远不可到达，杀了它返回。”有关部门弹劾违背诏令，皇帝说：“难道可以因为野兽而治人的罪吗？”于是赦免了他。魏镇远将军清河人崔祖螭等聚集青州七郡的民众，包围东阳。十天之间，民众有十多万。刺史东莱王元贵平率领城中百姓坚守。派太傅咨议参军崔光伯出城慰劳，他对哥哥崔光韶说：“城中百姓欺凌放纵日久，众怒很盛，不是慰劳劝谕所能化解的，家弟前往必定不能保全。元贵平强迫他。既已出城，外面的人射杀了他。幽、安、营、并四州行台刘灵助，自认为方术可以动人，又推算知道尔朱氏将要衰败，于是起兵自称燕王，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扬言为敬宗报仇，并且妄述图谶，说刘氏应当称王。因此幽、瀛、沧、冀的民众多跟随他。跟随他的人夜里举火为号，不举火的各村落共同屠杀他们。率领军队向南到达博陵的安国城。尔朱兆派监军孙白鹞到冀州，托言调发民马，想要等高干兄弟送马时收捕他们。高干等人知道了，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合谋，暗中部署壮士，袭击占据信都，杀了孙白鹞，抓获刺史元嶷。高干等人想推举他们的父亲高翼代理州事，高翼说：“和睦聚集乡里，我不如封皮（封皮是封隆之的小字）。”于是奉承封隆之代理州事，为敬宗举哀，将士都穿白色丧服。登上祭坛誓师，传檄州郡，共同讨伐尔朱氏，仍然接受刘灵助的节制。封隆之是封磨奴的族孙。殷州刺史尔朱羽生率领五千人袭击信都，高敖曹来不及穿甲，率领十多个骑兵奔驰攻击他。高干在城中，用绳子放下五百人追救，来不及，高敖曹

译两军交战，高敖曹战败逃走。高敖曹的马槊技艺冠绝当世，他身边的随从没有不能以一当百的，当时的人将他比作项羽。高欢在壶关大王山驻扎，六十天后才率军向东出发，扬言要讨伐信都，信都的人都感到恐惧。高干说：“我听说高晋州雄才大略冠绝当世，他的志向不甘居于人下，况且尔朱氏无道，杀害君主、残害百姓，这正是英雄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今天前来，必定有深远的谋略，我应当轻骑前往迎接，秘密参详他的意图，各位不要害怕。”于是率领十几名骑兵，与封隆之的儿子封子绘一起，在滏口秘密拜见高欢，对高欢说：“尔朱氏残酷悖逆，深深结怨于人和神，凡是有点理智的人，谁不想奋起反抗。明公威德一向显著，天下人心都归向您。如果军队以正义立足，那么那些倔强不服的势力就不值得成为明公的对手。我们州虽然小，但户口不下十万，谷物秸秆的税收足以供给军资。希望明公仔细考虑这个计策。”高干言辞慷慨激昂，高欢非常高兴，与他同帐而眠。起初，河南太守赵郡人李显甫，喜好豪侠，在殷州西山聚集了李氏数千家，方圆五六十里居住在一起。李显甫去世后，他的儿子李元忠继承了他的事业，家中一向富裕，大多放贷求取利息，李元忠全部烧毁借据免除债务，乡人非常敬重他。当时盗贼蜂起，清河有五百名士兵西去戍守回来，经过赵郡，因为道路阻塞，一起投奔李元忠。李元忠派遣奴仆作为向导，说：“如果遇到贼寇，只说是李元忠派遣的。”贼寇听后都避开他们。等到葛荣起兵，李元忠率领宗族乡党修筑堡垒来自保，坐在大槲树下，前后斩杀违抗命令的人共三百人，贼寇到来，李元忠总是击退他们。葛荣说：“我从中山到这里，接连被赵郡李氏打败，怎么能成就大事？”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围攻，俘虏李元忠跟随军队。贼寇平定后，就地任命他为南赵郡太守。他喜好喝酒，没有政绩。等到尔朱兆杀害敬宗皇帝，李元忠弃官回家，谋划起兵讨伐他。恰逢高欢向东出兵，李元忠乘坐露车载着素筝和浊酒去迎接。高欢听说他是酒徒，没有立即接见他。李元忠下车独自坐下，斟酒撕肉吃，对守门人说：“本来听说明公招纳俊杰，现在听说国士来到门前，却不效仿周公吐哺、汉高祖辍洗的典故，这个人怎么样可想而知。把我的名帖还给我，不要通报。”守门人把这话告诉高欢，高欢立刻接见他，引入内室，酒过两巡。李元忠从车上取下筝弹奏，高声歌唱，慷慨激昂，歌毕，对高欢说：“天下的形势已经可以看清，明公还侍奉尔朱氏吗？”高欢说：“富贵都是靠他得到的，怎么敢不竭尽节义。”李元忠说：“这不是英雄所为。”高干、高邕兄弟还没有来，当时高干已经见过高欢，高欢欺骗他们说：“从叔辈的人粗鲁，怎么会肯来。”李元忠说：“虽然粗鲁，但都懂事。”高欢说：“赵郡人喝醉了，让人扶他出去。”李元忠不肯起身。孙腾进言说：“这位是上天派来的，不可违背。”高欢于是又留下他谈话。李元忠慷慨流涕，高欢也悲伤得不能自持。李元忠于是进献计策说：“殷州太小，没有粮草兵器，不足以成就大事。如果前往冀州，高干、高邕兄弟必定成为明公的主人。殷州就赐给冀州，殷州和冀州合并，沧、瀛、幽、定四州自然归顺。只有刘诞这个狡猾的胡人，或许会抗拒，但他不是明公的对手。”高欢急忙握住李元忠的手表示感谢。高欢到达山东，约束士兵，丝毫物品不允许侵犯。每次经过麦田，高欢总是步行牵着马。远近的人听说后，都称赞高仪同带兵整肃，更加归心于他。高欢向相州刺史刘诞请求粮草，刘诞不给。有军营租米，高欢掠夺取用。进军到信都，封隆之、高干等人开门接纳他。高敖曹当时在外面掠夺土地，听说此事，认为高干是妇人，送给他布裙。高欢让世子高澄以子孙的礼节拜见他，高敖曹才和他一起来。癸酉日，魏朝封长广王元晔为东海王，任命青州刺

