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宋司马光撰

译孙泳抗拒赵国，见第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四年。史书记载孙泳、鞠彭、宋烛的子弟，都在燕国显贵，这是为了劝勉归顺的人，能够坚守节操至死而不二心，子孙必定会获得福报。

匈奴刘卫辰派遣使者向秦国投降，请求在内地耕种，春天来秋天返回。秦王苻坚答应了他。夏季四月，云中护军贾雍派遣司马徐赟率领骑兵袭击刘卫辰，大获全胜而回。苻坚愤怒地说：“我正用恩德信义来安抚戎狄，而你贪图小利却破坏了这件事，为什么呢？”于是罢免贾雍的官职，让他以平民身份保留职务，派遣使者归还所缴获的物品，抚慰刘卫辰。刘卫辰于是进入塞内居住，进贡的物品接连不断。夏季六月，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妃子慕容氏去世。秋季七月，刘卫辰前往代国，趁机求婚。拓跋什翼犍把女儿嫁给了他。

八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日全食。谢安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前后多次被征召任命都不就任，寓居在会稽，以山水和书籍来自我娱乐。虽然是平民，当时的人都期望他成为三公辅臣。士大夫甚至互相说：“谢安石不出来，将让百姓怎么办？”谢安字安石，是江东人士，起初人们所期望的是殷浩。殷浩既然无法满足众人的期望，接着所期望的就是谢安，而谢安最终能够匡扶晋室。世上的评论者都推崇谢安而贬低殷浩。我认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殷浩之所以失败，正是因为他与桓温齐名，内心轻视桓温，又正值石氏之乱，认为可以立功，结果败于轻率。谢安在桓温专权的时候，又亲身做过他的僚属，而吸取殷浩失败的教训，警惕桓温并为之防备。桓温死后，又正值秦国强大，他兢兢业业地谋划自保，常怀恐惧之心，这就是他成功的原因。史家说他能够矫饰情感以镇定局面，大概是因为木屐齿折断、白鸡之梦这些事而知晓罢了。

谢安每次游览东山，常常带着妓女跟随。司徒王导听说后说：“谢安石既然能与别人同乐，必定不得不与别人同忧，召他他一定会来。”谢安的妻子是刘惔的妹妹，看到谢家显贵兴盛，而谢安独自沉静退让，对他说：“大丈夫不应该是这样的。”谢安捂住鼻子说：“恐怕也难免像其他兄弟那样吧。”等到弟弟谢万被废黜，谢安才开始有出仕的志向，当时已经四十多岁了。征西大将军桓温聘请他做司马，谢安才应召前往。桓温非常高兴，对他极其礼遇尊重。冬季十月，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弈干各自率领数万部众投降秦国。秦王苻坚把他们安置在塞南。阳平公苻融劝谏说：“戎狄人面兽心，不懂仁义，他们叩头归附，实际上是贪图地利，并非感怀恩德。不敢侵犯边境，实际上是畏惧兵威，并非感恩。现在把他们安置在塞内，与百姓杂居，他们窥探郡县的虚实，必定会成为边患。不如把他们迁移到塞外，以防患于未然。”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一月，封桓温为南郡公，桓温的弟弟桓冲为丰城县公，儿子桓济为临贺县公。燕太宰慕容恪想任命李绩为右仆射，燕主慕容暐不允许。慕容恪屡次为此请求，慕容暐说：“万机之事，都委托给叔父慕容垂一人。”慕容暐请求独揽大权，李绩出任章武太守，因忧虑而死。

译五年春季正月戊戌日，大赦天下。刘卫辰掠夺秦地边境百姓五十余人作为奴婢，献给秦王。秦王苻坚责备他，让他归还所掠夺的人口。刘卫辰因此背叛秦国，专门依附于代国【史家评论说夷狄反复无常难以保全】。东安简伯郗昙去世【郗，丑之翻；昙，徒含翻】。二月，任命东阳太守范汪都督徐、兖、冀、青、幽五州诸军事，兼任徐、兖二州刺史。平阳郡的人举郡投降燕国【平阳当时属于张平】。燕国任命建威将军段刚为太守，派遣督护韩苞率领军队共同守卫平阳。方士丁进受到燕主慕容暐的宠信，想要讨好太宰慕容恪，劝说慕容恪杀掉太傅慕容评【说，输芮翻】。慕容恪大怒，上奏逮捕并斩首丁进。高昌去世【高昌在三年时逃奔荥阳】。燕国河内太守吕护合并其部众，派遣使者前来投降，被任命为防冀州刺史。吕护打算引诱晋军来袭击邺城。三月，燕国太宰慕容恪率领五万军队，冠军将军皇甫真率领一万军队，共同讨伐吕护【将，即亮翻；冠，古玩翻】。燕军到达野王，吕护环城坚守。护军将军傅颜请求急速进攻，以节省大量费用。慕容恪说：“老贼经历变故很多，看他的守备，不容易突然攻克【易，以豉翻】，而且会多杀士兵。前段时期攻打黎阳，多杀精锐士兵，没能防备【事见上卷二年】，自取困辱。吕护内部没有积蓄，外部没有救援，我们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坐着防守他，休整军队、养精蓄锐，离间他的党羽【间，古苋翻】，对我们来说不劳而获，贼势日益窘迫，不超过十天一定能拿下他。为什么要多杀士兵，来追求早晚之间的功劳呢？”于是修筑长围防守他。夏季四月，桓温任命他的弟弟黄门郎桓豁都督沔中七郡诸军事【魏国设置中书监令，又设置通事郎、黄门郎，沔中七郡是魏兴、新城、上庸、襄阳、义城、竟陵、江夏】，兼任新野、义城二郡太守【城应当作成】，率领军队夺取许昌，击败燕将慕容尘。凉国骠骑大将军宋混病重【骠，匹妙翻；骑，奇寄翻】，张天锡和他的祖母马氏前往探望【靓，疾正翻，又疾郢翻；省，悉景翻】，说：“将军万一不幸，寡妇孤儿将托付给谁？打算让林宗继承将军，可以吗？”宋混说：“臣子林宗年幼体弱，不堪重任。殿下如果不嫌弃臣的家门，臣的弟弟宋澄处理政事胜过臣，只是担心他儒缓不能应对机变，不称职罢了【凡是儒者大多务求舒缓而不能应机以趋事赴功，称，尺证翻】。殿下严加勉励让他任职，是可以的。”宋混告诫宋澄及诸子说：“我家受国家大恩，应当以死报答，不要倚仗权势地位来骄纵待人。”又见到朝臣都告诫他们要忠贞【朝，直遥翻】。宋混去世后，路人替他流泪【卒，子恤翻；为，于伪翻】。张天锡任命宋澄为领军将军，辅佐朝政。五月丁巳日，皇帝去世【享年十九岁】，没有子嗣。皇太后下诏说：“琅邪王司马丕，是中兴的正统【元帝、明帝、成帝都是正统相传，琅邪王司马丕是成帝的长子，所以说中兴正统】，道义声望、情势地位，没有人能与他相比。让王奉承大统。”于是百官备齐法驾，在琅邪王府迎接。庚申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壬戌日，改封东海王司马弈为琅邪王。秋季七月戊午日，将穆帝安葬于永平陵，庙号孝宗。燕国人围攻野王数月，吕护派遣他的将领张兴出战，傅颜击斩张兴。城中局势日益窘迫，皇甫真告诫部将说：“吕护势穷力竭，必定会选择空虚薄弱之处突围。我所部士兵大多瘦弱，武器装备不精良，应当深深防备。”于是大量制作盾牌，亲自检查夜间巡逻的人【将，即亮翻；羸，伦为翻；楯，食尹翻；行，下孟翻】。吕护粮食吃尽，果然在夜间率领精锐部队冲向皇甫真所部【趋，七喻翻】，突围不出，太宰慕容恪率领军队攻击他们，吕护的部众死伤殆尽，抛弃妻儿逃奔荥阳。慕容恪安抚投降的百姓，供给他们粮食【降，户江翻】，将士人将领迁往邺城，其余的人各自随其所好【帅，所类翻；乐，音洛】。任命吕护的参军广平人梁琛为中书著作郎【晋武帝将秘书省并入中书省，所以说中书著作郎，琛，丑林翻】。九月戊申日，立妃王氏为皇后，皇后是王蒙的女儿。穆帝的何皇后尊称为穆皇后，居住在永安宫。凉国右司马张邕厌恶宋澄专权【恶，乌路翻，下同】，起兵攻打宋澄，杀了他，并灭了他的族【宋澄岂止是机事不称职呢，竟然被灭族，由此可知治理天下不是儒缓之人所能做到的】。张天锡任命张邕为中护军，叔父张天锡为中领军，共同辅佐朝政。张平袭击燕国的平阳，杀了段刚、韩苞，又攻打雁门，杀了太守单男【单，音善，姓】。不久被秦国攻打，张平又向燕国谢罪，以求救援【复，扶又翻】。燕国人认为张平反复无常，不救援他。张平于是被秦国所灭。乙亥日，秦国大赦。徐、兖二州刺史范汪向来被桓温所厌恶【桓温起初以安西将军镇守上流，范汪作为上佐，大概是因为厌恶他不与自己同心，如果范汪在此时能立异，必定知道桓温的心迹了，恶，乌路翻】。桓温将要北伐，命令范汪率领众人从梁国出兵【帅，读曰率】。冬季十月，范汪因延误期限获罪，被免为庶人，于是被废黜，死在家中【卒，子恤翻】。他的儿子范泰喜好儒学【好，呼到翻】，性格刚直，常说王弼、何晏的罪过比夏桀、商纣还深。有人认为贬斥他们太过分了，范泰说：“王弼、何晏蔑弃经典文献，埋没仁义【沈，持林翻】，游

