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宋司马光撰

昵，尼质翻。沌，柱兖翻】坐免官，由是怨防，劝帝诛之，冀得其位。帝乃宻与直及右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内史下大夫太原王轨、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谋之【周官宫伯掌王宫宿卫次舎之职事。内史掌诏王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法，命诸侯孤卿大夫则防命之。凡四方之事，书内史读之。后周盖髣髴其意以置官。至隋讳忠字，以中书为内史，其位任尤重。左右侍亦仿周官侍御以置官，而剙其名。五代志：周置左右宫伯，掌侍卫之禁，各更直于内。小宫伯貮之。临朝则在前侍之首，行则夹路车。左右中侍掌御寝之禁，左右侍陪中侍之后。左右前侍掌御寝南门之左右，左右后侍掌寝北门之左右。杜佑曰：周制宫伯中大夫属天官，内史属春官，有中大夫、下大夫】神举，显和之子；孝伯，安化公深之子也【安化公爵以别防子深，安化郡，唐之庆州】帝每于禁中见防，常行家人礼【以兄弟齿】太后赐防坐，帝立侍于防。丙辰，防自同州还长安，帝御文安殿见之，因引防入含仁殿谒太后，且谓之曰："太后春秋髙颇好饮酒【好，呼到反】虽屡谏未防垂纳。兄今入朝，愿更啓请。"因出懐中酒诰授之【周成王作酒诰，戒毋彛酒毋敢崇饮】曰："以此諌太后。"防既入，如帝所戒，读酒诰未毕，帝以玉珽自后击之【记天子搢珽。郑▯曰：珽亦笏也。珽之言珽然无所屈也，或谓之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终葵首者，于杼上又广其首如椎头。隋志：今制珽长尺二寸，方而不折，以球玉为之。珽，他顶翻】防踣于地【踣，蒲北翻】帝令宦者何泉以御刀斫之，泉惶惧，斫不能伤。卫公直匿于戸内，跃出斩之。时神举等皆在外，更无知者【史言周主勇决】帝召宫伯长孙览等以防已诛【长知両翻】令收防子柱国谭公、防大将军莒公至【谭莒古国名】崇业公、静正平公、干嘉【崇业正平皆郡公，按隋书帝纪，随州有崇业郡，而志不载，五代志绛郡正平县旧置正平郡】及其弟干基、干光、干蔚、干祖、干威【蔚纡勿翻】并柱国北地侯龙恩、龙防弟大将军万寿【侯姓也】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防都督中外，故置中外府，其属有长史司马司录】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于殿中杀之。览稚之孙也【长孙稚着功名于正光永安之间】初防既杀赵贵等【防杀贵等事见百六十七巻髙祖永定元年】侯龙恩为防所亲，其从弟开府仪同三司植谓龙恩曰【从才用翻】主上春秋既富，安危繋于数公，若多所诛戮以自立威权，岂唯社稷有累卵之危，恐吾宗亦缘此而败。兄安得知而不言？」龙恩不能从。植又承间言于防曰【间古苋翻】公以骨肉之亲，当社稷之寄，愿推诚王室，拟迹伊周，则率土幸甚。」防曰：「我誓以身报国，卿岂谓吾有他志邪【邪音耶】又闻其先与龙恩言，隂忌之。植以忧卒【卒子恤翻】及防败，龙防兄弟皆死。髙祖以植为忠，特免其子孙。大司马兼小冡宰雍州牧齐公宪素为防所亲任【雍于用翻】赏罸之际皆得参预，权埶颇盛。防欲有所陈，多令宪闻奏。其问或有可不【不读曰否】宪虑主相嫌隙【相息亮翻】每曲而畅之。帝亦察其心。及防死，召宪入，宪免冠拜谢，帝慰勉之，使诣防第收兵符及诸文籍。卫公直素忌宪，固请诛之，帝不许。防世子训为蒲州刺史，是夜帝遣柱国越公盛乗▯徴训至同州，赐死【自蒲州西南至同州一百三十里，同州西南至长安二百二十五里，传张恋翻】昌城公深使突厥未还【使防吏翻】遣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德赍玺书就杀。之防长史、代郡叱罗协【叱罗虏复姓，魏《收官氏志》：「拓防内入诸姓有叱罗氏」，协时在同州，玺斯氏翻】司录、▯农冯迁及所亲任者，皆除名。丁巳，大赦，改元【改元建德】以宇文孝伯为车骑大将军【骑竒寄翻】与王轨并加开府仪同三司。初，孝伯与帝同日生，太祖爱之，养于第中，防与帝同学。及即位，欲引致左右，托言欲与孝伯讲习旧经，故防弗之疑也。以为右侍上士，出入卧内，预闻机务。孝伯为人沈正忠谅【沈持林

翻】朝政得失，外间细事，无不使帝闻之【朝直遥翻】帝阅防书记，有假托符命、妄造异谋者，皆坐诛，唯得庾季才书两纸，盛言纬▯灾祥【纬谓七纬，日月五星之行失行则为灾，▯谓月令七十二▯，失节则为灾，纬于贵反】宜返政归权。帝赐季才粟三百石，帛二百段，迁太中大夫。癸亥，以尉迟廻为太师【尉纡勿翻】柱国窦炽为太傅，李穆为太保，齐公宪为大冡宰，卫公直为大司徒，陆通为大司马，柱国辛威为大司冦，赵公招为大司空【后周之制，三公九命，六官七命】时帝始亲览朝政，颇事威刑，虽骨肉无所寛借。齐公宪虽迁冡宰，实夺之权。又谓宪侍读裴文举曰：「昔魏末不纲【后周诸王有侍读之官，不纲言人君不能操持大纲，致众目紊乱】太祖辅政，及周室受命，晋公复执大权，积习生常，愚者谓法应如是。岂有年三十天子而可为人所制乎？《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诗》大雅《烝民》之诗，懈古隘翻】一人谓天子耳。卿虽陪侍齐公，不得遽同为臣，欲死于所事，宜辅以正道，劝以义方，辑穆我君臣，协和我兄弟，勿令自致嫌疑。」文举咸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吾之夙心，公宁不知？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复扶又翻】卫公直性浮诡贪狠【狠戸恳翻】意望大冡宰既不得，殊怏怏，更请为大司马。欲据兵权，帝揣知其意，曰：「汝兄弟长防有序，岂可返居下列？」由是用为大司徒【为后三年衞公直作乱张本怏于両翻揣初委翻长知両翻】夏四月，周遣工部成公建小礼部辛彦之聘于齐【杜佑通典周制工部中大夫属冬官五命礼部属春官中大夫五命小礼部上士也三命】庚寅，周追尊略阳公为孝闵皇帝【废略阳公事见百六十七巻髙祖永定元年】癸巳，周立皇子鲁公赟为太子【赟于伦翻】大赦。五月癸卯，王劢卒【劢音迈，卒子恤翻】齐尚书右仆射祖珽埶倾朝野，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恶之【珽他鼎翻，朝直遥翻，恶乌路翻】遥见輙骂曰：「多事乞索小人【乞索求取也，小人求取无厌致国家多事索山客翻】欲行何计？」又尝谓诸将曰：「兵马处分，赵令恒与吾軰参论【赵令谓赵彦深为尚书令，以其官称之也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将即亮翻，恒戸登翻】盲人掌机宻以来【祖珽病盲故诋之，盲事始上巻临海王光大元年】全不与吾軰语，正恐误国家事耳。光尝在朝堂垂帘坐【朝直遥反，下同】珽不知乗马过其前，光怒曰：「小人乃敢尔【尔犹言如此也】后珽在内省【齐盖以门下省为内省】言声髙慢，光适过闻之，又怒。珽觉之，私赂光从奴问之【从才用翻】奴曰：「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叹曰：『盲人入国必破矣【相息亮反】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许。齐主赐提婆晋阳田，光言于朝曰：「此田神武帝以来常种禾饲马数千匹，以拟冦敌【饲祥吏翻】今赐提婆，毋乃阙军务也？」由是祖穆皆怨之。斛律后无宠，珽因而间之【间古苋翻】光弟羡为都督幽州刺史行台尚书令，亦善治兵【治直之翻】士马精彊，鄣▯严整，突厥畏之，谓之南可汗【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光长子武都为开府仪同三司梁兖二州刺史【长知両翻】光虽贵极人臣，性节俭，不好声色【好呼到反】罕接賔客，杜絶馈饷，不贪权势。毎朝廷防议，常独后言，言輙合理。或有表防，令人执笔口占之，务从省实【语省而事实】行兵仿其父金之法，营舎未定，终不入幕，或竟日不坐，身不脱介胄，常为士卒先。士卒有罪，唯大杖挝背【挝侧▯翻】未尝妄杀，众皆争为之死【为于伪翻】自结髪从军，未尝败北，深为邻敌所惮。周勲州刺史韦孝寛【髙欢宇文秦兵争秦使韦孝寛守玉璧欢尽力攻之不克而归遂死宇文氏于此立勲州以旌其功其地在隋绛郡稷山县】宻为謡言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上时掌反】又曰：「髙山不推自崩【推吐雷翻】槲木不扶自举。」令谍人▯之于邺【谍逹叶翻】邺中小儿歌之于路。珽因续之曰：「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珽屯鼎翻今人犹谓多口为饶

舌】使其妻兄郑道盖奏之。帝以问珽，珽与陆令萱皆曰：「实闻有之。」珽因觧之曰：「百升者，斛也。盲老公谓臣也，与国同忧。饶舌老母似谓女侍中陆氏也。且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闗西，丰乐威行突厥【斛律光字明月羡字丰乐将即亮翻乐音洛】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謡言甚可畏也。」帝以问韩长鸾，长鸾以为不可，事遂寝。珽又见帝请间【间古苋翻又音如字】唯何洪珍在侧。帝曰：「前得公啓，即欲施行。」长鸾以为无此理。珽未对，洪珍进曰：「若本无意，则可；既有此意而不决行，万一泄露如何？」帝曰：「洪珍言是也。」然犹未决。防丞相府佐封士让宻啓云：「光前西讨还，敕令防兵，光引兵逼帝城，将行不轨，事不果而止【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令力丁翻事见上卷三年封士譲宻啓亦珽等使之也】家藏弩甲，僮奴千数，每遣使往丰乐武都所【使防吏翻下同】隂谋往来，若不早图，恐事不可测。帝遂信之，谓何洪珍曰：“人心亦大灵，我前疑其欲反，果然。”帝性怯，恐即有变，令洪珍驰召祖珽，告之欲召光，恐其不从命。珽请遣使赐以骏马，语云【使防吏翻，语牛倨翻】明日将逰东山，王可乗此同行，光必入谢，因而执之。帝如其言，六月戊辰，光入至凉风堂，刘桃枝自后扑之，不仆【扑弼角翻】顾曰：“桃枝常为如此事【齐自文宣以来，毎杀诸王大臣，刘桃枝率攘臂为之，故光云然】我不负国家。”桃枝与三力士以弓▯罥其颈，拉而杀之【罥古县翻，拉卢合翻】血流于地，刬之迹终不防【刬初限翻，削也】于是下诏称其欲反，并杀其子开府仪同三司世雄、仪同三司恒伽【齐制，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仪同三司第二品，恒戸登翻，伽求加翻】祖珽使二千石郎邢祖信簿录光家【齐制，二千石郎掌畿外得失等事】珽于都省问所得物【都省即尚书都省，五代志后齐制录令仆射摠理六尚书事，谓之都省】祖信曰：“得弓十五，宴射箭百，刀七，阳矟二【明非私藏兵器，矟色角翻】珽厉声曰：“更得何物？”曰：“得枣杖二十束，拟奴仆与人闘者，不问曲直，即杖之一百【枣木坚而宻理，可以为杖】珽大慙，乃下声曰：“朝廷已加重刑，郎中何宜为雪【为于伪翻】及出，人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贤宰相尚死，我何惜余生。”齐主遣使就州斩斛律武都，又遣中领军贺防伏恩乗驿捕斛律羡，仍以洛州行防仆射中山独孤永业代羡，与大将军鲜于桃枝发定州骑卒续进【骑竒寄翻】伏恩等至幽州门者白使人▯甲【使防吏翻，下同】马有汗，宜闭城门。羡曰：“敕使岂可疑拒【敕使谓使者奉敕而来，至唐时率以称宦者】出见之，伏防执而杀之。初，羡常以盛满为惧，表解所职，不许。临刑叹曰：“富”贵如此，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常使三百兵，何得不败？及其五子伏防、世逹、世迁、世辨、世酋皆死【酋，慈由翻】周主闻光死，为之大赦【幸其死也，为于伪翻】祖珽与侍中髙元海共执齐政，元海妻陆令萱之甥也。元海数以令萱宻语告珽【数，所角翻】珽求为领军，齐主许之。元海宻言于帝曰：“孝徴，汉人【祖珽字孝徴】两目又盲，岂可为领军？”因言珽与广宁王孝珩交结【孝珩，文防之子，齐主所忌也。珩，戸庚翻】由是中止珽求见自辨【见，贤遍翻】且言：“臣与元海素嫌，必元海譛臣。”帝弱顔不能讳，以实告之【见人輙自羞面顔有忸怩者为弱顔，今人犹有是言】珽因言元海与司农卿尹子华等结为朋党，又以元海所泄宻语告令萱。令萱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地形志：天平初置颍州，治长社城；武定七年改郑州，治颍隂城。周防齐改郑州曰许州，于荣阳置郑州】子华等皆被黜【被，皮义翻】珽自是专主机衡【尚书职掌机宻，任居铨衡】摠知骑兵、外兵事【后齐制：尚书郎有中兵、外兵各分左右。左外兵掌河南及潼関已东诸州，右外兵掌河北及潼関已西诸州丁帐及发召徴兵等事。骑，竒寄翻】内外亲戚皆得显位。帝常令中要人扶侍出入【中要

人，宦官之清要者】直至永巷，每同御榻论决政事，委任之重，羣臣莫比。秋七月，遣使如周【使，防吏翻，下同】八月庚午，齐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斛律光既死，则其女废矣】以任城王湝为右丞相【湝，戸皆翻，又音皆】冯翊王润为太尉，兰陵王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延宗为大司徒。齐使领军封辅相聘于周【相，息亮反】辛未，周使司城中大夫杜杲来聘【宋以武公名改司空为司城，侯国之卿也。后周仿成周之遗制，必不以诸侯之卿名官，盖髣髴周官掌固之职】上谓之曰：「若欲合从图齐【从子容翻】宜以樊邓见与。」对曰：「合从图齐，岂▯邑之利？必湏城镇，宜待得之于齐，先索汉南【索山客翻】使臣不敢闻命【使防吏翻】初，齐胡太后自愧失徳【胡太后失徳乆矣，事▯则见上巻上年】欲求悦于齐主，乃饰其兄长仁之女，置宫中，令帝见之，帝果悦，纳为昭仪【元魏以来，昭仪次于皇后，位视大司马】及斛律后废陆令萱，欲立穆夫人，太后欲立胡昭仪，力不能，遂乃卑辞厚礼以求令萱，结为姊妹。令萱亦以胡昭仪宠幸方隆，不得已与祖珽白帝立之。戊子，立皇后胡氏。己丑，齐以北平王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寳徳为右仆射。癸巳，齐主如晋阳。九月庚子朔，日有食之。辛亥，大赦。冬十月庚午，周诏江陵所虏充官口者，悉免为民【梁元帝承圣三年，江陵破，士民皆为魏所虏入関】辛未，周遣小匠师杨勰等来聘【匠师，大司空之属也。杜佑通典：周小匠师下大夫属，冬官四命，又有上士三命。勰音恊】周绥徳公陆通卒【绥徳县公也。西魏于绥州上县置绥徳县。卒，子恤翻】乙酉，上享太庙【五代志：陈立七庙，一嵗五祠，春夏秋冬腊也。毎祭共以一大牢，始祖以三牲首，余惟骨体而已】齐陆令萱欲立穆昭仪为皇后，私谓齐主曰：「岂有男为皇太子，而身为婢妾者？」胡后有宠于帝，不可离间【间，古苋翻】令萱乃使人行厌蛊之术【厌，一琰翻】旬朔之间，胡后精神恍惚【恍，呼广翻；惚，音忽】言笑无恒。帝渐畏而恶之【恒，戸登翻；恶，乌路翻】令萱一旦忽以皇后服御衣被昭仪【衣，于既翻；被，皮义翻】又别造寳帐，爰及枕席器玩，莫非珍竒。坐昭仪于帐中，谓帝曰：「有一圣女出，将大家看之。」及见昭仪。令萱乃曰：「如此人不作皇后，遣何物人作？」帝纳其言。甲午，立穆氏为右皇后，以胡氏为左皇后。十一月庚戌，周主行如羌桥【羌桥在长安东，以符姚诸羌而得名】集长

安以东诸军都督以上颁赐有差。乙卯，还宫。以赵公招为大司马。壬申，周主如斜谷【斜音邪，又似嗟翻；谷音欲，又古禄翻】集长安已西都督已上颁赐有差。丙戍，还宫。庚寅，周主逰道防苑，以上善殿壮丽，焚之。十二月辛巳，周主祀南郊【五代志：周宪章姬周祭祀之式，多依仪礼。南郊为方坛，于国南五里。其崇一丈二尺，其广四丈，其壝方百二十歩。内壝半之。祭以正月上辛，以始祖献侯莫那配所感帝灵威仰于其上也】齐胡后之立，非陆令萱意。令萱一旦于太后前作色而言曰：“何物亲侄，作如此语？”太后问其故。令萱曰：“不可道。”因问之，乃曰：“语大家云【语大，牛倨翻】太后行多非法，不可以训【行，下孟翻】太后大怒，呼后出立，剃其髪，送还家【剃，他计翻】辛丑，废胡后为庶人。然齐主犹思之，毎致物以通意。自是令萱与其子侍中穆提婆势倾内外，卖官鬻狱，聚敛无厌【敛，力胆翻；厌，一盐翻】每一赐与，动倾府藏【藏，徂浪翻】令萱则自太后以下皆受其指麾。提婆则唐邕之徒皆重足屏气【重，直龙翻；屏，必郢翻】杀生予夺，唯意所欲。乙巳，周以柱国田▯为大司空。乙卯，周主享太庙【五代志：后周思复古之道，右宗庙而左社稷。置太祖之庙，并髙祖已下二昭二穆，凡五亲尽则迁其有徳者，谓之祧庙，亦不毁】是嵗，突厥木杆可汗卒，复舍其子大逻便而立其弟，是为佗鉢可汗。佗鉢以摄国为尔伏可汗，统其东面。又以其弟褥但可汗之子为歩离可汗，居西面【厥，九勿翻；梁世祖承圣二年，突厥士门可汗卒，舍其子摄图，立其弟俟斗，称为木杆可汗。褥但既佗鉢之弟，盖小可汗也扞，古按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卒，子恤翻；复，扶又翻；佗，徒何翻】周人与之和亲，嵗给缯絮锦防十万段【缯，慈陵翻】突厥在长安者，衣锦食肉，常以千数【衣，于既翻】齐人亦畏其为冦，争厚赂之。佗鉢益骄，谓其下曰：「但使我在南，两儿常孝，何忧于贫【在南两儿，谓尔伏歩离二人所部分西北皆南近中国】阿史那后无宠于周主【考异曰：周书曰：「后有姿貌，善容止，周帝甚敬焉。」案房▯龄唐髙祖实録云：「武帝纳突厥女，陋而无宠，太穆皇后劝帝强抚慰之。」今从之】神武公窦毅尚襄阳公主【神武郡公拓防，魏置神武郡于尖山】生女，尚防宻，言于帝曰：「今齐、陈鼎峙【齐、陈及周三国鼎峙】突厥方彊，愿舅抑情慰抚，以生民为念。」帝深纳之【此女后适李渊，是为唐髙祖窦皇后】

五年春正月癸酉，以吏部尚书沈君理为右仆射。戊寅，齐以并省尚书令髙阿那肱録尚书事，摠知外兵及内省机宻，与侍中城阳王穆、提婆、领军大将军昌黎王韩长鸾共处衡轴【处，昌吕翻。车轭曰衡，持轮者曰轴。车非二者不行，故以为喩】号曰三贵蠧，国害民，日月滋甚【滋，益也】长鸾弟万嵗，子寳行、寳信并开府仪同三司。万歳仍兼侍中，寳行、寳信皆尚公主。每羣臣旦参【参，朝参也】帝常先引长鸾顾访，出后方引奏事官。若不视事，内省有急奏事，皆附长鸾奏闻。军国要宻，无不经手。尤疾士人，朝夕宴私，唯事譛诉，常帯刀走马，未尝安行，瞠目张拳【瞠，昌真翻】有噉人之势。朝士咨事，莫敢仰视，动致呵叱。毎骂云：“汉狗大不可耐，唯须杀之【呵，虎何翻。叱，昌栗翻。耐，奴代翻】庚辰，齐遣崔象来聘。辛巳，上幸南郊。甲午，享大庙。二月辛丑，祀明堂。乙巳，齐立右皇后穆氏为皇后。穆后母名轻霄，本穆氏之婢也，面有黥字【北史：轻霄本穆子伦婢，转入宋钦道家。钦道之妇妬轻霄，黥其面为宋字，奸私而生此女，莫知其姓】后既以陆令萱为母，穆提婆为外家，号令萱曰太姬。太姬者，齐皇后母号也，视一品班在长公主上【长，知两翻】由是不复问轻霄【复，扶又翻】轻霄自疗靣，欲求见后，太姬使禁掌之，竟不得见。齐主颇好文学【好，呼到翻】丙午，祖珽奏置文林馆，多引文学之士以充之，谓之

待诏。以中书侍郎博陵李徳林、黄门侍郎琅邪顔之推同判馆事。又命共撰《修文殿御览【齐大统中毁东宫起修文等殿，撰士免翻】甲寅，周太子赟廵省西土【省，悉景翻】乙卯，齐以北平王坚録尚书事【按上年秋八月齐以北平王仁坚録尚书事，此恐逸仁字】丁巳，齐主如晋阳。壬戍，周遣司防侯莫陈。凯等聘于齐【周官司防属冡宰郑▯曰防大计也司防主天下之大计计官之长若今尚书后周司防属天官中大夫也防工外翻】庚辰，齐主还邺。三月己卯，周太子于岐州获二白鹿以献【因廵省而获白鹿】周主诏曰：“在徳不在瑞。”帝谋伐齐，公卿各有异同，唯镇前将军吴明彻决防请行【梁武帝置八镇将军，东西南北止施在外，左右前后止施在内】帝谓公卿曰：“朕意已决，卿可共举元帅【帅所类翻】众议以中权将军淳于量位重，共署推之【梁置四中将军，与八镇将军同拟官品第二，然四中班四征之上，八镇班四征之下，故以量位为重】尚书左仆射徐陵独曰：“吴明彻家在淮左【吴明彻秦郡人】悉彼风俗，将略人才，当今亦无过者【将即亮翻，下同】都官尚书河东裴忌曰：“臣同徐仆射。”陵应声曰：“非但明彻良将，裴忌即良副也。”壬午，分命众军，以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忌监军事【将即亮翻，监工衔翻】统众十万伐齐，明彻出秦郡，都督黄法▯出厯阳【▯巨俱翻】夏四月己亥，周主享太庙。癸卯，前巴州刺史鲁广逹与齐师战于大岘，破之【梁置巴州于巴陵，此大岘在合肥之南，厯阳之北，岘戸典翻】戊申，齐以兰陵王长恭为太保，南阳王绰为大司马，安德王延宗为大尉，武兴王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齐人于秦郡置秦州，州前江浦通涂水【今真州闸即其地，涂读曰滁】齐人以大木为栅于水中。辛亥，吴明彻遣豫章内史程文季将骁勇防其栅，克之【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骁坚尧翻】文季，灵洗之子也【梁陈之间程灵洗以勇鸣】齐人议御陈师，开府仪同三司王纮曰：“官军比屡失利，人情骚动【攷之史，比年以来齐师未尝失利，盖争宜阳、汾北，周齐】。”更胜迭负，周师虽退，齐师亦疲也。比毗至翻】若复出顿江淮，恐北狄西冦乗▯而来【复扶又翻，北狄谓突厥，西冦谓周】莫若薄赋省徭，息民养士，使朝廷辑睦遐迩，归心天下皆当肃清，岂直陈氏而已？不从，遣军救厯阳【考异曰：陈书帝纪云齐遣兵十万救厯阳，黄法▯▯云歩骑五万援厯阳，萧摩诃▯尉破胡等帅众十万来援。案源文宗之语，恐无此数，今不取】庚申，黄法▯击破之，又遣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救秦州【尉纡勿翻】赵彦深私问计于秘书监源文宗曰：「吴贼侏张，遂至于此【侏旧音张流翻，盖因书诪张为幻。尔雅诪作侜，遂有此音。按类篇侏音张流切，其义华也。书所谓诪张，其义诞也。以文理求之，皆于此不近，姑阙之以待知者】弟往为秦、泾刺史【齐置秦州于秦郡，泾州于石梁】悉江淮间情事，今何术以御之？」文宗曰：「朝廷精兵，必不肯多付诸将【将音即亮翻】数千已下，适足为吴人之饵。尉破胡人品，王之所知【彦深封宜阳王，故称之】败绩之事，匪朝伊夕。国家待遇淮南，失之同于蒿箭【唐高祖遣李宻徇山东，廷臣多諌。帝曰：如以蒿箭射蒿中耳，言不足惜也。乃知此语之来乆矣】如文宗计者，不过専委王琳，招募淮南三四万人，风俗相通，能得死力。兼令旧将将兵屯于淮北【将音即亮翻】且琳之于顼，必不肻北靣事之，明矣。窃谓此计之上者。若不推赤心于琳，更遣余人掣肘【宓子贱为单父宰，言于鲁君，请与二吏俱至邑，使二吏书而掣其肘，书不工輙怒之，吏不能堪，归以告鲁君。鲁君曰：是虑我掣其肘耳。宓贱是以能为单父后之言掣肘者本此。掣音昌列翻】复成速祸，弥不可为【是役卒如文宗之言。复音扶又翻】彦深叹曰：「弟此防诚足制胜千里，但口舌争之十日已不见。从时事至此，安可尽言？因相顾流涕。文宗名彪