译北魏任命鲁郡王元肃为太师，淮阳王元欣为太傅，尔朱世隆为太保，長孙稚为太尉，赵郡王元谌为司空；徐州刺史尔朱仲远、雍州刺史尔朱天光都担任大将军，并州刺史尔朱兆担任天柱大将军；赐予高欢渤海王的爵位，征召他入朝。長孙稚坚决推辞太尉之职，于是改任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兆推辞天柱大将军之职，说：“这是我叔父（尔朱荣）临终时担任的官职，我怎敢接受。”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不久，加授他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高欢推辞不就任。征召尔朱仲远，调任镇守大梁，又加授兖州刺史。尔朱世隆起初担任尚书仆射时，畏惧尔朱荣的威严，对自己要求极严，留心处理尚书省的文书，接待宾客，有开朗敏捷的名声。等到尔朱荣死后，他无所顾忌，担任尚书令，在家处理政务，坐在尚书省，事情无论大小，不先禀报尔朱世隆，有关部门不敢执行。他让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他的听事堂，分坐东西两侧，接受诉讼，假借他的命令施行。他公然贪婪淫乱，生杀予夺随心所欲，又想收买军士的心意，滥加官阶，都封为将军，不再限制员额。从此，因军功赏赐的官职，大多杂乱泛滥，人们不再看重。这时，尔朱天光专断关右，尔朱兆占据并汾，尔朱仲远擅权徐兖，尔朱世隆在朝中掌权，竞相贪婪暴虐，而尔朱仲远尤其严重。他辖区内的富户大族，多被诬陷谋反，没收他们的妇女财物归入私家，将男子投入河中，像这样的事不可胜数。自荥阳以东的租税，全部进入他的军队，不送往洛阳，东南州郡从牧守以下到士人百姓，畏惧尔朱仲远如同畏惧豺狼。因此，四方的人，都厌恶尔朱氏却忌惮其强大，没有人敢违抗。己丑日，北魏任命泾州刺史贺拔岳为岐州刺史，渭州刺史侯莫陈悦為秦州刺史，都加授仪同三司。北魏派遣大都督侯渊、骠骑大将军代人叱列延庆征讨刘灵助，到达固城。侯渊畏惧刘灵助的众势，想率兵向西进入关内，占据险要，以等待其变化。叱列延庆说：“刘灵助是个庸人，借助妖术来迷惑众人，大军一到，他们都依仗符咒厌胜，怎肯拼死效力，与我们的军队争胜负呢！不如出营到城外，谎称向西返回。”刘灵助听说后，必定自己放松警惕。然后我们暗中出兵攻击他，前往就能擒获他了。侯渊听从了他的建议，出营驻扎在城西，扬言想要返回。丙申日，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夜间直接抵达刘灵助的营垒。刘灵助战败，被斩首，首级传送到洛阳。起初，刘灵助起兵时，自己占卜胜负说：“三月底，我必定进入定州，尔朱氏不久就会灭亡。”等到刘灵助的首级装入匣子送入定州，果然是在这个月的月底。夏四月乙巳日，昭明太子萧统去世。太子自从加冠成年后，皇上就让他参与处理朝政，各部门呈报的事务堆积在前，太子辨析虚假谬误，细微之处必定能看清，只命令改正，不加审讯弹劾。公正断决法律案件，多有保全宽恕，宽厚温和容纳众人，喜怒不形于色，喜欢读书写文章，引荐接纳才俊，赏赐喜爱不知疲倦。出宫二十多年，不蓄养音乐歌舞。每当霖雨积雪，派遣左右侍从巡视街巷，查看贫苦之人并赈济他们。天性孝顺谨慎，在东宫时，即使是闲居坐起，也总是面向西方。有时隔夜被召应当入宫，就端正地坐着直到天亮。等到病重，担心给皇帝带来忧虑，皇帝下诏询问病情，他总是强撑病体亲手书写奏答。等到他去世，朝野震惊惋惜，建康男女奔走于宫门号哭，道路上都是哭声。癸丑日，北魏任命高欢为大都督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又任命安定王尔朱智虎为肆州刺史。北魏尔朱天光出夏州，派遣将领征讨宿勤明达，癸亥日，擒获宿勤明达，送往洛阳斩首。

译丙寅日，北魏任命侍中、骠骑大将军尔朱彦伯为司徒。北魏下诏，有关部门不得再称伪梁【因为北魏在与梁的较量中处于劣势，所以不再称梁为伪梁，“复”字读作fú，以下同】。五月丙子日，北魏荆州城内的百姓杀死了赵修延，再次推举李琰之主持州务【赵修延拘捕李琰之的事见上卷上一年】。北魏尔朱仲远派遣都督魏僧勗等人到东阳讨伐崔祖螭，将其斩首。

译考异说：《北齐书·李浑传》记载：“普泰年间，崔社客在海岱地区反叛，围攻青州，朝廷任命李浑为征东将军、都官尚书、行台尚书，前往救援。而崔社客是久经战阵、多谋善断的将领，各城都各自坚守，实行坚壁清野。各位将领议论纷纷，意见不一。李浑说：‘崔社客是贼寇的根本，如果挑选精锐勇猛的士兵，衔枚夜袭，直扑军营，出其不意，顷刻之间，就可以擒获歼灭。如果崔社客被擒，那么各郡就可以传布檄文而定。’各位将领迟疑不决，李浑于是迅速行动。天未亮就到达城下，贼兵惊慌溃散，擒获崔社客，斩下首级送往洛阳。”按照其年代事迹与祖螭大致相同，不知崔社客就是祖螭还是另一个人，现在依从《魏帝纪》。