译摒弃虚浮的言论，以波荡之势影响后辈，致使士大夫阶层彻底改变正道，以至于礼制崩坏、音乐失序，中原倾覆，遗留的风俗至今仍是祸患。夏桀、商纣一时的纵暴，恰好足以导致自身灭亡、国家覆灭，成为后世的警戒，难道能改变百姓的视听吗？所以我认为，一世的祸患较轻，历代的祸患较重；自取灭亡的恶行较小，迷惑众人的罪过较大。吕护再次叛逃投奔后燕，后燕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广州刺史。凉国的张邕骄横矜夸、淫乱放纵，结党营私、专断朝政，多次刑杀无辜，国人对此深感忧虑。张天锡的亲信、敦煌人刘肃对张天锡说：“国家大事尚未安定。”张天锡问：“这是什么意思？”刘肃说：“如今防军出入的情形，似乎与长宁侯张祚时期相似。”张天锡惊讶地说：“我本来就有疑虑，只是不敢说出口，打算怎么办？”刘肃说：“应当迅速除掉他。”张天锡问：“谁能胜任？”刘肃说：“我就是那个人。”刘肃当时年龄不到二十岁。张天锡说：“你年纪太轻，再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刘肃说：“赵白驹和我两个人就足够了。”十一月，张天锡与张邕一同入朝。刘肃与赵白驹跟随张天锡，刘肃砍杀张邕没有击中，赵白驹接着攻击，也没有成功。这两人与张天锡一同进入宫中，张邕得以逃脱，率领三百多名甲士攻打宫门。张天锡登上屋顶大声呼喊：“张邕凶恶叛逆、毫无道义，既然已经灭掉了宋氏，又想颠覆我家！你们将士世代作为凉国的臣子，怎么忍心用兵器相对抗呢？现在要捉拿的只是张邕罢了，其他人都不追究。”于是张邕的士兵全都溃散逃走，张邕自刎而死，他的宗族党羽被全部诛灭。前凉主张靓任命张天锡为使持节、冠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辅政。十二月，开始改元建兴四十九年，奉行东晋升平年号。下诏任命张靓为大都督，督领陇右诸军事，兼任凉州刺史、防校尉，封西平公。后燕实行大赦。秦王苻坚命令各州郡长官各自举荐孝顺、悌敬、廉洁、正直、有文学才能、擅长政事的人，考察所举荐的人如果得当就给予赏赐，如果不合适就予以治罪。因此人们不敢随意举荐，请托之风不行，士人都自我勉励。即使是宗室和外戚，没有才能的都被弃置不用。在这个时候，内外官员大都能称职。农田开辟整治，仓库充实，盗贼绝迹。这一年，归义侯李势去世。哀皇帝。

译隆和元年春季正月壬子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甲寅日，减少田租，每亩征收二升【晋成帝咸和五年开始丈量百姓田地，征收十分之一，每亩税米三升，现在减少为每亩征收二升】。燕国豫州刺史孙兴请求攻打洛阳，说：“晋将陈祐，只有疲惫的士兵一千多人，独自坚守孤城，不值得费力去攻取【将，音即亮；介，音同原字，意为独自，又音戞】。”燕国人听从了他的话，派遣宁南将军吕防驻扎在河阴。二月辛未日，任命吴国内史庾希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驻守下邳；龙骧将军袁真为西中郎将，监护豫、司、并、冀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驻守汝南【庾希、袁真既然都加授假节，职务应当相同，庾希也应当兼任并、防的职务，史书遗漏了。骧，音思将；监，音工衔】，两人都加授假节，庾希是庾冰的儿子【庾冰在咸康年间执政】。丙子日，册封皇帝母亲周贵人为皇太妃，礼仪服饰比照太后。燕国吕防攻打洛阳。三月乙酉日，河南太守戴施逃奔到宛城【永和十二年】

