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三

译长世之法乎？”太后认为他说得对并听从了他的建议，对群臣说：“凡是商议政事，应当依照古典和正确的言论，怎么能只是遵循旧例呢？”于是赐给王骏一套衣服，二百匹丝帛。太后天性聪明明察，懂得计算和政事，穿着俭朴，饮食比旧例减少了十分之七八，但猜忌残忍，多有权谋。高祖天性极其孝顺，能够顺承太后的脸色和意志，事情无论大小，都仰仗太后决断。太后往往独自决断，不再向皇帝报告。太后宠幸的宦官：高平王王琚，安定人张祐，杞人嶷，冯翊人王遇，略阳人苻承祖，高阳人王质，都倚仗权势掌权。张祐官至尚书左仆射，爵位为新平王；王琚官至征南将军，爵位为高平王；嶷等人官位也到了侍中、吏部尚书、刺史，爵位为公侯，赏赐巨万，赐予铁券，许诺他们不死。又太卜令姑臧人王叡得到太后的宠幸，破格提拔至侍中、吏部尚书，爵位为太原公；秘书令李冲虽然凭借才能进用，也是由于私宠，赏赐都多得无法统计。又对外礼遇名望高的人：东阳王刘丕，游明根等人，都极其优厚。每当褒奖赏赐王叡等人时，就让刘丕等人参与，以显示不偏私。刘丕是烈帝的曾孙；李冲是李宝的儿子。太后自认为行为有失检点，害怕别人议论自己，群臣言语稍微涉及疑忌，就杀掉他们。然而所宠幸的左右，如果犯有小过错，必定加以鞭打，有时多达百余下，但没有隔夜怨恨，不久又对待他们像当初一样，有的人因此更加富贵。所以左右虽然受罚，最终没有离心。乙亥日，加封萧道成为尚书左仆射；刘秉为中书令。杨运长、阮佃夫等人忌恨建平王刘景素更加厉害。刘景素于是与录事参军陈郡人殷濔，中兵参军略阳人垣庆延，参军沈颙，左暄等人谋划自保之计。派人往来建康，招揽有才能和力量的人。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军曹欣之，前军将军韩道清，长水尉郭兰之，羽林监垣只祖，都暗中与之通谋，不得志的武人，没有不归附他的。当时皇帝喜欢独自出游郊野，曹欣之谋划占据石头城，等待皇帝出宫时作乱。韩道清、郭兰之想劝说萧道成，趁皇帝夜间出宫，抓住皇帝迎接刘景素。如果萧道成不从，就图谋杀害他。刘景素每次禁止使者催促他们。杨运长、阮佃夫略微听到这件事，派遣伧人周天赐假意投奔刘景素，劝他起兵。刘景素知道后，斩下周天赐的头颅送到朝廷。秋七月，垣只祖率领数百人从建康逃奔京口，说京师已经溃乱，劝他迅速入京。刘景素相信了他。戊子日，占据京口起兵，士民投奔他的以千计。杨运长、阮佃夫听说垣只祖叛逃，立即命令整顿军队。己丑日，派遣骠骑将军任农夫，领军将军黄回，右军将军张保率领水军，去讨伐他。辛卯日，又任命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萧道成知道黄回有异心，所以让李安民、段佛荣与他同行。黄回私下告诫他的士兵，路上遇到京口兵不要交战。萧道成驻扎在武湖，冠军将军萧赜镇守东府。始安王刘伯融，都乡侯刘伯猷，都是建安王刘休仁的儿子。杨运长、阮佃夫忌恨他们年长，都假借诏书赐死。刘景素想切断竹里以抵抗朝廷军队。垣庆延、垣只祖、沈颙都说：“现在天时旱热，朝廷军队远来疲惫困顿，引诱他们到来，以逸待劳，可以一战而胜。”殷濔等人坚决争辩不能成功。任农夫等人到达后，纵火烧毁市邑。垣庆延等人互相观望，没有斗志。刘景素本来缺乏威略，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黄回迫于段佛荣，且见京口军队弱小，于是没有发动。张保停泊在西渚。刘景素左右勇士数十人，互相约定，进击水军。甲午日，张保战败而死，而诸将不

译相应赴，又为台军所破。台军既逼近城下，颙先率领众人逃跑，只祖随后，其余各军相继奔逃溃退，只有左暄与台军在万岁楼下奋力作战，但所配备的兵力非常薄弱，不能抵挡而溃散。乙未日，防守京口，黄回的军队先进入，黄回自认为有誓言不杀诸王，于是将景素让给殿中将军张倪奴，张倪奴擒获景素并斩杀他，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同党垣、只祖等数十人，都被处死。萧道成释放黄回、高道庆不予追究，安抚他们像以前一样。这天解除戒严。丙申日，大赦天下。起初，巴东、建平蛮族反叛，沈攸之派遣军队讨伐他们，等到景素反叛，沈攸之急迫地催促峡中的军队赶赴建康。巴东太守刘攘兵、建平太守刘欣怀疑沈攸之有异心，命令军队阻断峡路，不让军队通过。刘攘兵的儿子刘天赐担任荆州西曹，沈攸之派遣刘天赐前往晓谕他们，刘攘兵知道景素确实反叛，于是卸甲谢罪，沈攸之对待他像以前一样。刘道欣坚守建平，刘攘兵劝说不听，于是与讨伐蛮族的军队攻杀了他。甲辰日，北魏皇帝追尊他的母亲李贵人为思皇后。八月丁卯日，立皇弟拓跋翽为南阳王，拓跋嵩为新兴王，拓跋禧为始建王。庚午日，任命给事黄门侍郎阮佃夫为南豫州刺史，留驻京师。九月戊子日，赐骁骑将军高道庆自杀。冬十月辛酉日，任命吏部尚书王僧虔为尚书左仆射。十一月戊子日，北魏以太尉安乐王拓跋长乐为定州刺史，司空李冲为徐州刺史。

译顺皇帝【名准，字仲谋，是明帝的第三个儿子。小名叫知观，实际上是桂阳王休范的儿子。谥法规定：慈爱温和、普遍使人信服叫做“顺”。萧氏之所以给他谥号为“顺”，是因为他顺应天命人心而禅让帝位】