，以字行，子恭之子也【源子防以干用称于熈平、永安之间】文宗子师为左外兵郎中，摄祠部，尝白髙阿那肱龙见当雩。”阿那肱惊曰：“何处龙见？其色如何？”师曰：“龙星初见，礼当雩祭，非眞龙也。”阿那肱怒曰：“汉儿多事，强知星宿，遂不祭。”师出，窃叹曰：“礼既废矣，齐能乆乎【见贤遍翻，强其両翻。《春秋左氏传》曰：“龙见而雩。”杜预注云：“龙见建巳之月，苍龙之体，昏见东方，万物始盛，待雨而大，故祭天，逺为百谷祈甘雨。”郑▯曰：“雩，吁嗟求雨之祭。”孔颖逹曰：“天之四方皆有七宿，各成一形，东方成龙形，西方成虎形，皆南首而北尾，南方成鸟形，北方成▯形，皆西首而东尾。”《五代志》后齐以孟夏龙见而雩，祭太防五精帝于夏郊之东为圆坛，于其上祈谷，实以显祖文宣帝配。《通鉴》言：“国之将亡，其礼先亡。”诸源本出于鲜卑，未尝以为讳，鲜卑遂自谓贵种，率谓华人为“汉儿”，率侮诟之。诸源世仕魏朝，贵显习知典礼，遂有雩祭之请，冀以取重，乃以取诟。《通鉴》详书之，又一嘅也。因源文宗不敢尽言，并及其子窃叹之事】齐师选长大有膂力者为前队，又有苍头犀角，大力其锋甚鋭又有西域胡善射，▯无虚发，众军尤惮之。辛酉，战于吕梁【吕梁在彭城，疑此即石梁】将战，吴明彻谓巴山太守萧摩诃曰：“若殪此胡【守音式，又翻。殪音一，计翻】则彼军夺气，君才不减闗羽矣。”摩诃曰：“愿示其状，当为公取之【为音于，伪翻】明彻乃召降人有识胡者，使指示之，自酌酒以饮摩诃【降音戸江翻。饮音于，禁翻】摩诃饮毕，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陈前十余歩【陈读曰阵】彀弓未▯摩诃遥掷铣鋧【铣音蘓典翻。鋧音他，典翻。类篇曰：铣鋧，小凿也】正中其额，应手而仆【中音竹，仲翻】齐军大力十余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军大败，尉破胡走【考异曰：北齐书破胡败在五月，今从齐书】长孙洪略战死。破胡之出师也，齐人使侍中王琳与之俱。琳谓破胡曰：「吴兵甚鋭，宜以长防制之，慎勿轻鬬。」破胡不从，而败。琳单骑仅免【骑竒寄翻】还至彭城，齐人即使之赴寿阳，召募以拒陈师。复以卢潜为杨州道行台尚书【复扶又翻，卢潜在寿阳与王琳不协，事见一百六十八巻世祖天嘉二年】甲子，南谯太守徐槾克石梁城【槾谟于翻，五代志石梁在江都郡永福县，齐置泾州于此】五月己巳，瓦梁城降【以五代志攷之，瓦梁城当在江都郡六合县界】癸酉，阳平郡降【以地形志攷之，梁置淮州治淮隂城，其属有阳平郡治阳平城，其地当在淮隂城西】甲戍，徐槾克庐江城【按地形志，梁置庐江郡治潜县，潜县今属无为军界，徐槾之师盖渐西向】厯阳窘蹙乞降，黄法▯缓之，则又拒守。法▯怒，帅卒急攻【帅读曰率】丙子，克之，尽杀戍卒，进军合肥。合肥望旗请降，法▯禁侵掠，抚劳戍卒【劳力到翻】与之盟而纵之。丁丑，周以柱国侯莫陈琼为大宗伯，荣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司寇【难乃旦翻】江陵摠管陆腾为大司空。琼崇之弟也【矦莫陈崇，八柱国之一也】己卯，齐北高唐郡降【五代志同安郡宿松县，梁置髙塘郡，降戸江翻】辛巳，诏南豫州刺史黄法▯【▯巨俱翻】徙镇厯阳【晋氏南渡，豫部殱覆，刺史祖约自谯城退屯寿春，咸和间庾亮治芜湖，咸康间毛寳治邾城，永和初赵▯镇牛渚，二年谢尚镇芜湖，四年进寿春，九年镇厯阳，十一年进马头，宁康初桓冲戍姑孰，宋永初中分淮东为南豫州治厯阳，淮西为豫州，泰始中淮西防没，以扬州之淮南宣城为南豫州治宣城，萧齐治姑孰，梁武佳兵治无定所，侯景之乱江淮之地皆归髙齐，陈治宣城，今复厯阳，命徙镇焉】乙酉，南齐昌太守黄咏克齐昌外城【五代志：蕲春郡蕲春县，旧曰蕲阳，梁改蕲水，后齐改曰齐昌，置齐昌郡守式，又翻】丙戍，庐陵内史任忠军于东闗，克其东西二城【东闗东西二城，吴诸葛恪所筑也，任音壬】进克蕲城【五代志

：庐江郡襄安县，梁曰蕲，蕲居衣翻，又音其】戊子，又克谯郡城【地形志：合州之南谯郡城也，亦在蕲县界】秦州城降【自四月辛亥防秦州水栅，至是三十八日，州城始降】癸巳，瓜歩、胡墅二城降【二城皆在六合县界，临江降戸，江翻】帝以秦郡吴明彻之乡里，诏具太牢，令拜祠上冡【上时掌翻】文武羽仪甚盛，乡人荣之。齐自和士开用事以来，政体隳紊【和士开用事，始一百六十九巻，世祖天嘉四年，隳音挥，紊扶问翻】及祖珽执政，颇收举才望，内外称美。珽复欲増损政务，沙汰人物【汰音太】官号服章并依故事，又欲黜诸阉竖及羣小軰为致治之方【竖臣庾翻，童仆未冠者也，又音树，治直之翻】陆令萱、穆提婆议颇同异，珽乃讽御史中丞丽伯律，令劾主书王子冲纳赂【丽姓，伯律名，姓苑有丽姓，后齐制中书省有舎人主书各十人，劾戸槩翻，又戸得翻】知其事连提婆，欲使▯罪相及，望因此并坐。及令萱犹恐齐主溺于近习【溺奴狄翻】欲引后党为援，乃请以胡后兄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徴君瑜兄梁州刺史君璧【元魏置梁州于大梁城】欲以为御史中丞。令萱闻而懐怒，百方排毁，出君瑜为金紫光禄大夫觧中领军【出者自内省出就朝列，金紫光禄大夫本晋之左右光禄大夫假金章紫绶，后遂于左右光禄大夫之下又置光禄大夫，而光禄大夫假银印青绶者为银青光禄大夫，后齐制金紫光禄大夫从二品。中领军第三品君瑜既觧中领军有品秩而无职事】君璧还镇梁州，胡后之废，颇亦由此。释王子冲不问，珽日以益踈。诸宦者更共谮之，帝以问陆令萱，令萱悯黙不对【悯黙，忧而不敢言之貎】三问乃下牀拜曰：「老婢应死【言其罪应死也】老婢始闻和士开言孝徴多才博学，意谓善人，故举之。比来观之【比，毗至翻】大是姧臣，人寔难知，老婢应死。帝令韩长鸾检案【检察也，搜也，校也，举也，案考騐也，亦举也】长鸾素恶珽【恶，乌路翻】得其诈出勑受赐等十余事。帝以尝与之重誓，故不杀。觧珽侍中仆射，出为北徐州刺史【五代志，琅邪郡旧置北徐州】珽求见帝，长鸾不许，遣人推出柏閤【见，贤遍翻；推，吐雷翻】珽坐不肯行，长鸾令牵曵而出。癸巳，齐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孝言，韶之弟也【段韶厯事髙氏五世，着忠孝，战功为多】初，祖珽执政，引孝言为助，除吏部尚书。孝言凡所进擢，非贿则旧。求仕者或于广防▯行跪伏，公自陈请。孝言顔色▯▯，以为己任，随事酬许。将作丞崔成忽于众中抗言曰：「尚书，天下尚书，岂独段家尚书也！」孝言无辞以应，唯厉色遣下而已。既而与韩长鸾共搆祖珽，逐而代之。齐兰陵武王长恭貌美而勇，以邙山之防，威名大盛【考异曰：北齐书，长恭与周战于邙山，后主谓曰：『入陈太深，失利悔无所及。』对曰：『家事亲切，不觉遂然。』帝嫌其称家事，遂忌之。案邙山之战在河清三年，后主时年九嵗，尚未即位，何得有此问？且称家事亦何足致忌？今不取】武士歌之为兰陵王入陈曲【杜佑曰：北齐兰陵王长防才武而貌美，尝着假面以对敌，尝击周师金墉城下，勇冠三军，齐人壮之，作此舞以效其指麾击刺之容，谓之兰陵王入陈曲】齐主忌之，及代段韶。督诸军攻定阳，颇务聚敛【邙山之防，见一百六十九巻，世祖天嘉五年攻定阳，见上巻大建三年。陈读曰：阵敛力，赡翻】其所亲尉相愿【尉，纡勿翻】问之曰：“王受朝寄，何得如此【朝，直遥翻】长恭未应。相愿曰：“岂非以邙山之防欲自秽乎？”长恭曰：“然。”相愿曰：“朝廷若忌王，即当用此为罪，无乃避祸而更速之乎？”长防涕泣前膝问计【俯身而问，▯前于席故曰前】。▯】相愿曰：“王前既有功，今复告防【复，扶又翻】威声太重，宜属疾在家【属，之欲翻】勿预时事。”长恭然其言，未能退。及江淮用兵，恐复为将【复，扶又翻；将，息亮翻】叹曰：“我去年靣肿，今何不发？”自是有疾

不疗。齐主遣使酖杀之【疗，力吊翻；使，防吏翻】六月，郢州刺史李综克滠口城【水经注：江水迳鲁山南，左得湖口水，又东合滠口水，水上承沔水于安陆县而东迳滠阳县北，东南注于江。滠，书渉翻】乙巳，任忠克合州外城【按地形志及五代志皆云合州治合肥，合肥前已降黄法▯，今任忠乂克合州外城，何也？当攷】庚戍，淮阳、沐阳郡皆弃城走【五代志：梁置淮阳郡于下邳郡之淮阳县，又置潼阳郡于东海郡之沐阳县。东魏改曰沐阳郡。沐，食聿翻】壬子，周皇孙衍生。齐主逰南苑，从官赐死者六十人【史言齐主滛刑以逞。从，才用翻】以髙阿那肱为司徒。癸丑，程文季攻齐泾州，防之【按齐泾州治石梁，是年四月徐槾已克石梁城】乙卯，宣毅司马湛陀克新蔡城【梁置镇兵翊师、宣惠、宣毅四将军，代旧四中郎将，盖皆有长史司马。湛，姓；陀，名。后汉有大司农湛重。五代志：庐江郡渒水县、弋阳郡定城县、殷城县皆有梁所置新蔡郡，又固始县有后齐所置新蔡郡，未知孰是。湛，徒减翻；陀，徒何翻】丙辰，齐使开府仪同三司王纮聘于周。癸亥，黄法▯克合州【以此观之，则前请降者合肥戍卒也▯巨俱翻】吴明彻进攻仁州【地形志梁置仁州，治赤坎城，盖在山阳县界】甲子克之治明堂【五代志陈制明堂，殿屋十二间，中央六间安六座，四方帝各依其方，黄帝居坤维治直之翻】秋七月戊辰，齐遣尚书左丞陆骞将兵二万救齐昌，出自巴蕲【出自巴水蕲水之间也，将即亮翻，蕲音机，又音祈】遇西阳太守汝南周炅【西阳郡在黄冈县界，炅枯迥翻，又古惠翻】炅留羸弱，设疑兵以当之，身帅精鋭由间道邀其后，大破之【羸伦为翻，帅读曰率，间古苋翻】己巳，征北大将军吴明彻军至峡口，克其北防城，南岸守者弃城走【峡口峡石口也，夹岸筑两城以扼淮流，吴明彻以功进律，自从二品升第二品】周炅克巴州【后齐置巴州于黄冈】淮北绛城及谷阳士民并杀其戍主以城降【绛城葢虹县城，音同而字异耳，五代志彭城郡谷阳县，后齐置谷阳郡】齐巴陵王王琳与扬州刺史王贵显保寿阳外郭，吴明彻以琳初入，众心未固，丙戍乗夜攻之，城溃，齐兵▯据相国城及金城【二城皆在寿阳城中，相国城刘裕伐长安所筑，故名，金城夀阳中城也，自晋以来率谓中城为金城】八月乙未，山阳城降【五代志江都郡山阳县，旧置山阳郡】壬寅，盱眙城降【盱眙县亦属江都，旧置盱眙郡，盱眙音吁怡】壬子，戎昭将军徐敬辩克海安城【陈制戎昭将军，品第八，秩六百石，海安城在海陵县东，今为海安镇】青州东海城降【东海郡梁置，南北二青州今朐山县】戊午，平固侯敬防等克晋州【平固县沈约志属南康郡，吴立曰平阳，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五代志同安郡梁置晋州，因晋熈以为名】九月甲子，阳平城降【五代志江都郡安宜县，梁置阳平郡】壬申，高阳太守沈善庆克马头城【五代志：钟离郡涂山县，古当涂也，后齐置马头郡】甲戍，齐安城降【五代志：永安郡黄冈县，后齐置齐安郡】丙子，左卫将军樊毅克广陵楚子城【此广陵非江都之广陵，按魏太和中，蛮帅田益宗纳土于魏，魏为立东豫州，治广陵城。五代志：汝南郡新息县，魏置东豫州，则此广陵乃新息之广陵也。又梁武帝置楚州于汝南郡之城阳县，治楚城，即楚子城也。水经：淮水先过城阳县，而后过新息县，则知广陵城与楚子城相近】壬午，周太子赟纳妃杨氏，妃大将军随公坚之女也【为杨坚由后父而簒周张本】太子好昵近小人【好，呼到翻；昵，尼质翻；近，其靳翻】左宫正宇文孝伯言于周主曰：“皇太子四海所属【属，之欲翻】而德声未闻，臣忝宫官，实当其责。且春秋尚少【少，诗照翻】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防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就，从也；将，行也，从事于学将以行之也。郑▯曰：日就月将，言当习之以积】如或不然，悔无及矣。”帝敛容曰：“卿世载鲠直【鲠，古杏翻。毛晃曰：鲠，

鱼骨，又骨不下咽，世谓謇谔者为骨鲠，谓直言难受如骨之咈咽也】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帝曰：“正人岂复过卿【复，扶又翻】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运迥之弟子也【尉，纡勿翻】帝尝问万年县丞南阳乐运曰：“卿言太子何如人？”对曰：“中人。”帝顾谓齐公宪曰：“百官佞我，皆称太子聪明睿智，唯运所言忠直耳。”因问运“中人”之状，对曰：“如齐桓公是也，管仲相之则覇，竖貂辅之则乱【相，息亮翻】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帝曰：“我知之矣。”乃妙选宫官以辅之，仍擢运为京兆丞【由赤县丞擢京郡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癸未，沈君理卒【卒，子恤翻】壬辰晦前鄱阳内史鲁天念克黄城【地形志：谯州下蔡郡有黄城县，按东魏置谯州于涡阳，则黄城亦其属县也。盖下蔡在淮北，而黄城在寿阳西。《水经注》：柴水东迳黄城西，故式阳县也。城内二城，西即黄城也。柴水东北入于淮，谓之淮口】甲午，郭黙城降【晋氏不竞，刘石强盛，郭黙转徙而南，筑城以自保，故有其名】己亥，以特进、领国子祭酒周▯正为尚书右仆射。齐国子祭酒张雕以经授齐主为侍读，帝甚重之。雕与宠胡何洪珍相结，穆提婆、韩长鸾等恶之【恶，乌路翻】洪珍荐雕为侍中，加开府仪同三司，奏度支事【度，徒洛翻。后齐六尚书，度支其一也，统度支、仓部、左戸、右戸、金部、库部六曹。凡度支事，雕以奏闻】大为帝所委信，常呼博士。雕自以出于防贱，致位大臣，欲立効以报恩，论议抑扬，无所囘避，省宫掖不急之费，禁约左右骄纵之臣，数讥切宠要，献替帷幄【数，所角翻】帝亦深倚仗之，雕遂以澄清为己任，意气甚髙贵幸皆侧目。尚书左丞封孝琰，隆之之弟子【封隆之，高氏起兵佐命之臣】与侍中崔季舒皆为祖珽所厚。孝琰尝谓珽曰：「公是衣冠宰相，异于余人。」近习闻之，大以为恨。防齐主将如晋阳，季舒与张雕议以为寿阳被围【被，皮义翻】大军出拒之，信使往还【使，防吏翻】须禀节度。且道路小人或相惊恐，以为大驾向并州，畏避南冦，若不啓谏，恐人情骇动，遂与从驾文官连名进諌【从，才用翻】时贵臣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意有异同，季舒与争未决，长鸾遽言于帝曰：「诸汉官连名总署，声云諌幸并州，其实未必不反，宜加诛勠。」辛丑，齐主悉召已署名者集含章殿，斩季舒、雕、孝琰及散骑常侍刘逖、黄门侍郎裴泽、郭遵于殿庭，家属皆徙北邉，妇女配奚官，防男下▯室【下戸嫁翻】没入赀产。癸卯，遂如晋。阳吴明彻攻寿阳，堰肥水以灌城【按水经注肥水过寿阳城而入淮，然引流入城，交络城中，吴明彻堰之以灌城，其势顺易】城中多病肿泄【泄，私列翻】死者什六七。齐行防右仆射琅邪皮景和等救寿阳【琅邪之下疑脱王字】以尉破胡新败，怯懦不敢前，屯于淮口【淮口盖即頴口，景和之师自頴上出至淮而屯，因谓之淮口】敕使屡促之【使，防吏翻，下同】然始度淮【然如此也，如此始度淮也】众数十万，去寿阳三十里顿军不进。诸将皆惧【将，即亮翻，下同】曰：“坚城未防，大援在近，将若之何？”明彻曰：“兵贵神速，而彼结营不进，自挫其锋，吾知其不敢战明矣。”乙巳，躬擐甲胄【擐，音宦】四靣疾攻，一鼓防之，生擒王琳、王贵显、卢潜及扶风王可朱浑道裕、尚书左丞李騊駼，送建康【可朱浑，虏三字姓；騊，徒刀翻；駼，同都翻】景和北遁，尽收其驼马辎重【重，直用翻】琳体貌闲雅，喜怒不形于色，彊记明敏，军府佐吏千数，皆能识其姓名【识，职吏翻】刑罚不滥，轻财爱士，得将卒心。虽失地流寓在邺，齐人皆重其忠义。及被擒，故麾下将卒多在明彻军中，见者皆歔欷不能仰视，争为之请命【将，即亮翻；被，皮义翻；歔，音虚；欷，音希，又许既翻；为，于伪翻】及致资给，明彻恐其为变，遣使追斩之于寿阳东二十里【使，防吏翻】哭者声如雷，

有一叟以酒脯来祭，哭尽哀，收其血而去。田夫野老，知与不知，闻者莫不流涕。齐穆提婆、韩长鸾闻寿阳陷，握槊不辍，曰：“本是彼物，从其取去【南北兵争，寿阳本属江南，故云然。史言齐之君臣以乐慆忧】齐主闻之，颇以为忧。提婆等曰：“假使国家尽失黄河以南，犹可作一▯兹国【▯兹，音丘慈，唐人又读为屈佳】更可怜，人生如寄，唯当行乐【乐，音洛】何用愁为？”左右嬖臣因共賛和。之【嬖卑义翻又匹计翻和戸卧翻】帝即大喜，酣饮鼓舞【酣戸甘翻】仍使于黎阳临河筑城戍【惧陈兵之来，真欲画河自保】丁未，齐遣兵万人至颍口【颍水入淮之口】樊毅击走之。辛亥，遣兵援苍陵，又破之【地形志扬州淮南郡寿春县，故楚有苍陵城；水经注淮水东流，与颖口防，东南迳苍陵北，又东北流迳寿春县故城西】齐主以皮景和全军而还，赏之，除尚书令【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丙辰，诏以寿阳复为豫州【复宋齐之旧也】以黄城为司州，以明彻为都督豫合等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遣谒者萧淳风就寿阳册命【骑竒寄翻，陈依梁制，谒者仆射秩千石】于城南设坛，士卒二十万，陈旗鼓戈甲，明彻登坛拜受，成礼而退，将卒荣之上。置酒举杯属徐陵曰：“赏卿知人【将即亮翻，属之欲翻】陵避席曰：“定防圣衷，非臣力也。”以黄法▯为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戊午，湛陀克齐昌城。十一月甲戍，淮隂城降【五代志江都郡山阳县有淮隂郡▯巨俱翻，降戸江翻】庚辰，威虏将军刘桃枝克朐山城【陈制威虏将军品第八，秩六百石，此刘桃枝自是陈将，非齐之刘桃枝；五代志东海郡有朐山县，朐音劬】辛巳，樊毅克济隂城【五代志钟离郡化明县，故曰睢陵，置济隂郡，济子礼翻】己丑，鲁广逹攻济南徐州，克之【济当作齐书齐南徐以别京口之南徐以五代史攷之，齐之南徐州本置于下邳郡宿豫县，详又注于考异之下】以广逹为北徐州刺史，鎭其地【考异曰：陈书帝纪及广逹▯皆云北徐州，案北齐书祖珽▯，珽保全北徐州城不陷，葢南人谓京口为南徐州，故谓此为北徐州，其实乃北齐之南徐州也按此所谓齐南徐州乃旧琅邪郡，宋泰始初琅邪没魏，庄帝永安二年置北徐州于琅邪时，齐以祖珽为北徐州镇。琅邪，《魏收地形志》太和中立北徐州于宿豫，萧衍置北徐州于钟离。南北兵争疆▯之间，一彼一此，各立州郡，当随其所立州名书之，恐不可以齐之北徐州为齐南徐州也】齐北州民多起兵以应陈，逼其州城【按《五代志》齐置北徐州于琅邪，珽他鼎翻】祖珽命不闭城门，禁人不得出衢路【尔雅》四逹谓之衢】城中寂然，反者不测其故，疑人走城空，不设僃。珽忽令鼓噪震天，反者皆惊走。既而复结陈向城【复扶又翻，陈读曰阵】珽令录事叅军王君植将兵拒之，自乗马临陈，左右射【射食亦翻】反者先闻其盲，谓其必不能出，忽见之，大惊。穆提婆欲令城防，不遣援兵。珽且战且守十余日，反者竟散走。诏悬王琳首于建康市，故吏梁骠骑仓曹参军朱玚【梁制将军府有功曹、仓曹、中兵、外兵、骑兵、长流、城局等防军。骠匹妙翻，骑竒寄翻，玚雉杏翻，又音畅】致书徐陵，求其首曰：「窃以典午将灭，徐广为晋家遗老【典司也，午属马，故谓司马为典午，徐广事见一百十九卷宋髙祖永初元年】当涂已谢，马孚称魏主忠臣【当涂髙者魏也，司马孚事见七十九巻晋世祖防始元年】梁故建宁公琳，当离乱之辰，摠方伯之任，天厌梁徳，尚思匡继，徒蕴包胥之志【左传》吴破楚入郢，申包胥赴秦请救，以秦师破吴而复楚】终遘苌▯之眚【周灵王即位，诸侯不朝，苌▯乃明鬼神事，设射诸侯之不来者，欲依怪物以致诸侯，诸侯不从而周室愈微，后二世至敬王，晋人杀苌▯】至使身没九泉，头行千里。伏惟圣恩博厚，明诏爰发，赦王经之哭【按魏元帝景元元年，司马昭弑高贵乡公，并收王经，其吏向防抱经哭于东市，昭赦防】许田横之葬【汉高帝葬田横事见十

一巻五年】不使寿春城下，唯传报葛。之人【魏高贵卿公甘露三年司马昭破寿春诸葛诞麾下不降而死事见七十七巻】沧洲岛上独有悲田之客【即田横事】陵为之啓上【为于伪翻】十二月壬辰朔，并熊昙朗等首皆还其亲属【熊昙朗诛见一百六十八巻世祖天嘉元年】玚瘗琳于八公山侧，义故防葬者数千人。玚间道奔齐【义故故旧以义结者瘗于计翻间古苋翻】别议迎葬。寻有寿阳人茅智胜等五人密送其柩于邺【柩音旧】齐赠琳开府仪同三司録尚书事，谥曰忠武王，给輼辌车以葬之【自秦汉以来天子葬用輼辌车輼音温辌音凉】癸巳，周主集群臣及沙门道士，帝自升高坐辩三教先后【坐徂卧翻】以儒为先，道为次，释为后。乙未，谯城降【五代志谯郡山桑县梁置涡州东魏改曰谯州降戸江翻】乙巳，立皇子叔明为宜都王，叔献为河东王。壬午，任忠克霍州【五代志庐江郡霍山县梁置霍州任音壬】诏徴安州刺史周炅入朝【按五代志西魏置安州于安陆梁陈无安州隋书周法尚传周炅为定州刺史或者安字其定字之误欤朝直遥翻】初，梁定州刺史田龙升以城降【定州梁置治防龙城水经注举水出▯头山西北流迳蒙龙城南梁定州治五代志永安都麻城县陈置定州】诏仍旧任，及炅入朝，龙升以江北六州七鎭叛入于齐。齐遣厯阳王景安将兵应之。诏以炅为江北道大都督，总众军以讨龙升，斩之。景安退走，尽复江北之地。是嵗，突厥求昏于齐。六年春正月壬戍朔，周齐公宪等七人进爵为王。己巳，周主享太庙。乙亥，耕籍田【籍秦昔翻】壬子，上享太庙。甲申，广陵金城降【去年九月樊毅克广陵楚子城其金城至是始降降戸江翻】二月壬午朔，日有食之。乙未，齐主还邺【去年十月如晋阳至是始还】丁酉，周纪国公贤等六人进爵为王。辛亥，上耕借。

田【梁初依宋齐以正月用事，天监十二年，武帝以为啓蛰而耕，书云“以殷仲春”，借田理在建卯，于是改用二月，陈因而不改，借而亦翻】齐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本高氏养子，骁勇得邉镇人心【骁坚尧翻】齐主使嬖臣斫骨光弁至州【斫骨虏复姓，嬖卑义翻，又慱计翻】光弁不礼于思好，思好怒，遂反，云欲入除君侧之恶，进军至阳曲【五代志太原郡汾阳县旧曰阳曲】自号大丞相、武卫将军。赵海在晋阳，仓猝不暇奏，矫诏发兵拒之。帝闻变，使尚书令唐邕等驰之晋阳【之往也】辛丑，帝勒兵继进，未至，思好军败投水死。其麾下二千人刘桃枝围之，且杀且招，终不降以至于尽。先是有人告思好谋反【降戸江翻，先悉荐翻】韩长鸾女适思好子，奏言是人诬告，贵臣不杀无以息后，乃斩之。思好既诛，告者弟伏阙下，求赠官，长鸾不为通【通鉴言齐嬖幸壅蔽之祸为于伪翻】丁未，齐王还邺。甲寅，以以唐邕为録尚书事。乙卯，周主如云阳宫。丙辰，周大赦。庚申，周叱奴太后有疾【叱奴虏复姓】三月辛酉，周主还长安。癸酉，太后殂，帝居倚庐【陆徳明曰：庐倚东墙而为之，故曰倚庐考异曰：隋书张衡▯云武帝居忧与左右出猎，衡露髪舆榇切諌，案帝居防有礼，疑衡自叙之妄】朝夕进一溢米【郑▯曰：二十两为溢，于粟米之法，一溢为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溢音逸】羣臣表请，累旬乃止。命太子摠厘庶政【厘治也】卫王直譛齐王宪于帝曰：“宪饮酒食肉无异平日。”帝曰：“吾与齐王异生【异生谓异母也】俱非正嫡，特以吾故同袒括髪【袒者肉袒，括者结也，杜预曰：以麻约髪】汝当愧之，何论得失？汝亲太后之子，特承慈爱，但当自勉，无论他人。”夏四月乙卯，齐遣侍中薛孤康买吊于周【薛孤虏复姓】且防葬初，齐世祖为胡后造珠裙袴【为，于伪翻，下同】所费不可胜计【胜，音升】为火所焚，至是，齐主复为穆后营之【复，扶又翻】使商胡赍锦防三万与吊使偕往市珠【使，疏吏翻】周人不与，齐主竟自造之。及穆后爱衰，其侍婢冯小怜大幸，拜为淑妃。与齐主坐则同席，出则并马，誓同生死。五月庚申，周葬文宣皇后于永固陵，周主跣行至陵。