【桓温留下戴施戍守洛阳，宛，音元】。陈祐告急，五月丁巳日，桓温派遣庾希及竟陵太守邓遐率领水军三千人协助陈祐守卫洛阳【帅，读作率】。邓遐是邓岳的儿子【邓岳是王敦的将领，王敦败落后自行归顺，在交广地区建立功业】。桓温上疏请求迁都洛阳，自永嘉之乱以来流落江表的人全部北迁，以充实河南。朝廷畏惧桓温，不敢表示异议，而北方土地荒凉，人心疑虑恐惧。虽然都知道不可行，却没有人敢首先进谏。散骑常侍兼领著作郎孙绰上疏说【《晋书·职官志》说：著作郎，是周代左史的职务。汉代东京的图籍在东观，所以让儒者在东观著作，有名称却还没有官职。魏明帝太和年间下诏设置著作郎，才开始有这一官职，〇中书省。晋惠帝设置秘书监，一并统领著作省。大概著作虽然单独设置省署，但仍然〇属于秘书。我按班固《西都赋》说：承明金马，是著作的宫廷。这样看来，汉代西都虽然没有设置著作的官职，但承明金马也是著作的地方。散，音悉亶；骑，音竒寄】。从前中宗皇帝登基【元帝庙号中宗】，不仅因为诚信顺从符合天意人心【《易经·大传》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的，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实际上依靠万里长江作为屏障来守卫罢了。现在自从丧乱以来六十多年【自贾后废黜皇帝，赵王司马伦诛杀贾后，接着诸王交兵，胡羯趁机而起，天下大乱，到这时六十多年了】

【丧，音息浪】。黄河洛水一带变成废墟，中原大地荒凉【函，容纳；夏，大。说平原之地所容纳的范围很大】

【夏，音户雅】。士人百姓流落江表，已经经过几代，活着的是老人和长孙【长，音知两】，死去的坟墓成行【行，音戸刚】。虽然思念北方的情感触动他们朴素的心，但眼前的悲哀实在令人痛切。如果迁都回师之日【贾公彦说：这是不确定的语气】，中兴的五座陵墓就远远成为遥远的地方【中兴五陵，元帝建平陵，明帝武平安陵，成帝兴平陵，康帝崇平陵穆帝永平陵，都在江南，缅远，遐也是远的意思】，泰山般的安定既然难以从道理上保证【说从道理看，迁都到洛阳难以保证泰山般的安定】，那层层进献的孝思难道不萦绕在圣上心中吗【烝烝，进进。说如果迁洛，对江南陵寝的孝思进进萦绕心中】。桓温现在此举，确实想要全面考察始终为国家长远谋划，但百姓震惊害怕，同样怀着危惧，难道不是因为回归旧都的快乐遥远，趋向死亡的忧患紧迫吗【乐，音洛；趋，音七喻】。为什么呢？在江外扎根几十年了【中原称江南为江外，也称江表】，一旦突然想要防范它，驱赶逼迫到穷荒之地【踧，音昌六】，携带家眷万里，越过险阻浮渡深水，离开坟墓【离，音力智】，抛弃生计田宅，不能再卖【复，音扶又】，舟车无处可得，舍弃安乐的国家，前往习惯动乱的地方，将在道路上倒下，在江川中漂流溺死，很少有能到达的【溺，音奴狄】。这是仁者应当哀怜的，国家应当深思的。臣的愚见，认为暂且应当派遣有威名和实力的将帅，先镇守洛阳【将，音即亮；帅，音所类】，扫平梁许【梁指梁国，许指许昌，都是江南进入洛阳的要路】，统一河南，漕运之路既然畅通，开垦的积蓄已经丰富，豺狼远逃，中原稍微安定，然后才可以慢慢商议迁徙【戛，音户雅】。怎么能舍弃百胜的长理，把天下当作一次赌博呢？孙绰是孙楚的孙子【孙楚在武帝时做官，有才名】。年轻时仰慕高尚【少，音诗照】，曾经写《遂初赋》，以表明志向。桓温看到孙绰的奏表，不高兴地说：“替我致意兴公【孙绰字兴公】，为什么不寻味你的《遂初赋》，却知道人家国事呢？”当时朝廷忧虑恐惧，准备派遣侍中阻止桓温，扬州刺史王述说：“桓温想用虚张声势来威慑朝廷罢了，不是事实。”只要顺从他，自然没有什么后果，于是下诏给桓温说：“从前丧乱，忽然经过五纪【孔颖达说：说从前者，是自下本上的说法，说昔在者，是从上自下称为称。丧，音息浪。自惠帝永兴元年刘渊开始作乱，到这一年五十九年；自怀帝永嘉五年洛阳陷落，到这一年五十年】。戎狄肆意暴虐，继承凶恶的行径，回头向西看，感慨叹息充满胸怀，知道想要亲自率领三军，荡涤污秽，廓清中原【

译中畿，就是王畿。《周礼》记载有九畿，王畿方圆千里，其外的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蕃，都以五百里为范围。王畿位于九畿的中心，因此称为中畿。“帅”读作“率”。光复旧都。如果不是那些舍身报效国家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各项处置安排，都托付给高明的谋划，只是黄河、洛水一带已成废墟，所经营的范围广大，开创事业的辛劳，确实令人挂念。事情最终没有实行。桓温又提议迁移洛阳的钟虡，他说：“永嘉年间国力衰弱，暂时建都于江东。”现在应当平定天下，返回旧都。如果不这样，就应当改迁皇陵，不应当先安置钟虡。桓温于是作罢。朝廷因为交州、广州路途遥远，改授桓温都督并州、司州、冀州三州。桓温上表推辞不接受。秦王苻坚亲自到太学，考核评定诸生对经义的理解，并与博士讲论，从此每月都来一次。六月甲戌日，燕国征东参军刘防在信都刺杀了征东将军、冀州刺史范阳王慕容友。秋七月，吕护退守小平津，被流箭射中而死。

译燕将段崇收兵北渡黄河，驻扎在野王，邓遐进军驻扎在新城。八月，西中郎将袁真进军驻扎在汝南，运送米五万斛来供给洛阳。冬季十一月，代王什翼犍将女儿嫁给燕国，燕人也把女儿嫁给什翼犍。十二月戊午初一，发生日食。庾希从下邳撤退驻扎在山阳，袁真从汝南撤退驻扎在寿阳。