起初，昭明太子因为他的母亲丁贵嫔（普通七年，丁贵嫔去世），派人寻找吉祥的墓地，有人贿赂宦官俞三副请求卖地，说如果得到三百万钱，拿出一百万给他，俞三副秘密启奏皇上说太子所得之地不如现在这块地对皇上吉祥（现在这块地指请求卖出的那块地），皇上年老多疑忌，就命令买下这块地。下葬完毕后，有道士说这块地对长子不利，如果施行厌胜之术（厌，音yā，又音yàn，下文的厌祷同此）或许可以延寿（申，宽缓的意思），于是制作蜡鹅及各类物品埋在墓旁。长子位宫监鲍邈之、魏雅起初都受到太子宠信（《五代志》记载：“梁朝制度，东宫设有外监、殿局、内监、宫监，即唐朝内直局的职务。龙朔二年改监为内直郎”），鲍邈之后来被魏雅疏远，于是秘密启奏皇上说魏雅替太子施行厌祷之术，皇上派人挖掘检查，果然得到蜡鹅等物，大为震惊，将要彻底查办此事，徐勉坚决劝谏才作罢，只诛杀了道士，从此太子终身惭愧愤恨，无法自辩。等到太子去世，皇上征召他的长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到建康，想立他为继承人，但怀恨前事，犹豫很久，最终没有立他。庚寅日，派他返回驻地（史官因为皇帝不立孙子，所以追述事情的始末，唉！皇帝对于豫章王萧综、临贺王萧正德虽然犯下恶逆之罪，尚且容忍，至于昭明太子被谗言中伤，就终身怀恨此事，大概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为昭明太子的儿子萧詧仇视各位叔父埋下了祸根）。

司马光说：君子对于正道，不可以片刻背离，不可以半步偏离。凭借昭明太子的仁孝，武帝的慈爱，一旦沾染嫌疑的痕迹，自身因忧愁而死，罪及后代子孙，求吉得凶，无法洗刷，能不引以为戒吗？因此，诡诈怪诞的人士，奇异邪僻的方术，君子要远离他们。

丙申日，立太子的同母弟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朝廷和民间大多认为不合礼法（立嫡长孙为顺，朝，音zhāo）。司议侍郎周舍（按《陈书·周舍传》：普通年间，初次设置司文义郎，在寿光省值班，任命周舍为司义侍郎，议应当是义的讹误），曾经担任晋安王的主簿，于是上奏记说：“谦让之道废弃，已经历了很多年。我恭敬地认为大王殿下，上天赋予您近乎圣人的资质（《论语》记载：太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子贡说：‘大概是上天让他近乎圣人。’朱熹注说：‘将，大概的意思。谦辞，好像不敢知道的样子，有人说将，大的意思’），四海归向您的仁德，因此皇上发布德音，以大王作为储君副手。或许希望听到殿下秉持目夷推崇仁义的道义（《左传》记载：宋桓公病重，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且仁，您应当立他。’桓公命令子鱼，子鱼推辞说：‘能够把国家让给他人，还有比这更大的仁义吗？我比不上。’于是逃走退避。子鱼，是目夷的字）”，执守子臧大贤的节操（《左传》记载：成公十三年，诸侯讨伐秦国，曹宣公在军中去世，曹国人派公子负刍守国，公子欣时迎接曹伯的灵柩，负刍杀死太子而自立。不久，子臧将要逃亡，国人都想跟随他。成公于是害怕，告罪并且请求他，子臧才返回。诸侯讨伐曹国，成公被俘并被押送到京师，将要让子臧见周王并立他为君，子臧推辞说：‘圣人通达节操，次一等的人守持节操，做君主不是我的节操。虽然不能成为圣人，怎敢失去守持的节操呢？’于是逃奔宋国。负刍即位，就是成公。子臧，就是欣时）”，逃避王舆而不乘坐（玉舆应当是王舆，《庄子·让王篇》说：‘越人三代杀害他们的君主王子搜，王子搜对此感到忧虑，逃到丹穴，而越国没有君主。寻找王子搜找不到，跟随他到丹穴。王子搜不出来，越人用艾草熏他，用王舆载他。王子搜拉着扶手登上车，仰天呼叫说：‘君主啊君主！难道不能放过我吗？’”），抛弃万乘之国如同脱掉破鞋（《孟子》说：‘舜看待抛弃天下如同丢弃破鞋一样。’乘，音shèng。屣，音xǐ），希望能改变浇薄争竞的风俗，光大吴国的风范（指太伯把天下让给弟弟，逃到吴国并在那里称君。浇，音jiāo，薄的意思）。古代有这样的人，现在听到这样的话，能够实行的人，不是殿下又是谁？让无为的教化重新产生于远古，让王之道不坠落于后世（遂，往的意思。《庄子·外篇》有《让王》篇，叙述尧舜把天下互相让与，来叶，后世的意思），难道不盛大吗？大王不能听从，周舍舍弃了他哥哥的儿子（周舍在天监初年掌权）。太子任命侍读东海人徐摛为家令（晋王绍宗迁任秘书少监，仍然担任侍皇）