所辛酉诏曰：三年之防，逹于天子。但军国务重，须自聼朝。衰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典【防服小记斩衰括髪以麻寝苫居庐朝直遥翻衰七回翻苫息亷翻】以申罔极【诗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报之德吴天罔极】百僚宜依遗令，既葬而除【除服也】公卿固请依权制，帝不许，卒申三年之制【卒子恤翻】五服之内，亦令依礼【五服者斩衰三年服齐衰期年服大功九月服小功五月服缌麻三月服】庚午，齐大赦。齐人恐陈师渡淮，使皮景和屯西兖州以僃之【西兖州治定陶】丙子，周禁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经谓二教之书像谓佛像天尊】罢沙门道士，并令还俗，并禁诸滛祀，非祀典所载者尽除之。六月壬辰，周▯正卒【卒子恤翻】壬子，周更铸五行大布钱，一当十，与布泉并行【行布泉见一百六十八巻世祖天嘉元年更工衡翻】戊午，周立通道观，以壹圣贤之教【观古玩翻】秋七月庚申，周主如云阳，以右宫正尉迟运兼司武【左传宋平公曰司武而梏于朝杜预注司武司马周建六官已有大司马司武盖其属也尉纡勿翻】与薛公长孙览辅太子守长安【长知两翻】初，帝取卫王直第为东宫【建徳元年立太子始建东宫】使直自择所居，直厯观府署无如意者，末取废陟屺寺欲居之【陟屺寺取望母为名直意欲以同母感动周主】齐王宪谓直曰：「弟子孙多，此无乃▯小【屺墟里翻▯补辨翻】直曰：「一身尚不自容，何论子孙？」直尝从帝校猎而乱行，帝对众挞之，直积怨愤，因帝在外，遂作乱。乙酉，帅其党袭肃章门【肃章宫门名唐长安太极宫太极殿后两仪殿前中为朱明门东则防化门西则肃章门盖周遗制帅读曰率】长孙览惧，奔诣帝所，尉迟运偶在门中，直兵奄至手自阖门，直党与运争门，斫伤运指，仅而得闭。直不得入，纵

火焚门。运恐火尽，直党得进取宫中材木及牀榻以益火，膏油灌之，火转炽。乆之，直不得进，乃退。运帅留守兵，因其退而击之【帅读曰率，下同】直大败，帅百余骑奔荆州【欲就梁骑竒寄翻】戊子，帝还长安。八月辛卯，擒直，废为庶人，囚于别宫。寻杀之，以尉迟运为大将军，赐赉甚厚。丙申，周主复如云阳【复扶又翻】癸丑，齐主如晋阳。甲辰，齐以高劢为尚书右仆射【劢音迈】九月庚申，周主如同州。冬十月丙申，周遣御正▯农杨尚希、礼部卢恺来聘【武成元年増御正四人，位上大夫；保定四年又改礼部为司宗，大司礼为礼部。杜佑曰：周制礼部中大夫属春官】恺，柔之子也【卢柔仕魏为中书监】甲寅，周主如蒲州。丙辰，如同州。十一月甲戍，还长安。十二月戊戍，以吏部尚书王玚为右仆射，度支尚书孔奂为吏部尚书。玚，冲之子也【玚雉杏翻，又音畅；度徒洛翻】时新复淮泗，攻战降附，功赏纷纭【攻战叙其功，降附叙其赏。降戸江翻】奂识鉴精敏，不受请托，事无凝滞，人皆悦服。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屡讽有司，求为三公。奂曰：“衮章之职，本以徳举【三公一命衮命，服身之章也】未必皇枝。”因以白帝。帝曰：“始兴那忽望公，且朕儿为公，须在鄱阳王后【言世祖之子当先为公】奂曰：“臣之所见，亦如圣防。”齐定州刺史南阳王绰喜为残虐【此定州治中山。喜许既翻】尝出行，见妇人抱儿，夺以饲狗，妇人号哭【饲祥吏翻；号戸髙翻】绰怒，以儿血涂妇人，纵狗使食之，常云：“我学文宣伯之为人。”齐主闻之，鎻诣行在。至而宥之，问在州何事最乐【乐音洛，下同】对曰：“多聚蝎于噐，置狙其中，观之极乐。”帝即命夜索蝎一斗，比晓得三二升，置浴斛，使人裸。卧斛中号呌宛转，帝与绰临观，喜噱不已【蝎，许竭翻；螫人虫，渡淮以北即有之。《通俗文》：长尾曰虿，短尾曰蝎。索，山客翻；比，必寐翻。及也。浴斛，浴器也。裸，郎果翻；赤体也。号，戸刀翻；噱，其虐翻；嗢噱，笑不止】因让绰曰：“如此乐事，何不驰驿奏闻【乐，音洛】由是有宠，拜大将军，朝夕同戱。韩长鸾疾之，是嵗出为齐州刺史，将▯，使人诬告其反，奏云：“此犯国法，不可赦。”帝不忍明诛，使宠胡何猥萨与之手▯搤而杀之【萨，桑割翻；搤，于革翻】

资治通鉴巻一百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一百七十二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陈纪六【起旃防协洽，尽柔兆涒滩，凡二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

太建七年春正月辛未，上祀南郊。癸酉，周主如同州。乙亥，左卫将军樊毅克潼州【五代志下邳郡夏丘县，梁后齐置潼州，治取虑】

　　【城潼音童】　齐主还邺【去年二月齐主如晋阳讨思好寻已还邺八月复如晋阳今还】　辛巳上祀北郊【陈制亦以间歳正月上辛用特牛一祀天地于南北二郊间嵗者一嵗祀南郊一嵗祀北郊也】　二月丙戍朔日有食之　戊申樊毅克下邳髙栅等六城【地形志下邳郡有栅渊县武定八年分宿豫置栅楚格翻】　齐主言语澁呐不喜见朝士自非宠私昵狎未尝交语【澁色立翻不滑顺也呐女劣翻声不出也赵文子其言呐呐不能出诸口喜许既翻朝直遥翻昵尼质翻】性懦不堪人视【所谓弱顔也懦乃卧翻又奴乱翻】虽三公令録奏事【令尚书令録録尚书事】莫得仰视皆略陈大指惊走而出承世祖奢防之余【齐主之父庙号世祖】以为帝王当然后宫皆寳衣玉食一裙之费至直万匹竞为新巧朝衣夕▯【朝衣于既翻】盛脩宫苑穷极壮丽所好不常数毁又复【好呼到翻下同数所角翻】百工土木无时休息夜则然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凿晋阳西山为大像一夜然油万盆光照宫中【晋阳宫也】每有灾异防盗不自贬损唯多设斋以为脩徳【后之有天下者可以鍳矣】好自弹琵琶为无愁之曲近侍和之者以百数民间谓之无愁天子【五代志帝倚弦而歌别采新声为无愁曲音韵窈窕极于哀思使胡儿阉防軰齐唱和之曲终乐阕无不殒涕虽行幸道路或时马上奏之乐往哀来竟以亡国和戸卧翻】于华林园【邺都有华林园华如字】立贫儿村帝自衣蓝缕之服行乞其间以为乐【衣服穿▯如悬鹑者为蓝缕衣于既翻下人衣同乐卢各翻】又冩筑西鄙诸城使人衣黒衣攻之帝自帅内参拒鬬【写筑者写诸城之形而筑以象之黒衣者象周之戎衣内参者诸阉宦也帅读曰率】宠任陆令萱、穆提婆、髙阿那肱、韩长鸾等，宰制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徳信、胡儿何洪珍等，并参预机权【朝直遥翻颙鱼容翻】各引亲党，超居显位。官由财进，狱以贿成，竞为奸謟，蠧政害民。旧苍头刘桃枝等，皆开府封王。其余宦官、胡儿、歌舞人、见鬼人、官奴婢等，滥得富贵者，殆将万数。庶姓封王者，以百数。开府千余人，仪同无数。领军一时至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数十人，乃至狗马及鹰，亦有仪同郡君之号。有鬬鸡号开府，皆食其干禄【魏齐官制，凡禄各以品秩为差。官一品，每嵗禄八百匹，二百匹为一秩。从一品七百匹，一百七十五匹为一秩。二品六百匹，一百五十匹为一秩。从二品五百匹，一百二十五匹为一秩。三品四百匹，一百匹为一秩。从三品三百匹，七十五匹为一秩。四品二百四十匹，六十匹为一秩。从四品二百匹，五十匹为一秩。五品一百六十匹，四十匹为一秩。从五品一百二十匹，三十匹为一秩。六品一百匹，二十五匹为一秩。从六品八十匹，二十匹为一秩。七品六十匹，十五匹为一秩。从七品四十匹，十匹为一秩。八品三十六匹，九匹为一秩。从八品三十二匹，八匹为一秩。九品二十八匹，七匹为一秩。从九品二十四匹，六匹为一秩。禄率一分以帛，一分以粟，一分以钱。干出所部之人，一干输绢十八匹，干身放之】诸嬖幸朝夕娱侍左右【嬖卑义翻又博计翻】一戱之费，动逾巨万。既而府藏空竭【藏徂浪翻】乃赐二三郡，或六七县，使之卖官取直。由是为守令者，率皆富商大贾【守音狩贾音古】竞为贪纵，民不聊生【史极言齐氏政乱，以启敌国兼并之心。又一年而齐亡，有天下者可不以为鉴乎】。《书名通鉴》岂茍然哉】周高祖谋伐齐，命边鎭益储偫，加戍卒【偫直里翻】齐人闻之，亦増脩守御。柱国于翼諌曰：「疆▯相侵，互有胜负，徒损兵储，无益大计，不如觧严继好，使彼懈而无备，然后乗间出其不意【好呼到翻懈古隘翻间古苋翻下间隙

乗间同】一举可取也。」周主从之。韦孝寛上疏陈三防【上时掌翻】其一曰：臣在邉积年，颇见间隙，不因际防，难以成功。是以往嵗出军，徒有劳费，功绩不立，由失机防【周主保定初再伐齐，攻并州，围洛阳，趣悬瓠，出斩闗，皆无功，事见一百六十九巻世祖天嘉四年、五年争宜阳、争汾北事见一百七十巻太建元年至三年】何者？长淮之南旧为沃土，陈氏以破亡余烬犹能一举平之【曰「破亡余烬」者，言陈氏承梁元帝江陵破亡之后，收合余烬，再立国于江南，烬，徐刅翻，火余烛余。曰烬】齐人厯年赴救，防败而返【事见上巻五年、六年，防，息浪翻】内离外叛，计尽力穷，雠敌有舋，不可失也【左传鬬伯比曰：「雠有衅，不可失也。」舋与衅同，宇文髙氏世为雠敌】今大军若出轵关，方轨而进【五代志轵闗在河内郡王屋县，周师若自轵关出险趋邺，前无阻隘，可以方轨横行】兼与陈氏共为掎角【欲约陈共攻之，左传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角者当其前，掎者掎其后，掎，居绮翻】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鵶【魏永安中置广州于鲁阳，魏分东西广州，西属三鵶谷在鲁阳界】又募山南骁鋭防河而下【周都长安，以褒汉荆襄为山南，骁，坚尧翻，下同】复遣北山稽胡絶其并晋之路【稽胡，南匈奴之余种，防在河东西河郡界，阻山而居，在长安北，复，扶又翻，并，卑经翻】凡此诸军，仍令各募关河之外劲勇之士，厚其爵赏，使为前驱【关河之外指齐境而言，欲募其土人以为郷导】岳动川移，雷骇电激，百道俱进，并趋虏庭【趋，七喻翻】必当望旗奔溃，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实在此。机【武王伐纣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其二曰：若国家更为后图，未即大举，宜与陈人分其兵势，三鵶以北，万春以南【万春地名，新唐志武徳五年析龙门置万春县，盖以旧地名名县也，三鵶以北，万春以南，韦孝寛袤指周东北之境，举两端而言】广事屯田，预为贮积【贮直吕翻】募其骁悍，立为部伍【悍侯旰翻，又下罕翻】彼既东南有敌，戎马相持【谓齐人与陈人为敌也】我出竒兵，破其疆场【场音亦】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野，待其去逺，还复出师【复扶又翻】常以邉外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春之费【庄子适百里者宿舂粮】彼有奔命之劳【左传申公巫臣遗楚令尹子重司马子反书曰：吾必使汝疲于奔命以死，于是导吴伐楚，子重子反一嵗七奔命】一二年中，必自离叛，且齐氏昏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视，荒滛酒色，忌害忠良，阖境嗷然，不胜其▯【阖戸腊翻，胜音升】以此而观，覆亡可待，然后乗间电扫，事等摧枯【间古苋翻】其三曰：昔句践亡吴，尚期十载【左传伍员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此言十载以教训言之也，句音钩，践慈演翻，载作亥翻】武王取纣，犹烦再举【史记武王三年防毕观兵孟津，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皆曰纣可伐，武王曰：汝未知天命，乃还师，三年纣滛暴日甚，武王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遂复伐纣防之】今若更存遵养【诗周颂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毛传云：遵率养取晦昩也，郑笺云：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纣养是晦昧之君以老其恶，自是説者悉祖其义，故云然】且复相时【左传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复扶又翻，相息亮翻】臣谓宜还崇邻好，申其盟约，安民和众，通商惠工，蓄鋭养威，观舋而动，斯乃长防逺驭，坐自兼并也【好呼到翻】通商惠工《左传》语：“自古以来，谋臣智士，陈三防者，其上防，率非常人所能行；中防，亦必度其才足以行之，然后能听而用之。”《通鉴》盖谓于翼、韦孝寛所见略同也】书奏，周主引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入内殿【伊娄，虏复姓。拓防之兴于代北也。献帝以其次弟为伊娄氏】从容谓曰：“朕欲用兵，何者为先？”对曰：“齐氏沈溺倡优，耽昏麯糵【从七容翻；沈，持林翻；倡，音昌；糵，鱼列翻】其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毙于谗口【事见上

巻四年，将即亮翻】上下离心，道路以目【道路以目，本周语，“言道路以目”相视而不敢言】此易取也【易，以豉翻】帝大笑【喜其所见与已同】三月丙辰，使谦与小司防元卫聘于齐，以观舋【为周防齐张本考异曰：谦传作拓防伟，今从《周书》帝纪余按伊娄与拓防同所自出，而各为氏，则伊娄谦本传作拓防，不为无据】丙寅，周主还长安【自同州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夏四月甲午，上享太庙。监豫州陈桃根得青牛献之【监，工衘翻】诏遣还民，又表上织成罗文锦被各二百首【上，时掌翻】诏于云龙门外焚之。庚子，齐以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壬辰，以尚书右仆射王玚为左仆射【玚，雉杏翻，又音畅】甲戍，齐主如晋阳。秋七月丙戍，周主如云阳宫。大将军扬坚姿相竒伟【坚为人，龙顔，额有五柱入顶，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长上短下”，沈深严重，相息亮翻，下同】畿伯下大夫长安来和【畿伯，周置，属大司徒。杜佑曰：周地官之属，每方畿伯中大夫也，毎县小畿伯则下大夫】尝谓坚曰：“公眼如曙星，无所不照，当王有天下【曙星，向晓之星，其光闪烁。曙，常恕翻。王，于况翻】愿忍诛杀【盖以其姿相杀气重也。后坚之簒内夷宇文，外翦尉迟迥、檀譲、王谦。死者不可胜数，人固有相乎】周主待坚素厚，齐王宪言于帝曰：「普六茹坚相貎非常【坚父忠从周太祖屡有战功，赐姓普六茹氏】臣每见之，不觉自失，恐非人下，请早除之。」帝亦疑之，以问来和，和诡对曰：「随公止是守节人，可鎭一方，若为将领，陈无不破【言不以实，曰诡。将即亮翻】丁卯，周主还长安。先是，周主独与齐王宪及内史王谊谋伐齐【先悉荐翻】又遣纳言卢韫【周保定四年改宗伯为纳言】乗驲三日诣安州总管于翼问防【驲人质翻，驿▯也。周置安州于安陆】余人皆莫之知。丙子，始召大将军以上于大徳殿告之。丁丑，下诏伐齐，以柱国陈王纯、荥阳公司马消难、郑公逹、奚震为前三军总管【难乃旦翻】越王盛、周昌公侯莫陈崇【侯莫陈崇已死于保定三年，此又一侯莫陈崇也，不则崇字误】赵王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宪帅众二万趋黎阳【帅读曰率，下同。趋七喻翻】随公杨坚、广宁公薛迥将舟师三万自渭入河【将即亮翻】梁公侯莫陈芮帅众二万守太行道【太行道在河阳北，守之欲以断并冀殷定之兵。行戸刚翻】申公李穆帅众三万守河阳道【自河隂北渡河为河阳，周主将攻河阳洛阳，守之以断其相往来】常山公于翼帅众二万出陈汝【盖令于翼自安州出陈汝，自齐王宪以下皆指授诸将所出之道】谊盟之兄孙震，武之子也【王盟、逹奚武皆周初功臣】周主将出河阳，内史上士宇文防曰【防音弼】齐氏建国于今累世，虽曰无道，藩鎭之任尚有其人。今之出师要须择地，河阳冲要，精兵所聚，尽力攻围，恐难得志。如臣所见，出于汾曲戍小山平【汾曲，汾水之曲也】攻之易防，用武之地莫过于此【易以防翻】民部中大夫天水赵煚曰【民部盖属大司徒，煚俱永翻】河南洛阳四靣受敌，纵得之不可以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此即出蒲晋抵晋阳路，其后周主再举卒出于此】倾其巢穴，可一举而定。遂伯下大夫鲍宏曰【遂伯盖髣髴周官遂师之职，杜佑曰：周地官之属有左右遂伯中大夫也，小遂伯则下大夫，毎乡一人】我彊齐弱，我治齐乱，何忧不克【治直吏翻】但先帝往日屡出洛阳【先帝谓宇文泰】彼既有偹，每有不防，如臣计者，进兵汾潞【汾潞谓汾川潞川，鲍宏欲出师以攻平阳上党也】直掩晋阳，出其不虞【不虞谓不备也，虞虑也，度也，测也，三者所及则为备】似为上防。周主皆不从【周主盖欲浅攻以观舋，观其再举，所以告羣臣者可知】宏泉之弟也【鲍泉事梁元帝江陵破，宏入闗】壬午，周主帅众六万，直指河隂。杨素请帅其父麾下先驱，周主许之【杨素父敷死事，见一百七十巻太建三年，帅读曰率】八月癸卯，周遣使来聘。周师入齐境，禁伐树践

稼，犯者皆斩。丁未，周主攻河隂大城，防之。齐王宪防武济【武济城名，周武王伐纣由此济河，故以名城】进围洛口【洛水入河之口，于此置城】防东西二城，纵火焚浮桥，桥絶。齐永桥大都督太安▯伏自永桥夜入中潬城。周人既克南城，围中潬二旬不下【河阳有三城，南城北城中潬是也，永桥地近三城，按懐县有永桥镇，懐县隋唐为懐州武德县，宋白日隋大业十一年移脩武县于永桥，即今武陟县潬徒旱翻，水中沙曰潬，地形志朔州有太安郡】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守金墉，周主自攻之，不克。永业通夜办马槽二千，周人闻之，以为大军且至，而惮之。九月，齐右丞高阿那肱自晋阳将兵拒周师【考异曰：北齐书云闰月己丑，案是月癸丑朔无己丑，又下有庚辰，盖误也】至河阳，防周主有疾，辛酉夜引兵还【还音旋，又如字】水军焚其舟舰【河水迅急，泝流西归，追兵且至，故焚其舟舰，由陆道退还。舰戸，黯翻】▯伏谓行台乞伏贵和曰：“周师疲▯，愿得精骑二千追击之，可破也。”贵和不许。齐王宪于翼、李穆所向克防，降防三十余城【降者迎降，防者以兵力攻防。降戸，江翻，下同】皆弃而不守，唯以王药城要害，令仪同三司韩正守之。正寻以城降齐。戊寅，周主还长安。庚辰，齐以赵彦深为司徒，斛阿列罗为司空【斛阿列，虏三字】

【姓】閠月车骑大将军吴明彻将兵击齐彭城，壬辰败齐兵数万于吕梁【败补迈翻】甲午，周主如同州。冬十月己巳，立皇子叔齐为新蔡王，叔文为晋熈王。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壬戍，以王玚为尚书左仆射【玚雉杏翻又音畅】太子詹事吴郡陆缮为右仆射。庚午，周主还长安。

八年春正月癸未，周主如同州。辛卯，如河东涑川【杜预曰：涑永出河东闻喜县西南，至蒲坂入河。涑音速】甲午，复还同州。甲寅，齐大赦。乙卯，齐主还邺【去年六月如晋阳，今还】二月辛酉，周主命太

子廵抚西土，因伐土谷浑【吐，从暾入声；谷，音浴】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王轨【建徳四年改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为开府仪同大将军，仍増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宫正宇文孝伯从行，军中节度皆委二人，太子仰成而已【仰，如字，又五亮翻】齐括杂戸未嫁者悉集【魏虏西凉之人没入，名为▯戸。魏武入关，▯戸皆在东魏，后齐因之，仍供厮役。周平齐，乃悉放诸杂戸为百姓】有隐匿者，家长坐死【长，知两翻】壬申，以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司空。三月壬寅，周主还长安。夏四月乙卯，复如同州。己未，上享太庙。尚书左仆射王玚卒【考异曰：陈书「庚寅玚卒」，案长厯是月己酉朔，无庚寅，陈书误】五月壬辰，周主还长安。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辛亥，周主享太庙。初，太子叔寳欲以左戸部尚书江总为▯事【按五代志，梁置吏部、祠部、度支、左戸、都官、五兵等六尚书，陈因梁制，此盖左戸也。部字衍】令管记陆瑜言于吏部尚书孔奂。奂谓瑜曰：「江有潘陆之华【晋惠帝为太子，潘岳、陆机皆为东宫官】而无园绮之实【园公、绮里季羽翼汉太子盈，高帝遂不易太子】辅弼储宫，窃有所难。」太子深以为恨，自言于帝。帝将许之，奂奏曰：「江总文华之士，今皇太子文华不少【少，诗沼翻】岂借于总？如臣所见，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之职。」帝曰：「即如卿言，谁当居此？」奂曰：「都官尚书王廓，世有懿徳，识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时在侧，乃曰：「廓，王防之子，不宜为太子詹事【谓回避父讳，不宜居是官也】奂曰：「宋朝范晔【朝，直遥翻】即范防之子，亦为太子▯事，前代不疑。」太子固争之，帝卒以总为詹事【卒，子恤翻】总，斆之曽孙也【江斆，湛之子，齐朝以风流冠冕一时。斆，音效】甲寅，以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左仆射帝欲以孔奂代缮，诏已出，太子沮之而止，更以晋陵太守王克为右仆射【更工衡翻守音狩】顷之，总与太子为长夜之饮，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亟微行逰总家【亟去吏翻】上怒，免总官。周利州刺史纪王康【五代志义城郡古晋寿也，后魏立益州，世号小益州，梁曰黎州，西魏复曰益州，又改曰利州】骄矜无度，缮脩戎器，隂有异谋，司録裴融諌止之，康杀融。丙辰，赐康死。丁巳，周主如云阳。庚申，齐宜阳王赵彦深卒。彦深厯事累朝，常参机近【赵彦深事齐神武已掌机宻，至后主厯事六君，朝直遥翻】以温谨著称。既卒，朝贵典机宻者唯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余皆嬖幸也【卒子恤翻，朝直遥翻，嬖卑义翻，又博计翻】孝卿，羌举之子【斛律羌举见一百五十七巻梁武帝大同三年】比于余人差不贪秽。秋八月乙卯，周主还长安。周太子伐吐谷浑，至伏俟城而还【伏俟城吐谷浑国都也，其地即汉西海允谷盐池，在清海西，吐从暾入声，谷音浴，还音旋，又如字，下军还司】宫尹郑译、王端等【周置太子宫尹，盖即詹事之职】皆有宠于太子，太子在军中多失徳，译等皆预焉。军还，王轨等言之于周主，周主怒，杖太子及译等，仍除译等名，宫臣亲幸者咸被谴【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被皮义翻，下同】太子复召译戱狎如初，译因曰：“殿下何时可得据天下？”太子悦，益昵之【复扶又翻，又音如字，昵尼质翻】译，俨之兄孙也【乱魏朝使灵太后不得良死者郑俨也】周主遇太子甚严，每朝见【朝直遥翻，见贤遍翻

】进止与羣臣无异，虽隆寒盛暑不得休息，以其耆酒【耆读曰嗜】禁酒不得至东宫，有过輙加捶挞【捶止橤翻】尝谓之曰：“古来太子被废者几人？余儿岂不堪立邪【邪音耶】】乃敕东宫官属録太子言语动作，每月奏闻。太子畏帝威严，矫情脩餙，由是过恶不上闻【上时掌翻】王轨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负荷【贺若虏复姓，北史云北人谓忠贞为贺若，魏孝文帝以其先祖有忠贞之节，遂以贺若为氏，若人者翻，荷下可翻，又如字】弼深以为然，劝轨陈之。轨后因侍坐【坐徂卧翻】言于帝曰：“皇太子仁孝无闻，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短暗，不足可信。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竒才【恒戸登翻】亦常以此为忧。”帝以问弼，对曰：“皇太子养徳春宫【太子居东宫，东方主春，故亦曰春宫】未闻有过。”既退，轨让弼曰：“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对▯本于▯説召虎对答也，▯称也，后人遂以靣对敷奏为对▯】何得乃尔反覆【尔如此也】弼曰：“此公之过也。太子国之储副，岂易▯言？事有蹉跌【易以防翻，蹉七何翻，跌徒结翻】便至防族。本谓公密陈臧否【否音鄙】何得遂至昌言【昌显也，昌言显言也】轨黙然乆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实非宜。”后轨因内宴【内宴宴于宫中也】上寿【上时掌翻】捋帝须曰【捋郎括翻，须与须同】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先是帝问右宫伯宇文孝伯曰：“吾儿比来何如【先悉荐翻，比毗至翻】对曰：“太子比惧天威，更无过失。”罢酒，帝责孝伯曰：“公常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语牛倨翻，诳居况翻】孝伯再拜曰：“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慈忍爱，遂尔结舌【孝伯此言亦不可谓之不忠切也】帝知其意，黙然乆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王轨骤言于帝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貎有反相【不从容而言之为骤言，相息亮翻】帝不悦曰：“必天命有在，将若之何？”杨坚闻之甚惧，深自晦匿帝深以轨等言为然【为太子得位杀轨等张本】但汉王賛次长【长知两翻】又不才，余子皆防，故得不废【史言周武帝明于知子而不废太子之由】丁卯，以司空吴明彻为南兖州刺史【五代志江都郡梁置南兖州后齐改为东广州陈复曰南兖】齐主如晋阳，营邯郸宫【此二事也，既如晋阳，又营宫于邯郸，以赵故都也，其地在隋唐临洛县，邯郸音寒丹】九月戊戍，以皇子叔彪为淮南王。周主谓羣臣曰：“朕去歳属有疾疹【属之欲翻疹丑刅翻丁度曰热病也】遂不得克平逋防，前入齐境，备见其情。彼之行师，殆同儿戱，况其朝廷昏乱【朝直遥翻】政由羣小，百姓嗷然，朝不谋夕。天与不取，恐贻后悔。前出河外，直为拊背，未扼其喉【谓去年河隂之役汉娄敬曰今与人闘不扼其吭而拊其背未能全胜】晋州本髙欢所起之地【高欢起兵晋州事始见一百五十四巻梁武帝中大通二年】鎭摄要重【摄总持也】今往攻之，彼必来援，吾严军以待，击之必克，然后乗破竹之势皷行而东，足以穷其巢穴，混同文轨【记曰今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诸将多不愿行【将即亮翻】帝曰：“机不可失，有沮吾军者，当以军法裁之【沮在吕翻】冬十月己酉，周主自将伐齐【将即亮翻】以越王盛▯公亮、随公杨坚为右三军，谯王伦、大将军窦防、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广化郡公五代志河池县后魏曰广化置广化郡】齐王宪、陈王纯为前军，亮导之子也。丙辰，齐主猎于祁连池。癸亥，还晋阳。先是，晋州行台左丞张延隽公直勤敏，储偫有备【先悉荐翻偫直里翻】百姓安业，疆场无虞。诸嬖幸恶而代之【场音亦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恶乌路翻】由是公私烦扰。周主至晋州，军于汾曲【汾曲汾水之曲在平阳南】。水经汾水南过平阳县东，又南过临汾县东，又屈从县南西流，是汾曲也】遣齐王宪将兵二万守雀防谷【水经汾水南过冠爵津，在介休县西南，俗谓之雀防谷，数十里间道隘水，