兴宁元年春季二月己亥，大赦天下，改年号。三月壬寅，皇太妃周氏在琅邪府第去世。癸卯，皇帝前往府第办理丧事。下诏让司徒会稽王司马昱总管朝廷内外各项事务。皇帝想为太妃服丧三年，仆射江虨认为按礼制应当服缌麻丧，又建议降等为服齐衰期年。江虨说：“压抑委屈私人情感，是为了尊崇祖先，所以服缌麻丧。”夏季四月，燕国宁东将军慕容忠攻打荥阳太守刘远，刘远逃奔鲁阳。五月，加封征西大将军桓温为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假黄钺。桓温任用抚军司马王坦之为长史，王坦之是王述的儿子。又任用征西掾郗超为参军，王珣为主簿。每件事必定与这两人商议。府中流传着这样的话：“多胡子的参军，矮个子主簿，能让桓公欢喜，能让桓公发怒。”桓温气概高超，很少推崇别人。与郗超交谈时常说自己无法揣测他的心思，对他倾心相待。郗超也深深与之结交。王珣是王导的孙子，与谢万都做过桓温的掾属。桓温都看重他们，说：“谢掾四十岁时，必定拥有旄节；王掾应当成为黑头公，都是不可轻视的人才。”谢万是谢奕的儿子。任命西中郎将袁真为都督司、冀、并三州诸军事，任命北中郎将庾希为都督青州诸军事。癸卯，燕国人攻克密城。刘远逃奔江陵。秋季八月，有彗星出现在角宿和亢宿。张重华祖母马氏去世。尊奉庶母郭氏为太妃。郭氏因为张天锡专权，与大臣张钦等人谋划诛杀他。事情泄露，张钦等人都被处死。张重华恐惧，将位让给张天锡。张天锡不接受。右将军刘肃等人劝张天锡自立。闰月，张天锡派刘肃等人夜里率兵入宫杀死张重华。宣布张重华暴病而死，谥号为冲公。张天锡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县公，当时十八岁。尊奉母亲刘美人为太妃，派遣司马纶骞捧着奏章前往建康请求任命，并送御史俞归返回东方。癸亥，大赦天下。冬季十月，燕国镇南将军慕容尘在长平攻打陈留太守袁披。汝南太守朱斌趁虚袭击许昌，攻克了它。代王什翼犍攻打高车，大败高车。俘获一万多人，马牛羊一百多万头。任命征虏将军桓冲为江州刺史。十一月，姚襄旧将张骏杀死江州督护赵毗，率领他的党徒向北叛逃，桓冲讨伐并斩杀了他。

二年春季正月丙辰，燕国大赦。二月，燕国太傅慕容评、龙骧将军李洪巡视河南地区。三月庚戌初一，大规模清查户口，命令各地实行土断政策，严格其法制，称为庚戌制。皇帝相信方士的话，断绝谷物服用药物以求长生。侍中高崧劝谏说：“这不是万乘之主所应该做的。陛下这件事如果属实，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明显。”皇帝不听。辛未，皇帝因服药发病，不能亲自处理政务，褚太后再次临朝摄政。夏季四月甲辰，燕国李洪攻打许昌、汝南，在悬瓠打败晋军。

译《水经注》说：悬瓠城是汝南郡的治所。城的西北面，汝水分支向左流出，向西北流，又弯曲向西再向东转，又向西南汇入汝水，形状像垂挂的葫芦，因此用“悬瓠”来命名这座城，“瓠”音读作“胡”，又音读作“互”。颍川太守李福战死，汝南太守朱彬逃奔寿春，陈郡太守朱辅退守彭城。大司马桓温派遣西中郎将袁真等人抵御前秦军队。桓温率领水军驻扎在合肥。燕国人于是攻取了许昌、汝南、陈郡，迁徙一万多户人家到幽州和冀州，派遣镇南将军慕容尘驻扎在许昌。五月戊辰日，任命扬州刺史王述为尚书令，加授大司马桓温扬州牧、录尚书事。壬申日，派遣侍中召桓温入朝参与政事，桓温推辞没有到。王述每次接受职务都不做虚伪的推让，他所推辞的一定是因为自己确实不能胜任。等到他担任尚书令时，儿子王坦之告诉他说按照旧例应当推让，王述说：“你认为我不能胜任吗？”王坦之说：“不是的，只是谦让本身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罢了。”王述说：“既然认为我能胜任，为什么还要推让？人们说你胜过我，肯定是不及的。六月，秦王苻坚派遣大鸿胪拜张天锡为使持节、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秋七月丁卯日，下诏再次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八月，桓温到达赭圻。

译下诏命尚书车灌阻止他，桓温于是修筑赭圻城并驻守在那里。赭圻位于宣城境内，《南史》记载沈攸之从虎槛洲进攻赭圻，陶亮等人从鹊头领兵救援。刘昫说：宣州南陵县，是汉代春谷县的辖地，梁朝设置南陵县，旧治所在赭圻城，唐长安四年迁治所到青阳城。查桓温的奏表说：春谷县的赭圻城在江东岸，正当濡须口上游二十里，距离建康宫三百二十里。南面有声里，邻近有高安戍。车，昌遮翻；圻，渠希翻。桓温坚决辞让录尚书事的职位，只遥领扬州牧。秦国的汝南公秦腾谋反，被处死。秦腾是秦主苻生的弟弟。当时苻生的弟弟晋公苻柳等还有五人。王猛对苻坚说：“不除去这五位公爵，终究会成为祸患。”苻坚不听从。这是为后来苻柳等人谋反埋下伏笔。去，吕翻。燕国侍中慕舆龙前往龙城，将宗庙以及留守的百官都迁往邺城。燕国太宰慕容恪打算夺取洛阳。《考异》说：《帝纪》记载慕容暐侵犯洛阳，上文说苻坚另派军队侵犯河南，查考明年慕容恪攻克洛阳，苻坚亲自率军防备潼关，可见当时不敢与燕国争夺河南。《十六国春秋·苻坚传》也没有这一举动，《帝纪》恐怕有误。慕容恪先派人招纳当地百姓，远近各坞堡都归附了他，于是派司马悦希在盟津驻军，豫州刺史孙兴在成皋驻军。起初，沈充的儿子沈劲因为父亲死于叛乱，立志要立功以洗雪旧耻，年纪三十多岁了，因为是罪臣之家不能做官。吴兴太守王胡之担任司州刺史，上疏称赞沈劲的才能和品行，请求解除对他的禁锢，让他参与府中事务，朝廷答应了。恰逢王胡之因病未能赴任，等到燕国人逼近洛阳，冠军将军陈祐守卫洛阳，士兵不过两千。沈劲自己上表请求配属陈祐效力，下诏任命沈劲为冠军长史，让他自行招募壮士，得到一千多人后出发。沈劲多次以少击众，击败燕军，但洛阳粮食耗尽，援军断绝，陈祐自料守不住，于是以救援许昌为名，九月留下沈劲率五百人守卫洛阳，陈祐率领众人向东撤退。沈劲高兴地说：“我立志要效死，现在实现了。”陈祐听说许昌已经失守，就逃往新城。燕国的悦希领兵攻取河南各城，全部占领。秦王苻坚命令各公国都设置三卿，并其余官员都听任他们自行征辟，唯独为他们设置郎中令。富商赵掇等人车马服饰僭越奢侈，各位公爵争相引荐他们担任卿职。黄门侍郎安定人程宪请求惩治他们。苻坚于是下诏说：“本意是让各位公爵延请选拔英才儒士，竟然如此猥杂滥竽。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推究检查，征召非适当人选的，全部降爵为侯。从今以后，国官都委托吏部尚书选拔。除非是命士以上，不得乘坐车马；离开京师百里以内，工商皂隶不得穿着金银锦绣。违犯者处死。”于是平阳、平昌、九江、陈留、安乐五位公爵都降爵为侯。乐，音洛。三年春正月庚申，皇后王氏去世。刘卫辰再次背叛代国。代王什翼犍向东渡河击退了他。什翼犍性情宽厚，郎中令许谦偷了二匹绢，什翼犍知道后隐瞒下来。查《北史》，代国习俗没有缯帛，而许谦偷窃，其罪不可赦免，而什翼犍能容忍他，所以史书以此说明他宽厚的一面。他对左长史燕凤说：“我不忍心看许谦的脸，如果许谦因羞愧而自杀，那就是我因为财物杀死了士人。”曾经讨伐西部叛乱者，流箭射中眼睛，后来抓获了射箭的人，群臣想把他切成肉块，什翼犍说：“他们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战斗，有什么罪？”于是释放了他。大司马桓温移镇姑孰。二月乙未，任命他的弟弟右将军桓豁监荆州、扬州义城、雍州京兆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加授江州刺史桓冲监江州及荆豫八郡诸军事，并都假节。司徒王昱听说陈祐放弃洛阳，在冽洲会见大司马桓温，共同商议征讨。丙申，皇帝在西堂去世，享年二十五岁。西堂是太极殿的西堂，建康太极殿有东西堂。