译太子读书，这是侍读制度的开始。徐摛兼任管记，不久又统领直卫。管记的职务相当于公府的记室，梁朝制度规定，中央台省和东宫都设有领直，领直就是统领直卫士兵。徐摛的文章风格轻浮艳丽，春坊的官员都争相模仿。侍从们称之为“宫体”，皇帝听说后大怒，召见徐摛想要责备他。等到见面，发现徐摛应对明敏，言辞义理可观，皇帝的怒气便消解了。于是询问他关于经史和佛教的问题，徐摛纵横辨析，应对如响，皇帝非常赞叹惊异。皇帝崇尚信奉佛教，认为徐摛本是儒生，只知道经史罢了，没想到在探讨之余，还能涉及佛教，纵横辨析，应对如响，于是更加赞叹惊异，完全没考虑到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会有更过分的人。佛教盛行，可以借此谋取富贵显达，江东的人士，谁不随风倾倒呢？徐摛受到的宠遇日益隆重，领军将军朱异很不高兴，对亲近的人说：“徐老头出入两宫，逐渐逼近我的地位，我必须早点想办法处置他。”于是趁着间隙向皇帝进言说：“徐摛年纪大了，又喜爱山水，心意在于去一个郡县养老。”皇帝以为徐摛真的想去，于是召见徐摛对他说：“新安有极好的山水”，于是让徐摛出任新安太守。史书说朱异为了固宠忌前，趁机进谗言。六月癸丑，立华容公萧欢为豫章王，他的弟弟枝江公萧誉为河东王，曲阿公萧詧为岳阳王。皇帝因为人们议论不止，所以封萧欢兄弟为大郡王，用来安慰他们的心。过了很久，鲍邈之因诱骗掠夺人口的罪行被判罪，罪不至死，太子萧纲追思萧眧明的冤屈，流着泪杀了鲍邈之。北魏高欢将要起兵讨伐尔朱氏，镇南大将军斛律金的军主善无人库狄千，与高欢妻子的弟弟娄昭妻子的姐夫段荣都劝他成就大事。高欢于是伪造书信，声称尔朱兆将要把六镇的人配给契胡作为部曲，众人皆担忧恐惧。又伪造并州符令征兵讨伐步落稽，号称一万人，将要派遣他们出发，孙腾与都督尉景请求让他们停留五天，像这样请求了两次。高欢亲自送到郊外，流泪执手告别，众人都号哭悲痛，声音震动原野。高欢于是晓谕他们说：“我与你们都是失去故乡的客人，情义如同一家。没想到在上位者征发竟然如此，现在直接向西前往并汾地区就已经是死路一条，后来延误军期又是死路一条，被配给契胡国人又是死路一条，怎么办呢？”众人说：“只有造反罢了。”高欢说：“造反是紧急之计，但应当推举一人为主，谁可以呢？”众人共同推举高欢。高欢说：“你们乡里的人难以控制，没看见葛荣吗？虽然有百万之众，却没有法度，最终自取败灭。现在以我为主，应当与以前不同，不得欺凌汉人，违犯军令，生死由我支配就可以，不然不能成为天下的笑柄。众人都叩头说：“生死唯命是从。”高欢于是杀牛犒劳士兵，庚申日在信都起兵。但也未敢公开宣称背叛尔朱氏。恰逢李元忠举兵逼近殷州，高欢命令高干率领军队去救援。高干轻骑进入营中拜见尔朱羽生，与他谋划军事计策。尔朱羽生与高干一起出来，趁机擒获并斩杀了他，拿着尔朱羽生的首级去拜见高欢。高欢抚胸说：“今天造反的决心下定了。”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镇守广阿。高欢于是上表列举尔朱氏的罪状，尔朱世隆藏匿表章不予上报。北魏杨播和他的弟弟杨椿、杨津都有名望德行，杨播刚毅，杨椿、杨津谦恭，家族世代孝顺友爱，即使是缌麻之亲也共同居丧，男女百口人，人们没有闲话。杨椿、杨津都官至三公，一门有七人担任郡太守，三十二人担任州刺史。敬宗诛杀尔朱荣时，杨播的儿子杨侃参与了谋划。城阳王元徽、李彧都是他们的姻亲。尔朱兆进入洛阳，杨侃逃回华阴。尔朱天光派杨侃的岳父韦义远招抚他，与他结盟，许诺赦免他的罪行。杨侃说：“他们即使食言，死去的不过一人，还希望保全全家百口，于是出来应召。”尔朱天光杀了他。当时杨椿已退休，和他的儿子杨昱在华阴。杨椿的弟弟冀州刺史杨顺、司空杨津、杨顺的儿子东雍州刺史杨辨、正平太守杨仲宣都在洛阳。秋七月，尔朱世隆诬告杨氏谋反，请求逮捕治罪。

译尔朱世隆（治，音直）请求，魏帝不允许，世隆苦苦请求，皇帝不得已命令有关部门查核案件并上报。壬申日夜晚，世隆派遣军队包围杨津的府第，杨天光也派遣军队在华阴突袭杨椿的家，东西两族无论老少全部被杀（世隆、天光先前已约定一同铲除杨氏，所以东西两族同时被杀，住在华阴的是西族，住在洛阳的是东族，少，音诗；长，音两），抄没他们的家产，世隆上奏说：“杨氏确实谋反，与收捕的军队相抗拒，已经被全部格杀。”皇帝惋惜惆怅了很久，只是不说话罢了（惋，音乌贯；怅，音丑亮）。朝廷内外的人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悲痛愤慨的。杨津的儿子杨逸担任光州刺史，尔朱仲远派遣使者前往将他杀死。只有杨津的儿子杨愔在被捕时恰好外出，逃匿得以幸免，前往信都拜见高欢（使，音疏吏；愔，音于今；被，音皮义。考异说：《北齐书·杨愔传》记载：“杨愔的父亲杨津担任并州刺史，杨愔跟随他到任所，不久孝庄帝被幽禁而死，杨愔当时正想回京城，走到邯郸，经过杨津的义从杨宽家，被杨宽抓住，带到相州见刺史刘诞，刘诞因为杨愔出身名门且德行高尚，非常同情他，派遣队主巩荣贵看管押送他回京城，到了安阳亭，巩荣贵便与他一起逃跑，于是投靠高昂兄弟隐藏多年，恰逢齐神武帝高欢到达信都，于是到高欢军营辕门投奔，立即被任命为行台郎中。按当时齐神武帝已经在信都，说隐藏多年是错误的。又说孝庄帝被幽禁而死而杨愔想回京城被抓住，这些都是不对的），哭着诉说家族的祸难，趁机为他陈述讨伐尔朱氏的策略（为，音于伪）。高欢非常器重他，立即任命他为行台郎中（杨愔门第既高，又有才干，高欢起兵之初，借用人望来增加分量，借用才干来发挥作用，所以提拔任用他，士人无论贤与不贤，入朝后都嫉妒他，田横岛逃亡的祸患，实际上就基于此）。乙亥日，皇帝亲临殿前策问并册立太子，大赦天下。丙戌日，魏司徒尔朱彦伯因为，

译尔朱世隆退位。戊子日，任命高彦伯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彦伯在兄弟中稍微没有过错和恶行。尔朱世隆坚决辞让太保一职，魏主特意设置仪同三司这一官职，位次在上公之下【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司，位阶为上公】庚寅日，任命尔朱世隆担任此职。斛斯椿向尔朱世隆诬陷朱瑞，尔朱世隆杀了朱瑞【因为朱瑞受到敬宗的亲近宠遇】庚寅日，凡是宗室亲戚中有服丧关系的【有服丧关系指缌麻以上亲等】都可以赐予汤沐邑、食乡侯或亭侯【妇人赐予汤沐邑，男子食乡侯、亭侯】根据亲疏远近作为等差【根据服丧关系的远近来定等级差别】壬辰日，任命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何敬容是何昌寓的儿子【何昌寓是何尚之的侄子】魏朝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人听说高欢起兵，倚仗自己势力强大，不把它放在心上。只有尔朱世隆对此感到担忧。尔朱兆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出井陉，奔赴殷州【将音匠，骑音奇，陉音刑，趣音取】李元忠弃城逃往信都。八月丙午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率兵讨伐高欢。九月己卯日，魏朝任命尔朱仲远为太宰。庚辰日，任命尔朱天光为大司马。癸巳日，魏主追尊父亲广陵惠王为先帝【支庶入继大宗，尊生父为皇，从汉哀帝开始】