升明元年【这一年七月皇帝即位，开始改年号为升明】春正月乙酉初一，北魏改年号为太和。己酉日，略阳百姓王元寿聚集五千多家民众，自称冲天王。二月辛未日，北魏秦、益二州刺史尉洛侯击溃了他【秦、益二州，这里指的是北魏所说的南秦、东益。尉纡，“纡”字音勿】三月庚子日，北魏任命东阳王元丕为司徒。夏四月丁卯日，北魏皇帝前往白登，壬申日前往崞山【崞，音郭】起初，苍梧王在东宫时，喜欢沿着漆制的帐竿攀爬【好，音呼到】离地一丈多高，喜怒无常，东宫斋内的主帅无法管束【主帅，指东宫斋内的主管官员。帅，音所类】太宗多次命令陈太妃严厉地鞭打他【陈氏是苍梧王的母亲，皇帝即位后尊她为太妃。捶，音止橤】等到他登上皇位，对内畏惧太后和太妃，对外忌惮各位大臣，不敢放纵逸乐，自从加冕成年后，内外逐渐无法制约他，他多次外出游玩【数，音所角】刚出宫时，还整理仪仗护卫，不久就抛弃车马，率领身边几个人，有时出到郊野，有时进入市场街巷【骑，音竒寄，下文同。帅，读作率】太妃每次乘坐青犊车【青犊车，即青色车盖的牛车。晋朝制度，诸王使用青色车盖的车，当时有关部门奏请皇太妃的舆服完全依照晋孝武帝李太妃的先例】跟随并检束他。后来他轻装骑马远行一二十里，太妃再也无法追赶【复，音扶又，下文“已复”同】仪仗护卫也害怕灾祸，不敢追寻，只是整顿队伍，另去一处，远远观望而已。起初，太宗曾经把陈太妃赐给宠臣李道儿，后来又接回宫中，生下了皇帝【已，即“既”，已经。既而复迎之还，指已经赐出后又接回。嬖，音卑义，又音博计】所以皇帝每次微服私访，自称刘綂【刘綂，意思是自己统领天下，就像苻坚自称苻诏，桓玄自称桓诏】有时自称李将军，常穿着短衣，军营官署、街巷小路没有不穿行的【着，音陟畧。穿，音如字，又音枢绢】有时夜晚寄宿在客舍，有时白天睡在路边，冲撞仆役【厮，音息移。养，音余亮。韦昭说：劈柴的人叫厮，做饭的人叫养。又指饲养马匹的人】与他们交易，有时遭到轻慢侮辱，他却高兴接受。各种鄙俗的事情，裁剪衣服制作帽子，看一眼就会，从未吹过箎【箎，音池，用竹子制成，长八尺四寸，围三寸。《周礼》贾逵说：箎有八个孔】拿起乐器就能演奏和谐【韵，指和谐】等到京口平定后，他更加骄横放纵，没有一天不出门，傍晚出去清晨返回，清晨出去傍晚归来，随从都拿着短矛【从，音才用。鋋，音蝉，又音以前，小矛】行人男女以及犬马牛驴，遇到没有能幸免的，民间骚动恐惧，商贩都停止营业，门户白天关闭，行人几乎绝迹，针椎凿锯不离左右【鍼与钳同，音其淹，离音力智】稍有违逆心意就加以屠杀肢解【忤，音五故】一天不杀人就惨然不快乐，殿省官员忧惧惶恐，饮食休息都无法保证。阮佃夫与直阁将军申伯宗等人谋划，趁皇帝到江乘射野鸡，假称太后命令唤回仪仗队【乐，音洛，射音而亦，队有队主副，仗有仗主副】关闭城门，派人捉拿皇帝，废黜他，拥立安成王刘准。事情败露，甲戍日，皇帝逮捕阮佃夫等人，杀了他们。太后多次训诫皇帝【数，音所角】皇帝不高兴。恰逢端午节，太后赐给皇帝毛扇【毛扇大概是羽扇。考异说：《宋略》记载是太妃赐的，现在依据《宋书》】皇帝嫌它不华丽，命令太医煮药想毒死太后，左右劝阻他说：“如果做这件事，您就应该做孝子，哪里还能再出来胡闹【复，音扶又，下文“无复”“谁复”同。狡，音古巧，狯，音古外。江南人称小孩子嬉戏为狡狯】”皇帝说：“你们说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作罢。六月甲戌日，有人告发散骑常侍杜防文、司徒左长史沈搏、游击将军孙超之与阮佃夫同谋，皇帝当即率领卫士亲自搜捕，三家全部被诛杀【登，登时，登时犹言即时。散，音悉亶，骑音竒寄，帅读作率。考异说：《南史》说孝武帝有二十八个儿子，太宗杀了十六个，其余都是皇帝杀的。按《宋书》记载孝武帝诸子十人，早逝两人，被景和所杀两人，其余都是太宗杀的，没有到苍梧王时才杀的，《南史》记载错误】剖腹分解，婴儿也不能幸免。沈勃当时在守丧的庐舍中【庐，指倚庐。《礼记》说守丧的人住在倚庐，睡草垫枕土块。孟康注说：倚庐是靠着墙直到地面建造的，没有横梁柱子。孔颖达说：住在倚庐是指在门外的东墙下靠木搭建的庐舍。又说：凡不是嫡子，从下葬前靠在隐蔽处搭建的叫做庐。郑玄注说：不想让人注目，大概是在东南角】左右侍从还没到，皇帝挥刀独自上前，沈勃知道无法幸免，用手抓住皇帝的耳朵，唾骂他说【唾，音汤卧】“你的罪过超过夏桀商纣，屠戮的日子不远了！”于是被杀。当天大赦天下。皇帝曾经直接闯入领军府，当时天气很热，萧道成白天躺着裸露身体【裸，音郎果】皇帝让萧道成站在室内，在他的肚子上画靶子【画，读与画同】自己拉满弓将要射他【射，音而亦，下文“无复射箭”同】萧道成整理衣冠说：“老臣无罪。”左右王天恩说：“领军肚子大，是好的射箭靶子【堋，音补登】。射堋现在叫射垜】一箭就能射死，以后没有再射的，不如用钝头箭射他。皇帝于是改

译用骲箭射击，正中他的肚脐。萧道成放下弓大笑说：“这手怎么样？”皇帝忌惮萧道成的威名，曾经亲自磨刀说：“明天杀萧道成。”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功，如果害了他，谁再为你尽力呢？”皇帝于是停止。萧道成忧虑恐惧，秘密与袁粲、褚渊谋划废立皇帝。袁粲说：“主上只是年少时有些小过错，容易改正。伊尹、霍光那样的废立之事，不是末世所应做的，即使成功，最终也没有保全的余地。”褚渊沉默不语。领军府功曹丹阳人纪僧真对萧道成说：“如今朝廷昏乱，人们无法自保，天下的期望不在袁粲、褚渊身上，明公怎能坐等被消灭？存亡的关键，希望您仔细考虑。”萧道成同意他的意见。有人劝萧道成逃往广陵起兵。萧道成的世子萧赜当时担任晋熙王长史，代理郢州事务，想让萧赜率领郢州的军队东下会合京口。萧道成秘密派遣亲信刘僧副告诉他的堂兄、代理青、冀二州刺史的刘善明说：“很多人劝我北守广陵，恐怕不是长久之计。现在秋风即将兴起，如果你能与垣东海稍微共同牵制北虏，那么我的各项计划就可以确立了。”也告诉了东海太守垣荣祖。刘善明说：“宋室将要灭亡，愚笨和聪明的人都知道了。北虏如果行动，反而会成为您的祸患。您神武高超，只应当安静地等待时机，趁势奋发，功业自然成就，不可远离根本，自取灭亡。”垣荣祖也说：“领军府距离皇宫只有百步，您如果逃跑，人们难道会不知道吗？如果单人轻骑出行，广陵人闭门不接纳，您想往哪里去？您现在只要离开床铺，恐怕马上就会有到宫门告发的人，您的事就完了。”纪僧真说：“主上虽然无道，但国家累世的基业，仍然安稳坚固。您全家老小北渡，一定不能都去。即使得到广陵城，天子住在深宫，发布号令，视您为叛逆，怎么躲避呢？这不是万全之策。”萧道成的族弟、镇军长史萧顺之以及次子、骠骑从事中郎萧嶷，都认为皇帝喜欢单独出行，在这种情况下谋划容易成功，在外州起兵很少有成功的，只是抢先承受祸患罢了。萧道成于是停止东下的计划。东中郎将司马、代理会稽郡事的李安民想拥立江夏王刘跻在东方起兵，萧道成制止了他。越骑校尉王敬则暗中投靠萧道成，夜里穿着青衣匍匐在路上，为萧道成侦察皇帝的行踪。萧道成命令王敬则暗中结交皇帝身边的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二十五人，在殿中侦察等待机会。秋七月丁亥夜，皇帝微服出行到领军府门前，左右说：“全府的人都睡着了，为什么不翻墙进去？”皇帝说：“我今晚想在一个地方作乐，应当等到明天晚上。”员外郎桓康等在萧道成门口听到了这些话。戊子日，皇帝乘坐露车与左右在宫城高地上赌跳，然后前往青园尼寺。晚上到达新安寺，偷狗给昙度道人煮着吃，饮酒醉后回到仁寿殿睡觉。杨玉夫常常得到皇帝的宠幸，到这时皇帝忽然厌恶他，见到他就咬牙切齿说：“明天杀这个小家伙，取他的肝肺。”这夜命令杨玉夫观察织女渡河，说：“看见了就报告我，看不见就杀你。”当时皇帝出入没有规律，宫内各门夜里都不关闭，值班的人害怕相逢，没有敢出来的，宿卫军都逃避，内外没有人互相约束。这夜，王敬则外出，杨玉夫观察皇帝熟睡，与杨万年取皇帝的佩刀割断他的脖子，命令值班的人奏乐，陈奉伯袖藏他的首级，按照平常的法度，假传圣旨打开承明门，拿出首级给王敬则。王敬则骑马赶到领军府，敲门大喊。萧道成担心苍梧王欺骗他，不敢开门。王敬则在墙上扔下首级，萧道成清洗查看，于是穿上军装骑马而出，王敬则、桓康等都跟随进入宫中，到承明门，假装是皇帝出行回来。