译东堂用来接见群臣，西堂作为皇帝安寝之地。事情于是停止。皇帝没有子嗣。丁酉日，皇太后下诏让琅邪王奕继承皇位，百官在琅邪王府迎接他，当天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前秦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元。后燕太宰慕容恪、吴王慕容垂共同攻打洛阳。慕容恪对各位将领说：“你们常常抱怨我不进攻，如今洛阳城墙高但兵力薄弱，容易攻克。不要再畏惧懦弱而懈怠懒惰，于是发动进攻。”三月攻克洛阳，俘虏了扬武将军沈劲。沈劲神态气度自若，慕容恪打算宽恕他。中军将军慕舆防说：“沈劲虽然是杰出的人才，但观察他的志向气度，终究不会为人所用。现在赦免他，必定成为后患。”于是杀了沈劲。慕容恪掠地到达崤山和渑池，关中地区大为震动。前秦王苻坚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陕城以防备后燕。后燕任命左中郎将慕容筑为洛州刺史，镇守金墉；任命吴王慕容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凉、秦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备兵力一万，镇守鲁阳。太宰慕容恪回到邺城，对僚属说：“我之前平定广固，没能保全辟闾蔚；如今平定洛阳，却让沈劲被杀，虽然都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身为元帅，实在对天下感到惭愧。”朝廷嘉奖沈劲的忠诚，追赠他为东阳太守。

译臣司马光说：沈劲可以称得上是孝子了。他以父亲的罪恶为耻，不惜牺牲生命来洗刷它，使凶恶悖逆的家族转变为忠义的门第。《易经》说：“匡正父亲的过失，会获得赞誉。”《尚书·蔡仲之命》说：“你应当掩盖前人的罪过，只要做到忠诚和孝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太宰慕容恪担任将领，不讲究威严，只专用恩德和信义，安抚士兵，务求把握大局，不制定苛刻的法令，使每个人都能得到便利和安宁。平时军营中宽松放纵，似乎可以侵犯，然而警戒防备严密，敌人到来时没有人能靠近，所以从未遭受失败。壬申日，〇哀帝和静皇后葬于安平陵。夏季四月壬午日，燕国太尉武平匡公封弈去世。任命司空阳骛为太尉，侍中光禄大夫皇甫真为司空，兼任中书监。阳骛历经四朝，年高望重，从太宰慕容恪以下都向他行拜礼。而阳骛谦恭谨慎厚道，超过年轻时，约束子孙，虽然朱紫高官罗列，没有敢违犯他法度的人。六月戊子日，益州刺史建城襄公周抚去世。周抚在益州三十多年，很有威望和恩惠，诏令任命他的儿子犍为太守周楚代替他。秋季七月己酉日，迁徙会稽王司马昱复封为琅邪王。壬子日，立妃子庾氏为皇后，她是庾冰的女儿。甲申日，立琅邪王司马昱的儿子司马昌明为会稽王，司马昱坚决推辞，仍然自称会稽王。匈奴右贤王曹毂、左贤王刘卫辰都背叛前秦。曹毂率领两万部众侵犯杏城，秦王苻坚亲自率军讨伐。派遣卫大将军李威、左仆射王猛辅佐太子苻宏留守长安。八月，苻坚攻打曹毂，击败了他，斩杀了曹毂的弟弟曹活。曹毂请求投降。迁徙他的豪杰六千多户到长安。建节将军邓羌讨伐刘卫辰，在木根山擒获了他。九月，苻坚到朔方巡视安抚各族胡人。冬季十月，征北将军淮南公苻幼率领杏城的部众，乘虚袭击长安，李威击败并斩杀了他。鲜卑秃发傉檀去世，享年一百一十岁，他的儿子秃发思复鞬继承统领他的部众。秃发傉檀是树机能堂弟务丸的孙子。梁州刺史司马勋施政残酷暴虐，治中、别驾以及州里的豪强，言语违背他的心意，就在座位上枭首斩断他们，有时亲自射杀他们。他常有占据蜀地的志向，忌惮周抚不敢发动，等到周抚去世，司马勋于是起兵反叛，别驾雍端、西戎司马隗粹极力劝谏，司马勋都杀了他们，自封为梁、益二州牧，成都王。十一月，司马勋率领军队进入剑阁，攻打涪城，西夷校尉母丘暐弃城逃跑。乙卯日，包围益州刺史周楚于成都，大司马桓温上表推荐鹰扬将军江夏相义阳人朱序为征讨都护，去救援他。秦王苻坚回到长安，任命李威留守太尉，加侍中，任命曹毂为雁门公，刘卫辰为夏阳公，各自让他们统领他们的部落。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尚书王彪之为仆射。