【尊生父为帝从吴孙皓开始】追尊母亲王氏为先太妃，封弟弟元永业为高密王，儿子元恕为勃海王。冬十月己酉日，梁武帝驾临同泰寺，升法座讲授《涅槃经》【涅音尼，音结】七天才结束。乐山侯萧正则先前有罪，被流放到郁林【《五代志》乐山县属郁林郡，郁林是汉代古郡，唐代为郁林郡】招诱亡命之徒，想要攻打番禺【诱音酉，番禺音潘愚】广州刺史萧景仲讨伐并斩杀了他【仲景当作景仲】萧正则是萧正德的弟弟【史书说临川王萧宏的儿子们都凶狠悖逆】孙腾对高欢说：“现在朝廷隔绝，号令没有禀承的对象【说音悦，受命叫做禀音必】如果不权宜立一位君主，那么众人将会沮丧离散【沮音阻】高欢对此犹豫不决，孙腾再三坚决请求，于是立勃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元朗是元融的儿子【章武王元融被葛荣所杀】壬寅日，元朗在信都城西即位，改元中兴【废帝名朗，字仲哲，是章武王元融的第三子】任命高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高干为侍中、司空。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当时废帝任命高敖曹为冀州刺史，终身担任骠骑大将军，骠音票，骑音奇】孙腾为尚书左仆射、河北行台。魏兰根为右仆射【前一年敬宗任命魏兰根为河北行台】己酉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与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胜、车骑大将军贾显智在阳平驻军【这是阳平县，汉代属东郡，魏晋以来属阳平郡，唐代魏州莘县阳平之地】贾显智名智，以字行世，是贾显度的弟弟。尔朱兆出井陉，在广阿驻军，号称有十万众。高欢施展反间计，说尔朱世隆兄弟谋杀尔朱兆，又说尔朱兆与高欢同谋杀害尔朱仲远等人【间音涧，复音扶】因此他们互相猜忌，徘徊不前。尔朱仲远等人屡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前往晓谕尔朱兆。尔朱兆率领轻骑兵三百人来会见尔朱仲远【帅音率】同坐在帐幕下，神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声呼啸凝望【郑氏说啸是缩口出声】怀疑尔朱仲远等人有变，于是快步走出，奔驰返回。尔朱仲远派斛斯椿、贺拔胜等人追赶晓谕他。尔朱兆抓住斛斯椿、贺拔胜回到军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非常恐惧，率兵向南逃遁，尔朱兆列举贺拔胜的罪状，将要斩杀他【说音悦，数音朔】说：“你杀害卫可孤，这是第一条罪【事见一百五十卷普通五年】尔朱荣去世，你不与尔朱世隆等人一起来，反而向东征讨尔朱仲远，这是第二条罪【事见上卷上年】我想杀你已经很久了，今天还有什么可说的【复音扶】贺拔胜说：“卫可孤是国家的巨大祸患，我父子诛杀他，功劳不小，反而认为是罪过吗？尔朱荣被杀，是以君诛臣【被音皮】我只负君王，不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于君王。只是寇贼近在咫尺，骨肉之间产生嫌隙，自古至今，没有像这样而不灭亡的。我不怕死，只怕君王失策，尔朱兆于是赦免了他。”高欢将要与尔朱兆交战，但畏惧他众强，询问亲信都督段韶【亲信都督是魏末诸将擅兵开始设置的官职，用来统领亲兵】段韶说：“所谓众，是得到众人的死力【言得到众人的死力】所谓强，是得到天下的心。尔朱氏对上弑杀天子，对中屠杀公卿，对下残暴百姓。君王以顺讨逆，如同热水浇雪，有什么众强可言？”高欢说：“虽然如此，我以小敌大，恐怕没有天命，不能成功。”段韶说：“我听说小能敌大，是因为正道广大而邪道淫乱。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小能敌大、正道大淫是《左传》记载随国大夫季梁的话，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是《尚书·蔡仲之命》的辞句，段韶父子起于北边，以骑射为长，怎能作出《尚书》语？魏收因为他在北齐是勋戚，宗门强盛，从而为他作辞。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确实啊】尔朱氏对外扰乱天下，对内失去英雄，心智者

译不替他出谋划策，勇猛的人也不替他作战。人心已经离去，天意怎么会有不顺从的呢？韶是荣的儿子。辛亥日，高欢在广阿大败尔朱兆，俘虏他的甲士五千多人。十一月乙未日，皇上驾临同泰寺，讲解《般若经》七天才结束。庚辰日，北魏的高欢领兵攻打邺城，相州刺史刘诞环城坚守。这一年，北魏南兖州城民王乞得劫持刺史刘世明，率领全州来投降。刘世明是刘芳的同族晚辈。皇上任命侍中元树为镇北将军、都督北伐诸军事，镇守谯城。任命刘世明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加上仪同三司的荣誉。刘世明不接受，坚决请求北归。皇上准许了他。刘世明到达洛阳，奉还所持有的符节，回到家乡，不再做官而死。

译四年春正月丙寅，任命南平王伟为大司马，元法僧为太尉，袁昂为司空。封立西丰侯萧正德为临贺王。萧正德私下结交朱异，皇上既然已经封立了昭明太子的几个儿子，朱异说萧正德失去了应有的地位（意思是皇帝曾经收养萧正德为子，后来让他恢复原本的爵位和官秩，不能与昭明太子的儿子们并列。异音羊至翻），所以封他为王。任命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司州牧，护送魏王萧悦进入洛阳。庚午，封立太子萧纲的长子萧大器为宣城王（长知两翻）。