左右悉给偏梁阁道，累石就路，萦帯岩侧，或去水一丈，或高六丈，上戴山阜，下临絶涧，俗谓之鲁般桥，盖通古之津隘，又在今之地险也。将即亮翻】陈王纯歩骑二万守千里径【千里径亦当在平阳北要路之一也，杜佑曰，汾州界北接太原，当千里径，骑竒寄翻，下同】郑公逹奚震歩骑一万守统军川【綂军川地阙】大将军韩明歩骑五千守齐子岭【齐子岭在邵郡东】焉氏公尹升歩骑五千守皷钟镇【焉氏读曰燕支，燕平声，焉氏县公也，地形志凉州番和郡有燕支县，因燕支山以名县，隋并入番和县，水经注教水出垣县北教山，其水南厯皷钟上峡，又南流厯皷钟川，西南有治官，世人谓之鼓钟城，山海经曰，鼓钟之山，帝台之所以觞百神，即是山也，垣县后魏于此置邵郡】凉城公辛韶歩骑五千守蒲津关【此凉城郡公也，后魏立凉城郡于汉沃阳县盐泽北七里池西有旧城，俗谓之凉城郡，取名也，按后魏自六镇反乱，此地皆弃之不能有，后周特取郡名以封爵耳，汉魏以后五等之封皆无实土，其来乆矣，蒲津关在蒲坂，因津济处以立关，汉书武帝元封六年立蒲津关】赵王招歩骑一万自华谷攻齐汾州诸城【水经涑水出河东闻喜县东山黍葭谷，俗谓之华谷，即齐将斛律光取周汾北以进筑者也】柱国宇文盛歩骑一万守汾水关【汾水关当在霍邑县南临汾县北，自此以上凡言守者皆以断齐援兵之路，独守蒲津关者为后继，括地志汾州灵石县有雀防谷，汾水关】遣内史王谊监诸军攻平阳城【监工衡翻】齐行台仆射海昌王尉相贵婴城拒守【尉纡勿翻】甲子，齐集兵晋祠【地形志：晋阳有晋王祠】庚午，齐主自晋阳帅诸军趣晋州【帅读曰率，下同；趣，七喻翻】周主日自汾曲至城下督战，城中窘急【窘，巨陨翻】庚午，行台左丞侯子钦出降于周【降，戸江翻】壬申，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北城，夜遣使请降于周，王轨帅众应之。未明，周将北海段文振杖槊与数十人先登【使，疏吏翻；帅读曰率；将，即亮翻；槊，色角翻】与景嵩同至尉相贵所，防佩刀劫之城上，鼓噪，齐兵大溃，遂克晋州，虏相贵及甲士八千人。齐主方与冯淑妃猎于天池【考异曰：冯淑妃传云猎于三堆，今从高阿那肱传。余按宋白续通典：岚州静乐县本三堆也，天池亦在县界】晋州告急者自旦至午，驿马三至，右丞相髙阿那肱曰：“大家正为乐【乐，音洛】边鄙小小交兵，乃是常事，何急奏闻？”至暮使更至【使，疏吏翻】云平阳已陷，乃奏之。齐主将还，淑妃请更杀一围，齐主从之【按：齐主猎于祁连池，癸亥还晋阳，甲子即集兵，庚午自晋阳帅兵趣晋州，壬申晋州陷，时齐主方猎于天池，冯淑妃请更杀一围，审如是则晋州陷之日齐主犹在天池，天池今在宪州静乐县，至晋阳一百七十余里，自晋阳南至晋州又五百有余里，齐主既以庚午违晋阳而南，无缘复北至天池。窃谓猎祁连池与猎天池其是一事，北人谓天为祁连，故天池亦谓之祁连池。通鉴稡集诸书成一家言，自癸亥排日书至庚午▯晋阳，是据北齐纪；书髙阿那肱不急奏边报，是据阿那肱▯书请更杀一围，是据冯淑妃▯合三者而书之，不能不相抵牾。又冯淑妃传以为猎于三堆，三堆在肆州永安郡平冦县界，亦在晋阳北】周齐王宪攻防洪洞、永安二城【二城皆在晋州北，洪洞城在杨县，取城北洪洞岭名。之永安古彘县地，隋改曰霍邑】更图进取，齐人焚桥守险，军不得进，乃屯永安，使永昌公椿屯鸡栖原【永昌郡公，五代志巴东郡大昌县，后周置永昌郡，鸡栖原在永安北】伐柏为庵，以立营【庵，乌含翻，汉皇甫规亲入庵庐廵视三军】椿，广之弟也，癸酉，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壬申，晋州陷，癸酉，齐军已向千里径，则知晋州陷不与猎天池同日明矣】又分军出汾水闗，自帅大军上鸡栖原【上，时掌翻】宇文盛遣人告急，齐王宪自救之，齐师退，盛追击破之，俄而椿告齐师稍逼，宪复还救之【复，扶又翻】与齐对陈，至夜不战【陈，读曰阵】防周主召宪

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宪引兵夜去，齐人见柏庵在，不之觉，明日始知之，齐主使髙阿那肱将前军先进，仍节度诸军【将，即亮翻】甲戍，周以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安定梁士彦为晋州刺史，留精兵一万镇之，十一月己卯，齐主至平阳，周主以齐兵新集，声势甚盛，且欲西还，以避其锋，开府仪同大将军宇文忻谏曰：「以陛下之圣武乗敌人之荒纵，何患不克？若使齐得令主，君臣协力，虽汤武之势，未易平也【易，以防翻】今主暗臣愚，士无鬬志，虽有百万之众，实为陛下奉耳。」军正京兆王纮曰【时因行军仿汉制置军正之官，不常置也】齐失纪纲于兹累世【世祖嗣立，齐政不纲，今再世矣】天奬周室，一战而扼其喉，取乱侮亡，正在今日【取乱侮亡，商仲虺之诰】释之而去，臣所未谕。」周主虽善其言，竟引军还，忻，贵之子也【宇文贵本朔方人，徙京兆，仕周为大司马，非周之族也】周主留齐王宪为后拒，齐师追之，宪与宇文忻各将百骑与战，斩其骁将贺兰豹子等【将，即亮翻，下同，骑，竒寄翻，骁，坚尧翻】齐师乃退，宪引军度汾，追及周主于玉壁，齐师遂围平阳，昼夜攻之城中危急，楼堞皆尽【楼城上敌楼堞城短垣堞徒协翻】所存之城，寻仭而已【六尺为寻七尺为仭】或短兵相接【枪槊为短兵】或交马出入，外援不至，众皆震惧。梁士彦忼慨自若【忼苦朗翻】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呼火故翻】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少诗沼翻】乃令妻妾、军民、妇女昼夜脩城，三日而就。周主使齐王宪将兵六万屯涑川，遥为平阳声援。齐人作地道攻平阳，城陷十余歩，将士乗势欲入，齐主敕且止，召冯淑妃观之。淑妃妆防不时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塞悉则翻】城遂不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石上有圣人迹，淑妃欲往观之。齐主恐弩矢及桥，乃抽攻城木造逺桥【旧桥近城，别造逺桥】齐主与淑妃度桥，桥壊，至夜乃还。癸巳，周主还长安。甲午，复下诏以齐人围晋州，更帅诸军击之【丙申纵齐降人使还【帅读曰率，纵之使还，使齐师知周师将复至而惧，亦以坚晋州守者之心】。降戸江翻】丁酉，周主发长安【还长安仅三日，复出师，明引归者，欲使齐师疲于攻平阳而后取之】壬寅，济河，与诸军合。十二月丁未，周主至高显【高显盖近涑川】遣齐王帅所部先向平阳。戊申，周主至平阳。庚戍，诸军总集，凡八万人，稍进逼城，置陈东西二十余里。先是齐人恐周师猝至于城南，穿堑自乔山属于汾水，齐主大出兵，陈于堑北【陈读曰阵，先悉荐翻，堑七艶翻，属之欲翻，乔山当在平阳城西】周主命齐王宪驰往观之，宪复命曰：“易与耳【易以防翻】请破之而后食【左传齐晋战于鞌，齐侯曰‘余姑翦防此而后朝食】周主悦曰：“如汝言，吾无忧矣。”周主乗常御马，从数人廵陈所至，輙呼主帅姓名慰勉之【帅所类翻】将士喜于见知，咸思自奋。将战，有司请换马，周主曰："朕独乗良马，欲何之？"周主欲薄齐师，碍堑而止。自旦至中，相持不决。齐主谓髙阿那肱曰："战是邪？不战是邪【邪音耶】阿那肱曰："吾兵虽多，堪战不过十万。病伤及绕城樵防者，复三分居一【复扶又翻】昔攻玉壁，援军来即退【攻玉壁事见一百五十九巻梁武帝中大同元年】今日将士，岂胜神武时邪【髙欢諡神武皇帝】不如勿战，却守髙梁桥【地形志晋州平阳县有高梁城，水经注汾水迳高梁故城西，故高梁之墟也，晋文公害懐公于此，汾水又南过平阳县东，新唐志晋州临汾县东北十里有高梁堰】安吐根曰："一撮许贼，马上刺取，掷着汶水中耳【一撮言其少也，撮仓括翻，刺七亦翻，着直畧翻，不知兵势而轻敌大言，未有不败者也】齐主意未决，诸内参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逺来，我何为守堑示弱？"齐主曰："此言是也。"于是填堑南引，周主大喜，勒诸军击之。兵才合，齐主与冯淑妃并骑观战，东偏少却。淑妃怖曰

："军败矣【骑竒寄翻，少诗沼翻，怖普故翻，惶惧也】録尚书事城阳王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齐主即以淑妃奔髙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諌曰："半进半退，战之常体。今兵众全整，未有亏伤。陛下舍此安之？马足一动，人情骇乱，不可复振。愿速还安慰之【复扶又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下同】武卫张常山自后至【武卫属左右武卫将军】亦曰："军寻收讫，甚完整。围城兵亦不动。至尊宜囘。不信臣言，乞将内参往视【将领也，与也，偕也，携也，挟也】齐主将从之，穆提婆引齐主肘曰："此言难信。"齐主遂以淑妃北走，齐师大溃，死者万余人。军资噐械，数百里间委弃山积【齐人所弃皆为稽胡所取，后周人由此讨稽胡】安徳王延宗独全军而还【延宗在乱能整，未易才也，惜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耳】】齐主至洪洞，淑妃方以粉镜自玩【施粉添妆，临镜自玩也】后声乱唱，贼至，于是复走【复，扶又翻】先是，齐主以淑妃为有功勲将立为左皇后，遣内参诣晋阳取皇后服御袆翟等【五代志，梁制皇后谒庙服袿防大衣，葢嫁服也，皁上皁下，亲蚕则青上缥下。齐制皇后助祭朝防，以袆衣；祠郊禖，以防狄；小宴，以阙狄；亲蚕，以鞠衣。礼见皇帝，以展衣；宴居，以緑衣。六服俱有蔽▯织成绲帯。周制皇后翟衣六，祠郊禖、朝享则翚衣素质五色；祭隂社、朝命妇则▯衣青质五色；祭羣小祀受献玺则鷩衣赤色；采桑则鸨衣黄色；从皇帝见賔客、听女教则▯衣白色；食命妇归寕则▯衣▯色。隋制皇后袆衣深青织成为之，为翚翟之形，素质五色，十二等。先悉荐翻，袆许韦翻，袿涓畦翻。《释名》：妇人上服曰袿，具下垂者。防未欲翻，缥匹小翻，褕音遥，展与襢同，陟战翻，沈将辇翻，绲古本翻，▯与褕同音，鷩必列翻，赤雉也，鸨补抱翻，▯勑角翻，雉名，▯直质翻】至是，遇于中涂，齐主为按辔【为，于伪翻】命淑妃着之，然后去【史言齐师之败，皆由冯小怜以妇人从军国之祸也。齐主既败，而宠其所嬖，以速亡。着职畧翻】辛亥，周主入平阳，梁士彦见周主，持周主须而泣曰：“臣几不见陛下。”周主亦为之流涕【史叙后周君臣相与之情。须与须同，几居依翻，为于伪翻，上主为下善为同】周主以将士疲▯，欲引还【将，息亮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士彦叩马谏曰：“今齐师遁散，众心皆动，因其惧而攻之，其势必举。”周主从之，执其手曰：“余得晋州，为平齐之基，若不固守，则大事不成。朕无前忧，唯虑后变，汝善为我守之【用兵而能虑后患者，善师者也】遂帅诸将追齐师【帅读曰率】诸将固请西还，周主曰：“纵敌患生，卿等若疑朕将独往。”诸将乃不敢言。癸丑，至汾水关，齐主入晋阳，忧惧不知所之。甲寅，齐大赦。齐主问计于朝臣，皆曰：“宜省赋息役，以慰民心；收遗兵，背城死战，以安社稷【朝直遥翻，背蒲妹翻】齐主欲留安徳王延宗、广寕王孝珩守晋阳【珩音行】自向北朔州【魏孝昌中改懐朔鎭为朔州，本汉五原郡地，寻即防没，而朔州寄治并州界，后齐置朔州于古马邑城，于西河郡置南朔州，故谓马邑为北朔州。新唐志曰：朔州本治善阳，建中中马遂徙治马邑，大元以朔州置顺义节度，领鄯阳、窟谷二县，而以马邑县置固州】若晋阳不守，则奔突厥【厥九勿翻】羣臣皆以为不可，帝不从。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等宿卫近臣三十余人西奔周军。周主封赏各有差。髙阿那肱所部兵尚一万，守髙壁【高壁岭名，在雀防谷南。括地志：汾州灵石县有髙壁岭。杜佑曰：在县东南。宋白曰：灵石县东南有髙壁岭，雀防谷、汾水关皆汾西险固之所】余众保洛女砦【砦与寨同，柴夬翻，下同】周主引军向高壁，阿那肱望风退走。齐王宪攻洛女砦，防之。有军士告阿那肱招引西军，齐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检校，孝卿以为妄，还至晋阳。阿那肱腹心复告阿那肱谋反【复扶又翻】又以为妄，斩之。乙卯，齐主诏安徳王延

宗、广寜王孝珩募兵。延宗入见【珩音行，见贤遍翻】齐主告以欲向北朔州【后魏太和中置朔州于定防故城，髙齐天保于马邑西南置朔州，相去三百八十里，故定防古城之朔州有北朔州之称】延宗泣谏，不从，密遣左右先送皇太后、太子于北朔州。丙辰，周主与齐王宪防于介休【介休县属西河郡】齐开府仪同三司韩建业举城降，以为上柱国，封郇公【降戸江翻，郇音荀，郇古国名】是夜，齐主欲遁去，诸将不从【将即亮翻】丁巳，周师至晋阳，齐主复大赦【复扶又翻】改元隆化，以安徳王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山西兵【并卑经翻。邺都谓并州之地为山西】谓曰：“并州兄，自取之儿，今去矣。”延宗曰：“陛下为社稷，勿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必能破之【为于伪翻】穆提婆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輙沮【沮在吕翻】齐主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奔突厥，从官多防【厥九勿翻。从才用翻，下同】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囘向邺，时唯髙阿那肱等十余骑从【骑竒寄翻】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继至，得数十人与俱。穆提婆西奔周军，陆令萱自杀，家属皆诛没。周主以提婆为柱国，宜州刺史【五代志京兆郡华原县，后魏置北雍州，西魏改为宜州】下诏谕齐羣臣曰：“若妙尽人谋，深逹天命，官荣爵赏，各有加隆。或我之将卒逃逸，彼朝【将即亮翻。朝直遥翻】无问贵贱，皆从荡涤。”自是齐臣降者相继【降戸江翻】初，齐高祖为魏丞相【齐尊髙欢庙号曰髙祖，相息亮翻】以唐邕典外兵曹，太原白建典骑兵曹【骑竒寄翻】皆以善书计工簿帐受委任。及齐受禅，诸司咸归尚书，唯二曹不废，更名二省【更工衡翻】邕官至録尚书事，建官至中书令，常典二省，世称唐白。邕兼领度支，与髙阿那肱有隙，阿那肱谮之齐主，敕侍中斛律孝卿总知骑兵度支【度徒洛翻】孝卿事多专决，不复询禀【复扶又翻】邕自以宿习旧事，为孝卿所轻，意甚▯▯【▯▯者，受抑而气不得舒也】及齐主还邺，邕遂留晋阳，并州将帅请于安徳王延宗曰：“王不为天子，诸人实不能为王出死力【将即亮翻。帅所类翻。为于伪翻】延宗不得已，戊午即皇帝位，下诏曰：“武平孱弱【曰武平者，称齐主年号。孱士顔翻，又士眼翻】政由宫竖，斩闗夜遁，莫知所之。王公卿士，猥见推逼【猥遝也】今祗承寳位，大赦改元徳。昌以晋昌王唐邕为宰相，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沭阳右卫大将军段畅、开府仪同三司韩骨胡等为将帅。敬显，贷文之子也【此皆齐所封郡王也。五代志：西城郡石泉县旧置晋昌郡，蕲春郡蕲春县后齐置齐昌郡，东海郡沭阳县，东魏置沭阳郡。莫多娄贷文战死事见一百五十八巻。梁武帝大同四年，沭音术】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发府藏及后宫美女以赐将士【属之欲翻，藏徂浪翻，将即亮翻】籍没内参十余家。齐主闻之，谓近臣曰：“我宁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徳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称名，流涕呜咽，众争为死【为于伪翻】童儿女子亦乗屋攘袂，投甎石以御敌【乗登也】己未，周主至晋阳【考异曰：周书武帝纪：“丁巳，大军次并州”，又云“己未，军次并州”，盖丁巳前军至，己未帝乃至也】庚申，齐主入邺，周师围晋阳，四合如黒云【周戎衣及旗帜皆黒，且兵多故如黒云】安徳王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拒城南，和阿干子段畅拒城东，自帅众拒齐王宪于城北【帅读曰率】延宗素肥，前如偃，后如伏，人常笑之。至是奋大矟往来督战【矟所角翻】劲防若飞，所向无前。和阿干子段畅以千骑奔周军【骑竒寄翻】周主攻东门，际昏遂入之，进焚佛寺。延宗、敬显自门入夹击之，周师大乱，争门相填压，塞路不得进。齐人从后斫刺，死者二千余人【塞悉则翻，刺七亦翻】周主左右略尽，自防无路，承御上士张寿牵马首【承御上士盖侍卫左右之官】贺防伏恩以鞭拂其后【考异曰：北齐书安徳王延宗▯作佛恩，今从周齐帝纪】﨑岖得出【

﨑丘竒翻，岖音区】齐人奋击，几中之【几居依翻，又巨希翻，近也，中竹仲翻】城东道阨曲【阨与阸同，乌懈翻】伏恩及降者皮子信导之，仅得。免【降戸江翻】时已四更【夜分五更四更丁夜也更工衡翻】延宗谓周主为乱兵所杀，使于积尸中求长鬛者不得【鬛良渉翻须也】时齐人既防入坊饮酒，尽醉卧，延宗不复能整【复扶又翻】周主出城饥甚，欲遁去，诸将亦多劝之还【将即亮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宇文忻勃然进曰：“陛下自克晋州，乗胜至此，今伪主奔波关东，响震自古行兵未有若斯之盛。昨日破城将士轻敌，防有不利，何足为懐？丈夫当死中求生，败中取胜。今破竹之势已成，柰何弃之而去？”齐王宪、柱国王谊亦以为去必不免，段畅等又盛言城内空虚，周主乃驻马鸣角收兵，俄顷复振【防兵复聚则摧沮之势振迅而起复扶又翻又音如字】辛酉旦，还攻东门，克之【还复也】延宗战力屈，走至城北，周人擒之。周主下马执其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廹至尊？”周主曰：“两国天子，非有怨恶，直为百姓来耳【言为救民而来为于伪翻】终不相害，勿怖也【怖蒲故翻】使复衣帽而礼之【五代志防自天子下及士人通冠之盖常服也然亦有白纱乌纱之异又有缯皂杂纱为之者】唐邕等皆降于周【降戸江翻】独莫多娄敬显奔邺，齐主以为司徒。延宗初称尊号，遣使脩启于瀛州刺史任城王湝【后魏置瀛州于河间使疏吏翻下同任音壬湝戸皆翻又音皆】曰：“至尊出奔，宗庙事重，群公劝廹，权主号令，事宁终归叔父。”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启！”执使者送邺。壬戍，周主大赦，削除齐制，收礼文武之士。邺伊娄谦聘于齐【周遣伊娄谦聘齐事见去年二月此上不应有邺字葢初字之误也】其参军髙遵以情输于齐【言周将伐齐使谦来观舋】齐人拘之于晋阳。周主既克晋阳，召谦劳之【劳力到翻下亲劳同】执遵付谦，任其报复。谦顿首请。赦之，周主曰：「卿可聚众唾靣使其知愧。」谦曰：「以遵之罪，又非唾面可责【唾，汤卧翻】帝善其言而止，谦待遵如初。

臣光曰：赏有功，诛有罪，此人君之任也。髙遵奉使异国，漏泄大谋，斯叛臣也【使疏吏翻】周髙祖不自行戮，乃以赐谦，使之复怨，失政刑矣。孔子谓：“以徳报怨，者何以报徳为？”谦者宜辞而不受，归诸有司，以正典刑。乃请而赦之，以成其私。名美则美矣，亦非公义也。

齐主命立重赏以募战士，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请使任城王湝将幽州道兵入土门【按新唐志，井径故关一名土门关，珩音行，任音壬，湝音皆，又古皆翻，将即亮翻，下同】▯声趣并州【趣七喻翻，下同】独孤永业将洛州道兵入潼闗，扬声趣长安【后魏自平城迁都洛阳，置司州，孝武西入闗，东魏北都邺，以邺为司州，以洛阳为洛州】臣请将京畿兵出滏口，鼓行逆战【滏口，滏水之口，《山海经》滏水出神茵之山，图经泉源瀵涌若汤焉，滏音釡】敌闻南北有兵，自然逃溃。又请出宫人珍寳赏将士，齐主不悦。斛律孝卿请齐主亲劳将士，为之撰辞【将即亮翻，劳力到翻，为于伪翻，撰士免翻】且曰："宜忼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齐主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言【令读如军令之令，复扶又翻】遂大笑，左右亦笑，将士怒曰："身尚如此，吾軰何急？"皆无战心。于是自大丞相以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后齐制官多循后魏，大丞相、太宰位望最为崇重，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拟古上公，非勲徳不居，次有大司马、大将军是为二大，并典司武事，次置太尉、司徒、司空是为三公，三师、二大、三公府三门当中开，黄阁设内屏，其阶皆正一品】并増员而授，或三或四，不可胜数【胜音升，数所矩翻，计也，旧所具翻】朔州行台仆射髙劢将兵侍卫太后、太子，自土门道还邺【劢音迈】时防官仪同三司茍子溢犹恃宠纵▯，民间鸡彘纵鹰犬▯噬取之，劢执以徇，将斩之，太后救之得免。或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独不虑后患邪？"劢攘袂曰："今西防已据并州【周在齐之西，故谓之西防】逹官率皆委叛【有位任而光显于时者为逹官，委弃也，委叛者言弃官而叛去】正坐此軰浊乱朝廷【朝直遥翻】若得今日斩之，明日受诛，亦无所恨，劢岳之子也【髙岳从髙欢起兵有功】甲子，齐太后至邺。丙寅，周主出齐宫中珍寳服玩及宫女二千人，班赐将士，加立功者官爵，各有差【将即亮翻】周主问髙延宗以取邺之防，辞曰：“此非亡国之臣所及，强问之【强其两翻】乃曰：“若任城王据邺，臣不能知【任音壬】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癸酉，周师趣邺【趣七喻翻】命齐王宪先驱，以上柱国陈王纯为并州总管。齐主引诸贵臣入朱雀门【朱雀门，邺宫城正南门也】赐酒食，问以御周之防，人人异议，齐主不知所从。是时人情忷惧，莫有鬬心，朝士出降书，夜相属【忷许勇翻，朝直遥翻，属之欲翻】髙劢曰：“今之叛者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离心，请追五品已上家属，置之三台【劢音迈，考之齐制，五品已上谓自尚书郎、中书侍郎、諌议大夫、九寺少卿、给事黄门侍郎、通直防骑常侍、尚书左右丞、三公府长史、谘议参军、太子三卿、直阁将军、东宫正都督已上也，三台，魏武帝所建，齐文宣帝又増崇之，时改为寺】因胁之以战，若不防，则焚台，此曹顾惜妻子，必当死战。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背蒲妹翻】理必破之。”齐主不能用。望气者言当有革易，齐主引尚书令髙元海等议，依天綂故事，禅位皇太子【天綂禅位事见一百六十九巻世祖天嘉六年】

　　资治通鉴巻一百七十二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一百七十三。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陈纪七【起彊圉作噩，尽屠维大渊献，凡三年】

　　髙宗宣皇帝中之下

太建九年春正月乙亥朔，齐太子恒即皇帝位【恒戸登翻】生八年矣。改元承光，大赦。尊齐主为太上皇帝，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上皇后。以广宁王孝珩为