海西公即位【名弈，字延龄，是哀帝的弟弟。咸康八年，封为东海王。穆帝升平五年，改封为琅邪王。即位后，被桓温废黜为海西公】

太和元年春季三月，荆州刺史桓豁派遣督护桓罴攻打南郑，讨伐司马勋。燕国太宰、大司马慕容恪，太傅、司徒慕容评叩头归政，上交印绶，请求回到府第。燕主慕容暐不允许。夏季五月戊寅日，皇后庾氏去世。朱序、周楚攻打司马勋，击败了他，擒获司马勋及其党羽，送给大司马桓温，桓温都把他们斩杀了，传送首级到建康。代王什翼犍派遣左长史燕凤到前秦进贡。秋季七月癸酉日，〇孝皇后葬于敬平陵。前秦辅国将军王猛、前将军杨安、扬武将姚苌等率领两万部众侵犯荆州，攻打南乡郡。荆州刺史桓豁去救援，八月军队驻扎在新野。前秦军队掠夺安阳

译率领一万多户百姓返回。【安阳县汉代隶属汉中郡，魏国设置魏兴郡，安阳隶属于该郡，晋朝时废除。秦国攻打南乡后撤退，怎能深入险阻的山地掠夺安阳的百姓呢？《载记》中写作汉阳，指的是汉水以北的地方，应当以《载记》的说法为正确。】九月甲午日，大赦梁州、益州两地。【司马勋起初平定叛乱，赦免了他的党羽及被胁迫跟随的人。】冬季十月，加封司徒王昱为丞相，总领尚书事务，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朝”读作遥，“上”读作时掌。】张天锡派遣使者到达秦国边境，宣布与秦国断绝关系。【前凉与秦国通好，见上卷穆帝永和十二年，“使”读作疏吏。】燕国抚军将军、下邳王慕容厉侵犯兖州，攻取鲁郡、高平郡等几个郡，设置守宰官员后返回。起初，陇西人李俨率领郡县投降秦国，不久后又与前凉张天锡互通往来。【李俨占据陇西的事迹始于上卷永和十一年，“降”读作户江，“复”读作扶又。】十二月，羌族人敛岐率领略阳四千家百姓背叛秦国，向李俨称臣。【《载记》中写作敛岐，张天锡传中写作廉岐，敛是羌族的姓氏。】李俨于是任命设置州牧郡守，与秦国、前凉断绝关系。南阳督护赵亿占据宛城投降燕国，太守桓澹逃跑并据守新野。燕国派遣南中郎将赵盘从鲁阳驻守宛城。【“宛”读作于元。】徐州、兖州刺史庾希因为外戚的缘故，兄弟显贵，大司马桓温忌恨他。二年春季正月，庾希因未能救援鲁郡、高平郡获罪，被免官。【《考异》说：《帝纪》记载这个月庾希有罪逃入海中，按照本传记载，海西公被废后庾希才逃往海陵，此时只是获罪免官罢了。】二月，燕国抚军将军、下邳王慕容厉，镇北将军、宜都王慕容桓袭击敕勒。秦国辅国将军王猛、陇西太守姜衡、南安郡太守南安人邵羌、扬武将军姚苌等人，率领一万七千军队讨伐敛岐。三月，张天锡派遣前将军杨遹前往金城，征东将军常据前往左南。【张轨设置左南县，隶属于晋兴郡。阚骃《十三州志》说：石城向西一百四十里有左南城，黄河从城南流过，称为左南津。“遹”读作聿。】防击将军张统前往白土。【《晋志》记载：白土县隶属于金城郡。《十三州志》说：左南津向西六十里有白土城，城池位于大河以北，是沿河济水渡口的地方。】张天锡亲自率领三万人驻扎在仓松。【仓松县自汉代以来隶属于武威郡，后梁吕光改名为昌松县。“将”读作卽亮。】以讨伐李俨。敛岐的部落原先隶属于姚弋仲，听说姚苌到来，都投降了。王猛于是攻克略阳，敛岐逃往白马。【白马即武都白马氐人的地方。】秦王苻坚任命姚苌为陇东太守。夏季四月，燕国慕容尘侵犯竟陵，太守罗崇击败了他。张天锡攻打李俨的大夏、武始两个郡，攻下它们。【宋白说：张骏十八年划分武始、兴晋、广武设置大夏郡，唐代为大夏县，隶属于河州。张骏以狄道县设置武始郡，现在的熙州就是那个地方。“夏”读作户雅。】常据在葵谷击败李俨的军队。【“败”读作补迈。】张天锡进军驻扎在左南，李俨害怕，退守枹罕。【“枹”读作肤。】派遣他的侄子李纯向秦国谢罪，并且请求救援。秦王苻坚派遣前将军杨安、建威将军王抚率领两万骑兵与王猛会合，以救援李俨。王猛派遣邵羌追击敛岐，王抚驻守侯和，姜衡驻守白石。【白石县前汉隶属于金城郡，后汉隶属于陇西郡。贤说：白石山在今兰州。宋白说：河州凤林县本是汉代白石县的地界，张骏八年改名为永固县。】王猛与杨安救援枹罕，张天锡派遣杨遹在枹罕东面迎战，王猛大败敌军，俘虏斩杀一万七千人，与张天锡在城下对峙。【枹罕城下。】邵羌在白马擒获敛岐，送交王猛。王猛给张天锡写信说：【“遗”读作于季。】我受诏令救援李俨，没有命令我与凉州作战。现在应当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等待后续的诏令，如果旷日持久，恐怕两家都会疲惫，这不是好的计策。如果将军退兵，我押送李俨向东，将军迁移百姓向西返回，不也可以吗？张天锡对各位将领说：“王猛的信这样说，我本来是来讨伐叛贼的，不是来与秦国作战的，于是率领军队返回。”李俨仍然没有接纳秦国的军队，王猛穿着白色丧服乘坐车舆，跟随的只有几十人，请求与李俨相见。李俨开门迎接他，来不及防备，将士们相继进入，于是擒获李俨。任命立忠将军彭越为平西将军、凉州刺史，镇守枹罕。【立忠将军是苻秦新创设的官职。】张天锡向西返回时，李俨的将领贺肫劝说道：“凭借明公的神武，将士的勇猛，为何要束手就擒？”王猛孤军远来，士兵疲惫，况且因为我们请求救援，必定不会设防。如果趁他们懈怠时攻击，可以得逞。李俨说：“向人求救以摆脱灾难，灾难既然摆脱了却攻击他们，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不如坚守以消耗他们，他们将会自行退去。”王猛责备李俨没有立即出迎，李俨把贺肫的计谋告诉王猛，王猛斩杀了贺肫。【“肫”读作株伦，又读作豚；“说”读作输芮；“难”读作乃旦。】把李俨押送回去。到达长安，苻坚任命李俨为光禄勋，赐爵位归安侯。燕国太原桓王慕容恪对燕主慕容暐说：【谥法：开拓土地、征服远方称为桓。】吴王慕容垂有将相之才，十倍于我。先帝因为我是长子，所以让我先于他。我死之后，希望陛下举国听从吴王。”五月壬辰日，慕容恪病重，慕容暐亲自探望，询问后事。慕容恪说：“我听说报答恩德没有