译王敬则担心宫内的人窥见，用刀环塞住墙洞，大声呼喊开门，非常急切，门开了才进去。另一天晚上，苍梧王每次开门，守门的人都感到恐惧震慑，不敢抬头看，到了这时，他们对此没有产生怀疑。萧道成进入宫殿，殿中的人惊惧害怕，不久听到苍梧王已死的消息，都高呼万岁。己丑日早晨，萧道成穿着军装走出殿庭，在槐树下，以太后的命令召袁粲、褚渊、刘秉进来商议。萧道成对刘秉说：“这是您家的事情，打算怎么决断？”刘秉没有回答，萧道成胡须全部张开，目光像闪电一样。刘秉说：“尚书省的各项事务，可以托付给您，军队的调度，一概委任给领军将军萧道成。”接着推让给袁粲，袁粲也不敢承担。王敬则手按白刃在床侧，跳起来说：“天下的事情都应当关涉萧公，敢有说一句话的，就让血染红我的刀！”随即亲手取下白纱帽加在萧道成的头上，让他即位。说：“今天谁敢再动？事情必须趁热打铁。”萧道成严肃地斥责他说：“你完全不明白事理。”袁粲想要说话，王敬则呵斥他，于是作罢。褚渊说：“除了萧公没有谁能了结这件事。”亲手把权柄交给萧道成。萧道成说：“大家都不肯承担，我怎么能推辞？”于是下达议定，备齐法驾，前往东城，迎立安成王。于是用长刀遮挡袁粲、刘秉等人，他们都吓得变了脸色而离去。刘秉走出路上，遇到堂弟刘韫，刘韫打开车门迎接，问道：“今天的事情，应当归兄长您吗？”刘秉说：“我们已经把权力让给领军将军了。”刘韫拍着胸口说：“兄长的肉里难道还有血吗？今年我们家族就要被灭族了。”这天，以太后的命令列举苍梧王的罪恶，说：“我秘密命令萧领军暗中运用明智的谋略，安成王萧准适宜统治万国，追封萧昱为苍梧王。”仪仗护卫到达东府门，安成王命令守门人不要开门，等待袁司徒袁粲到来，安成王才进入朝堂。壬辰日，安成王即皇帝位，当时十一岁，改元大赦。将苍梧王葬在南郊坛的西边。北魏京兆康王拓跋子推去世。甲午日，萧道成出镇东府。丙申日。

译以萧道成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袁粲迁任中书监，褚渊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刘秉迁任尚书令，加授中领军。以晋熙王刘爕为扬州刺史。刘秉起初认为尚书省掌管国家各种事务，由宗室成员担任，那么天下就不会有变乱。不久，萧道成同时总揽军政大权，安排亲信心腹，独断专行。褚渊一向依附萧道成，刘秉和袁粲便袖手旁观，听任萧道成行事了。

辛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僧辩为仆射。丙午日，任命武陵王刘赞为郢州刺史。萧道成改任南徐州刺史。

八月壬子日，北魏大赦天下。

癸亥日，诏令袁粲镇守石头城。袁粲性情淡泊宁静，每当朝廷任命他职务，常常坚决推辞，逼迫急切不得已才就职。到这时，他知道萧道成有不臣之心，暗中想要图谋他，于是立刻顺从命令。

起初，宋太宗让陈昭华抚养顺帝。戊辰日，尊奉陈昭华为皇太妃。

丙子日，北魏下诏说：“工匠、商贾、皂隶各有其本分，而有关官吏放纵滥授，有时沾染流俗风气。从今以后，户内有工役的人，只允许在本部担任丞职。如果有功勋劳绩的人，不遵循这项制度。”

萧道成坚决推辞司空之职。庚辰日，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九月乙酉日，北魏重新制定法律。

戊申日，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为侯、伯、子、男。

冬十月，氐族首领杨文度派遣他的弟弟杨文度袭击北魏的仇池防守部队。

起初，北魏徐州刺史李敷侍奉显祖，担任仓部尚书，信任卢奴令范摽。李敷的弟弟左将军李瑛劝谏说：“范摽善于逢迎，给人钱财，轻视道德义理而看重权势利益，听他的言语很甜，观察他的行为很狠毒，不早点断绝关系，后悔就来不及了。”李敷不听从，腹心机密之事，都告诉范摽。尚书赵黑与李敷都受显祖宠信，共同掌管选官部门。李敷利用私情用人担任方州长官，赵黑向显祖揭发此事，因此两人产生嫌隙。不久，李敷揭发赵黑以前担任监藏时盗用官物。赵黑获罪被贬为门士，赵黑怨恨他，饮食睡眠都因此衰败。过了一年多，赵黑又入朝担任侍中、尚书左仆射，领选事。等到显祖去世，赵黑告诉冯太后，称李敷专横恣肆，李敷被外放为徐州刺史。范摽知道太后怨恨李敷，于是告发李敷谋反。太后征召李敷到平城，审问情况。李敷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太后召来范摽让他作证。李敷对范摽说：“你现在诬陷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然而你受我的恩惠如此深厚，竟然忍心这样做吗？”范摽说：“我受您的恩惠，哪里比得上您受李敷的恩惠？您忍心对李敷那样做，我为什么不忍心对您这样做？”李敷感慨地叹息说：“我不听李瑛的话，后悔怎么来得及！”赵黑又在宫中构陷他的罪行。丙子日，诛杀李敷及其子李令和、李令度。赵黑这才饮食睡眠像往常一样。