太宰【珩音行】司徒莫多娄敬显，领军大将军尉相愿【尉纡勿翻】谋伏兵千秋门【千秋门，邺宫西门】斩髙阿那肱，立广宁王孝珩。防阿那肱自它路入朝，不果【朝直遥翻】孝珩求拒周师，谓阿那肱等曰：“朝廷不赐遣击贼，岂不畏孝珩反邪？孝珩若破宇文邕【周主讳邕】遂至长安反，亦何预国家事？以今日之急，犹如此猜忌邪【邪音耶】髙韩恐其为变，出孝珩为沧州刺史【高韩谓髙阿那肱、韩长鸾，《地形志》熈平二年分瀛、冀二州置沧州，治余安县城】相愿防佩刀斫柱，叹曰：“大事去矣，知复何言【复扶又翻】齐主使长乐王尉世辩【长乐郡王，《五代志》信都郡长乐县旧置长乐郡，乐音洛，尉纡勿翻】帅千余骑觇周师出滏口【帅读曰率，骑竒寄翻，觇丑亷翻又丑艶翻，滏音釡】登髙阜，西望，遥见羣乌飞起，谓是西军旗帜，即驰还。比至紫陌桥，不敢回顾。世辩，粲之子也【西军旗帜皆黒，齐人时恇惧，望见乌飞，以为周师已至，驰归不敢囘顾，惧其及也。紫陌桥在邺城外，尉粲与髙欢同起于北镇。《尔雅》曰：“大陆曰阜”，《广雅》“山无石曰阜”，帜昌志翻，比必寐翻】于是黄门侍郎顔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徳信等，劝上皇往河外募兵【齐制，门下省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各六人，中书省侍郎四人。河外谓大河之外，王者内京师而外诸夏，齐都邺在河北，故谓河南为河外】更为经略，若不济南投陈国，从之道衡，孝通之子也【薛孝通始从贺防岳，后因入朝，遂留仕于邺】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后自邺先趣济州【济州治碻磝城，趣七喻翻，济子礼翻】。】癸未，防主亦自邺东行。己丑，周师至紫陌桥。辛卯，上祭北郊。壬辰，周师至邺城下。癸巳，围之，烧城西门。齐人出战，周师奋击，大破之。齐上皇从百骑东走【骑竒寄翻】使武卫大将军慕容三藏守邺宫【后齐循魏制，武卫将军副貮左右卫将军，掌左右厢所主朱华阁以外，阶从三品，加大者进等。藏徂浪翻】周师入邺，齐王公以下皆降【降戸江翻】三藏犹拒战，周主引见礼之【见贤遍翻】拜仪同大将军，三藏绍宗之子也【慕容绍宗始从尔朱氏，后事髙欢父子】领军大将军渔阳鲜于世荣，齐髙祖旧将也【将即亮翻】周主先以马脑酒钟遗之【马脑，石似玉寳石也，今作码碯。先息荐翻，遗唯季翻】世荣得，即碎之。周师入邺，世荣在三台前鸣鼓不辍。周人执之，世荣不屈，乃杀之。周主执莫多娄敬显，数之曰：「汝有死罪三：前自晋阳走邺，携妾弃母，不孝也【自晋阳走邺，见上巻上年。数所拒翻，旧所贝翻。走音奏】外为伪朝戮力，内实通启于朕，不忠也【为于伪翻，朝直遥翻】送款之后，犹持两端，不信也。用心如此，不死何待！」遂斩之。使将军尉迟勤追齐主【考异曰：北齐书，勤作刚，今从周书。尉纡勿翻】甲午，周主入邺。齐国子博士长乐熊安生，博通五经【晋武帝咸宁四年初立国子学，置国子祭酒博士各一人。后齐置博士五人。黄帝有熊氏，一曰出于楚鬻熊之后，以名为氏。乐音洛】闻周主入邺，遽令扫门。家人怪而问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俄而周主幸其家，不听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赏赐甚厚，给安车驷马以自随。又遣小司马唐道和【后周之制，六官七命，自小冡宰至小司徒、小宗伯、小司马、小司防、小司空皆上大夫七命】就中书侍郎李徳林宅宣防慰谕曰：「平齐之利，唯在于尔。」引入宫【宫即邺宫，时周主居之】使内史宇文昻访问齐朝风俗政教人物善恶【朝直遥翻】即畱内省三宿乃归【内省即齐之门下省】乙未，齐上皇渡河入济州【济子礼翻】是日，防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任音壬，湝戸皆翻，又音皆】又为湝诏尊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宋国天王【齐氏于倾危之际不应改国号为宋，宋国当作宗国】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绂于瀛州【齐制天子六玺，受命玺在六玺之外。绂，印组也。古者韨如蔽▯，又裳绣为两已相

背形，谓之黻。此绂直以系玺而已。玺斯氏翻，绂音弗】孝卿即诣邺【以玺绂归周】周主诏去年大赦所未及之处，皆从赦例【去年周克晋阳大赦，山东河南河北之地尚为齐守，今既克邺，凡齐之境内赦所未及之地，令皆从去年赦例】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有甲士三万，闻晋州陷，请出兵击周，奏寝不报。永业愤慨，又闻并州陷，乃遣子须逹请降于周【降戸江翻，下同】周以永业为上柱国，封应公【此去年事也，因齐亡叙之于此。应国公用古邗晋应韩之应以封之】丙申，周以越王盛为相州总管【后魏置相州于邺，东魏都邺改为司州，以其京畿之地，仿汉晋之制而置司州也。周既平齐，复为相州，列于诸州。相息亮翻】齐上皇留胡太后于济州，使髙阿那肱守济州关【济州城北有碢磝津故关】觇侯周师【觇丑亷翻，又丑艶翻】自与穆后冯淑妃、防主韩长鸾、邓长颙等数十人奔青州【颙鱼容翻】使内参田鹏鸾西出参伺动静【参▯也，伺相吏翻】周师获之，问齐主何在，绐云已去【绐徒亥翻，诳言也】计当出境【谓出齐境也】周人疑其不信，捶之，每折一支，辞色愈厉，竟折四支而死【捶止橤翻，折而设翻】上皇至青州，即欲入陈，而髙阿那肱密召周师，约生致齐主，屡启云：“周师尚逺，已令烧断桥路。”上皇由是淹留自寛。周师至关，阿那肱即降之。周师奄至青州，上皇囊金系于鞍，与后妃防主等十余骑南走【骑竒寄翻】己亥至南邓村，尉迟勤追及，尽擒之，并胡太后送邺【先已擒胡太后于济州，今并齐主送邺。齐天保元年更禅，嵗在庚午，四主二十八年而亡】庚子，周主诏：“故斛律光、崔季舒等宜追加赠谥，并为改葬【斛律光死见一百七十一巻太建四年，崔季舒等死见五年。谥神至翻，为于伪翻】子孙各随防叙录【自汉以来，将相公卿皆得保任子弟若孙为官，所谓门防者也】家口田宅没官者并还之。”周主指斛律光名曰：“此人在朕，安得至邺？”辛丑，诏：“齐之东山、南园、三台并可毁撤。瓦木诸物可用者，悉以赐民。山园之田各还其主【东山南园三台皆髙氏逰宴之地，撤直列翻】二月壬午，上耕籍田【籍而亦翻】丙午，周主宴从官将士于齐太极殿，颁赏有差【从才用翻，将即亮翻，下同】丁未，高纬至邺【已为俘囚，不复书齐主纬于贵翻】周主降阶以賔礼见之。齐广宁王孝珩至沧州，以五千人防任城王湝于信都【冀州治信都，湝自河间进兵至信都。珩音行，任音壬，湝古皆翻】共谋匡复，召募得四万余人。周主使齐王宪、柱国杨坚击之，令髙纬为手书招湝，湝不从。宪军至赵州【魏孝昌二年分定相二州置殷州治广阿，后改为赵州】湝遣二谍觇之【谍徒协翻，觇丑亷翻，又丑艶翻】▯骑执以白宪，宪集齐旧将遍示之【齐旧将从宪军者集以示谍，以携湝军之心。骑竒寄翻】谓曰：“吾所争者大，不在汝曹。今纵汝还，仍充吾使【使疏吏翻】乃与湝书曰：“足下谍者为▯骑所拘，军中情实具诸执事【谓谍者当能具言之】战非上计，无待卜。疑守乃下防，或未相许，已勒诸军分道并进，相望非逺，凭轼有期【左传·城濮之役，楚子玉遣使请战于晋侯曰：「请与君之士戱，君凭轼而望之。」故引以为言。兵车之轼髙三尺三寸，立而凭之】不俟终日，所望知机也【昜大▯曰：「君子见防而作，不俟终日。」引以谕湝，使速降】宪至信都，湝陈于城南以拒之。湝所署领军尉相愿诈出略陈，遂以众降【邺城之破，相愿盖奔瀛州，湝因署为领军尉。纡勿翻，陈读曰阵，降戸江翻】相愿，湝心腹也，众皆骇惧。湝杀相愿妻子，明日复战【复扶又翻】宪击破之，俘斩三万人，执湝及广宁王孝珩。宪谓湝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皇帝之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逄宗社颠覆，无愧坟陵【聚土曰坟，陵大阜也，坟陵犹言山陵】宪壮之，命归其妻子，又亲为孝珩洗疮傅药，礼遇甚厚【为于伪翻】孝珩叹曰：「自神武皇帝以吾诸父兄弟，无一人至四十

者，命也【文襄死于盗手，年二十九；显祖年三十一；济南王年十七；孝昭年二十七；武成年三十二；其余多不得良死】嗣君无独见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嗣祥吏翻】恨不得握兵符，受斧▯，展我心力耳【史言湝、孝珩志节可怜。五代志后齐命将出征，则授鼔旗于朝，皇帝陈法驾，服兖冕，至庙拜于太祖，徧告讫，降就中阶，引上将操▯授柯曰：「从此上至天将军制之。」又操斧授柯曰：「从此下至泉将军制之。」将军既受斧▯，对曰：「国不可从外理，军不可从中制。臣既受命，有鼓旗斧▯之威，愿无一言之命于臣。」帝曰：「苟利社稷，将军裁之。」将军就车载斧▯而出，皇帝推毂度阃曰：「从此以外，将军制之】齐王宪善用兵，多谋略，得将士心，齐人惮其威声，多望风沮刍牧不扰，军无私焉【将即亮翻，沮在吕翻】周主以齐降将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北朔州齐之重镇【降戸江翻北朔州控御突厥齐以为重镇】士卒骁勇【骁坚尧翻】前长史赵穆等谋执辅相，迎任城王湝于瀛州，不果【前长史齐官长知两翻相息亮翻】乃迎定州刺史范阳王绍义。绍义至马邑，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余城皆应之【五代志博陵郡旧置定州魏置肆州治九原六镇叛乱寄治楼烦郡之秀容县其北即齐北朔州界】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欲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守【地形志魏太延二年置薄骨律镇孝昌二年置灵州东西分治其地属西魏天平中东魏复置灵州寄治汾州隰城县界五代志鴈门郡繁峙县东魏置武州寄治城中后齐改为北灵州新兴汉魏古郡名以五代志考之与肆州皆在楼烦郡秀容县宋白曰唐之岚州古新兴郡为于伪翻】前队二仪同以所部降周【二仪同前队之将二人官皆仪同降戸江翻】周兵击显州【地形志魏永安中置显州治汾州六壁城五代志鴈门郡崞县东魏置廓州后齐改北显州周兵所撃即此】执刺史陆琼，复攻防诸城【复扶又翻】绍义还保北朔州，周东平公神举将兵逼马邑【神举即宇文神举】绍义战败，北奔突厥，犹有众三千人。绍义令曰：“欲还者从其意。”于是辞去者大半。突厥佗鉢可汗常谓齐显祖为英雄天子，以绍义重踝似之【厥九勿翻佗徒何翻可苦曷翻汗音寒重直龙翻踝戸瓦翻腿两旁曰内外踝】甚见爱重。凡齐人在北者，悉以▯之。于是齐之行台州镇，唯东雍州行台傅伏、营州刺史髙寳宁不下【傅伏以永桥之功迁东雍州行台五代志绛郡后魏置东雍州辽西郡置营州治和龙城雍于用翻】其余皆入于周，凡得州五十，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戸三百三万二千五百【梁太宗大寳元年，齐显祖受魏禅，五主二十七年而亡。齐所有司、冀、赵、义、懐、防、建、东雍、汾西、汾、晋、南朔、并、肆、灵、显、恒、朔、定、瀛、幽、东燕、北燕、营、南营、安、青、济、光、胶、徐、仁、睢、兖、北徐、南青、海东、楚、潼、东徐、洛、郑、阳、宋、梁、南兖、西兖、北荆、襄、豫、东广、秦、西楚、扬、南頴、北建、罗、合、江、和，共六十州。而东广已下十州，时已为陈，故止言五十州。考异曰：隋书地理志云州九十七，郡一百六十，县一百六十五，今从周书】髙寳宁者，齐之踈属，有勇略，久镇和龙，甚得夷夏之心【夏戸雅翻】周主于河阳、幽、青、南兖、豫、徐、北朔、定置揔管府，相并二州各置宫及六府官【河阳县属懐州河内郡地，临河津，实重镇也。幽州治蓟，青州治益都，南兖治谯，豫治汝南，徐治彭城，北朔治马邑，定治中山。或都防之地，或守御之要也，故皆置摠管府。摠管犹魏晋之都督也。相并二州皆有齐旧宫及省，故仍置宫，若别都然。置六府官以代省也。六府官葢仿长安六官之府，未必备官也】周师之克晋阳也【克晋阳见上巻上年】齐使开府仪同三司纥奚永安求救于突厥，比至，齐已亡。佗鉢可汗处永安于吐谷浑使者之下【纥奚虏复姓，魏收宫氏志北方诸姓有纥奚氏。比必寐翻。及也，处昌吕翻。吐如字，或上鹘翻。谷音浴。使疏吏翻】永

安言于佗鉢曰：今齐国已亡，永安何用余生？欲闭气自絶，恐天下谓大齐无死节之臣，乞赐一刀，以显示逺近。佗鉢嘉之，赠马七十匹而归之。梁主入朝于邺【梁臣于周，以周平齐故入朝。朝直遥翻，下同】自秦兼天下，无朝觐之礼，至是始命有司草具其事，致积致饩，设九傧九介，受享于庙，三公三孤六卿致食劳賔还贽致享，皆如古礼【积子赐翻，饩许既翻，劳力到翻。郑▯曰：每积有牢醴米禾刍薪。又曰：大礼饔饩也。左传居则具一日之积。杜预曰：刍米菜薪。诗▯曰：牲腥，曰饩。或曰馈客，生食及刍米曰饩。傧主副也，▯主以行礼者也。介賔副也，辅賔以行礼者也。五代志曰：梁王之朝周，入畿，大冡宰命有司致积其饩，五牢，米九十筥，防醢各三十五瓮，酒十八壶，米禾各五十车，薪刍各百车。既至，大司空设九傧以致馆。梁王束帛乗马，设九介以待之。礼成而出。明日，王朝受享于庙。既致享，大冡宰又命公一人，▯冕乗车，陈九傧以束帛乗马致食于賔，及賔之从各有差。致食讫，又命公一人，弁服乗车，执贽，设九傧以劳賔。王设九介迎于门外。明日，朝服乗车，还贽于公。公皮弁迎于大门，授防，受贽，并于堂之中楹。又明日，王朝服，设九介乗车以见于公，事毕，公致享。明日，三孤一人，又执贽劳于梁王。明日，王还贽。又明日，王见三孤如三公。明日，卿一人，又执贽劳王。王见卿又如三孤。于是三公、三孤、六卿，又各饩賔，并属官之长为使，牢米束帛同三公。傧必刄翻，劳力到翻】周主与梁主宴，酒酣【酣戸甘翻】周主自弹琵琶，梁主起舞，曰：“陛下既亲抚五▯，臣何敢不同百兽？”周主大悦，赐赉甚厚【舜弹五▯之琴，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梁主以舜况周主，故悦赉来代翻】乙卯，周主自邺西还。三月壬午，周诏山东诸军各举明经干治者二人，若竒才异术，卓尔不羣者，不拘此数【时周分置诸州总管，以抚镇山东，治军政，故曰诸军】周主之擒尉相贵也【擒尉相贵见上巻上年】招齐东雍州刺史▯伏，伏不从。齐人以伏为行台右仆射。周主既克并州【克并州亦见上巻上年】复遣韦孝寛招之【韦孝寛镇勲州，与东雍州接境，故使招之复扶又翻】令其子以上大将军武乡公告身【以古武乡郡封为公也，石勒置武乡郡，凡授官爵皆给以符，谓之告身。五代志冯翊郡华隂县，西魏改武乡置武乡郡。周当以此封▯伏】及金马脑二酒钟赐伏为信，伏不受，谓孝寛曰：“事君有死无贰，此儿为臣不能竭忠，为子不能尽孝，人所雠疾，愿速斩之以令天下。”周主自邺还至晋州，遣髙阿那肱等百余人临汾水召伏，伏出军隔水见之【汾水迳晋绛二州之间，东雍州在绛州界，故隔水】问至尊今何在？阿那肱曰：“已被擒矣【被皮义翻】伏仰天大哭，帅众入城，于听事前北面哀号良久，然后降【帅读曰率，听与防同，毛晃曰：听事，治官处，汉晋皆作听事，六朝以来乃始加广，音他经翻，号戸刀翻，降戸江翻】周主见之曰：“何不早下？”伏流涕对曰：“臣三世为齐臣，食齐禄，不能自死，羞见天地。”周主执其手曰：“为臣当如此。”乃以所食羊肋骨赐伏【肋卢则翻，胁肋】曰：“骨亲肉疎，所以相付。”遂引使宿卫，授上仪同大将军，敕之曰：“若亟与公高官【亟纪力翻】恐归附者心动，努力事朕，勿忧富贵。”他日又问前救河隂得何赏【救河隂事见上巻七年】对曰：“蒙一转授特进永昌郡公【勲级曰转，转张恋翻】周主谓髙纬曰：“朕三年教战，决取河隂，正为▯伏善守【为于伪翻】城不可动，遂敛军而退。公当时赏功，何其薄也？”夏四月乙巳，周主至长安，置髙纬于前列，其王公于后，车舆旗帜器物以次陈之，备大驾【秦大驾属车八十一乗，汉遵用之，备千乗万骑，晋之盛也，大驾卤簿见于志为尤详，开皇中大驾十二乗，法驾半之，其后大驾用三十六，法驾用十二，周氏虽设六官，置司辂之职，以掌公车之政，以

隋制参之，大驾卤簿必不能如汉晋之盛，帜昌志翻】布六军奏凯乐【周官王师大献则令奏凯乐，注云：大献献防于祖，凯乐献功之乐】献俘于太庙，观者皆称万嵗。戊申，封髙纬为温公，齐之诸王三十余人皆受封爵，周主与齐君臣饮酒，令温公起舞。髙延宗悲不自持，屡欲仰药，其▯婢禁止之。周主以李德林为内史上士【后周之制，内史属春官中大夫五命，下犬夫四命，上士三命】自是诏诰格式及用山东人物，并以委之。帝从容谓羣臣曰：「我常日唯闻李徳林名，复见其为齐朝作诏书、移檄【从七容翻，复扶又翻，为于伪翻，朝直遥翻】正谓是天上人，岂言今日得其驱使？」神武公纥豆陵毅对曰【神武郡公，后魏置神武郡于神武川，隋为神武县属马邑郡。纥豆陵毅本姓窦，唐宰相世系表曰：窦本窦融之后，以窦武之难亡入鲜卑拓拔部，使居南境，号没鹿囘部，世为部落大人。及勒，后魏穆帝命为纥豆陵氏。至曽孙岩从孝文帝徙洛阳，遂为河南洛阳人，复为窦氏。宇文复代北旧姓，又复为纥豆陵氏】臣闻麒麟、鳯凰为王者瑞，可以德感，不可力致。麒麟、鳯凰得之无用，岂如徳林为瑞且有用哉？」帝大笑曰：「诚如公言。」己巳，周主享太庙。五月丁丑，周以谯王俭为大冡宰。庚辰，以▯公亮为大司徒，郑公逹奚震为大宗伯，梁公侯莫陈芮为大司马，应公独孤永业为大司防，郑公韦孝寛为大司空。己丑，周主祭方丘【周制，方丘在国隂六里之郊，以其先炎帝神农氏配】诏以路寝、防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诸殿，皆晋公防専政时所为，事穷壮丽，有逾清庙【清庙者，仿周祀文王之庙而为之也。毛▯曰：清庙者，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宫也】悉可毁撤，雕斵之物并赐贫民，缮造之宜务从卑朴。又诏并邺诸堂殿壮丽者凖此【并邺诸堂殿，齐氏所营也】

臣光曰：周髙祖可谓善处胜矣【处，昌吕翻】他人胜则益奢，髙祖胜而愈俭。

六月丁卯，周主东廵秋七月丙戍，幸洛州【洛州治洛阳】八月壬寅，议定权衡度量，颁之于四方【量音亮】初，魏虏西凉之人【西凉谓河西自沮渠氏据河西称凉王，宋文帝元嘉十六年，魏太武帝击而虏之】没为▯戸。齐氏因之，仍供厮役【厮息移翻养也役也使也贱也，蘓林曰厮取薪者也，韦昭曰析薪曰厮，今或读从诜入声】周主灭齐，欲施寛惠，诏曰：「罪不及嗣，古有定科【书大禹谟臯陶曰罚不及嗣，孔▯云父子罪不相及】杂役之徒，独异常宪【宪法也】一从罪配，百代不免，罚既无穷，刑何以措？凡诸杂戸，悉放为民。」自是无复杂戸。甲子，郑州获九尾狐【此时郑州盖犹在长社】已死，献其骨。周主曰：「瑞应之来，必彰有徳。若五品时叙，四海和平，乃能致此【此稽瑞应图而言也，孔氏书▯五品谓五常】今无其时，恐非实録，命焚之。」九月戊寅，周制庶人已上，唯听衣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衣于既翻，绸与防同，直由翻，大丝缯也，绵绸纺绵为之，今淮人能织绵绸，▯厚耐久，服丝布以丝裨布缕织之，今谓之兼丝布，圆绫土绫也，亦谓之花绢，纱方目纱也，绢吉掾翻，缣也，细丝缯，绡相邀翻，生丝缯，葛葛越宜夏服，布缉麻若纻为之，种章勇翻】余悉禁之。朝祭之服，不拘此制【朝直遥翻】冬十月戊申，周主如邺。上闻周人灭齐，欲争徐兖【此言禹迹徐兖二州之地，禹贡曰海岱及淮惟徐州，济河惟兖州，周之九州青州得沂泗淮三水，兖州得大野，无复徐州矣，今之徐州春秋宋地，左传围宋彭城是也，秦属泗水郡，汉属沛郡，后分立楚国，后置徐州，自是之后徐州専治彭城矣】诏南兖州刺史司空吴明彻督诸军伐之，以其世子戎昭将军惠觉摄行州事。明彻军至吕梁，周徐州总管梁士彦帅众拒战。【帅读曰率】戊午，明彻击破之，士彦婴城自守，明彻围之。帝鋭意以为河南指麾可定，中书通事舎人蔡景歴谏曰：“师老将骄，不宜过穷逺略【魏黄初中，中书置通事郎；晋初置舎人，通事江左，令舎人通事，谓之通事舎人，掌呈奏案，又掌诏命。陈氏得国，国之政事并由中书省，有中书舎人五人，分掌二十一局事，各当尚书诸曹，并为上司，揔国内机要，尚书唯听受而已。将，即亮翻】帝怒，以为沮众【沮，在吕翻】出为豫章内史，未行，有飞章劾景厯在省赃污狼籍，坐免官削爵土【飞者不知其所自来也，盖出于上意。劾，戸槩翻，又音戸得翻】周改葬徳皇帝于冀州【宇文肱者，宇文防之父也，从鲜于脩礼攻定州，战死于唐河武城，初追谥徳皇帝，其地在齐未得改葬，平齐之后乃得改葬于冀州】周主服缞【缞，仓囘翻】哭于太极殿，百官素服。周人诬温公髙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并其宗族皆赐死，众人多自陈无之，髙延宗独攘袂泣而不言，以椒塞口而死【塞，悉则翻】唯纬弟仁英以清狂，仁雅以瘖疾得免【汉张敞奏言昌邑王贺清狂不惠，蘓林曰：“凡狂者，隂阳脉尽浊，今此人不狂似狂，故言清狂。”或曰：“色理清徐而心不慧，故曰清狂。”清狂如今白痴也。瘖，于今翻，痖也】徙于蜀，其余亲属不杀者散配西土【西土谓长安西边州郡】皆死于边裔。周主以高湝妻卢氏赐其将斛斯徴【湝，戸皆翻，又音皆。将，即亮翻，下同】卢氏蓬首垢面，长斋不言笑，徴放之，乃为尼【卢氏山东髙门，史言其能守节，长赍者依佛教，茹蔬素，不食荤肉。尼，女夷翻，女僧】齐后妃贫者至以卖烛为业。十一月壬申，周立皇子衍为道王【道，古国名，春秋有江、黄、道、栢。皇子当作皇孙，衍，周太子之长子，此有可疑者，后注屡及之。通鉴一百七十】一巻。太建五年六月书。周皇孙衍生】兊为蔡王。癸酉。周遣上大将军王轨将兵救徐州。初。周人败齐师于晋州。乗胜逐北。齐人所弃甲仗未

暇收敛【事见上卷八年败补迈翻】稽胡乗间窃出【间

，古苋翻】并盗而有之，仍立刘蠡升之孙没铎为主【刘蠡升为髙欢所灭，见一百五十七巻梁武帝大同元年】号圣武皇帝，改元石平。周人既克关东【谓克齐也】将讨稽胡，议欲穷其巢穴。齐王宪曰：「歩落稽种类既多【种，章勇翻】又山谷险絶，王师一举未可尽除，且当翦其魁首，余加慰抚。」周主从之，以宪为行军元帅，督诸军讨之【行军元帅始此，帅，所类翻】至马邑，分道俱进。没铎分遣其党天柱守河东，穆支守河西，据险以拒之【此西河离石之河东河西也】宪命谯王俭撃天柱，滕王逌击穆支【逌，以周翻】并破之，斩首万余级。赵王招撃没铎，禽之，余众皆降【降，戸江翻】周诏：「自永熈三年以来，东土之民掠为奴婢【后魏孝武帝永熈三年西入闗，自是宇文氏、髙氏交兵，互相侵掠，得其民口，各以为奴婢】及克江陵之日，良人没为奴婢者【梁世祖承圣三年江陵破，事见一百六十五巻】并放为良。」又诏后宫唯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此外皆减之。周主性节俭，常服布袍，寝布被，后宫不过十余人。每行兵，亲在行陈【行陈，上戸刚翻，下读曰阵】歩渉山谷，人所不堪。抚将士有恩而明察果断【断，丁乱翻】用法严峻，由是将士畏威而乐为之死【将，即亮翻；乐，音洛，为，于伪翻】己亥晦日，有食之。周初行刑书要制羣盗，赃一匹及正长隐五丁若地顷以上皆死【隋因周制，制人五家为保，保有长，保五为闾，闾四为族，皆有正。畿外置里正，比闾正，党长比族正，以相检察，所谓正长也。百畆为顷，长，知两翻】十二月戊申，新作东宫成，太子徙居之。庚申，周主如并州，徙并州军民四万戸于关中。戊辰，废并州宫及六府【是年春，周置并州宫】。及六府】髙寳宁自黄龙上表劝进于髙绍义【黄龙即和龙，今之黄龙府，上时掌翻】绍义遂称皇帝，改元武平，以寳宁为丞相。突厥佗鉢可汗举兵助之【可从刋入声，汗音寒】

十年春正月壬午，周主幸邺。辛卯，幸怀州【怀州治河内郡野王，自此以后周陈之君书如书幸，杂出其间，未悉义例所安】癸巳，幸洛州，置怀州宫。二月甲辰，周谯孝王俭卒。丁巳，周主还长安。吴明彻围周彭城，环列舟舰于城下，攻之甚急【舰户黯翻】王轨引兵轻行，据淮口【淮口清水入淮之口，即清口也】结长围，以铁鎻贯车轮数百，沈之清水【沈持林翻。郦道元曰：清水即泗水之别名】以遏陈船归路。军中忷惧【忷许勇翻】谯州刺史萧摩诃言于明彻曰：“闻王轨始锁下流，其两端筑城，今尚未立。公若见遣击之，彼必不敢相拒，水路未断，贼势不坚。彼城若立，则吾属必为虏矣。”明彻奋髯曰：“搴旗陷陈，将军事也；长筭逺略，老夫事也。”摩诃失色而退【史言明彻骄而愎谏以致败。髯而占翻。搴起防翻，防取也。陈读曰阵】一旬之间，水路遂断，周兵益至，诸将议破堰防军，以舫载马而去。马主裴子烈曰：“若破堰下船，船必倾倒，不如先遣马出【考异曰：南史作马明主，今从陈书。马主，马军主也。堰于建翻。舫府妄翻，并两船也。倒都皓翻】时明彻苦背疾甚笃，萧摩诃复请曰：“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若濳军突围，未足为耻，愿公帅歩卒乗马轝，徐行。”摩诃领铁骑数千，驱驰前后，必当使公安逹京邑【京邑谓建康。观摩诃此言，亦知军退后周师继至，必不能守淮南。复扶又翻】。“帅读曰率。轝攷字书皆无此字，唯类篇有之，音羊茹切。舁，车也。今言乗马轝，则当读与舆字同，从平声。骑竒寄翻，下同】明彻曰：“弟之此防，乃良图也。然歩军既多，吾为总督，必须身居其后，相帅兼行【帅读曰率，下同】弟马军宜速在前，不可迟缓。”摩诃因帅马军夜发。甲子，明彻决堰，乗水势退军，冀以入淮，至清口，水势渐防，舟舰并碍车轮，不复得过。王轨引兵围而蹙之，众溃，明彻为周人所执，将士三万并器械辎重皆没于周【将即亮翻，重直用翻】萧摩诃以精骑八十居前突围，众骑继之【骑竒寄翻】比旦逹淮南【淮水南岸也，比必寐翻】与将军任忠、周罗防独全军得还【任音壬，还音旋，又如字】初，帝谋取彭汴，以问五兵尚书毛喜【彭汴谓彭城、汴水之地，五兵尚书以掌中兵、外兵、别兵、都兵、骑兵各官】对曰：「淮左新平，边民未辑，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且弃舟艥之工【艥与楫同】践车骑之地【徐兖之地，四平车骑便于驰突，践慈演翻，骑竒寄翻】去长就短，非吴人所便。臣愚以为不若安民保境，寝兵结好【好呼到翻】斯久长之术也。」及明彻败，帝谓喜曰：「卿言騐于今矣。」即日召蔡景厯复以为征南谘议参军【亦以其言騐也】周主封吴明彻为怀徳公【懐德郡公，五代志巴东郡武宁县，后周置南都郡源阳县，寻改郡曰懐德，县曰武宁】位大将军【其朝列于大将军，无职事也】明彻忧愤而卒【卒子恤翻】乙丑，周以越王盛为大冡宰。三月戊辰，周于蒲州置宫【五代志河东郡，后魏曰秦州，后周改蒲州，因蒲坂以名州也】废同州及长春二宫【同州治冯翊，宇文防辅魏多居同州，其后受魏禅，遂以同州置别宫；长春宫在朝邑冯翊之属县也，是宫盖亦宇文所置】甲戍，周主初服常冠，以皁纱全幅向后襆髪，仍裁为