魏国高欢攻打邺城，挖掘地道，在地下设置木柱然后焚烧，城墙陷入地下（在城墙下挖掘地道但尚未完成，担心泥土坍塌而无法防御，所以设置木柱，地道完成后就焚烧木柱，所以城墙陷入地下）。壬午，攻克邺城，擒获刘诞。任命杨愔为行台右丞，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公文檄文和教令都出自杨愔之手。以及开府咨议参军崔暹，是崔逞的五世孙（暹力应翻，崔逞离开北燕回归北魏，被道武帝所杀）。二月，任命太尉元法僧为东魏王（皇上既然已经任命元悦为魏王，让他从西道进入，又让元法僧从东道进入，所以称为东魏王），打算派遣他返回北方。兖州刺史羊侃担任军司马，与元法僧一同前行。扬州刺史邵陵王萧纶派人到市场上赊购锦缎、丝织品和布匹数百匹，商人都关闭店铺不肯出售。少府丞何智通依照事理上奏禀报，萧纶被责备后回到府邸（被皮义翻，弟与第同，下文的弟同），于是派遣防阁戴子高等人在都巷用长矛刺杀何智通（都巷犹前言京巷也。槊色角翻。刺七亦翻），伤口从背部穿出。何智通认出了戴子高，取他的血用手指在车壁上写下“邵陵”二字，然后断气。因此事情败露，庚戌，萧纶获罪被免为庶人，被锁在府邸中，过了二十天才解开锁链。不久又恢复了爵位。辛亥，魏安定王追谥敬宗为武怀皇帝（萧朗既然禅位给孝武帝，被封为安定王）。甲子，任命高欢为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三月丙寅，任命高澄为骠骑大将军。丁丑，安定王率领百官进入邺城居住（帅读曰率）。

尔朱兆与尔朱世隆等人互相猜忌阻挠，尔朱世隆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劝诱尔朱兆，想让他前往洛阳，任由他随心所欲，又请求节闵帝纳尔朱兆的女儿为皇后，尔朱兆这才高兴，并且与尔朱天光、度律重新订立誓约，再次亲近和睦。斛斯椿私下对贺拔胜说：“天下人都怨恨尔朱氏，而我们却为他们效力，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不如谋划除掉他们。”贺拔胜说：“尔朱天光与尔朱兆各自占据一方，想全部除掉他们很难，除不尽，必定成为后患。”怎么办？斛斯椿说：“这很容易做到。”于是劝说尔朱世隆召回尔朱天光等人前往洛阳，共同讨伐高欢（复扶又翻。去〇吕翻。説式芮翻）。尔朱世隆屡次征召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没有到，派斛斯椿亲自前往邀请他说：“高欢作乱，非大王不能平定，怎么能坐视宗族被夷灭呢？”尔朱天光不得已，准备向东出发，向雍州刺史贺拔岳询问计策（贺拔岳自岐州迁刺雍州。雍于用翻）。贺拔岳说：“大王家横跨占据三方（尔朱兆在北占据并州、汾州，尔朱天光在西占据关陇，尔朱仲远在徐兖擅权，这是横跨占据三方），兵马强盛，高欢是乌合之众，怎么能成为对手？只要同心协力，前往必定胜利。如果骨肉之间互相猜疑，那么谋求生存都来不及，怎么能制服别人？按我的看法，不如暂且镇守关中巩固根本，分派精锐部队与各路军队合势，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保全自己。”尔朱天光没有听从。闰月壬寅，尔朱天光从长安，尔朱兆从晋阳，度律从洛阳，尔朱仲远从东郡，都集结在邺城，号称二十万人，在洹水两岸扎营（水经注：洹水流经邺城南。洹于元翻）。节闵帝任命长孙稚为大行台总督诸军。高欢命令吏部尚书封隆之守卫邺城。癸丑，出城驻扎在紫陌（水经注：漳水向东流出山经过邺城又向北流经祭陌西，战国之时俗巫为河伯娶妇在此祭陌。田融以为紫陌。赵建武十一年造紫陌浮桥于水上）。大都督高敖曹率领乡里部曲王桃汤等三千人跟随（将即亮翻。下同。从才用翻）。高欢说：“高都督所率领的都是汉兵，恐怕不足以成事，我想割让一千多名鲜卑兵混杂使用，怎么样？”高敖曹说：“我所率领的士兵训练已久，前后格斗不比鲜卑兵差，现在如果混杂，感情不相融洽，胜利时会争功，退却时会推卸罪责（推吐雷翻），不必再调配了。”庚申，尔朱兆率领轻骑兵三千人夜间袭击邺城，攻打西门没有攻克而退去。壬戌，高欢准备出战，战马不足二千，步兵不足三万，众寡不敌，于是在韩陵摆成圆阵（五代志：邺县有韩陵山。杜佑曰：在相州安阳县东北。陈读曰阵），用牛驴相连堵塞退路（塞息则翻），于是将士都有死战的决心（将即亮翻）。尔朱兆远远看见高欢，指责高欢背叛自己，高欢说：“我本来尽力合作，是为了共同辅佐帝室，现在天子在哪里？”尔朱兆说：“永安帝冤枉杀害了天柱，我报仇罢了（敬宗年号永安，所以以此称呼他）。”高欢说：“我过去听到天柱的计谋，你在门前站立，怎么能说没有反叛呢（对两军〇其隂谋，以正尔朱氏之罪）？况且以君杀臣，有什么可报的？今天道义断绝了，于是交战。高欢率领中军，高敖曹率领左军，高欢的堂弟高岳率领右军（将即亮翻。从才用翻）。高欢作战不利，尔朱兆等人乘势进攻。