十一月癸未日，北魏征西将军皮欢喜等三位将军率领四万军队攻击杨文度。丁亥日，北魏怀州百姓伊祁苟自称是尧的后代，在重山聚集民众作乱。洛州刺史冯熙讨伐并消灭了他们。冯太后想要全部诛杀城中百姓，雍州刺史张白泽劝谏说：“凶恶的首领和逆党，都已经全部诛杀，城中难道没有忠良仁信之士吗？怎么能不分黑白，一概诛杀？”于是停止。

十二月，北魏皮欢喜军队到达建安。杨文度弃城逃跑。

起初，沈攸之与萧道成在大明、景和年间同在殿省值班，关系非常亲密友善。萧道成的女儿是沈攸之子中书侍郎沈文和的妻子。沈攸之在荆州时，直阁将军高道庆家在华容，请假回乡经过江陵，与沈攸之争抢戏耍长矛，高道庆快马加鞭回到建康，说沈攸之反叛的迹象已经形成，请求用三千人袭击他。执政大臣都认为不可行，萧道成仍然保证他不会反叛。杨运长等人厌恶沈攸之

译路翻】沈攸之秘密与萧道庆谋划派遣刺客刺杀萧道成，未能成功。恰逢苍梧王遇害，主簿宗俨之、功曹臧寅劝说沈攸之借此机会起兵。沈攸之因为长子沈元琰在建康担任司徒左长史，所以没有发动【长，读作“掌”】臧寅，是臧凝之的儿子【臧凝之见第一百二十七卷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当时杨运长等人已经不在宫内【已出任外官，不在禁省内】萧道成派遣沈元琰将苍梧王被肢解的刑具展示给沈攸之看。沈攸之认为萧道成的名位向来低于自己，一旦独揽朝廷大权，心中不平【斮，读作“拙”。朝，读作“潮”】对沈元琰说：“我宁愿像王凌那样死去，也不愿像贾充那样偷生【王凌、贾充的事都见于《魏纪》】然而也没有空闲起兵，于是上表祝贺。趁机留下沈元琰。雍州刺史张敬儿一向与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交好【雍，读作“拥”】怀疑沈攸之将要起事，秘密询问刘攘兵。刘攘兵没有说话，送给张敬儿一只马镫【镫，读作“邓”】张敬儿于是为此做好准备。沈攸之有十数行预先写好的书信【行，读作“杭”】常常藏在裲裆的衣角里【《博雅》说：裲裆叫做袹腹。裲，读作“两”。裆，读作“当”】说是明帝与自己盟誓的信物。沈攸之将要起兵，他的妾崔氏劝谏说：“您年纪已经老了，难道不为全家老小考虑吗【宋齐之间，义从私属以至婢女仆役，都称他们的主人为官】沈攸之指着裲裆的衣角给她看，并且说太后派使者到来，赏赐给沈攸之【使，读作“屎”，下同】蜡烛，割开得到太后的手令，说：“国家大事，全部委托给您。”于是整顿军队，发布檄文，派遣使者邀请张敬儿以及豫州刺史刘怀珍、梁州刺史梓潼人范柏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事庾佩玉【南阳王萧翽尚未到达，所以庾佩玉代理府州事务】、巴陵内史王文和一同起兵，张敬儿、刘怀珍、王文和都杀死了使者，快马加鞭上表报告朝廷。王文和不久放弃州城逃往夏口【巴陵不是州，州应当是郡，夏，读作“下”】范柏年、姚道和、庾佩玉都怀有二心，姚道和是后秦高祖的孙子【后秦君主姚兴庙号高祖】辛酉日，沈攸之派遣辅国将军孙同等相继向东进发，沈攸之写信给萧道成【遗，读作“位”】认为少帝昏庸狂妄【少，读作“稍”】应当与各位大臣秘密商议，共同禀告太后下令废黜他，为什么结交左右近臣，亲自实行弑君逆乱，以至于尸体不殡，蛆虫在门，凡是在臣子之中，谁不悲痛惊骇？又更换朝廷旧臣【朝旧指朝廷旧臣，惋，读作“碗”，朝，读作“潮”，下同】安插亲信党羽，宫中的钥匙，都交给家人掌管，我不知道霍光、诸葛亮的遗训本来就是这样吗【霍光字子孟，诸葛亮字孔明】您既然有背叛宋朝的心，我怎么敢抛弃申包胥的节操呢【申包胥向秦国请求军队以保全楚国的事见于《左传》】朝廷听说后惊恐不安【忷，读作“拱”】丁卯日，萧道成进入守卫朝堂，命令侍中萧嶷代替镇守东府【嶷，读作“逆”】抚军行参军萧映镇守京口，萧映是萧嶷的弟弟。戊辰日，内外戒备森严。己巳日，任命郢州刺史武陵王萧赞为荆州刺史。庚午日，任命右卫将军黄回为郢州刺史，督率前锋各军讨伐沈攸之。起初，萧道成任命世子萧赜为晋熙王萧爕的长史，代理郢州事务，修治器械以防备沈攸之【萧道成平定桂阳之乱，进爵为县公，以萧赜为世子，赜，读作“责”，治，读作“志”】等到征召萧爕为扬州刺史，任命萧赜为左卫将军，与萧爕一起南下。刘怀珍对萧道成说：“夏口是冲要之地，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选。”萧道成写信给萧赜说：“你既然入朝，应当需要文武兼备，与你心意相合的人，把后事托付给他。”萧赜于是推荐萧爕的司马柳世隆代替自己，萧道成任命柳世隆为武陵王萧赞的长史，代理郢州事务。萧赜将要出发，对柳世隆说：“沈攸之一旦作乱，焚烧夏口的舟船【夏，读作“下”，舰，读作“鉴”】顺流东下，就无法控制了。如果能让沈攸之留守攻打郢城，一定不能迅速防备，您做内应，我做外援，一定能打败他。”等到沈攸之起兵，萧赜到达寻阳，没有得到朝廷的处分【处，读作“楚”，分，读作“愤”】众人想要兼程赶往建康【趋，读作“去”】萧赜说：“寻阳地处中流，靠近京城，如果留屯湓口，对内保卫朝廷，对外援助夏首【夏首就是夏口】保全占据险要之地，控制西南，今天防备这里，是上天安排的。”有人认为湓口城小难以固守。左中郎将周山图说：“现在占据中流，作为四方的势力援助，不可以因为城小而轻视它。如果众心齐一，江山都是城墙护城河。”庚午日，萧赜奉萧爕镇守湓口。萧赜把军务全部委托给周山图。周山图截断行旅船只的木板来建造瞭望楼，设立水栅【断，读作“段”；立栅于水中叫水栅】十天都办好了。萧道成听说后，高兴地说：“萧赜真是我的儿子。”任命萧赜为西讨都督。萧赜启奏任命周山图为军副。当时江州刺史邵陵王萧友镇守寻阳，萧赜认为寻阳城不足以固守，上表请求迁移萧友一同镇守湓口【寻阳当时治所在柴桑，现在江州德化西南九十里有柴桑山，湓口在德化县西一里，江州治所在德化，大概靠近湓口古城的地方】留下江州别驾豫章人胡谐之守卫寻阳。湘州刺史王蕴遭遇母亲丧事罢官回家，到达巴陵，与沈攸之深相结交【巴陵距离江陵四百多里，大概使者往来深相结交】当时