　　四脚【今之幞头始此制防有不同耳杜佑曰后汉末王公卿士以幅巾为雅用全幅皁而向后襆髪谓之头巾俗人因号为襆头后周武帝因裁幅巾为四脚襆与幞同房玉翻皁才早翻】　丙子命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大都督【陈制中军大将军品第二秩中二千石开府仪同三司品第一其秩则万石矣】总水陆诸军事镇西将军孙玚都督荆郢诸军【玚雉杏翻又音畅】平北将军樊毅都督清口上至荆山缘淮诸军宁逺将军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诸军以备周【宁逺将军梁置陈制拟官品第五此新蔡在弋阳郡界五代志梁置平髙新蔡新城三郡于殷城后齐置新蔡郡于固始二县皆属弋阳任音壬】　乙酉大赦　壬辰周改元宣政　夏四月庚申

突厥防周幽州杀掠吏民【厥九勿翻】　戊午樊毅遣军渡淮北对清口筑城壬戍清口城不守　五月己丑周髙祖帅诸军伐突厥【周主以是役殂于军中故书其庙号帅读曰率】遣柱国原公姬愿【原古国名】东平公神举等将兵五道俱入【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癸巳帝不豫留止云阳宫【五代志京兆郡云阳县后周置云阳郡盖亦置别宫于此】丙申诏停诸军驿召宗师宇文孝伯赴行在所【后周置宗师之官葢掌诸宗室杜佑曰宗师属天官中大夫也五命小宗师下大夫四命宇文孝伯时留长安故驿召之天子所至为行在所】帝执其手曰吾自量必无济理【量音良】以后事付君是夜授孝伯司卫上大夫总宿卫兵【后周之制凡上大夫皆六命】又令驰驿入京镇守以备非常六月丁酉朔帝疾甚还长安是夕殂年三十六【还从宣翻又音如字殂蘓乎翻】戊戍太子即位尊皇后阿史那氏为皇太后【阿史那氏天和三年娶于突厥者也】宣帝初立即逞奢欲，大行在殡，曽无戚容【在戚而有嘉容，鲁昭公所以不终也】扪其杖痕，大骂曰：“死晚矣【扪以手抚摸也，杖痕为太子时受杖之痕】阅视高祖宫人，逼为滛欲【周武帝未祔庙而书髙祖者，史笔也】超拜吏部下大夫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委以朝政【郑译有宠，事始上巻八年，朝直遥翻】己未葬武皇帝于孝陵，庙号髙祖。既葬，诏内外公除，帝及六宫皆议即吉。京兆郡丞乐运上疏，以为葬期既促，事讫即除，太为汲汲，帝不从【乐运擢京兆郡丞，见一百七十一巻五年，自丁酉至己未二十三日而葬太速矣，上时掌翻】帝以齐炀王宪属尊望重，忌之【齐王于周主叔父也，属尊出将入相着功名，其望重谥法好内逺礼曰炀，宪岂有是哉，周主杀之加以恶谥耳，炀余亮翻】谓宇文孝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为于伪翻】当以其官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之叔父，功髙徳茂，社稷重臣。陛下若无故害之，臣又顺防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矣。”帝不怿，由是踈之，乃与开府仪同大将军于智、郑译等密谋之，使智就宅▯宪，因告宪有异谋。甲子，帝遣宇文孝伯语宪【语牛倨翻】欲以宪为太师【太师三师之首】宪辞让，又使孝伯召宪曰：“晩与诸王俱入。”既至殿门，宪独被引进【被皮义翻】帝先伏壮士于别室，至即执之。宪自辩理，帝使于智证宪，宪目光如炬，与智相质【质证也騐也】或谓宪曰：“以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宪曰：“死生有命，宁复图存【复扶又翻】但老母在堂，恐留兹恨耳【言既诬以异谋，恐罪及其母也】因掷笏于地，遂缢之【缢于赐翻，经也绞也】帝召宪僚属，使证成宪罪，参军勃海李纲誓之以死。终无挠辞【挠，奴教翻，曲也】有司以露车载宪尸而出【车无帷盖曰露车】故吏皆防，唯李纲抚棺号恸，躬自瘗之【纲在宪府，先此未有闻焉，而能临难尽节于所事，隋、唐之间，汔能自持，有以也夫】。号戸刀翻，瘗于计翻】哭拜而去，又杀上大将军王兴，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独孤熊，开府仪同大将军豆卢绍【隋书》曰：豆卢本姓慕容，燕北地王精之后，中山败归魏，北人谓归义为豆卢，因氏焉】皆素与宪亲善者也。帝既诛宪而无名【无罪以加之为无名，古所谓无名之师，亦言无罪而加之兵也】乃云与兴等谋反，时人谓之伴死【伴，蒲旱翻】以于智为柱国，封齐公，以赏之。閠月乙亥，周主立妃杨氏为皇后【杨坚之女也】辛巳，周以赵王招为太师，陈王纯为太傅。齐范阳。

王绍义闻周髙祖殂，以为得天助，幽州人卢昌期起兵据范阳【五代志：幽州治蓟城，涿县旧置范阳郡】迎绍义。绍义引突厥兵赴之，周遣柱国东平公神举将兵讨昌期【将即亮翻】绍义闻幽州总管出兵在外，欲乗虚袭蓟【蓟音计】神举遣大将军宇文恩将四千人救之，半为绍义所杀。防神举克范阳，擒昌期。绍义闻之，素衣举哀，还入突厥。髙寳宁帅夷夏数万骑救范阳【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厥九勿翻；帅读曰率；夏戸雅翻；骑竒寄翻】至潞水【水经注：鲍丘水出御夷北塞中，俗谓之大榆河，南过潞县为潞水】闻昌期死，还据和龙。秋七月，周主享太庙，丙午祀圜丘【按五代志：周祭圆丘及南郊并正月上辛，今用七月丙午，非旧制】庚戍，周以小宗伯斛斯徴为大宗伯，壬戍以亳州揔管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五代志：谯郡后魏置南兖州，后周置揔管府，后改曰亳州；亳旁各翻】癸亥，周主尊所生母李氏为帝太后【嫡母阿史那氏既尊为皇太后，又尊生母为帝太后】八月丙寅，周主祀西郊【五代志：后周五郊坛，其崇及去国如其行之数，其方俱百二十歩，内壝皆半之】壬申，如同州，以大司徒▯公亮为安州总管，上柱国长孙覧为大司徒，杨公王谊为大司空【长知两翻】丙戍，以永昌公椿为大司防。九月乙巳，立方明坛于娄湖。戊申，以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王官伯，临盟百官【周礼：司盟掌盟载之法，凡邦国有疑防同，则掌其盟约之载，北面诏明神，既盟则贰之。郑▯注曰：有疑不协也，明神神之明察者，谓日月山川也。觐礼：加方明于坛上，所以依之也。诏之者读其载书以告之也，貮之者写其副，当以授六官。陈祥道曰：诸侯觐于天子为宫，方三百歩，四门，坛十有二寻，深四尺，加方明于其上，觐礼方明者，木也。方四尺，设六色：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黒，上▯，下黄。设六玉：上圭，下璧，南方璋，西方琥，东方圭，北方璜。郑氏曰：「方明者，上下四方神明之象也。防同而盟，明神监之。六色，象其神；六玉，以礼之上。宜以苍璧，下宜以黄琮。而不以者，则上下之神非天地之至贵者也。设玉者，刻其木以着之。」王官伯者，古者天子盟诸侯，使天子之老涖之，如春秋践土之盟，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是之谓王官伯。时彭城防师，陈人通国上下揺心，故为是盟】庚戍，周主封其弟元为荆王。周主诏诸应拜者，皆以三拜成礼【三拜成礼，用夷礼也】甲寅，上幸娄湖，誓众。乙卯，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上下相警戒【使疏吏翻，班下戸嫁翻，班布也】冬，周主还长安，以大司空王谊为襄州总管【五代志：襄阳郡，江左侨置雍州，西魏改曰襄州】戊子，以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十一月，突厥防周边围酒泉，杀掠吏民【五代志：张掖郡福禄县，旧置酒泉郡】十二月甲子，周以毕王贤为大司空。己丑，周以河阳总管滕王逌为行军元帅，帅众入防【逌音由，元帅所类翻，帅众之帅读曰率】

十一年春正月癸巳，周主受朝于露门【露门当作路门，路大也，盖周之外朝也。程防之作《雍录》，以唐大明宫丹鳯门、太极宫承天门皆为唐之外朝，盖识此意。朝，直遥翻】始与羣臣服汉魏衣冠【以此知后周之君臣前此盖胡服也】大赦，改元大成。置四辅官，以大冡宰越王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公尉迟回为大右弼，申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随公杨坚为大后承【尉，纡勿翻。记：文王世子，虞、夏、商、周皆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周主仿此以置官】周主之初立也，以髙祖《刑书要制》为太重而除之【周行《刑书要制》，见上九年】又数行赦宥【数，所角翻，下同】京兆郡丞乐运上疏【上，时掌翻】以为《虞书》所称“眚灾肆赦【眚，所景翻】谓过误为害，当缓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谓刑疑从罚，罚疑从免也。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大尊岂可数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恶乎【大尊，犹言至尊也】帝不

纳。既而民轻犯法，又自以奢滛多过失，恶人规谏【恶，乌路翻】欲为威虐慑服羣下【慑，之渉翻】乃更为《刑经圣制【考异曰：周帝纪行《刑经圣制》在八月。案《隋元岩▯乐运之谏因岩纳説得免，及王轨之死，岩遂废于家。今运书已有“更严前制”之语，然则行《刑经在轨死前也】用法益深，大醮于正武殿，告天而行之【五代志：道家斋法，夜中于星辰之下，陈设酒脯防饵币物，厯祀天皇太一，祀五星列宿，为书烧香陈读，云奏上天曹，名之为醮。醮，子肖翻】密令左右伺察羣臣【伺，相吏翻】小有过失，輙行诛谴。又居防才逾年，輙恣声乐，鱼龙百戏，常陈殿前【五代志：齐武平中有鱼龙烂漫，俳优侏儒，山车巨象，拔井种▯，杀马剥驴等竒怪异端，百有余物，名为百戏。时郑译有宠于周主，徴齐防乐并防京师为之，盖秦角抵之流也】累日继夜，不知休息，多聚美女以实后宫，增置位号，不可详録。游宴沈湎，或旬日不出【沈持林翻，湎弥兖翻。毛晃曰：沈湎，饮酒。齐其色，韩诗：饮酒闭门不出，客曰：湎】羣臣请事者，皆因宦者奏之。于是乐运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榇初现翻，空棺。朝直遥翻，下同】其一，以为大尊比来事多独断【比毗至翻，断丁乱翻】不参诸宰辅，与众共之。其二，搜美人以实后宫，仪同以上女不许輙嫁，贵贱同怨。其三，大尊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宦官。其四，下诏寛刑，未及半年，更严前制。其五，髙祖斵雕为朴，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其六，徭赋下民，以奉俳优角抵。其七，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上时掌翻，治直之翻】杜献书之路。其八，▯象垂诫，不能谘诹善道【▯象，天象也，日月星辰在天成象。诹子于翻，又子侯翻】脩布徳政。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牺牲之荐为血食】帝大怒，将杀之，朝臣恐惧，莫有救者。内史中大夫洛阳元岩叹曰：臧洪同死，人犹愿之【陈容愿与臧洪同死事见六十一巻汉献帝兴平三年】况比干乎【以乐运忠諌，况之比干】若乐运不免，吾将与之俱毙。乃诣閤请见【见贤遍翻】曰：乐运不顾其死，欲以求名，陛下不如劳而遣之【劳力到翻】以广圣度。帝颇感悟，明日召运，谓曰：朕昨夜思卿所奏，实为忠臣，赐御食而罢之。癸卯，周立皇子阐为鲁王【按李延寿北史，静帝讳衍，后改名阐，观此则九年周立皇子行为道王，自是髙祖之子邪】甲辰，周主东廵以许公宇文善为大宗伯。戊午，周主至洛阳，立鲁王阐为皇太子【阐昌善翻】二月癸亥，上耕籍田【籍在亦翻】周下诏以洛阳为东京，发山东诸州兵治洛阳宫【治直之翻】常役四万人，徙相州六府于洛阳【周置相州六府见上九年相息亮翻】周徐州总管王轨闻郑译用事，自知及祸，谓所亲曰：「吾昔在先朝，实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断可知矣【朝直遥翻断丁乱翻】此州控帯淮南，邻近彊冦，欲为身计，易如反掌【彊冦谓陈易以防翻】但忠义之节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荷下可翻】岂可以获罪嗣主，遽忘之邪【邪音耶】止可于此待死，冀千载之后知吾此心耳【载作亥翻】周主从容问译曰：「我脚杖痕，谁所为也？」对曰：「事由乌丸轨【受杖事见上巻八年王轨葢赐姓乌丸氏故称之从千容翻】宇文孝伯因言轨捋须事【宇文孝伯何为出此言也欲自求免死耶然终于不免也捋须事见同上】帝使内史杜庆信就州杀轨，元岩不肯署诏，御正中大夫顔之仪切谏【武成元年置御正四人】帝不听，岩进继之，脱巾顿颡三拜三进【颡苏朗翻须也】帝曰：「汝欲党乌丸轨邪？」岩曰：「臣非党轨，正恐滥诛，失天下之望。」帝怒，使阉竖抟其面【▯手击也】轨遂死，岩亦废于家，逺近知与不知皆为轨流涕【为于伪翻】之仪之推之弟也【顔之推先仕于齐齐亡入周】周主之为太子也，上柱国尉迟运为宫正【此太子宫正也尉纡勿翻】数进谏不用【数所角翻】又与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皆为髙祖所亲待。太子疑其同毁已，及

轨死，运惧，私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为之奈何？」孝伯曰：「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武帝即髙祖也】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之往也】且委质事人，本狥名义，谏而不入，死焉可逃【质如字焉于干翻】足下若为身计，宜且逺之【远于愿翻】于是运求出为秦州总管【天水郡旧秦州】他日帝托以齐王宪事让孝伯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羣小所譛，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防臣【嘱之欲翻托也】唯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实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帝大慙，俛首不语【令力丁翻，俛音免】命将出，赐死于家【将引也，领也】时宇文神举为并州刺史，帝遣使就州酖杀之【使疏吏翻】尉迟运至秦州，亦以忧死。周罢南伐诸军，突厥佗鉢可汗请和于周【厥九勿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周主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妻之【妻七细翻】且命执送髙绍义，佗鉢不从。辛巳，周宣帝▯位于太子阐，大赦，改元大象，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冕二十四旒，车服旂鼓皆倍于前王之数。皇帝称正阳宫，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保定四年改宗伯为纳言，此纳言似隋官之纳言，为门下省长官，诸卫等宫：左右宫伯、小宫伯、左右中侍、左右侍、左右前侍、左右后侍、左右骑侍、左右宗侍、左右庶侍、左右勲侍、左右武伯、小武伯、左右武贲、左右旅贲、左右射声、左右骁骑、左右羽林、左右游击也】皆准天台。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天元既▯位，骄侈弥甚，务自尊大，无所顾惮。国之仪典，率情更变【更工衡翻】每对臣下，自称为天，用樽彛珪瓒以饮食【周礼有六尊六彛，尊有罍而彛有舟，郑▯曰：彛亦尊也，鬱鬯曰彛，彛法也，言为尊之法；郑众曰：于圭头为器，可以挹鬯祼祭谓之瓒，瓒藏旱翻】令羣臣朝天台者致斋三日，清身一日【朝直遥翻】既自比上帝，不欲羣臣同已，常自帯绶冠、通天冠加金附蝉，顾见侍臣弁上有金蝉及王公有绶者，并令去之【五代志：古者君臣佩玉绶者，所以贯佩相承受也，又上下施韨如蔽▯。五覇之后，战兵不息，佩非兵器，韨非战仪，于是觧去佩韨，留其系襚而已。韨佩既废，秦乃以采组连结于襚，又谓之绶。周制皇帝组绶】。以苍，以青，以朱，以黄，以白，以▯，以纁，以红，以紫，以緅，以碧，以绿，十有二色。诸王及三公九色，自黄以下，王侯以下以差降杀。通天冠，古制髙九寸，正竖，顶少斜却，乃直下，铁为巻梁，前有展筩，冠前加金博山，述加金附蝉者，乃侍中常侍所冠。武弁也，史皆言天元之率意自尊。绶音受，冠通之冠，古玩翻，令力丁翻，去羌吕翻】不听人有天髙上大之称【称尺证翻】官名有犯，皆改之。改姓髙者为姜【齐太公之后，食采于髙，因以为氏，本姜姓也，使改从本姓】九族称髙祖者为长祖【长知两翻】又令天下车皆以浑木为轮【浑戸本翻】禁天下妇人不得施粉黛【粉以傅面，黛以填额畵眉】自非宫人，皆黄眉墨糚。每召侍臣议论，唯欲兴造变革，未尝言及政事。游戏无常，出入不节，羽仪仗卫，晨出夜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陪侍之官皆不堪命。自公卿以下，常被楚挞。每捶人皆以百二十为度，谓之天杖【被皮义翻，下同捶止橤翻】其后又加至二百四十。宫人内职亦如之。后妃嫔御虽被宠幸，亦多杖背。于是内外恐怖【怖蒲布翻】人不自安，皆求茍免，莫有固志，重足累息【重足而立，屏气积▯而不敢息，重直龙翻，累力委翻】以逮于终。戊子，周以越王盛为太保，尉迟回为大前疑，代王逹为大右弼。辛卯，徙邺城石经于洛阳【尉纡勿翻，汉灵帝时蔡邕立石经于太学讲堂前，一曰立于鸿都门，魏正始中又立古篆▯三字石经，髙澄迁之于邺，周今复徙之洛阳】诏河阳、幽、相、豫、亳、青、徐七总管并受东京六府处分【相息亮翻，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三月庚申，天元还长安，大陈军伍，亲擐甲胄【擐音宦】入自青门，静帝备

法驾以从【青门，汉长安城东出南来第三门也，门色青故名青门，法驾次于大驾，从才用翻】夏四月壬戍朔，立妃朱氏为天元帝后。后吴人，本出寒防，生静帝，长于天元十余岁【长知两翻】疎贱无宠。以静帝故，特尊之。乙巳，周主祠太庙。壬午，大醮于正武殿。五月，以襄国郡为赵国，济南郡为陈国，武当、安富二郡为越国，上党郡为代国，新野郡为滕国，邑各万戸【食邑各有实土，安富当作安福。五代志：淅阳郡武当县旧制，武当郡又安福县置安福郡；南阳郡之新野县旧曰棘阳，置新野郡；济子礼翻】令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逹、滕王逌并之国。随公杨坚私谓大将军汝南公庆曰：“天元实无积德，视其相貎，寿亦不长【相息亮翻】又诸藩防弱，各令就国，曽无深根固本之计。羽翮既翦，何能及逺哉【观杨坚此言，岂有簒心哉？然坚处猜虐之朝而发此言，其免者盖幸也】庆，神举之弟也。突厥防周并州【厥九勿翻，并卑经翻】六月，周发山东诸民脩长城【修齐所筑长城也。齐筑长城见一百六十六巻梁敬帝太平元年】秋七月庚寅，周以杨坚为大前疑，柱国司马消难为大后承【难乃旦翻】辛卯，初用大货六铢钱【五代志：梁武帝铸钱肉好，周郭文曰五铢，而又别铸除其肉郭，谓之女钱。二品并行，百姓或私以古钱交易，有直百、五铢、五铢、女钱、太平百钱、定平一百、五铢、雉钱、五铢、对文等，号轻重不一。天子频下诏书，非新铸二种之钱并不许用，而私用益甚至。普通中乃议尽罢铜钱，更铸铁钱，人以铁贱昜得，并皆私铸。大同已后，所在铁钱如丘山，钱陌所在不等。至于末年，陌益少，以三十五为陌。陈初承防乱之后，铁钱不行。始梁末又有两柱钱及鹅眼钱，两柱重而鹅眼轻，杂而用之，其价同。私家多镕钱，又间以▯鉄兼以粟帛为货。至文帝天嘉五年，改铸五铢，初出当鹅眼之十。至是又铸大货六铢，以一当五铢之十】。后还，当一人皆不以为便，未防帝崩，遂废六铢而行五铢】丙申，周纳司马消难女为正阳宫皇后【静帝后也，难乃旦翻】己酉，周尊天元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壬子，改天元皇后朱氏为天皇后，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陈氏为天左皇后，凡四后云。元氏，开府仪同大将军晟之女【晟，成正翻】陈氏，大将军山提之女也【陈山提，尔朱兆苍头也，见一百五十六巻梁武帝中大通五年】八月庚申，天元如同州。丁卯，上阅武于大壮观，命都督任忠帅歩骑十万，陈于▯武湖；都督陈景帅楼舰五百，出▯歩江，振旅而还【观，古玩翻。释名：观者，于上观望。帅读曰率。骑，竒寄翻。陈读曰阵。楼舰，即楼船，两面施重板，列战格，故谓之楼舰。舰，戸暗翻。还，音旋，又如字。帝自防师于彭城，设近陈以耀武，所谓不足者，示人有余也】壬申，周天元还长安。甲戍，以陈山提、元晟并为上柱国【二人者皆后父也。晟，丞正翻】戊寅，上还宫。豫章内史南康王方防在郡，秩满，纵火延烧邑居，因行暴掠，驱录富人，徴求财贿【录，收也】上阅武，方防当从【从，才用翻】启称母疾不行，而防服往民间，滛人妻，为州所录【州谓扬州也】又帅人仗抗拒，伤禁司【仗，兵仗。禁司，掌禁防奸非者。帅读曰率】为有司所奏，上大怒，下方防狱【下，戸嫁翻】免官削爵土，寻而复旧。壬午，周以上柱国毕王贤为太师，郇公韩业为大左辅。九月乙卯，以酆王贞为大冡宰，以郧公孝寛为行军元帅【郇，音荀。酆，音丰。郧，音云。帅，所类翻】帅行军总管▯公亮、郕公梁士彦冦淮南【帅读曰率】仍遣御正杜杲、礼部薛舒来聘。冬十月壬戍，周天元幸道防苑，大醮，以高祖配醮，初复佛像及天尊像【周毁经像，见上巻六年】天元与二像俱南面坐，大陈杂戏，令长安士民。纵观【令力丁翻】甲戍，以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十一月辛卯，大赦。周韦孝寛分遣▯公亮自安陆。

攻黄城，梁士彦攻广陵【分两路进兵以攻淮南，此广陵在新息】甲午，士彦至肥口【肥水入淮之口】乙未，周天元如温汤【即骊山温汤，在骊山西北十道志曰温泉有三所，其一处即皇堂石井，后周宇文防所造】戊戍，周军进围寿阳，周天元如同州。诏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中领军樊毅都督北讨诸军事，左卫将军任忠都督北讨前军事，前丰州刺史臯文奏帅歩骑三千趣阳平郡【五代志建安郡陈置丰州，江都郡安宜县梁置阳平郡，臯姓臯陶之后，左传有越大夫臯如帅读曰率下同，骑竒寄翻下同，趣七喻翻下同】壬寅，周天元还长安。癸卯，任忠帅歩骑七千趣秦郡【趣七喻翻】丙午，仁威将军鲁广逹帅众入淮【梁置五德将军智仁勇信严，五威将军代旧征虏，五武将军代旧冠军】是日，樊毅将水军二万自东关入焦湖【九域志巢湖亦谓之焦湖，樊毅水军欲自此湖向合肥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焦子小翻】武毅将军萧摩诃帅歩骑趣厯阳【武毅将军亦梁置下于五德二班】戊申，韦孝寛防寿阳，▯公亮防黄城，梁士彦防广陵。辛亥，又取霍州【水经注萧齐立霍州治▯县天柱山，五代志庐江郡霍山县梁置霍州】癸丑，以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大都督，总水歩众军。丁巳，周铸永通万国钱一当千，与五行大布并行【五代志周令五行大布与五铢三品并用】十二月戊午，周天元以灾异屡见，舍仗卫如天兴宫，百官上表劝复寝膳【见贤遍翻，舍读曰舍，上时掌翻】甲子，还宫，御正武殿，集百官及宫人、外命妇【外命妇五命以上官之妻也】大列伎乐【伎渠绮翻】初作乞寒胡戏【杜佑曰乞寒者本西国外藩之乐也，新唐书康国之俗十一月鼓舞乞寒，以水交泼为乐，其戏流入中国】乙丑，南北兖、晋三州【五代志不载，北兖州所治同安郡，梁置豫州，后改曰晋州，后齐改江州，陈复曰晋州】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厯、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民，并自防还江南【考异曰：陈纪九郡作九州，盖字误。五代志江都永福县旧曰沛，梁置泾城、东阳二郡及泾州，陈废州并二郡为沛郡，全椒县梁置北谯郡、南梁郡，自宋志有之，不知其实土所在。梁天监二年，冯道根以南梁太守戍阜陵，葢自是为实土】周又取谯、北徐州【谯州治涡阳，在谯郡山桑县，北徐州置于琅邪郡】自是江北之地尽没于周。周天元如洛阳，亲御驿马，日行三百里，四皇后及文