译举荐贤才，贤者即使身处筑墙打地基的卑贱地位，尚且可以被任命为宰相（指殷王武丁从筑墙工人中提拔傅说，任命他为宰相），何况是至亲呢？吴王慕容恪文武双全，才能仅次于管仲、萧何（指才能亚于管仲、萧何）。陛下如果让他担任国家大政，国家就可以安定；如果不这样，秦、晋两国必定会有窥伺侵犯的计谋。”话说完就去世了（卒，音zú）。秦王苻坚听说慕容恪去世，暗中有了图谋燕国的计策，想要试探燕国是否可乘之机，命令匈奴人曹毂派遣使者到燕国朝贡（曹毂，是匈奴右贤王，前年投降了秦国；朝，音zhāo）。任命西戎主簿郭辩作为副使（晋武帝在长安设置西戎校尉，秦国大概沿袭了这个制度，主簿是他的属官。考异说：燕建熙八年，皇甫真担任太尉，燕书和载记中皇甫真的传记，郭辩到达燕国，都在皇甫真担任太尉之后；晋春秋记载在建熙十年八月，恐怕都不对，所以附在曹毂投降秦国之下）。燕国司空皇甫真的哥哥皇甫腆以及侄子皇甫奋、皇甫覆都在秦国做官，皇甫腆担任散骑常侍（皇甫真本来是安定人，在燕国做官；从，音cóng；散，音sǎn；骑，音jì）。郭辩到达燕国，逐一拜访公卿（造，音zào），对皇甫真说：“我本是秦国人，被秦国诛杀，所以寄命于曹主。贵兄常侍以及奋、覆兄弟，和我一向相知。”皇甫真愤怒地说：“臣子没有境外的交往，这话怎么能涉及我？你像是奸细，莫非是借机假托吗？”皇甫真向慕容暐请求彻底查办他，太傅慕容评不允许。郭辩回去后对苻坚说：“燕国朝廷政治没有纲纪，实在可以图谋（为，音wèi；朝，音zhāo）。能洞察时机、识别变局的，只有皇甫真一人。”苻坚说：“凭借六州的众多兵力（六州指幽、并、冀、司、兖、豫），难道会让那里没有一位智士吗？”曹毂不久去世，秦国将他的部落分为两部分，让他的两个儿子分别统领，号称东西曹（苻坚将曹毂的部落分为贰城以西的两万多户，让曹毂的长子曹玺统领；贰城以东的两万多户，让曹毂的小子曹寅统领）。荆州刺史桓豁、竟陵太守罗崇攻打宛城，攻克了它，赵亿逃跑，赵盘退守鲁阳。桓豁在雉城追击赵盘，擒获了他（雉县自汉代以来属于南阳郡，其地应当在唐代邓州向城县界，新唐书地理志说：向城县北八十里有鲁阳关）。留下军队驻守宛城后返回（还，音xuán，又如字）。秋季七月，燕国下邳王慕容厉等人击败敕勒，俘获马牛数万头。起初，慕容厉的军队经过代地，践踏了他们的穄田（穄，音jì，〇也，现在南方人称黍为穄，北方土地寒冷，五谷不生，只有黍能生长，所以有穄田，项安世说：黍有两种，正黍像粟但更大，五月成熟，现在荆州人专门称之为黍，又叫做黍穄是对的。另一种特别高大，茎的形状像芦苇，果实的形状像薏苡，荆州人称之为讨黍，又叫做芦穄，但它在秋天成熟，不是正黍）。代王什翼犍愤怒（犍，音jiān）。燕国平北将军武强公慕容埿率领幽州军队驻守云中。八月，什翼犍攻打云中，慕容埿弃城逃跑（埿与泥同）。振威将军慕舆贺辛战死。九月，任命会稽内史郗愔为都督徐、兖、青、幽、扬州晋陵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京口（郗，音xī；愔，音yīn；沈约说：晋朝永嘉大乱时，幽、冀、青、并、兖州以及徐州淮北的流民相率渡过淮河，也有渡过长江在晋陵境内的，成帝咸和四年，郗鉴又将淮南的流民迁徙过来）。在晋陵各县，那些迁徙到江南以及留在江北的流民，都设立侨郡县，来管理他们。徐、兖二州有时治所在江北，江北又侨置了幽、冀、青、并四州。秦国淮南公苻幼之反叛时，征东大将军、并州牧、晋公苻柳，征西大将军、秦州刺史、赵公苻双，都与他串通谋划。秦王苻坚因为苻双是母亲的弟弟，至亲；苻柳是苻健的宠爱的儿子，隐瞒而不追究。苻柳、苻双又与镇东将军、洛州刺史、魏公苻廋，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燕公苻武谋划作乱（复，音fù。秦国并州刺史治所在蒲阪，秦州刺史治所在上邽，洛州刺史治所在陕，雍州刺史治所在安定。苻廋、苻武都是苻健的儿子。廋，音sōu）。镇东主簿、南安人姚眺（眺，音tiào）劝谏说：“明公以周公、召公那样的至亲，接受方面大任，国家有危难，应当竭力消除，何况是自己制造危难呢（难，音nàn）？”苻廋不听。苻坚听说后，征召苻柳等人到长安。冬季十月，苻柳占据蒲阪，苻双占据上邽，苻廋占据陕城，苻武占据安定，都起兵反叛（果然如王猛所言）。苻坚派遣使者晓谕他们说：“我对待你们的恩惠也到了极点，何必辛苦地反叛？现在停止征讨你们，应当罢兵，各自安守职位，一切像以前一样。各自咬梨作为信物。”都不听从（梨肉脆而咬之易入，用来比喻亲戚离叛则国力脆弱，将被敌人所乘，所以咬梨交给使者赐给苻柳等人作为信物。使，音shǐ；齧，音niè）。代王什翼犍攻打刘卫辰，黄河冰面还没有完全冻结，什翼犍命令用芦苇绳索约束流动的冰块，不久冰面冻结（从代地攻打朔方，向西渡过黄河，渡口叫君子津；经，音jīng）。但冰还不够坚固，于是将芦苇散在上面，冰和草相互纠结，如同浮桥。代军乘此渡过。刘卫辰没想到军队突然到来，与宗族向西逃跑。什翼犍收编了他的部落十分之六七后返回。刘卫辰逃奔

译前秦，秦王苻坚护送卫辰返回朔方，派遣军队在那里驻守。十二月甲子日，后燕太尉、建宁敬公阳骛去世【谥法：符合善道且遵循法度称为“敬”，早晚警戒称为“敬”】。任命司空皇甫真为侍中，任命太尉、光禄大夫李洪为司空。