译沈攸之尚未起兵时，刘蕴经过郢州，打算趁萧赜出城吊唁时发动叛乱，占据郢城。萧赜得知此事，没有出城。刘蕴回到东府，又想趁萧道成出城吊唁时发动叛乱。萧道成也没有出城。刘蕴于是与袁粲、刘秉密谋诛杀萧道成。将领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蕴、卜伯兴等都参与了密谋。卜伯兴是卜天与的儿子。萧道成起初听说沈攸之起兵，亲自前往拜访袁粲，袁粲推辞不见。通直郎袁逵对袁粲说，他不应该表现出与萧道成意见不同。袁粲说：“他如果以保卫君主、应对时艰的名义，就像桂阳王休范反叛时那样，劫持我进入台城，我拿什么理由拒绝他？一旦同处一地，想要不同心能办得到吗？”萧道成于是召来褚渊，与他同席而坐，每件事必定引荐褚渊共同参与。当时刘蕴担任领军将军，入宫值班于门下省。卜伯兴担任直阁，黄回等各位将领都出屯新亭。起初，褚渊担任卫将军，遭遇母亲丧事离职，朝廷敦促逼迫他复职，他不肯。袁粲向来享有盛名，亲自前往开导劝说，褚渊才听从。等到袁粲担任尚书令，遭遇母亲丧事，褚渊恳切地开导劝说，袁粲最终不肯复职。褚渊因此怨恨他。等到沈攸之事起，萧道成与褚渊商议，褚渊说：“西边的祸乱，事情必定不会成功。您应当先防备内部。”袁粲的计谋既定，打算告诉褚渊，众人认为褚渊与萧道成向来交好，不可告知。袁粲说：“褚渊与他虽然交好，岂能容许他大相径庭？现在如果不告诉他，事情平定后就应该除掉他。”于是将计谋告诉了褚渊。褚渊立即告诉了萧道成，萧道成也早已听闻他们的计谋，派遣军主苏烈、薛渊、太原人王天生率领军队协助袁粲守卫石头城，薛渊坚决推辞，萧道成强行命令。薛渊不得已，流泪哭泣拜别，萧道成说：“石头城近在咫尺，早晚可以往来，为何悲伤如此，况且又何必推辞？”薛渊说：“不知您能否保证与袁公成为一家人？如今我前往与他同心，则辜负您；不同心，则立刻遭受祸患，怎能不悲伤？”萧道成说：“所以派遣您，正是为了能够尽到临事制宜，使我没有西顾之忧。”薛渊是薛安都的堂弟。萧道成又任命骁骑将军王敬则为直阁，与卜伯兴共同统领禁军。袁粲打算矫诏太后命令，让刘蕴、卜伯兴率领宿卫兵在朝堂攻打萧道成，黄回等率领所部作为接应，刘秉、任候伯等都奔赴石头城。原本约定壬申夜发动，刘秉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傍晚后就收拾行装，临行前喝粥，胸中翻涌，手抖得无法控制。天还没黑，就载着妇女和全家老小奔向石头城，部曲数百人，声势显赫，挤满了道路。到达后，见到袁粲，袁粲惊讶地说：“为何匆忙前来，事情败露了！”刘秉说：“能见到您，万死无恨！”孙昙瓘听说后，也奔向石头城。丹阳丞王逊等人逃跑，向萧道成告密，事情于是彻底暴露。王逊是王僧绰的儿子。萧道成秘密派人告诉王敬则，当时宫门已经关闭，王敬则想开门出去，卜伯兴严兵戒备，王敬于是锯开所住屋子的墙壁得以逃出，到中书省逮捕刘蕴，刘蕴已经整装待发，点着蜡烛自照，看见王敬则突然到来，惊起迎接说：“兄长为何夜间来访？”王敬则呵斥他说：“小子怎敢作贼！”刘蕴抱住王敬则，王敬则拳打他的脸颊，将他打倒在地杀死。又杀了卜伯兴。苏烈等占据仓城抵抗袁粲。王蕴听说刘秉已经逃跑，叹息说：“事情不成啦！”狼狈地率领部曲数百人向石头城进发。原本约定打开南门，当时天色黑暗，薛渊占据城门射击。王蕴认为袁粲已经失败，立即溃散逃跑。萧道成派遣军主防稽人戴僧静率领数百人向石头城支援苏烈等人，从仓门进入，与他们合力攻打袁粲。孙昙瓘骁勇善战，朝廷军队死了一百多人。王天生殊死战斗，所以能够相持，从亥时到丑时。戴僧静分兵攻打府西门，放火烧毁。袁粲与刘秉在城东门，看见火起，想要返回赴救府署，

译刘秉与两个儿子刘俣、刘陔翻越城墙逃跑。袁粲走下城墙，排列蜡烛照亮自己，对他的儿子袁最说：“我本来知道一棵树木不能阻止大厦的崩塌，只是因名节大义到了这一步罢了。”僧静趁着黑暗翻越城墙独自进击，袁最察觉到有异常情况，用身体护卫袁粲。僧径直冲上前砍杀袁粲，袁粲对袁最说：“我不失为忠臣，你也不失为孝子。”于是父子二人一同死去。百姓哀怜他们，民谣说：“可怜石头城，宁愿为袁粲死，不做褚渊生。”刘秉父子逃到额檐湖，被追上抓获并斩首。任候伯等人也都乘船赶赴石头城，到达后，台城的军队已经集结，无法进入，于是骑马返回。黄回部署严密的军队，约定在第二天清晨，率领所部从御道直向台门进攻萧道成。萧道成听说事情泄露，不敢发动进攻。萧道成对待黄回像以前一样。王蕴、孙昙瓘都逃跑了，先捕获了王蕴，将他斩首。其余袁粲的党羽都不再追究。袁粲的典签莫嗣祖为袁粲、刘秉传达秘密计谋，萧道成召来审问他道：“袁粲谋反，为什么不报告？”莫嗣祖说：“小人没有见识，只知道报答恩情，怎敢泄露这样的大事？如今袁公已经死了，我坚守道义不求活命。”王蕴的宠臣张承伯藏匿王蕴，萧道成一并赦免并任用他们。袁粲平时简朴淡泊，却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喜欢饮酒，喜爱吟诗讽咏。身居重任，不肯处理政务，主事每次前去咨询决断，他有时高声吟咏应对，闲居时高卧不起，门庭没有杂客，不接触世俗人情，所以招致败亡。

译裴子野评论说：“袁景倩（袁粲，字景倩），是百姓所仰望、国家所倚重的栋梁，承受着托付的重任，但智慧不足以铲除奸邪，权谋不足以应对变故。局势萧条离散，国家危殆而不能扶持。等到九鼎倾覆，天地将易主，他在狭小的京城之中，赴万死而不推辞。大概是践行了匹夫的气节，却缺乏担当国家重任的才能。”（裴子野的评论，含有《春秋》责备贤者的意味，所以《资治通鉴》采纳了它。）

