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十五宋司马光撰
，直之翻，下同】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师古曰：贷，音吐戴翻；种，五谷种也，音章勇翻】且勿筭事【师古曰：不出筭赋及给徭役】霍氏骄侈纵横【横，户孟翻】太夫人显广治第室，作乗舆辇，加画绣絪冯，黄金涂韦絮荐轮【如淳曰：絪亦茵，冯谓所冯者也，以黄金涂饰之。师古曰：茵，褥也，以绣为茵冯而黄金涂于辇也。晋灼曰：御辇以韦縁轮着之以絮。师古曰：取其行安不揺动也。冯与凭同，着音张吕翻】侍婢以五采丝挽显游戏第中【师古曰：挽谓牵引车辇也，音晚】与监奴冯子都乱【师古曰：监奴谓奴之监知家务者】而禹、山亦并缮治第宅，走马驰逐平乐馆。云当朝请，数称病私出【乐，音洛；朝，直遥翻；请，才性翻；数，所角翻，下同】多从賔客张围猎黄山苑中，使苍头奴上朝谒【文颖曰：朝当用谒，不自行而令奴上谒者也。师古曰：上谒若今参见尊贵而通人也。孔颖逹曰：汉家仆▯谓之苍头，以苍巾为饰，异于民也。上，时掌翻】莫敢谴者。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亡期度【师古曰：长信宫，上官太后所居，亡，古无字通】帝自在民闲，闻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既躬亲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显谓禹、云山女曹不务奉大将军余业【师古曰：女，音汝；曹，軰也】今大夫给事中，他人壹间女能复自救邪【间，古苋翻；复，扶又翻，下同】后两家奴争道【师古曰：谓霍氏及御史家】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躢大夫门，御史为叩头谢乃去【躢与蹋同，为，于伪翻】人以谓霍氏【师古曰：告语也】显等始知忧防。魏大夫为丞相，数燕见言事【见，贤遍翻，下同】平恩矦与侍中金安上等径出入省中，时霍山领尚书，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闗尚书羣臣进见独徃来【师古曰：谓各各得尽言于上也】于是霍氏甚恶之【恶，乌路翻】上颇闻霍氏毒杀许后而未察，乃徙光女壻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矦范明友为光禄勲【功臣矦表：平陵矦食邑于南阳郡之武当县】出次壻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为安定太守【任，音壬；守，式又翻，下同】数月复出光姊壻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为蜀郡太守，羣孙壻中郎将王汉为武威太守。顷之复徙光长女壻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戊戍更以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两宫，未央、长乐也；城门，京城十二门屯兵也；北军，北军八校兵也。更，工衡翻】以霍禹为大司马冠小冠【大司马大将军冠武弁大冠，今贬禹，故使冠小冠。冠小之冠，古玩翻】亡印绶【亡，古无字通】罢其屯兵官属，特使禹官名与光俱大司马者【苏林曰：特但】。也】又收范明友度辽将军印绶，但为光禄勲；及光中女壻赵平为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将屯兵，又收平骑都尉印绶【散骑骑都尉，以骑都尉而加散骑官也。百官表云：散骑中常侍皆加官，中常侍得入禁中，散骑骑并乗舆车。如淳曰：自列矦下至郎中皆得有散骑及中常侍加官。是时散骑及中常侍各自一官，无员也。中读曰仲】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卫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初，孝武之世徴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灋，奸轨不胜【数，所角翻；胜，音升，又如字】于是使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灋【师古曰：见知人犯法不举告为故纵，而所监临部主有罪并连坐之也。监，古衘翻】缓深故之罪【孟康曰：孝武欲急刑，吏深害及故入人罪者皆寛缓之也】急纵出之诛【师古曰：吏释罪人疑以为纵出则急诛之，亦言尚酷】其后奸猾巧灋转相比况，禁罔寖密，律令烦苛，文书盈扵几阁，典者不能徧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駮【师古曰：不晓其指，用意不同也】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縁为市【师古曰：弄法而受财，若市买之交易】所欲活则▯生议【▯读曰附】所欲防则予死比【师古曰：比以例相比况也】议者咸寃伤之。廷尉史钜鹿路温舒上书曰：「臣闻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兴【齐襄公为公子无知所杀，雍廪复杀无知，齐国大乱