译高岳率领五百骑兵冲击敌军前锋，别将斛律敦收集散兵从后面追击，高敖曹率领一千骑兵从栗园出来横向攻击，尔朱兆等大败。贺拔胜与徐州刺史杜德在阵前向高欢投降。尔朱兆对慕容绍宗拍着胸膛说：“不听从您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想要轻装骑兵向西逃跑，慕容绍宗调转旗帜、吹着号角，收集散兵重新组成军队后离去。尔朱兆回到晋阳，尔朱仲逺逃奔东郡。尔朱彦伯听说尔朱度律等人战败，想要亲自率领军队守卫河桥，尔朱世隆不听从。尔朱度律、尔朱天光将要前往洛阳，大都督斛斯椿对都督贾显度、贾显智说：“现在如果不先捉拿尔朱氏，我们这些人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夜里在桑树下结盟约定，加倍赶路先返回。尔朱世隆派他的外兵参军阳叔渊快马加鞭赶赴北中，检阅败兵，依次让他们进城。斛斯椿到达后不能进入城中，就欺骗阳叔渊说：“尔朱天光部下都是西地人，听说他们想要大肆抢劫洛阳，迁都长安，应该先让我进城作为防备。”阳叔渊相信了他。夏四月甲子初一，斛斯椿等人进入占据河桥，杀尽了尔朱氏的党羽。尔朱度律、尔朱天光想要攻打他们，恰逢大雨昼夜不停，士兵和马匹疲惫不堪，弓箭无法使用，于是向西逃跑至灅陂津，被人擒获，送到斛斯椿那里。斛斯椿派行台长孙稚前往洛阳上奏情况，另外派遣贾显智、张欢率领骑兵偷袭尔朱世隆，将他抓获。尔朱彦伯当时在宫中值班，长孙稚在神虎门启奏陈述高欢的义举已经振作，请求诛杀尔朱氏。节闵帝派舍人郭崇报告尔朱彦伯，尔朱彦伯狼狈逃出，被人抓获，与尔朱世隆一起在阊阖门外被斩首，将他们的首级连同尔朱度律、尔朱天光的头一起送给高欢。节闵帝派中书舍人卢辩到邺城慰劳高欢。高欢让他去见安定王元辩，卢辩言辞强硬不听从，高欢不能强迫他，于是放了他。卢辩是卢同哥哥的儿子。辛未日，骠骑大将军、代理济州事务的侯景向安定王投降，任命侯景为尚书仆射、南道大行台、济州的刺史。尔朱仲逺前来投奔，尔朱仲逺帐下的都督乔宁、张子期从滑台到高欢那里投降。高欢责备他们说：“你们侍奉尔朱仲逺，独占他的荣华富贵，盟约重重，许诺同生共死。以前尔朱仲逺在徐州作乱，你们是罪魁祸首。现在尔朱仲逺向南逃跑，你们又背叛他。侍奉天子不忠诚，侍奉尔朱仲逺没有信用，连犬马都知道谁是喂养自己的人，你们竟然连犬马都不如，于是将他们斩首。”尔朱天光向东进军时，留下他的弟弟尔朱显寿镇守长安，召来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想要和他一起向东。贺拔岳知道尔朱天光必定失败，想要留下侯莫陈悦共同谋划对付尔朱显寿，以响应高欢。计策还没有想出，宇文泰对贺拔岳说：“现在尔朱天光还在附近，侯莫陈悦未必有二心。如果把这情况告诉他，恐怕他会惊惧。然而侯莫陈悦虽然是主将，不能控制部下。如果先说服他的部下，一定人人都有留恋之心。”侯莫陈悦前进失去了尔朱氏的期望，后退又担心人心变动，趁着这个机会说服侯莫陈悦，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贺拔岳非常高兴，立即命令宇文泰进入侯莫陈悦军中说服他，侯莫陈悦于是与贺拔岳一起袭击长安。宇文泰率领轻骑兵作为前驱，尔朱显寿弃城逃跑，追到华阴，将他擒获。高欢任命贺拔岳为关西大行台。贺拔岳任命宇文泰为行台左丞，兼任府司马，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他。尔朱世隆抵抗高欢时，派齐州行台尚书房谟招募士兵赶赴四渎。又派他的弟弟青州刺史尔朱弼赶赴乱城，扬言向北渡河，形成掎角之势。等到韩陵战败后，尔朱弼回到东阳，听说尔朱世隆等人死了，想要前来投奔，多次与左右的人割臂结盟，帐下都督冯绍隆一向被尔朱弼所信任

译待对高说弼说：“如今我们正同心共患难，应当再次割开胸膛，用鲜血来与众人盟誓。”高说弼听从了他的建议，大规模召集部下，敞开胸膛让高绍隆割取鲜血，高绍隆趁机挥刀杀死了他，并将首级传送到洛阳。

丙子日，安东将军辛永率领建州投降安定王。

辛巳日，安定王到达邙山，高欢因为安定王与自己关系疏远，派遣尚书仆射魏兰根去慰抚洛阳百姓，并观察节闵帝的为人，打算重新拥立他。魏兰根认为节闵帝神采高贵英明，担心日后难以控制，便与高干兄弟以及黄门侍郎崔防一起劝高欢废黜节闵帝。高欢召集百官询问应当拥立谁，没有人回答。太仆、代人綦母儁极力称赞节闵帝贤明，应当主持国家大业，高欢很高兴，赞同他的意见。崔防变了脸色说：“如果说贤明，自然可以等待我们高王慢慢登上大位。广陵王既然已经被逆胡拥立，怎么还能做天子？如果听从綦母儁的话，王师还有什么名义起兵？”高欢于是将节闵帝幽禁在崇训佛寺。

高欢进入洛阳，斛斯椿对贺拔胜说：“如今天下的局势掌握在我们和你手中，如果不先制服别人，将会被别人制服。高欢刚到，图谋他并不困难。”贺拔胜说：“他对时局有功，杀害他不吉利。况且前几夜我与高欢同宿，叙说往昔的情谊，加上我承受他哥哥的恩惠很多，何必害怕他？”斛斯椿于是作罢。

高欢因为汝南王元悦是高祖的儿子，召见他想要拥立他，听说他狂暴无常，于是作罢。当时各位王爷大多逃匿，尚书左仆射平阳王元修，是广平王元怀的儿子，藏匿在田舍中。高欢想拥立他，派斛斯椿去寻找他。斛斯椿见到元修亲近的员外散骑侍郎太原王思政，询问王爷在哪里。思政说：“必须知道询问的意图。”斛斯椿说：“想要拥立他为天子。”思政这才告诉他。斛斯椿跟随思政去见元修，元修脸色大变，对思政说：“难道要出卖我吗？”思政说：“不。”元修说：“敢保证吗？”思政说：“局势变幻莫测，怎么能够保证？”斛斯椿快马回报高欢，高欢派遣四百骑兵迎接元修进入毡帐，陈述诚意，哭泣得泪水沾湿衣襟，元修推辞说自己德行浅薄，高欢再次拜谢，元修也拜谢。高欢出去准备服饰车马，献上热水沐浴，整夜严密警戒。天刚亮，文武官员手持鞭子来朝见，派斛斯椿捧着劝进表，斛斯椿进入帷帐，弯腰曲背伸着头不敢上前。元修让思政取来表文观看，说：“这样就不得不称朕了。”于是替安定王起草诏令，禅让帝位。