甲戌日，大赦天下。乙亥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僧防为左仆射，新任中书令王延之为右仆射，度支尚书张岱为吏部尚书，吏部尚书王奂为丹阳尹。王延之是王裕的孙子。刘秉的弟弟刘遐担任吴郡太守。司徒右长史张瓌，是张永的儿子。张永历经宋文帝、宋孝武帝、宋明帝三朝，文武兼备。张瓌遭遇父亲丧事，在吴郡家中一向豪富强盛。萧道成派张瓌伺机杀害刘遐。刘遐在吴郡，召张瓌到府中，张瓌率领部曲十余人直接闯入斋室，抓住刘遐将他斩首。郡中没有人敢动。萧道成听说后，将此事告诉张瓌的堂叔、领军将军张冲。张冲说：“张瓌以全家百口的性命做一掷，出手就得了‘卢’（获胜）。”萧道成就任命张瓌为吴郡太守。萧道成移兵驻屯阅武堂，仍然把重兵交给黄回，派他向西进发，并配备心腹之人（配备心腹之人，是为了防备黄回）。黄回一向与王宜兴不和，担心王宜兴反告他的阴谋。闰月辛巳日，借故逮捕王宜兴并斩首。众将领都说黄回手握强兵必定反叛。寜朔将军桓康请求独自前往刺杀他。萧道成说：“你们有什么可怀疑的？他没有什么作为。”（史书说萧道成的才识雄冠一时。）沈攸之派遣中兵参军孙同等五位将领率领三万人作为前锋，司马刘攘兵等五位将领率领两万人随后跟进。又派遣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四位将领分兵出夏口，占据鲁山。癸巳日，沈攸之到达夏口。（考异说：沈约《齐纪》记载，十一月沈攸之于是谋划作乱。张敬儿派使者到沈攸之处庆贺冬至，沈攸之把使者叫到密室对他说：“奉皇太后命令，收到袁司徒、刘丹阳等人的信，叫我迅速南下，可让雍州知道这个意思。”回复张敬儿的信说：“信口胡言一二句，封鸡毛桃耳，几件东西放在函中。”张敬儿贺冬的使者立即乘驿车向萧道成报告。十二日壬辰，沈攸之派孙同等先出发。十七日丁酉，张敬儿的使者到达。十八日戊戌，萧道成率众入镇朝堂。闰月十四日癸巳，沈攸之到达夏口。按这一年宋历闰十二月庚辰朔，魏历闰十一月庚戌朔，那么冬至必定在十一月晦日。沈攸之对张敬儿贺冬的使者还隐秘其事，怎么可能十二日就发兵东下呢？又沈攸之如果十二日已在江陵举兵，怎么可能六十多天才到夏口，而且《宋顺帝纪》十二月，沈攸之反叛。丁卯，齐王入守朝堂。丁卯是十二月十八日。闰月癸巳，沈攸之包围郢城。《沈攸之传》十一月反叛，十二月十二日，派孙同等东下。闰月十四日，到达夏口。《宋略》十二月，沈攸之作乱。丁卯，萧成入屯朝堂。闰月癸巳，沈攸之军队到达郢州。《南齐高帝纪》十二月，沈攸之举兵。乙卯，太祖入居朝堂诸书大体大致符合，只有《齐纪》不同，大概是《齐纪》的错误，现在不采纳。）沈攸之自恃兵力强大，有骄色，认为郢城弱小，不值得攻打，说想问候安西将军，暂时停泊在黄金浦。（当时武陵王萧赞，大概是任安西将军镇守郢城，黄金浦在鹦鹉洲上，相传因为吴将黄盖在此屯兵而得名。）派人告诉柳世隆说：“奉太后命令，应当暂时回都。”（既然共同奉事国家，想必懂得这个意思。）柳世隆说：“东下的军队，早就听到风声，郢城是小镇，只是自守而已。”宗俨之劝沈攸之攻打郢城，臧寅认为郢城兵力虽然少，但地势险要，攻守形势不同，不是十天可以攻下的。如果不及时攻克，挫伤锐气损害威望，现在顺流长驱直入，计日可捷。既然倾覆了根本，郢城怎么能自固？沈攸之听从了他的计策，想留偏师守郢城，自己率领大军东下。乙未日，将要出发，柳世隆派人到西渚挑战。（鹦鹉洲的西渚，前军中兵参军焦度在城楼上肆意辱骂沈攸之，并且用污秽的话侮辱他。）沈攸之发怒，改变计策攻城，命令各军登岸，烧毁郭邑，筑起长围，昼夜攻战。柳世隆随机应变抵抗，沈攸之不能攻克。萧道成命令吴兴太守沈文季督率吴、钱、唐军事。（《五代史志》说：“余杭郡钱唐县旧置钱唐郡，大概此时设置。”）沈文季逮捕沈攸之的弟弟新安太守沈登之，诛杀他的宗族。（沈攸之杀沈庆之，沈文季借机报父仇。）乙未日，任命后军将军杨运长为宣城太守。于是太宗的宠臣没有留在禁省的了。

沈约评论说：“人君南面而坐，九重深宫，幽深隔绝，”

译【龙翻】朝夕侍奉在侧，名义上隔绝于公卿士大夫，台阶门庭的职任，应当由主管官员负责。然而恩宠因亲近而生，信任由恩宠而巩固，没有令人畏惧的姿态，却有容易亲近的神色【易以防翻】孝建、泰始年间，君主威权独自运转，但刑狱政令繁杂，道理难以全面通达，耳目所寄托的人，事情归于亲近宠幸之臣，等到窥探君主的喜怒，观察君主的严厉与宽缓，举动都符合君主的心意，举措没有差错【觇丑亷翻，又丑艶翻；“中”读作竹仲翻】君主认为他们身份卑微、地位浅薄，以为他们的权力不会太重，却不知他们凭借社稷的尊贵，狐狸借老虎的威势【汉中山靖王刘胜说：『社鼠不熏，是因为它所依托的地方如此。』楚国的江乙说：『老虎捕捉百兽来吃，捉到狐狸。狐狸说：『你不要吃我，天帝让我做百兽的首领。』你认为我不信，我为你走在前面，你跟随在我后面，百兽看见我敢不逃跑吗？』老虎认为如此，于是和它一起走。野兽看见它们都逃跑了，老虎不知道百兽是害怕自己而逃跑，以为是害怕狐狸】对外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对内有专权独断的功效，权势倾覆天下，君主却没有醒悟。等到太宗晚年，考虑到经历盛衰，权幸之徒，畏惧宗室亲戚【慴之渉翻】想要使君主孤立，永远窃取国家大权，制造同异，兴起祸患的缝隙，皇帝的弟弟和宗室亲王相继被屠杀【指杀害建安诸王之事。勦子小翻】皇位早早倾覆，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