译三年春季正月，秦王苻坚派遣后将军杨成世、左将军毛嵩分别讨伐上邽、安定，辅国将军王猛、建节将军邓羌进攻蒲阪，前将军杨安、广武将军张蚝进攻陕城。苻坚命令蒲阪、陕城的军队都距离城池三十里扎营，加固营垒不要出战，等到秦州、雍州平定之后，再合力夺取它们。起初，燕国太宰慕容恪生病，因为燕主慕容暐年幼体弱，政权不在自己手中，太傅慕容评多疑忌，担心大司马的人选不当，对慕容暐的兄长乐安王慕容臧说：“如今南方有残余的晋朝，西方有强大的秦国，两国常怀进取的志向，只是我们还没有出现破绽罢了。国家的兴衰，系于辅政大臣，大司马统领六军，不可任用非人。我死后，从亲疏关系来说，应当由你和慕容冲担任。你们虽然才识明敏，但年少不能承担多难的局面。吴王慕容垂天资英杰，智略超群，你们如果能推举大司马之位授予他，必定能统一四海。况且外敌不足畏惧，千万不要贪图利益而忘记祸害，不把国家放在心上。”又把这话告诉了太傅慕容评。等到慕容恪去世，慕容评没有采纳他的话。二月，任命车骑将军中山王慕容冲为大司马，慕容冲是慕容暐的弟弟。任命荆州刺史吴王慕容垂为侍中、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国魏公苻廋率领陕城投降燕国，请求燕军接应，秦人大为恐惧，重兵防守华阴。燕国魏尹范阳王慕容德上疏，认为先帝顺应天命，志在平定天下，陛下继承统绪，应当继续完成它。如今苻氏骨肉分离，国家分裂为五部分，前来归顺请求援助，前后相继，这是上天把秦国赐给燕国。上天赐予而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祸殃，吴越的事情足以借鉴。应当命令皇甫真率领并州、冀州的军队，直接奔赴蒲阪；吴王慕容垂率领许昌、洛阳的军队，迅速解除苻廋的围困；太傅统领京师的精锐部队作为两军的后续，向三辅地区传布檄文，晓示祸福。明确设立悬赏，他们必定望风响应，统一天下的时机，就在这里了。当时燕国人多请求救援陕城，进而谋取关中，太傅慕容评说：“秦国是大国，如今虽然有困难，也不容易谋取。朝廷虽然英明，也不如先帝。我们的智谋，又不是太宰可比，只要能闭关保境，就足够了。平定秦国不是我们的事。”魏公苻廋给吴王慕容垂和皇甫真写信说：“苻坚、王猛，都是人中的豪杰，谋划成为燕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如今不乘机夺取他们，恐怕日后燕国的君臣会有甬东的悔恨。”慕容垂对皇甫真说：“如今成为我们祸患的，必定是秦国。主上年轻，看太傅的见识气度，怎么能敌得过苻坚、王猛呢？”皇甫真说：“是的，我虽然知道，但说了不被采纳，又能怎样？”三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癸亥日，大赦天下。秦国的杨成世被赵公苻双的将领苟兴打败，毛嵩也被燕公苻武打败，逃回。秦王苻坚又派遣武卫将军王鉴、宁朔将军吕光、将军冯翖郭将翟傉等率领三万军队讨伐他们。夏季四月，苻双、苻武乘胜到达榆眉，以苟兴为前锋。王鉴想要速战，吕光说：“苟兴刚得志，气势正盛，应当持重等待。他们粮尽必定撤退，撤退时攻击他们，没有不成功的。”二十天后苟兴撤退，吕光说：“可以攻击苟兴了。”于是追击，苟兴战败，进而攻击苻双、苻武，大破他们，斩首一万五千级。苻武放弃安定，与苻双都逃往上邽。王鉴等进攻他们，晋公苻柳多次出城挑战，王猛不应战，苻柳认为王猛害怕他。五月，苻柳留下世子苻良守卫蒲阪，率领两万军队向西奔赴长安，距离蒲阪一百多里。邓羌率领七千精锐骑兵夜间袭击打败他们。苻柳率军返回，王猛拦截攻击，俘虏了他的全部军队。苻柳与几百骑兵入城，王猛、邓羌进攻他们。秋季七月，王鉴等攻克上邽，斩杀苻双、苻武，宽恕他们的妻子儿女，任命左卫将军苻雅为秦州刺史。八月，任命长乐公苻丕为雍州刺史。九月，王猛等攻克蒲阪，斩杀晋公苻柳及其妻子儿女。王猛驻扎蒲阪，派遣邓羌与王鉴等会合进攻陕城。燕国的王公贵戚多强占百姓作为部曲，又各自按照品级的高低来规定占田的多少。

译那些亲属众多的，以及九族中较少的三世宗室、国宾、先贤的后代，以及士人的子孙，也都如此，并且还能拥有防人作为衣食客和佃客。国家的户口少于私家，仓库空竭，用度不足。尚书左仆射广信公王悦绾说：“如今三方鼎峙，各有吞并之心，而国家政令法度不立，豪强权贵恣意横行，致使民户耗尽，赋税没有收入，官吏断绝常俸，战士断绝粮饷，官府借贷粟帛来自我供给，这既不能向邻敌宣扬，也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应当一概罢免断绝各种防户，全部归还郡县。”燕主慕容暐听从了他，让王悦绾专门处理这件事，纠举揭发奸邪隐匿，无人敢隐瞒，查出户口二十多万，满朝怨恨愤怒。王悦绾先前有病，勉强支撑整理校核户籍，病情于是加重，冬季十一月去世。十二月，秦王苻坚等攻下陕城，抓获魏公苻廋，押送长安。秦王苻坚问他为何造反，苻廋说：“臣本无反心，只是因兄弟屡次谋划叛乱，臣害怕一同被杀，所以谋划造反罢了。”苻坚流泪说：“你向来是长者，我本来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况且高祖不可以没有后代，于是赐苻廋死，宽恕他的七个儿子，让长子继承魏公爵位，其余儿子都封为县公，以继承越厉王及各位弟弟中没有后代的宗嗣。”苟太后说：“苻廋与苻双都造反，为什么唯独苻双不能安置后代？”苻坚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高祖的儿子不可以没有后代。至于苻双不顾太后，图谋危害宗庙，天下的法度不可以徇私。”于是将范阳公苻融降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镇守蒲阪；邓羌为建武将军、洛州刺史，镇守陕城；提拔姚眺为汲郡太守，加大司马，给予特殊礼遇，地位在诸侯王之上。这一年，任命仇池公杨世为秦州刺史，杨世的弟弟杨统为武都太守，杨世也向秦国称臣，秦国任命杨世为南秦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