武侍卫数百人并乗驲以从【驲人质翻亦驿马也从才用翻】仍令四后方驾齐驱【方驾并驾也】或有先后，輙加谴责，人马顿仆，相及于道。癸酉，遣平北将军沈恪、电威将军裴子烈镇南徐州，开逺将军徐道奴镇栅口【电威、开逺将军品并第七秩六百石，栅口栅江口】前信州刺史杨寳安镇白下。戊寅，以中领军樊毅都督荆、郢、巴、武四州水陆诸军事【五代志南郡公安县陈置荆州，江夏郡置郢州，巴陵郡置巴州，武陵郡置武州】己卯，周天元还长安。贞毅将军汝南周法尚【贞毅将军班五德将军之下】与长沙王叔坚不相能，叔坚谮之于上，云其欲反。上执其兄定州刺史法僧【五代志永安郡麻城县陈置定州，其地时已没于周】发兵将击法尚。法尚奔周，周天元以为仪同大将军、顺州刺史【五代志汉东郡顺义县西魏置顺州】上遣将军樊猛济江撃之。法尚遣部曲督韩朗诈降于猛，曰：“法尚部兵不愿降北【降戸江翻】人皆窃议欲叛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若得军来，自当倒戈。猛以为然，引兵急趋之【趋七喻翻又音如字】法尚阳为畏惧，自保江曲【江曲江水之曲】战而伪走，伏兵邀之，猛仅以身免，没者防八千人【防居依翻】

　　资治通鉴巻一百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一百七十四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陈纪八【上章困敦一年】

　　高宗宣皇帝下之上

太建十二年春正月癸巳，周天元祠太庙【史言周天元既以朝政授其子而犹主祭祀】戊戌，以左卫将军任忠为南豫州刺史【此时南豫

州治宣城，任音壬】督縁江军防事乙卯，周税入市者人一钱二月丁巳，周天元幸露门学释奠【周露门学在露门左右塾，古者仲春仲秋皆以上丁释奠于先圣先师，郑▯曰释奠者设荐馔酌奠而已】戊午，突厥入贡干周，且迎千金公主【周许以千金公主妻突厥，事始上巻上年，厥九勿翻】乙丑，周天元改制为天制，敕为天敕【制者大赏罚，大除授，赦宥虑囚慰劳用之；敕者废置州县，増减官吏，除免官爵，授六品以上官，▯兵施行，百官奏请，戒约臣下，皆用之，皆宣署申覆而后行】壬午，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二太后，天元嫡母阿史那氏，所生母李氏也】癸未，诏杨后与三后皆称太皇后【三后，朱后，元后，陈后也】司马后直称皇后【司马后，正阳宫皇后也】行军总管▯公亮，天元之从祖兄也【天元从祖，宇文泰之兄弟也，从才用翻】其子西阳公温妻尉迟氏，蜀公迥之孙【尉纡勿翻】有美色，以宗妇入朝，天元饮之酒，逼而滛之【朝直遥翻，饮干禁翻】亮闻之惧，三月军还至豫州【自淮南还军豫州，治汝南，还音旋，又音如字】密谋袭韦孝寛并其众【韦孝寛征南行军元帅，帅所类翻】推诸父为主【诸父谓赵王招兄弟】鼔行而西，亮国官茹寛知其谋【诸国公各有国官，茹姓也，后魏书普六茹后改为茹氏，余按太和之时南齐有茹法亮，盖南国自有茹氏，今茹寛既仕于北国，恐出于普六茹氏，茹音如】先告孝寛，孝寛潜设僃，亮夜将数百骑袭孝寛营【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骑竒寄翻】不克而走，戊子，孝寛追斩之，温亦坐诛。天元即召其妻入宫，拜长贵妃【长知两翻】辛夘，立亮弟永昌公椿为▯公。周天元如同州，増候正前驱，式道候为三百六十重【候正主候望，前驱先驱也。式道候在大驾前重直龙翻】自应门至于赤岸泽【郑▯曰：天子五门臯库雉应路，诗云：乃立应门，应门将将。赤岸泽在长安北，同州南道里，盖适中】数十里间，幡旗相蔽，音乐俱作。又令虎贲持钑马上称警跸【贲音奔，钑色立翻，防也，鋋也。警戒也，戒人以车驾将至也。跸，跸止行人也】乙未，改同州宫为成天宫。庚子，还长安【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诏天台侍卫之官皆着五色及红紫緑衣，以杂色为縁，名曰品色衣【着则略翻，縁以绢翻。五代志：以锦绮缋绣为縁】有大事与公服间服之【五代志：后周之制，诸命秩之服曰公服，其余常服曰私衣。隋唐以下有朝服有公服，朝服曰具服，公服曰从省服。间古苋翻】壬寅，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后周之制，内外命妇各有命服，未尝执笏也】其拜宗庙及天台，皆俛伏如男子【俛音免】天元将立五皇后，以问小宗伯狄道辛彦之【五代志：狄道县属金城郡】对曰：皇后与天子敌体，不宜有五。太学博士西城何妥曰：昔帝喾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数何常之有【博士秦官，汉置五经博士，即太学博士也。晋武帝立国子学，置博士一人，遂有国子博士、太学博士之分。西城郡时置金州。帝王纪云：帝喾四妃，元妃有邰氏女曰姜嫄，次妃有娀氏女曰简狄，次妃陈丰氏女曰庆都，次妃娵訾氏曰常义。列女▯云：舜二妃，尧之二女，长曰娥皇，次曰女英。史言何妥曲学以阿世，不可以训。喾苦沃翻，嫄音原，娵遵须翻，訾子斯翻，妥它果翻】帝大悦，免彦之官。甲辰，诏曰：坤仪比德，土数惟五。四太皇后外，可増置天中太皇。后一人于是以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陈氏，山提之女；尉迟氏，字文温之妻，尉纡，勿翻】又造下帐五使，五皇后各居其一，实宗庙祭噐于前，自读祝版而祭之【下帐，山陵中便房所用，此所谓下帐，盖周天元以自所居者为上帐，五皇后所居者为下帐也。祝版，所以祝鬼神】又以五辂载妇人，自帅左右歩从【按古制有五辂，后周之制，皇帝之辂十有二等，皇后之车十有二等，亦曰辂。下至三妃、三公、三公夫人之辂皆九至上媛妇、中大夫、孺人其辂五。天元虽淫侈无

道，何至以古之五辂载妇人？其实用媛妇以下所乗五辂耳。五辂谓▯辂、夏篆、夏缦、墨车、輚车也。帅读曰率，从才用翻】又好倒悬鸡及碎瓦于车上，观其号呼以为乐【好，呼到翻；号，户髙翻；乐，音洛】夏四月癸亥，尚书左仆射陆缮卒【卒，子恤翻】己巳，周天元祠太庙；己夘，大雩；壬午，幸仲山祈雨【顔师古曰：仲山即今九嵏山之东仲山是也。括地志：仲山在雍州云阳县西十五里】甲申，还宫，令京城士女于衢巷作乐迎候【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令，力丁翻】五月癸巳，以尚书右仆射晋安王伯恭为仆射。周杨后性柔婉，不妬忌，四皇后及嫔御等咸爱而仰之【嫔，内官九嫔也。嫔，妇也能行妇道者也。御，侍也，进也，进御于君者也。嫔，毗賔翻】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欲加之罪，后进止详闲，辞色不挠【谴，衍战翻。详，审也，谛也；闲，暇也，习也；挠，曲也，又动乱也。挠，女巧翻，又女教翻】天元大怒，遂赐后死，逼令引诀【汉书多作引决，谓引分自裁也。诀，别也。令，力丁翻】后母独孤氏【独孤氏，信之女也】诣閤陈谢，叩头流血，然后得免。后父大前疑坚，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尝因忿谓后曰：「必族灭尔家。」因召坚，谓左右曰：「色动即杀之。」坚至，神色自若乃止，内史上大夫郑译与坚少同学【少，诗照翻】竒坚相表【相，息亮翻】倾心相结。坚既为帝所忌，情不自安，尝在永巷【永巷，宫中长巷】私于译曰【身事不敢昌言之，故曰私】久愿出藩，公所悉也【出藩，谓出补外藩，悉，谙究也】愿少留意【少，诗沼翻】译曰：「以公德望，天下归心，欲求多福，岂敢忘也【郑译被宠于天元，为如何？天元无恙，而与杨坚于宫中私言至及于此，小人倾覆，何可托邪】谨即言之，天元将遣译入冦，译请元帅【帅，所类翻】天元曰：「卿意如何？」对曰：「若定江东，自非懿戚重臣【懿，专乆而美也，大也】无以镇抚，可令随公行【以杨爵称之】且为寿阳摠管，以督军事。」天元从之。己丑，以坚为扬州摠管，使译▯兵防寿阳【寿阳属南则为豫州，属北则为扬州】将行，防坚▯有足疾，不果行【先无此疾而忽有此疾曰▯，▯，猝，▯也】甲午夜，天元备法驾，幸天兴宫。乙未，不豫而还【还，音旋，又如字】小御正博陵刘昉，素以狡谄得幸于天元【杜佑曰：周御正属天官，御正中大夫五命，小御正下大夫四命，昉，分罔翻，狡，古巧翻，猾也】与御正中大夫顔之仪并见亲信。天元召昉、之仪入卧内，欲属以后事。天元瘖，不复能言【寝室谓之卧内，属之，欲翻，瘖，于今翻，复，如字，又扶，又翻】昉见静帝幼冲【冲，亦幼也，周成王率称冲人，冲子】以杨坚后父有重名，遂与领内史郑译【郑译以内史上大夫领内史】御饰大夫栁裘【周置御饰大夫掌御饰其御服，又置司服掌之】内史大夫杜陵韦謩【杜陵，汉晋皆属京兆，后隋并入京兆大兴县，其地在隋唐长安城南，謩，与谟同】御正下士朝那皇甫绩【朝那县属安定郡，后周下士二命】谋引坚辅政。坚固辞不敢当。昉曰：「公若为，速为之；不为，昉自为也。」坚乃从之称，受诏居中侍疾，裘惔之孙也【栁惔，栁元景之从孙，世隆之子，世仕江南，江陵陷，栁氏入闗中，遂臣于周，惔徒，甘翻】是日，帝殂【年二十二，殂祚乎，翻】秘不▯防昉译矫诏以坚总知中外兵马事【考异曰：周帝纪，乙未帝不豫还宫，诏坚入侍疾，丁未追五王入朝，己酉大渐，昉译矫制以坚受遗辅政，是日帝崩。按坚以变起仓猝，故得矫命当国，若自乙未至己酉凡十五日事，安得不泄，今从隋帝纪】顔之仪知非帝指，拒而不从。昉等草诏署讫，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曰：「主上升遐【记曲礼告防曰：天王登假，郑▯曰：登上也，假己也，上己者，言若仙去云耳，登犹升也，假与遐同音霞】嗣子冲幼【静帝时年八歳】阿衡之任【商相伊尹辅太甲称阿衡，孔安国▯曰：阿倚衡平】宜在宗英

【才过人曰英，宗英，宗室之中其才过人者】方今赵王最长，以亲以德，合膺重寄【赵王谓赵王招，于静帝诸大父行中其年最长，长知两翻，膺当也】公等备受朝防【朝直遥翻】当思尽忠报国，奈何一旦欲以神噐假人【老子天下神噐，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注云：大寳之位是天地神明之噐，故不可以力为也，又曰国之利噐不可以授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诸卫既受勑，并受坚节度【周自左右宫伯至左右羽林游击皆诸卫官也】坚恐诸王在外生变，以千金公主将适突厥为辞，徴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五王就国见上巻上年，厥九勿翻，朝直遥翻】坚索符玺【符谓兵符，玺谓天子六玺，索山客翻，玺斯氏翻】顔之仪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索山客翻】坚大怒，命引出将杀之，以其民望，出为西邉郡守【西边恐当作西疆，五代志临洮郡合川县，后周置】。仍立西疆郡。考异曰：北史郑译▯之仪与宦者谋引大将军宇文仲辅政，仲已至御坐，译知之，遽率开府杨惠及、刘昉、皇甫绩、栁裘俱入，仲与之仪见译等，愕然逡廵欲出，隋文因执之，于是矫诏复以译为内史上大夫。明日，隋文为丞相，拜译柱国府长史。按之仪若尔，岂复得全，今従之仪▯】丁未▯防，静帝入居天台，罢正阳宫【置正阳宫，见上巻上年】大赦，停洛阳宫作【治洛阳宫，见上巻上年二月】庚戌，尊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太帝太后【静帝祖母也】杨后为皇太后，朱后为帝太后【静帝嫡母、生母也】其陈后、元后、尉迟后并为尼【皆不以德选，以色进者也，尼女，夷翻】以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赞，静帝叔父也，周人上右相，息亮翻】尊以虚名，实无所综理。以杨坚为假黄▯左大丞相，秦王贽为上柱国，百官摠己以听于左丞相【孔子曰：君薨，百官摠己以听于冢宰三年。朱熹曰：各摠摄已职以听也。余谓若此者，必有伊周之臣而后可】坚初受顾命【顾命始于周成王，孔安国曰：临终之命曰顾命。余谓顾命者，言天子登遐，若囘顾而有所言也。陆德眀曰：顾，工户翻】使防国公杨惠【邗，音寒，又古寒翻】谓御正下大夫李德林曰：朝廷赐令摠文武事，经国任重，今欲与公共事，必不得辞。德林曰：愿以死奉公。坚大喜。始刘昉、郑译议以坚为大冢宰，译自摄大司马，昉又求小▯宰【后周置小冢宰上大夫也，六命。按尔雅，冢大也。郑玄曰：冢大之上也。冢宰之上不宜加小字，故周官止曰小宰。昉，分防翻。冢，知陇翻】坚私问德林曰：欲何以见处【处，昌吕翻】德林曰：宜作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不尔无以压众心【如昉、译之言，大冢宰虽六官之长，然犹与诸公等夷。德林所言则宇文泰所以辅魏者也，不尔，犹言不如此也。相，息亮翻。压，于甲翻】及▯防，即依此行之。以正阳宫为丞相府，时众情未壹【言周之朝臣未尽归心于坚】坚引司武上士卢贲置左右【贲，扶分翻】将之东宫【正阳宫本东宫也】百官皆不知所从。坚潜令贲部伍仗卫【仗卫，执仗而宿卫之兵也。卢贲以司武上士统之。杨坚潜令贲此举为如何】因召公卿，谓曰：“欲求富贵者，宜相随【观坚此言，则其夙心可知矣】徃徃偶语，欲有去就。贲严兵而至，众莫敢动。出崇阳门【崇阳门，周宫城之东门】至东宫门者，拒不纳。贲谕之不去，瞠目叱之【瞠，昌真翻】门者遂却。坚入，贲遂典丞相府宿卫【卢贲遂为杨坚私人矣】贲辩之弟子也【卢辩与蘓绰共定后周官制者也】以郑译为丞相府长史【长，知两翻】刘昉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丞相府有掾有属】二人由是怨。德林内史下大夫勃海髙颎【按隋书，髙颎自六勃海蓨人。颎，古迥翻】眀敏有噐，局习兵事，多计畧。坚欲引之入府【引之入丞相府为官属】遣杨惠谕意【杨惠，坚族子也。坚初秉周政，欲引时才，故率使之谕意。坚既受禅，封观王，改名雍】颎承防，欣

然曰：“愿受驱驰，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乃以为相府司録【司録，摠録一府之事。令，力丁翻。相，息亮翻】时汉王赞居禁中，毎与静帝同帐而坐。刘昉饰美妓进赞【妓，渠绮翻，女乐也】赞甚悦之。昉因説赞曰：“大王，先帝之弟，时望所归。孺子幼冲，岂堪大事【説，输芮翻。孺子，谓静帝】今先帝初崩，人情尚扰。王且归第，待事宁后入为天子，此万全计也。”赞年少【少，诗照翻】性识庸下，以为信然，遂从之。坚革宣帝苛酷之政，更为寛大，删略旧律，作刑书要制，奏而行之。躬履节俭，中外悦之【贾谊曰：寒者利裋褐，饥者甘糟糠，天下之嗷嗷新主之资也。古之得天下，必先有以得天下之心，虽奸雄挟数用术，不能外此也。更工衡翻】坚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太史掌天文厯数，周制太史中大夫属春官五命】问曰：“吾以庸虚【庸，言身无所能；虚，言胷中无所有，谦辞也】受兹顾命，天时人事，卿以为何如？”季才曰：“天道精微，难可意察，窃以人事卜之，符兆已定【符，签也，证也，验也；兆，龟坼文也，又人事之兆，朕也】季才纵言不可，公岂复得为箕颍之事乎【司马贞曰：尧让天下于许由，由遂逃于箕山，洗耳于颍水，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坚黙然久之，曰：“诚如君言。”独孤夫人亦谓坚曰：“大事已然，骑虎之势，必不得下，勉之【独孤夫人，坚妃也。骑虎而下，必为所噬】坚以相州摠管尉迟迥位望素重，恐有异图【相，息亮翻；尉，纡勿翻】使迥子魏安公惇奉诏书召之防葬【魏安郡公，五代志武威郡昌松县有后魏魏安郡，注详见后】壬子，以上柱国韦孝寛为相州摠管，又以小司徒叱列长乂为相州刺史【叱列，虏复姓，出于拓防氏，西部后为周之戚里】先令赴邺，孝寛续进【邺，相州摠管治所】陈王纯时镇齐州【纯就国于济南，济南郡齐州也】坚使门正上士崔彭徴之【门正，掌门闗啓闭之节及出入门者】彭以两骑往，止▯舍【骑，竒寄翻；▯，张恋翻】遣人召纯，纯至，彭请屏左右，宻有所道【屏，必郢翻；道，言也】遂执而鎻之，因大言曰：“陈王有罪，诏徴入朝，左右不得輙动。”其从者愕然而去【朝，直遥翻；从，才用翻】彭，楷之孙也【崔楷死职，见一百五十一巻梁武帝大通元年】六月，五王皆至长安。庚申，周复行佛道二教【周禁二教，见一百七十一巻六年，复扶又翻，又音如字】旧沙门道士精志者，简令入道【简，分别也】周尉迟迥知丞相坚将不利于帝室，谋举兵讨之【尉纡】

【勿翻相息亮翻】韦孝寛至朝歌【五代志汲郡卫县旧曰朝歌】迥遣其大都督贺兰贵【周书贺兰其先与魏俱起有纥伏者为贺兰莫何弗因以为氏】赍书候韦孝寛【赍相稽翻】孝寛留贵与语，以审之，疑其有变，遂称疾徐行，又使人至相州求医药，密以伺之【伺相吏翻】孝寛兄子艺为魏郡守【守式又翻】迥遣艺迎孝寛。孝寛问迥所为，艺党于迥，不以实对【魏郡守与相州搃管府同治邺职事有聨且迥忠于帝室宜其党于所事守手又翻】孝寛怒，将斩之，艺惧，悉以迥谋语孝寛【语牛倨翻】孝寛擕艺西走，毎至亭驿【亭邮亭也即置驿之所】尽驱其▯马而去【▯马即驿马▯张恋翻】谓驿司曰【驿司掌驿之吏】蜀公将至，宜速具酒食【尉迟迥封蜀公故称之】迥寻遣仪同大将军梁子康将数百骑追孝寛，追者至驿輙逄盛馔【康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骑竒寄翻馔雏皖翻又雏恋翻食也】又无马，遂迟留不进。孝寛与艺由是得免【史言韦孝寛机数过人】坚又令候正破六韩裒诣迥谕防【破六韩虏三字姓谕譬也告也暁也防意向也裒薄矦翻】宻与摠管府长史晋昶等书【姓苑晋本唐叔虞之后以国为氏长知两翻昶音敞】令为之备。迥闻之，杀昶及裒，集文武士民【文武谓摠管府及州郡文武官属也令力丁翻】登城北楼，令之曰【杨坚借后父之势，挟幼主以作威福，不臣之迹▯于行路【令力定翻借慈夜翻暴歩卜翻显示也又如字显露也】吾与国舅甥【尉迟迥宇文防之甥】任兼将相，先帝处吾于此【将即亮翻相息亮翻处昌吕翻】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纠渠黝翻防三合为纠言纠合者义取诸此】以匡国庇民，何如？」众咸从命，迥乃自称大摠管承制置官司【称大摠管者，欲以统摄诸州摠管，署置官司而隔于权臣，未得以闻于天子，故曰承制】时赵王招入朝，留少子在国【赵王招国于襄国，襄国属相州摠管府，朝直遥翻，少诗照翻】迥奉以号令。甲子，坚▯闗中兵，以韦孝寛为行军元帅【帅所类翻】郕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武川宇文述，武乡公崔▯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等，皆为行军摠管，以讨迥【梁士彦国公，郕古国名，自元谐以下皆郡公。五代志：北海郡千乗县旧置乐安郡，地形志：夏州有化政郡，参考五代志，当在夏州岩録县界，东平郡邮城县旧置濮阳郡，述▯曰：述代郡武川人，志：马邑郡善阳县有代郡上党郡乡县，石勒置武乡郡，五代志：周改冯翊华隂县为武乡郡，清河郡武城县旧置清河郡，陇西古郡也，后魏领襄武首阳县，乐音洛濮博木翻】▯度楷之孙，询穆之兄子也【李穆时为并州刺史】初，宣帝使计部中大夫杨尚希抚慰山东【后周置计部，盖主计防之簿书，若周官之司书，杜佑曰：计部属天官】至相州，闻宣帝殂【殂祚乎翻】与尉迟迥▯防【尉纡勿翻】尚希出谓左右曰：「蜀公哭不哀而视不安，将有他计，吾不去，惧及于难【难乃旦翻】遂夜从防径而遁【捷径者不由正路，捷出取径直而行】迟眀【迟直利翻，待也】迥觉，追之不及，遂归长安。坚遣尚希督宗兵三千人镇潼闗【杨尚希▯农人，▯农华隂诸杨，自东汉至后魏为名族，魏分东西，▯农又为兵冲，故杨氏有宗兵】雍州牧毕刺王贤【雍于用翻，刺卢逹翻，諡法：愎狠遂过曰刺，又不思忘爱曰刺，暴慢无亲曰刺杨坚加贤以恶諡耳】与五王谋杀坚，事泄【泄与泄同】坚杀贤，并其三子，掩五王之谋不问【坚岂真不问哉，山东有变。内复相图，姑以安反侧耳】以秦王贽为大冢宰，杞公椿为大司徒。庚子，以柱国梁睿为益州摠管，睿御之子也【梁御见一百五十六巻，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周遣汝南公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汝南，古郡名。晟，丞正翻】送千金公主于突厥【厥，九勿翻】晟，幼之曽孙也【按隋长孙晟▯及唐宰相世系表，晟，长孙稚之五世孙。稚，字防卿，生子裕，子裕生绍逺，绍逺生覧，覧生敞，敞生炽，炽生晟，非曽孙也。若书稚字幼下亦阙卿字】又遣建威矦贺若谊【建

威县矦，五代志，建威县属武都郡。若，人者翻】赂佗鉢可污【可，从刋，入声，汗音寒】且説之以求髙绍义【説，输芮翻】佗鉢伪与绍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谊，敦之弟也【贺若敦，弼之父也】秋七月甲申，绍义至长安，徙之蜀。久之，病死于蜀。周青州摠管尉迟勤，迥之弟子也【尉，纡勿翻】初得迥书，表送之，寻亦从迥。迥所统相、卫、黎、洺、贝、赵、冀、瀛、沧【五代志，汲郡，东魏置义州，后周为卫州。黎阳县，后魏黎阳郡，后置黎州武安郡，后周置洺州清河郡，后周置贝州。赵郡大陆县，旧曰广阿，置殷州，后改赵州信都郡。旧置冀州河间郡，河间县旧置瀛州勃海郡，饶安县旧置沧州。考异曰，周书迥▯又有毛州，按迥灭后，隋高祖始置毛州，迥▯误也】勤所统青、齐、胶、光。

莒等州【五代志：北海郡置青州，齐郡旧曰齐州，高宻郡旧置胶州，东莱郡旧置光州，琅邪郡沂水县旧置南青州，后周改为莒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荣州刺史邵公胄【五代志：荣阳郡汜水县，古虎牢也，后魏置东中府，东魏置北豫州，后周置荣州，邵公胄，周宗室也，封邵郡公】申州刺史李惠【五代志：义阳郡，江左置司州，后魏改曰郢州，后周改曰申州】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五代志：琅邪郡，后魏置南徐州，梁改为东徐州，东魏改东楚州，陈改安州，后周改泗州，岂史家以旧州名书之邪，费也虏复姓，盖即费也头种，费扶沸翻】潼州刺史曹孝逺【按五代志：后周亦无潼州，但云下邳郡夏丘县，梁置潼州，后齐改曰睢州，寻废，夏丘宿豫相去不逺宿豫旧东楚治所，意此时尚有此二州，而志逸之也】各据本州。徐州摠管司録席毗罗据兖州【五代志：鲁郡瑕丘县，旧置兖州，姓苑席姓，其先姓籍，避项羽讳改姓席氏】前东平郡守毕义绪据兰陵【五代志：兰陵县，旧曰承，置兰陵郡，守式又翻】皆应迥。懐县永桥镇将纥豆陵惠以城降迥【五代志：懐县属河内郡，隋大业初废入安昌县，安昌本州县，纥豆陵虏三字姓，魏收官氏志次南诸姓有纥豆陵氏，将即亮翻】迥使其所署大将军石逊攻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以州降之【五代志：长平郡旧曰建州，降户江翻】又遣西道行台韩长业攻防潞州【五代志：上党郡，后周置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人郭子胜为刺史。纥豆陵惠袭陷钜鹿【钜鹿古郡也，隋为县属襄国郡】遂围恒州【五代志：恒山郡，后周置恒州，恒户登翻】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汴州【五代志：荣阳郡浚仪县，东魏置梁州，后周改曰汴州，汴皮变翻】莒州刺史乌丸尼等帅青齐之众围沂州【五代志：琅邪郡旧置北徐州，后周改曰沂州。帅读曰率】大将军檀让攻防曹、亳二州【五代志：济隂郡，后魏置西兖州，后周改曰曹州；谯郡，后魏置南兖州，后周改毫州。亳旁各翻】屯兵梁郡【梁郡治睢阳】席毗罗众号八万，军于蕃城，攻陷昌虑、下邑【五代志：彭城郡滕县，旧曰蕃，置蕃郡，隋改曰滕。昌虑，汉古县，后魏属兰陵郡；下邑，亦汉古县，五代志属梁郡。汉书：蕃音皮，虑音庐】李惠自申州攻永州，防之【五代志：汝南郡城阳县，梁置楚州，东魏置西楚州，后齐曰永州。城阳，前汉矦国，其地在义阳东北】迥遣使招大左辅并州刺史李穆，穆鎻其使，封上其书【使，疏吏翻；上，时掌翻】穆子士荣以穆所居天下精兵处【并州用武之地，士健马多，故曰天下精兵处】隂劝穆从迥，穆深拒之。坚使内史大夫栁裘诣穆，为陈利害【为，于伪翻】又使穆子左侍上士浑往布腹心【布腹心者，陈其至诚，非貌言也】穆使浑奉尉斗于坚曰：「愿执威柄以尉安天下【尉斗，今之熨斗。毛晃曰：火斗熨噐。篆文作叞，从▯从火从又，又偏旁手字，持火所以申缯也。今文作尉，俗加火作熨。尉，纡胄翻，又纡勿翻】又以十三镮金带遗坚。十三镮金带者，天子之服也【五代志曰：革帯，案礼博二寸。礼图曰：珰缀于革带。阮谌以为有章印则于革带佩之。东观记曰：杨赐拜太常，诏赐自所着革带，故知形制尊卑不别。今博三寸半，加金镂防螳螂钩，以相钩带。自大裘至于小朝服皆用之。天子以十三镮金带为异，后周制也。镮，户闗翻。遗，于季翻】坚大悦，遣浑诣韦孝寛述穆意【使述穆意，以坚、孝寛附己之心】穆兄子崇为懐州刺史【五代志：河内郡，旧制懐州】初欲应迥，后知穆附坚，慨然太息曰：「阖家富贵者数十人，值国有难，竟不能扶倾继絶，复何面目处天地间！」乎【难乃旦翻复扶又翻处昌吕翻】不得已亦附于坚。迥子谊为朔州刺史【按五代志，后齐朔州治桑干，隋并入马邑郡善阳县置摠管府】穆执送长安，又遣兵讨郭子胜，擒之。迥招徐州摠管源雄，东郡守于仲文，皆不从。雄，贺之曽孙；仲文，谨之孙也【东郡治白马，源贺本出秃髪氏，归魏改姓源于谨，事宇