译辛丑日，尚书左丞、济阳人江谧建议，授予萧道成黄钺，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加授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文度为都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任命龙骧将军杨文〇为略阳太守。壬寅日，北魏皮欢喜防守葭芦，斩杀了杨文度。北魏任命杨难当的族弟杨广香为阴平公、葭芦戍主，又下诏让皮欢喜修筑骆谷城。杨文〇向魏朝上表谢罪，派遣儿子杨苟奴入朝侍奉。北魏任命杨文〇为南秦州刺史、武都王。乙巳日，萧道成出兵驻扎在新亭，对骠骑参军江淹说：“天下纷乱，你认为局势如何？”江淹说：“成败在于德行，不在于人数多少。您雄武且有奇谋，这是第一胜；宽容且仁恕，这是第二胜；贤能之士竭尽力量，这是第三胜；民心所向，这是第四胜；尊奉天子讨伐叛逆，这是第五胜。对方志向锐利但器量狭小，这是第一败；有威严而无恩德，这是第二败；士卒离心离德，这是第三败；士大夫不归附，这是第四败；孤军深入数千里而没有同恶相济的援助，这是第五败。即使有十万豺狼，最终也会被我方擒获。”萧道成笑着说：“你的话说得太过分了。”南徐州行事刘善明对萧道成说：“沈攸之收拢部众，聚集骑兵，制造船只，整治器械，包藏祸心至今已经十年。他性情既险恶急躁，才具又不稳重，却起兵反叛，几十天迟疑徘徊不前进，一是因为不懂军事机宜，二是因为人心离散怨恨，三是因为有掣肘的忧患，四是因为上天剥夺了他的胆魄。我原本担心他剽悍勇猛轻捷迅速，趁我方防备未备时突袭，决一死战。如今六军一齐振奋，诸侯共同举兵，他不过是笼中之鸟罢了。”萧赜向周山图询问沈攸之的情况，周山图说：“沈攸之与我同乡，多次一起征伐，很了解这个人，他性情险恶刻薄，军心不归附。如今将部队驻扎在坚固的城池之下，正好是导致离散的开始。”

二年春正月己酉日初一，百官穿着军服入朝。沈攸之倾尽精锐攻打郢城，柳世隆趁其间隙屡次击败他。萧赜派遣军主桓敬等八支部队占据西塞，作为柳世隆的声援。沈攸之抓获郢府法曹南乡人范云的使者，送信入城，送给武陵王萧赞一头小牛犊，送给柳世隆三十条鱼，都去掉了头。城中的人想杀了范云，范云说：“老母弱弟性命悬于沈氏之手，如果违背他的命令，祸患必然牵连亲人。今日受死，我甘心如同吃荠菜一样。”于是赦免了他。沈攸之派遣将领皇甫仲贤进攻武昌，中兵参军公孙方平进攻西阳。武昌太守臧涣向沈攸之投降，西阳太守王毓逃往湓城。公孙方平占据西阳，豫州刺史刘怀珍派遣建宁太守张谟等人率领万人攻打他。辛酉日，公孙方平战败逃走。平西将军黄回等军队到达西阳，逆流而上进军。沈攸之向来失去人心，只是用威力胁迫。起初从江陵出发时就有逃跑的人，等到攻打郢城三十多天没有攻克，逃跑的人逐渐增多。沈攸之日夜骑马巡视军营抚慰士兵，但离去的人不停止。沈攸之大怒，召集各位军主说：“我奉太后命令，建立义师南下都城，如果成功，白纱帽大家共同戴；如果失败，朝廷自然诛杀我全家，与别人无关。近来军人叛逃离散，都是你们不在意，我也不能追究叛逃者的责任。从今以后军中有叛逃者，军主承担其罪责。”于是有一人叛逃，派人追赶他，也离去不返回，没有人敢揭发，大家都怀有异心。刘攘兵射信入城请求投降。柳世隆开门接纳了他。丁卯日夜，刘攘兵烧毁军营离去。军中见火起，争相丢弃铠甲逃跑，将领们不能制止。沈攸之听说后，愤怒地咬断了胡须。逮捕刘攘兵，以及他的侄子沈天赐、女婿张平虏，将他们斩首。天亮时，沈攸之率领众人渡过长江到达鲁山，军队于是大规模溃散。各位将领都逃跑了，臧寅说：“幸灾乐祸而抛弃失败者，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投水而死。沈攸之还有几十名骑兵跟随，他在军中宣布说：“荆州城中有很多钱，可以一起回去取，作为资粮。郢城还没有追兵，而溃散的士兵害怕蛮族抄掠，更……”

译聚集结盟，大约有两万人，跟随沈攸之返回江陵。”张敬儿既然斩杀了沈攸之的使者，便立即整顿军队侦察沈攸之的动向，于是袭击江陵【侦，音丑正翻，意思是侦察】沈攸之派儿子沈元琰与代理长史江乂、别驾传宣共同守卫江陵城。张敬儿到达沙桥，观望形势没有立即进军。城中夜里听到鹤叫，误以为是军队到来，江乂、传宣打开城门逃跑，官吏百姓溃散。沈元琰逃到宠洲【宠洲靠近乐乡，杨正衡《晋书音义》说：宠，音力董翻】被人杀害。张敬儿到达江陵【考异说：《宋略》记载辛未日，张敬儿攻克江陵。按己巳日，沈攸之因为张敬儿占据城池而逃走死亡，不可能等到辛未日张敬儿才进入城池】诛杀了沈攸之的两个儿子和四个孙子。沈攸之距离江陵还有一百多里，听说城池已经被张敬儿占据，跟随他的士兵都逃散了，沈攸之无处可去，和他的儿子沈文和逃到华容边界，都在栎林【栎，音郎狄翻，木名，属于柞树类】上吊自杀。己巳日，村民斩下他们的首级送到江陵，张敬儿用盾牌托着首级，上面覆盖着青色的伞盖【楯，音食尹翻；覆，音敷又翻；繖，音苏旰翻，即伞盖】在街市和城郭中示众，然后送往建康。张敬儿诛杀沈攸之的亲信党羽，没收他的财物数十万，都据为己有。起初，仓曹参军金城人边荣被府录事侮辱，沈攸之为边荣鞭打并杀死了录事【为，音于伪翻】等到张敬儿将要到达时，边荣担任留府司马，有人劝说他去投降张敬儿【说，音输芮翻】边荣说：“我蒙受沈公的厚恩，共同承担这样的大事，一旦遇到危急情况就改变初衷，我不能这样做。”城池溃败，军士抓住他献给张敬儿。张敬儿说：“边公为什么不早点来？”边荣说：“沈公让我留守城池，不忍心抛弃他。”本来就不祈求活命【求，意思是祈求、告求】何必还要问我？张敬儿说：“死有什么难的？”命令斩首。边荣笑着哭着离去。边荣的门客太山人程邕之抱住边荣说：“我与边公交游，不忍心看边公死，请求先杀我。”士兵无法执行杀戮，报告给张敬儿。张敬儿说：“求死很容易，为什么不答应？先杀程邕之，然后杀边荣。”军人都无不流泪【易，音以防翻；士，音为；知己，音知已；死，音边；荣，音程；邕之，音俱；有，音焉】孙同宗、孙俨之等人都被处死【宗、俨之与臧寅劝沈攸之举兵，孙同担任前锋】丙子日，解除戒严。任命侍中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萧道成返回东府镇守。丁丑日，任命右卫将军萧赜为江州刺史，侍中萧嶷为中领军【赜，音士革翻；嶷，音鱼力翻】二月庚辰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僧防为尚书令，右仆射王延之为左仆射。癸未日，加封萧道成为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萧子《齐书》记载都督南徐、南兖、徐、兖、青、冀、司、豫、荆、雍、襄、郢、梁、益、广、越十六州】任命卫将军褚渊为中书监、司空。萧道成上表归还黄钺【上流已平定，所以上表归还黄钺】吏部郎王俭，是王僧绰的儿子，神采深邃旷达，好学博闻，年轻时有宰相的志向，当时的舆论也推崇赞许他。萧道成任命王俭为太尉右长史【太尉府当时设置左右长史；好，音呼到翻；少，音诗照翻；相，音息亮翻】待遇隆重亲密，事情无论大小，都专门委托给他。丁亥日，魏主前往代郡汤泉【这是魏代都城的汤泉，说代郡汤泉是为了区别于下洛县桥山的汤泉。《魏土地记》说：代城北九十里有桑干城，城西渡过桑干水，离城十里有温汤，治疗疾病有效验。又下洛县西南四十里有桥山，山下有温泉】癸卯日，返回。宕昌王弥机刚即位，三月丙子日，魏派遣使者任命弥机为征南大将军、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宕，音徒浪翻；使，音防吏翻】黄回不愿意留在郢州【乐，音洛】坚决要求去南兖州，于是率领部曲擅自返回【帅，读曰率】辛卯日，改任都督南兖等五州诸军事、南兓州刺史【黄回刀刃已在颈上，竟然擅自东还，这是去送死】起初，王蕴离开湘州，湘州刺史南阳王萧翽还没有到任【翽，明帝之子，音呼防翻】长沙内史庾佩玉代理府事。萧翽先前派遣中兵参军韩防宗率领军队戍守湘州，与庾佩玉不和。等到沈攸之反叛，两人互相猜忌，庾佩玉袭击杀死了韩防宗。黄回到达郢州，派遣辅国将军任候伯代理湘州事务，任候伯擅自杀死庾佩玉，希望以此免除自己的罪责【任候伯、黄回都与袁、刘同谋，任，音壬】湘州刺史吕安国到任，萧道成让吕安国诛杀任候伯。夏四月甲申日，魏主前往崞山。丁亥日，返回【还，音从宣翻，又如字】萧道成认为黄回终究会成为祸乱，黄回有部曲数千人，想派兵收捕，恐怕会作乱。辛卯日，召黄回进入东府，到达外斋停下，派桓康率领数十人，列举黄回的罪行并杀了他，连同他的儿子竟陵相僧念【萧道成剪除异己，至此完毕。数，音所具翻；相，音息亮翻】甲午日，任命淮南、宣城二郡太守萧映代理南兖州事务，仍然让他的弟弟萧晃代替他【淮南、宣城靠近京城，所以萧道成不授予他人】五月，魏禁止皇族、贵戚以及士民之家不顾氏族门第，与身份低微的人通婚，违者以违制论处。魏主与太后亲临虎圈【圈，音求远翻】有老虎逃脱登上阁道，逼近御座，侍卫都惊慌溃散【几，音居希翻；靡，披靡也】吏部尚书王叡拿着武器防御，太后称赞他忠诚，更加信任重用【史言冯后假公义以成其私】