戊子日，孝武帝在东郭之外即位。采用代都的旧制，用黑毡覆盖七人，高欢占据其中一个位置。皇帝在毡上向西拜天完毕，进入太极殿。群臣朝贺，登上阊阖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昌，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

庚寅日，加封高澄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起初，高欢在信都起兵，尔朱世隆知道司马子如与高欢有旧交，便将他从侍中、骠骑大将军调出，担任南岐州刺史。高欢进入洛阳，召司马子如担任大行台尚书，早晚在身边，参与军国大事。广州刺史广宁人韩贤，一向被高欢所喜爱，高欢进入洛阳，凡是尔朱氏所任命的官爵，一律都削夺，只有韩贤依旧保留。任命前御史中尉樊子鹄兼任尚书左仆射。

译高欢担任东南道大行台，与徐州刺史杜德一起追击尔朱仲逺。尔朱仲逺已经逃出边境，于是转而攻打在谯城的元树。丞相高欢征召贺拔岳担任冀州刺史，贺拔岳畏惧高欢，打算单人匹马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劝贺拔岳说：“高王凭借数千鲜卑骑兵击溃尔朱氏百万大军，确实难以抵挡。然而各位将领有的向来地位在他之上，有的与他地位相等，低头顺从他的威势，并非心甘情愿。如今他们有的在京师，有的占据州镇，高王如果除掉他们就会失去人心，留下他们则成为心腹大患。况且尔朱兆虽然战败逃跑，仍然盘踞在并州，高王正需要对内安抚群雄，对外抵抗强敌，怎么能离开他的老巢，与您争夺关中的土地呢？如今关中的豪杰俊才都归心于您，愿意为您效力，您凭借华山作为城池，黄河作为护城河，前进可以兼并崤山以东，后退可以封锁函谷关，为什么要向东去，亲手受制于人呢？”话还没说完，贺拔岳握着薛孝通的手说：“你说得对。”于是用谦辞上表推辞，没有接受征召。壬辰日，丞相高欢回到邺城，将尔朱度律、尔朱天光押送到洛阳，斩杀了他们。五月丙申日，魏主在门下外省用毒酒赐死节闵帝，下诏百官参加丧礼，使用特殊的礼仪，任命沛郡王元欣为太师，赵郡王元谌为太保，南阳王元宝炬为太尉，长孙稚为太傅。元宝炬是京兆王元愉的儿子。丞相高欢坚决辞让天柱大将军的职务。戊戌日，朝廷允许他辞让。己酉日，清河王元亶担任司徒，侍中河南人高隆之，本来是徐家的养子，丞相高欢命令他认作弟弟，他依仗高欢的权势而骄横，公卿南阳王元宝炬斥责他说：“镇兵怎么敢这样！”魏主因为高欢的缘故，六月丁卯日，贬黜元宝炬为骠骑大将军，让他回到府第。魏主为了避广平武穆王的讳，将武怀皇帝的谥号改为孝庄皇帝，庙号敬宗。秋七月庚子日，魏朝再次任命南阳王元宝炬为太尉。壬寅日，魏

译丞相高欢率军进入滏口，大都督库狄干进入井陉攻打尔朱兆。庚戌日，魏主派遣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率领步兵和骑兵十万，在太原防备丞相高欢，并任命高隆之为丞相军司。高欢驻军在武乡。尔朱兆大肆掠夺晋阳，向北逃往秀容，并州平定。高欢因为晋阳四面险要，于是建立大丞相府并居住在那里。魏夏州迁来的百姓郭迁占据青州反叛。青州刺史元嶷弃城逃跑。朝廷下诏让行台侯景等人讨伐郭迁，攻克了他的城池，郭迁前来投降。魏东南道大行台樊子鹄在谯城包围元树，分兵攻取防县等五座城池，以断绝援兵的道路。元树请求率领部众南归，把土地归还给魏朝。樊子鹄等人答应了他，与他立下誓约。元树的部众有一半已经出城，樊子鹄攻击他们，擒获元树以及谯州刺史朱文开后返回。羊侃行进到官竹，听说元树战败便返回。九月，元树到达洛阳，过了很久，又想向南逃跑，魏人将他杀死。乙巳日，任命司空袁昂兼任尚书令。冬十一月丁酉日，冬至。魏主在圜丘祭祀天神。甲辰日，魏主杀死安定王元朗、东海王元晔。己酉日，任命汝南王元悦为侍中、大司马。魏灵太后胡氏被沉入黄河，如今才得以平定。梁武帝听说魏朝政局已经安定，十二月庚辰日，再次任命太尉元法僧为郢州刺史。魏主因为汝南王元悦属于近亲且地位尊贵，丁亥日，将他杀死。魏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以便与魏太宗的年号相同，随后又改回永熙。魏主纳丞相高欢的女儿为皇后，命令太常卿李元忠到晋阳送聘礼。高欢与他宴饮，谈论起旧事。李元忠说：“昔日建义声势浩大，近来却寂静无人过问。”高欢拍手笑着说：“这个人逼迫我起兵。”李元忠开玩笑说：“如果不给侍中（高欢），应当再寻找建义的地方。”高欢说：“建义不愁没有地方，只是怕遇不到像您这样的老翁罢了。”李元忠说：“正因为这样的老翁难以遇到，所以才不离开。”于是捋着高欢的胡须大笑。高欢完全明白他的深意，非常敬重他。尔朱兆到达秀容后，分兵防守险要关隘，出入劫掠。魏丞相高欢扬言要讨伐他，军队出动又停止，反复多次。尔朱兆心生懈怠，高欢推测他在岁首应当举行宴会，派遣都督窦泰率领精锐骑兵快速袭击，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跟进。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五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六 宋司马光撰

吴三省 音注

梁纪十二【起昭阳赤奋若，止阏逢摄提格，共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二

中大通丑年春正月辛卯日，梁武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魏将窦泰突然到达，尔朱兆的军队因为正在宴饮休息而懈怠，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惊慌逃跑，在赤谼岭被追击败坏。众人纷纷投降散去。尔朱兆逃到穷山，命令左右西河人张亮以及家奴陈山提斩下自己的头颅投降，两人都不忍心，尔朱兆于是杀死了所骑的白马，在树上自缢而死。高欢亲自前来厚葬他。慕容绍宗携带尔朱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