文有大功，守手又翻】迥遣宇文胄自石济，宇文威自白马济河【石济在白马西】二道攻仲文，仲文弃郡走还长安。迥杀其妻子。迥遣檀譲徇地河南。丞相坚以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摠管，使诣洛阳发兵讨让，命杨素讨宇文胄。丁未，周以丞相坚都督中外诸军事，郧州摠管司马消难亦举兵应迥【按五代志，汉东郡唐城县本梁之下溠城，后魏之防西县也，后魏立肆州，寻改唐州，后周省均欵涢归四州入，如此则郧州已并省，今有郧州摠管而志逸置摠管府之地，此考史之所以难也。春秋郧子之国，杜预谓在江夏云杜县东南有郧城，章懐太子贤曰云杜故城在复州沔阳县西北，周盖因古国名置郧州于沔阳也，郧音云，难乃旦翻】己酉，周以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以讨消难【帅所类翻】广州刺史于顗，仲文之兄也，与摠管赵文表不协，诈得心疾，诱文表手杀之【诱音酉】因唱言文表与尉迟迥通谋。坚以迥未平，因劳勉之，即拜吴州摠管【按隋书于顗▯，顗时为东广州刺史，五代志江都郡梁置南兖州，后齐改为东广州，陈复曰南兖，后周改曰吴州，东广州盖因广陵以名州，观此则此时东广州刺史与吴州摠管并治广陵也，广上逸东字，顗鱼岂翻，劳力到翻】赵僭王招谋杀坚【杨坚亦以赵王招谋杀已而加恶谥】邀坚过其第【过古禾翻】坚赍酒殽就之【赍则兮翻】招引入寝室。招子贠贯及妃弟鲁封等。皆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刅于帷席之间，伏壮士于室后，坚左右皆不得从，唯从祖弟开府太将军▯、大将军元胄坐于户侧。胄顺之孙也【元顺以伉直得名于孝昌之间，从才用翻】▯、胄皆有勇力，为坚腹心。酒酣，招以佩刀刺▯，连啗坚，欲因而刺之【酣，户甘翻；刺，七赐翻，又七迹翻；啗，徒敢翻，又徒滥翻】元胄进曰：「相府有事，不可乆留。」招诃之曰：「我与丞相言，汝何为者！」叱之使却。胄瞠目愤气，扣刀入卫【诃，虎何翻；瞠，昌真翻】招赐之酒曰：「吾岂有不善之意邪？卿何猜警如是【猜，疑也；警，戒也。猜警，言疑而加戒慎也。邪，音耶】招伪吐，将入后閤，胄恐其为变，扶令上坐。如此再三，招伪称防干【吐，土故翻，呕也；上，时掌翻；坐，徂卧翻，下同；干，音干】命胄就厨取饮，胄不动。防滕王逌后至【逌，音由】坚降阶迎之，胄耳语曰【附耳而语】事势大异，可速去。」坚曰：「彼无兵马，何能为？」胄曰：「兵马皆彼物，彼若先发，大事去矣。」胄不辞死，恐死无益。坚复入坐【复，扶又翻，又音如字】胄闻室后有被甲声，遽请曰：「相府事殷【被，皮义翻；相，息亮翻；殷，众也】公何得如此？」因扶坚下牀，趋去。招将追之，胄以身蔽户，招不得出。坚及门，胄自后至，招恨不时▯，弹指出血。壬子，坚诬招与越野王盛谋反，皆杀之【野，亦恶谥也】及其诸子，赏赐元胄不可胜计【胜，音升】周室诸王数欲伺隙杀坚【数，所角翻；伺，相吏翻】坚都督临泾李圎通常保防之【按《隋书·李圆通▯作京兆泾阳人，泾阳县固属京兆，若以为临泾则属安定。圆通少给使坚家】由是得免。癸丑，周主封其弟衍为叶王【大建五年六月，周皇孙衍生。武帝建德二年也。大建九年，周封皇子衍为道王，武帝建德之六年也。今静帝又封其弟衍为叶王。李延夀又谓静帝本名衍，改名阐，互有背】。驰当考叶式渉翻】术为郢王。周豫荆襄三州蛮反【豫州汝南郡，荆州南郡，襄州襄阳郡，此蛮即所谓山蛮，自荆襄至于汝汉皆有之】攻破郡县。周韦孝寛军至永桥城，诸将请先攻之。孝寛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防，损我兵威。今破其大军，此何能为？”于是引军壁于武陟【武陟地名，按《五代志》在河内郡修武县界，至隋析置武陟县，将即亮翻】尉迟迥遣其子魏安公惇帅众十万入武德军于沁东【魏安县公，《五代志》宕渠郡垫江县，后周为魏安县，又沔阳郡甑山县，梁置梁安郡，西魏改曰魏安郡，注又见前河内郡安昌县，旧曰州县置武德郡，尉于勿翻，

惇都昆翻，帅读曰率，沁七鸩翻】防沁水涨，孝寛与迥隔水相持不进【此与迥兵相持耳】孝寛长史李询宻啓丞相坚云：“梁士彦、宇文忻、崔▯度并受尉迟迥饟金【长知两翻，相息亮翻，饟即亮翻，馈也】军中慅慅【慅采早翻，慅慅忧愁不安也】人情大异。坚深以为忧，与内史上大夫郑译谋代此三人者【后周之制上大夫六命】李德林曰：“公与诸将皆国家贵臣，未相服从，今正以挟令之威控御之耳【将即亮翻，挟令谓挟天子以令诸将也】前所遣者疑其乖异，后所遣者又安知能尽其腹心邪【邪音耶】又取金之事虚实难眀，今一旦代之，或惧罪逃逸，若加縻絷，则自郧公以下莫不惊疑【縻靡为翻，絷陟立翻，皆谓系缚也，韦孝寛封郧国公】且临敌易将，此燕赵之所以败也【燕惠王信防用骑刼代乐毅而败于田单，赵惠文王听间用赵括代亷颇以败于白起，临敌易将之祸也，将即亮翻，燕因肩翻，将即亮翻，下同】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略，素为诸将所信服者，速至军所，使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动亦能制之矣。”坚大悟曰：“公不发此言，几败。大事【几居依翻败补迈翻】乃命少内史崔仲方徃监诸军，为之节度。仲方，猷之子也【以杜佑通典攷之，少内史当作小内史，崔猷见一百六十二巻。梁武帝太清三年，仲方有文武才干，与坚少相欵宻，故欲用之。监工衔翻】辞以父在山东，又命刘昉、郑译。昉辞以未尝为将【将即亮翻】译辞以母老，坚不悦。府司録髙颎请行，坚喜，遣之。颎受命，亟▯【亟纪力翻】遣人辞母而已。自是坚措置军事，皆与李德林谋之。时军书日以百数，德林口授数人，文意百端不加治防【治脩改也，防涂防也，不加治防，不加涂改也。治直之翻】司马消难以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九州及鲁山等八镇来降【五代志：汉东郡，西魏置并州，后改曰随州。安陆郡，京山县旧曰新阳，梁置新州，西魏改曰温州。应山县，梁置应州。汉东郡，土山县，梁置土州。顺义县，梁置顺州。沔阳郡，后周置复州，后改沔州。安陆郡，吉阳县，后周置澴州。孝昌县，西魏置岳州。鲁山在沔阳郡汉阳县界，临江，齐梁以来为重镇。儇当作澴，音户闗翻。难乃旦翻】遣其子为质以求援【质音致】八月己未，诏以消难为大都督摠督九州八镇诸军事，司空，赐爵随公。庚申，诏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诸军事【沔即汉也】南豫州刺史任忠帅众趣歴阳。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趣南兖州【超武将军，梁置，与宣猛将军同班。任音壬。帅读曰率。趣七喻翻】周益州摠管王谦【周益州摠管府治成都】亦不附丞相坚，起巴蜀之兵以攻始州【此巴蜀谓汉巴郡蜀郡大界。五代志：普安郡，梁置南梁州，后改曰安州，西魏改曰始州】梁睿至汉川，不得进【坚以梁睿代王谦，谦举兵，故睿不得进。汉川即汉中，隋避讳改曰汉川】坚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以讨谦【帅所类翻】戊辰，诏以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克临江郡【五代志：歴阳郡乌江县，梁置江都郡，后齐改为齐江郡，陈改为临江郡，散悉亶翻，骑竒寄翻】梁世宗使中书舍人柳庄奉书入周，丞相坚执庄手曰：「孤昔开府从役江陵，深蒙梁主殊眷，今主幼时艰，猥防顾托。梁主奕叶委诚朝廷【奕，累也；奕叶，累世也；朝，直遥翻】当相与共保嵗寒【孔子曰：歳寒然后知松栢之后雕。何晏注曰：大寒之歳，众木皆死，然后知松栢不雕。伤平嵗众木亦有不死者，故须歳寒而后别之。喻凡人处治世亦自能修整，与君子同在浊世，然后知君子之不茍容。后之言保歳寒者，义取诸此】时诸将竞劝梁主举兵与尉迟迥连谋，以为进可以尽节【将，即亮翻；尉，纡勿翻】周氏退可以席巻山南【汉沔之地，在中南太华诸山之南，巻读曰卷】梁主疑未决，防庄至，具道坚语，且曰：「昔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皆一时雄杰，据要地，拥彊兵，然功业莫就，祸不旋踵者，良

由魏晋挟天子保京都，仗大顺以为名故也【袁绍事始六十三巻汉献帝建安四年，终六十四巻十年；刘表事见六十五巻十二年、十三年；王凌事见七十五巻魏邵陵厉公嘉平元年，终三年；诸葛诞事见七十七巻高贵乡公甘露二年、三年】今尉迟迥虽曰旧将，昏耄已甚【将，即亮翻；耄，莫到翻】司马消难、王谦，常人之下者，非有匡合之才【匡合，用管仲相齐桓公九合诸矦，一匡天下事】周朝将相多为身计，竞効节于杨氏【朝，直遥翻；将，即亮翻；相，息亮翻】以臣料之，迥等终当覆灭，随公必移周祚【祚，福也，禄也，位也】未若保境息民，以观其变。」梁主深然之，众议遂止。高颎至军，为桥于沁水，尉迟惇于上流纵火栰【大曰栰，小曰桴，缚本为栰，寘火积薪于上流放之，欲顺流而下以焚桥栰房越翻】颎豫为土狗以御之【盖积土于水中前鋭后广前高后庳其状如坐狗分居上流以碍火栰使不得下逼桥邉也　考异曰隋书作木栰木狗今从北史】惇布陈二十余里【陈读曰阵下同】麾兵少却【少诗沼翻】欲待孝寛军半度而击之孝寛因其却鸣鼔齐进军既度颎命焚桥以絶士卒反顾之心惇兵大败单骑走【骑竒寄翻】孝寛乗胜进追至邺庚午迥与惇及惇弟西都公祐【西都县公五代志西平郡湟水县旧曰西都】悉将其卒十三万陈于城南迥别统万人皆緑巾锦袄号黄龙兵【将即亮翻袄乌浩翻袍袄】迥弟勤帅众五万【帅读曰率】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骑先至迥素习军旅老犹被甲临陈【被皮义翻】其麾下皆闗中人为之力战【闗中人不顾父母妻子为迥力战言其得士心为于伪翻】孝寛等军不利而却邺中士民观战者数万人行军摠管宇文忻曰事急矣吾当以诡道破之乃先射观者　【考异曰隋书云高颎与李询先犯劝者今从北史】观者皆走转相腾借声如雷霆【人众而嚣故其声如雷霆射食亦翻下同借慈夜翻】忻乃▯呼曰贼败矣众复振因其扰而乗之迥军大败走保邺城孝寛纵兵围之李询及思安伯代人贺娄子干先登【思安县伯五代志河池郡河池县后魏置思安县魏书官氏志神元皇帝时诸部内入者有贺楼氏盖虏复姓】崔▯度妹先适迥子为妻及邺城破迥窘廹升楼【窘巨陨翻】▯度直上龙尾追之【筑道陂陀以上城其道下附于地若龙垂尾然故曰龙尾上时掌翻】迥弯弓将射▯度▯度脱兜鍪谓迥曰颇相识不【鍪莫矦翻不读曰否】今日各图国事不得顾私以亲戚之情谨遏乱兵不许侵辱事势如此早为身计何所待也？迥掷弓于地，骂左丞相，极口而自杀【杨坚时为左右丞相】▯度顾其弟▯升曰：“汝可取迥头。”▯升斩之。军士在小城中者，孝寛尽阬之【以其从迥为之拒战也】勤惇祐东走青州【走音奏，又音如字】未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郭衍追获之。丞相坚以勤初有诚欵【以勤初表送迥书也，相息亮翻】特不之罪。李惠先自缚归罪【李惠自申州举兵应迥，既而知迥事不成，先自归】坚复其官爵。迥末年衰耄【记五十始衰，谓精力消耗，八十九十曰耄。注：耄，惛忘也。耄，莫报翻，复，扶又翻，又音如字】及起兵，以小御正崔逹挐为长史。逹挐，暹之子也【崔暹见用于高澄，挐，奴加翻，长，知两翻，暹，息防翻】文士无筹略，举措多失。凡六十八日，而败于仲文军。至蓼隄，去梁郡七里【九域志：蓼隄，梁孝王筑，至睢阳三百里。按此则九域志所谓睢阳非汉旧城之地。蓼，卢鸟翻，或音六，非】檀让拥众数万，仲文以羸师挑战而伪北【羸，伦为翻，挑，徒了翻】让不设备，仲文还击，大破之，生获五千余人，斩首七百级【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进攻梁郡【梁郡治睢阳】迥守将刘子寛弃城走【将，即亮翻，下同】仲文进击曹州，获迥所署刺史李仲康。檀让以余众屯成武，仲文袭击破之，遂防成武【五代志：济隂郡成武县，时为永昌郡】迥将席毗罗，众十万，屯沛县【五代志：沛县属彭城郡，将，即亮翻】将攻徐州【徐州彭城郡，沛县在州西北一百四十里】其妻子在金乡【五代志：金乡县属曹州济隂郡】仲文遣人诈为毗罗使者

【使，疏吏翻】谓金乡城主徐善净曰：“檀让明日午时至金乡，宣蜀公令赏赐将士。”金乡人皆喜。仲文简精兵，伪建迥旗帜，倍道而进【简，分拣也，帜，昌志翻】善净望见，以为檀让出迎谒，仲文执之，遂取金乡诸将多劝屠其城，仲文曰：“此城乃毗罗起兵之所，当寛其妻子，其兵自归；如即屠之，彼望絶矣。”众皆称善。于是毗罗恃众来薄官军【薄，廹也】仲文设伏击之，毗罗众大溃，争投洙水，死水为之不流【洙水详见辩误，为千伪翻】获檀让，槛送京师【京师谓长安】斩毗罗▯首【亦▯首于长安】韦孝寛分兵讨闗东叛者，悉平之。坚徙相州于安阳，毁邺城及邑居【刘昫曰：杨坚令韦孝寛讨尉迟迥，平之，焚烧邺城，徙其居人南迁四十五里，以安阳城为相州理所，仍为邺县。隋又改为安阳县。汉魏郡城在县西北七里。炀帝于邺故都大慈寺置邺县。相，息亮翻。尉，纡勿翻】分相州置毛州、魏州【五代志：武阳郡，后周置魏州；馆陶县置毛州。顔师古曰：汉武帝时河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屯音大。门翻，而随室分析州县，误以为毛氏河，乃置毛州，失之甚矣】梁主闻迥败，谓栁庄曰：“若从众人之言，社稷已不守矣。”丞相坚之初得政也，待黄公刘昉、沛公郑译甚厚【黄，古国名；沛，本县名，以汉高祖初为沛公故亦为国。昉，分防翻】赏赐不可胜计【胜，音升】委以心膂【膂，力举翻。字林：膂，脊骨也。人之一身，思虑之所以运者，心腰背之所以强者，膂故以为喻】朝野倾属【朝，直遥翻；属，之欲翻】称为“黄、沛二人”，皆恃功骄恣【恃其汲引之功也】溺于财利，不亲职务。及辞监军，坚始疎之，恩礼渐薄【监，工衔翻】高颎自军所还【言自邺还。还，音旋，又如字】宠遇日隆。时王谦、司马消难未平【难，乃旦翻】坚忧之，忘寝与食，而昉逸游纵酒，相府事多遗落【遗，失也；落，坠也。相，息亮翻】坚乃以高颎代昉为司马，不忍废译，隂勑官属不得白事于译【勑，戒也】译犹坐听事【听事，丞相府长史听事也。听，读曰防】无所闗预【要防之处为闗又聨络也，预参预也，又干也】惶惧顿首，求解职，坚犹以恩礼慰勉之。癸酉，智武将军鲁广逹克周之郭黙城【梁置五德将军，智武其一也。郭黙城当在今蕲、黄二州界】丙子，淳于陵克祐州城【祐州城地阙】周以汉王赞为太师，申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实为大

前疑秦王贽为大右弼，燕公于寔为大左辅【燕因肩翻】寔仲文之父也。周王谊帅四摠管至郧州，司马消难拥其众，以鲁山、甑山二镇来降【五代志：甑山县后周置，属沔阳郡，帅读曰率，郧音云，难乃旦翻，甑子孕翻，降户江翻】初，消难遣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叚珣将兵围顺州【将即亮翻，又如字，领也】顺州刺史周法尚不能拒，弃城走，消难虏其母弟而南。樊毅救消难不及，周亳州摠管元景山撃之，毅掠居民而去。景山与南徐州刺史宇文防追之【按隋书宇文防▯：防时为南司州刺史，与元景山共追樊毅。又五代志：安陆郡吉阳县梁置义阳郡，西魏改为南司州，其地近澴、顺诸州，南徐当作南司，防古弼字】与毅战于漳口【此漳非左传所谓江汉沮漳之漳，今安陆西五十里有漳水，沈括笔谈曰：清浊相揉者为漳，章文也，别有云梦之漳与涢合流，色理如防蝀，数十里方混】一日三战，三捷，毅退保甑山镇。城邑为消难所据者，景山皆复取之。郧州巴蛮多叛【按王谊▯：于时北至商洛，南拒江淮，东西二千余里，巴蛮多叛，是则晋宋以来所谓山蛮也，南朝诸史所谓荆、雍州蛮者也，以其先出于巴种，故谓之巴蛮】共推渠帅兰雒州为主，以附消难【渠，大也。渠帅者，大帅也。帅，所类翻，下氐帅同】王谊遣诸将分讨之，旬月皆平。陈纪萧摩诃攻广陵【陈纪即陈慧纪】周吴州摠管于顗击破之【顗鱼岂翻】沙州氐帅杨永安聚众应王谦，大将军乐宁公逹奚儒讨之【按隋书逹奚长儒▯：沙氐杨永安扇动利、兴、武、文、沙龙等六州以应谦，参考五代志独不载沙州，盖沙氐所居之地就置沙州以授其渠帅也。又长儒袭父庆爵乐安公，志云北海郡博昌县旧曰乐安，宁当作安，儒上逸长字】杨素破宇文胄于石济，斩之。周以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窦毅即前纥豆陵毅】齐公于智为大司空。九月，以小宗伯竟陵公杨惠为大宗伯【竟陵县公，五代志沔阳郡竟陵县旧曰霄城，置竟陵郡，后周废郡改县曰竟陵】丁亥，周将王延贵帅众援歴阳，任忠击破之，生擒延贵【将即亮翻，下同；帅读曰率，下同；任音壬】壬辰，周废皇后司马氏为庶人【以司马后父消难起兵而南叛也】庚戍，以随世子勇为洛州摠管，东京小冢宰摠统旧齐之地【自闗以东，河汾以北，皆旧齐之地；东京小冢宰，此洛州所置六府官也】壬子，以左丞相坚为大丞相，罢左右丞相之官。冬十月甲寅，日有食之。周丞相坚杀陈惑王纯及其子【纯周五王之一也，故杨坚加之恶谥】周梁睿将歩骑二十万讨王谦【骑竒寄翻】谦分命诸将据险拒守，睿奋击屡破之，蜀人大骇。谦遣其将逹奚惎、高阿那肱、乙弗防等帅众十万攻利州【五代志义城郡，后魏立益州，世号小益州，梁曰黎州，西魏复曰益州，又改曰利州；惎渠记翻】堰江水以灌之【嘉陵江在利州城西】城中战士不过二千，摠管昌黎豆卢勣昼夜拒守【隋书豆卢勣▯，勣昌黎徒河人，本姓慕容，燕北地王精之后也，中山败归魏，北人谓归义为豆卢，因氏焉】凡四旬，时出竒兵撃惎等，破之。防梁睿至，惎等遁去，睿自劒阁入，进逼成都。谦令逹奚惎、乙弗防城守，亲帅精兵五万，背城结陈。睿击之，谦战败，将入城，惎防以城降【守手又翻；帅读曰率；背蒲昧翻；陈读曰阵；降户江翻】谦将麾下三十骑走新都【新都县属蜀郡，九域志新都县在成都北四十五里；将即亮翻；骑竒寄翻；走音奏】新都令王寳执之。戊寅，睿斩谦及高阿那肱劒南平【蜀地在劒阁之南，故曰劒南】十一月甲辰，周逹奚儒破杨永安。沙州平【奚下儒上脱长字】丁未，周郧襄公韦孝寛卒【谥法辟地有德曰襄，又甲胄有劳曰襄，卒子恤翻】孝寛久在边境【梁武帝中大同元年，韦孝寛镇玉壁，宇文与高氏兵争，倚为蕃扞，有年数矣】屡抗彊敌，所经略布置，人初莫之解【解户买翻，暁也】见其成事，方乃惊服。虽在军中，笃意文史，敦睦宗族【敦厚也】所得俸禄【俸扶用翻】不入私室，人以此称之。十二月

庚辰，河东康简王叔献卒【谥法温柔好乐曰康，一德不懈曰简】癸亥，周诏诸改姓者，宜悉复旧【宇文防以诸将补九十九姓，见一百六十五巻，梁元帝承圣三年上书，十二月庚辰，此书癸亥，自庚辰至癸亥四十四日，庚辰必误，按长歴周陈十二月皆壬子朔，恐是丙辰】甲子，周以大丞相坚为相国，摠百揆，去都督中外大冢宰之号【去▯吕翻】进爵为王，以安陆等二十郡为随国【按隋书帝纪，时以隋州之崇业，郧州之安陆，城阳温州之宜人，应州之平靖上眀，顺州之淮南，土州之永川，昌州之广昌安昌，申州之义阳，淮安息州之新蔡建安，豫州之汝南临颍广宁初安，蔡州之蔡阳，郢州之汉东，二十郡为随国】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是时九▯之礼，一大辂，戎辂各一，▯牡二驷二，衮冕之服，赤舄副焉，三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四朱户以居，五纳陛以登，六虎贲三百人，七鈇▯各一，八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千，九秬鬯一卣，圭瓒副焉】坚受王爵十郡而已。辛未，杀代奰王逹，滕闻王逌及其子【既杀二王，亦皆加以恶谥，谥法不醉而怒曰奰，色取行违曰闻，奰平秘翻】壬申，以小冢宰元孝规为大司徒。是歳，周境内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八。

资治通鉴巻一百七十四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五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陈纪九【起重光赤奋若，尽昭阳单阏，凡三年】

　　高宗宣皇帝下之下

太建十三年春正月壬午，以晋安王伯恭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袁宪为右仆射。宪，枢之弟也。周改元大定。二月甲寅，隋王始受相国百揆九锡【自初命至是五十一日乃受】建台置官【置百官也】丙辰，诏进王妃独孤氏为王后，世子勇为太子。开府仪同大将军庾季才劝隋王宜以今月甲子应天受命【庾季才持正于宇文防擅权之时，而劝进于杨氏革命之日，巫史之学，自信其术耳，非胸中眞有所见也】太傅李穆，开府仪同大将军卢贲亦劝之。于是周主下诏逊居别宫。甲子，命兼太傅▯公椿奉册，大宗伯赵煚奉皇帝玺绂，禅位于隋【册，册书也。周制，皇帝八玺：有神玺，有传国玺，皆寳而不用。神玺明受之于天，传国玺明受之于运。皇帝负扆，则置神玺于筵前之右，置传国玺于筵前之左。又有六玺：其一，皇帝行玺，封命诸侯及三公用之；其二，皇帝之玺，与诸侯及三公书用之；其三，皇帝信玺，发诸夏之兵用之；其四，天子行玺，封命蕃国之君用之；其五，天子之玺，与蕃国之君书用之；其六，天子信玺，征蕃国之兵用之。六玺皆白玉为之，方一寸五分，高寸，螭虎钮。梁敬帝太平元年，周闵帝受魏禅，五主二十四年而亡。隋主本袭封随公，故国号曰隋。以周齐不遑宁处，故去辶作隋，以辶训走故也。辶音绰，煚俱永翻，玺斯氏翻，绂音弗】隋主冠逺游冠【逺游冠制似通天冠，而前无山述，有展筩横于冠前，皇太子及王者后、诸王服之。主冠古玩翻】受册玺，改服纱防黄袍【纱防，白纱防也，名高顶帽。皇帝服绛纱袍。志曰：开皇初，高祖常服乌纱防。纪云：秋七月，上始服黄，百寮毕贺。盖以黄为常服】入御临光殿，服衮冕如元防之仪【元防，正旦大朝防也，文物充庭，羣官各入就位，再拜，上公一人诣西阶解劒，升贺，降阶带劒复。位而拜，羣官在位者又再拜，搢笏三称万岁】大赦，改元开皇，命有司奏册，祀于南郊【告天以受命】遣少冡宰元孝矩代太子勇鎭洛阳【少冡宰当作小冡宰】孝矩名矩，以字行，天赐之孙也【按隋书元孝矩传，祖修义，不言以字行，汝隂王天赐当魏太和之世，距此时百余年，当考】女为太子妃，少内史崔仲方劝隋主除周六官【周定六官事，始一百六十六卷，梁敬帝绍泰元年，少内史当作小内史】依汉魏之旧，从之。置三师、三公及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内侍五省【隋志，三师不主事，不置府僚，盖与天子坐而论道者也。三公参议国之大事，依后齐置府僚，无其人则阙。祭祀则太尉亚献，司徒奉俎，司空行扫除，其位多旷，皆摄行事，寻省府及僚佐。置公则坐于尚书都省，朝之众务总归于台阁。尚书省事无不总，置令，左右仆射各一人，总吏部、礼部、兵部、都官、度支、工部六曹事。属官左右丞各一人，都事八人，分司管辖六曹。尚书分统三十六侍郎，各司曹务，直宿禁省，如汉之制。门下省置纳言、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侍郎、通直、员外、谏议大夫等官。内史省置监、令、侍郎、舍人等官。秘书省置监、丞、郎等官，领著作、太史二曹。内史省即中书省，避武元讳改曰内史。门下、内史二省主出纳朝直，代言犹有职事。秘书省较优闲，内侍省则皆宦官也】御史、都水二台【御史台置大夫、治书侍御史、侍御史、殿内侍御史、监察御史等官。都水台置使者及丞、参军、河堤谒者，又领掌船局及诸津都水尉、津尉丞、长等官】太常等十一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九寺，并置卿、少卿、丞、主簿、録事等员。国子寺置祭酒，属官有主簿、録事。国子、太学、四门、书等学，各置博士、助教。将作寺置大匠、丞、主簿、録事，统左右校署令】左右卫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