译文〇担任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庚子日，魏国皇叔若去世。萧道成因为自大明年间以来公私奢侈，在秋八月上奏废除御府，裁撤二尚方雕琢装饰的器物玩物。辛卯日，又上奏禁止民间华丽虚妄的杂物，共十七条。乙未日，任命萧赜为领军将军，萧嶷为江州刺史。九月乙巳日初一，发生日食。萧道成想延揽当时的贤才参与辅佐大业，夜里召见骠骑长史谢朏，屏退旁人后与他交谈了很久。谢朏没有说话，只有两个小孩拿着蜡烛。萧道成担心谢朏难以接受，便取走蜡烛让小孩离开。谢朏还是没有说话。萧道成于是叫来左右侍从。谢朏是谢庄的儿子。太尉右长史王俭知道他的意图，另一天请求单独进见，对萧道成说：“功高不赏，古今并非只有一例。以您现在的地位，想始终向北称臣，可以吗？”萧道成正色制止他，但神色内心温和。王俭于是说：“我担心您特别注视我，所以才说出难以启齿的话，为什么拒绝得这么深？宋室失去德行，如果不是您，难道还能安定天下吗？只是人情淡薄，不能持久。您如果再稍微推辞拖延，那么人们的期望就会消失了。岂止是大业永远沦丧，连您自身的性命也无法保全。”萧道成说：“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王俭说：“您现在的名位本来是常规的宰相，应该礼节超越群臣，稍微显示变革，应当先让褚公知道。”王俭请求接受命令。萧道成说：“我应当亲自去。”过了几天，萧道成亲自拜访褚渊，亲切交谈了很久，于是对他说：“我梦见自己应当得到官职。”褚渊说：“现在刚授予您太尉都督，恐怕一两年间还不容许立即变动，而且吉梦未必会在早晚应验。”萧道成回来把这话告诉王俭。王俭说：“褚渊是不通达事理罢了。”王俭于是倡议给萧道成加授太傅、假黄钺，让中书舍人虞整起草诏书。萧道成的亲信任遐说：“这是大事，应该报告褚公。”萧道成说：“褚公不听从，怎么办？”任遐说：“褚彦回爱惜自身保全妻子儿女，没有奇特的才能和节操，我能制约他。”褚渊果然没有违背异议。丙午日，下诏晋升萧道成为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任扬州牧，允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走，赞拜不直呼其名，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如旧。萧道成坚决推辞特殊的礼遇。任命扬州刺史晋熙王刘爕为司徒。戊申日，太傅萧道成任命萧映为南兖州刺史。冬十月丁丑日，任命萧晃为豫州刺史。己卯日，捕获孙昙瓘，将他杀死。魏国员外散骑常侍郑羲前来聘问。壬寅日，立谢氏为皇后，她是谢庄的孙子。十一月癸亥日，临澧侯刘晃因谋反罪，与其同党都被处死，刘晃是刘秉之的侄子。甲子日，改封南阳王刘翽为随郡王。魏国冯太后忌恨青州刺史南郡王李惠，诬陷李惠将要向南叛逃。十二月癸巳日，诛杀李惠及其妻子，连同他的子弟。太后因猜忌嫌恶而诛灭的有十余家，而李惠所任职的地方都有良好的政绩，魏国人尤其为他冤屈惋惜。尚书令王僧虔上奏，认为朝廷礼乐多违背正统典籍，大明年间已将宫悬合和鞞拂，节数虽然减少，担心违背雅正体制。又如今清商乐，实际上源自铜雀台三祖风流遗音，充斥耳际，京洛地区相互推崇，江左地区更加珍视。

译（魏明帝）亲自创作乐府歌曲，将其配乐演奏，后来于是设置清商令来掌管此事，隶属于光禄勋。三祖指的是魏太祖、高祖、烈祖。《唐六典》说：自从晋室南迁，古代音乐于是分散而不再存在。苻坚灭掉前凉，才得到汉魏的清商乐，流传于前后秦及刘宋。北齐武定年间收复关中，将其收入江南。隋朝平定陈朝，获得了这些音乐。隋朝又说：这是华夏的正声，于是设置清商署总管，称之为清乐。其中庸平和典雅，没有比这更接近的了，然而随着情感变化、听众转移，又逐渐消减衰落。十数年之间，失传的将近一半，民间竞相创作新声杂曲，烦杂淫靡到了极点。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全部加以修补整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一年，魏怀州刺史高允因年老多病请求告老还乡，不久又用安车征召到平城，任命为镇军大将军、中书监，他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乘车进入殿廷朝贺，不行跪拜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