译【直，音之，下同】流民返回故乡的，借给公田，贷给种子和粮食，并且暂时不征收算赋和征发徭役。霍氏骄横奢侈，专横跋扈。太夫人霍显大肆修筑宅第，制作皇帝乘坐的辇车，加上绣花的茵褥和凭靠的垫子，用黄金涂饰韦皮包裹的轮子，并填入絮棉。霍显的侍婢用五彩丝线牵引辇车，在府中游戏，霍显与监奴冯子都通奸。霍禹、霍山也一同修缮宅第，在平乐馆纵马驰骋。霍云应当上朝请安，却多次称病私自外出，常带着宾客在黄山苑中张网打猎，派苍头奴仆上朝通报。没有人敢谴责他们。霍显及众女儿昼夜出入长信宫和未央宫，没有期限和法度。皇帝还在民间时，就听说霍氏尊贵显赫已久，内心对此并不满意。既然亲自处理朝政，就任命御史大夫魏相为给事中。霍显对霍禹、霍山说：“你们不致力于继承大将军的余业，现在御史大夫担任给事中，别人一旦从中离间，你们还能再自救吗？”后来两家奴仆争道，霍家的奴仆闯入御史府，想要践踏御史大夫的门，御史大夫叩头谢罪，奴仆才离去。人们把这事告诉霍氏，霍显等人才开始担忧防备。魏相担任丞相后，多次被皇帝召见谈论政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径直出入宫禁，当时霍山统领尚书，皇帝让官吏百姓能够直接上奏密封的奏章，不经过尚书，群臣进见皇帝时独自往来，各自得以向皇帝尽情进言。于是霍氏非常憎恶这种情况。皇帝略微听说霍氏毒杀许皇后之事，但尚未查清，于是调任霍光的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为光禄勋；调任霍光的次婿、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为安定太守；几个月后又调任霍光的姐姐的女婿、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为蜀郡太守，霍光的众孙女婿、中郎将王汉为武威太守。不久又调任霍光的长女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戊戌日，改任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的卫尉、京城十二门的屯兵、北军八校尉的兵权都归属他。任命霍禹为大司马，但只戴小冠，没有印绶，罢免了他的屯兵和官属，只让霍禹的官名与霍光一样都叫大司马。又收回范明友的度辽将军印绶，只任光禄勋；以及霍光的中女女婿赵平任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统领屯兵，又收回赵平的骑都尉印绶。所有统领胡越骑、羽林以及两宫卫将屯兵的将领，全部更换为皇帝所亲信的许、史子弟。起初，汉武帝时征发徭役频繁，百姓贫困耗损，穷困的百姓触犯法律，奸邪违法者层出不穷。于是派张汤、赵禹等人条陈制定法令，创立了见知故纵、监临部主等法律，放宽深文周纳、故意入人于罪的处罚，加紧对放纵罪人的诛杀。此后奸猾之徒巧用法律，互相援引比照，禁令越来越严密，律令烦琐苛刻，文书堆满了案几，掌管的人不能全部看清，因此郡国承用这些法令时出现偏差，有的罪行相同但判决不同，奸吏借此营私舞弊，想要使罪犯活命就附会生议，想要使罪犯死就援引死罪的判例，议论的人都感到冤枉和悲伤。廷尉史钜鹿人路温舒上书说：“我听说齐国有无知之祸，而桓公因此兴起。”
，桓公自莒入立】晋有骊姬之难，而文公用伯【晋献公信骊姬之谗，杀世子申生，逐公子重耳、夷吾，乃立骊姬之子奚齐、卓子，皆为里克所杀，夷吾入立，复为秦所执，既而归之，卒而子圉嗣，秦纳重耳，子圉死，迎文公，遂霸诸矦难乃旦翻，伯读曰霸】近世赵王不终，诸吕作乱，而孝文为太宗【事见十三卷】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夫继变乱之后，必有异旧之恩，此贤圣所以昭天命也。徃者昭帝即世无嗣，昌邑淫乱，乃皇天所以开至圣也。臣闻《春秋》正即位，大一统而慎始也【春秋》之法，继弑君不言即位，继正即位，正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统，涤烦文，除民疾，以应天意。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治直之翻】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絶者不可复属【复扶又翻，师古曰：属，连也，音之欲翻】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师古曰：《虞书·大禹谟》载咎繇之言，辜，罪也，经常也，言人命至重，治狱宜慎，宁失不常之过，不滥杀无罪之人，所以崇寛恕也】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敺与驱同】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被皮义翻】大辟之计歳。以万数【辟毗亦翻】此仁圣之所以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乐音洛】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示之【胜音升】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治直吏翻】上奏畏却，则鍜链而周内之【上时掌翻，晋灼曰：精熟周悉致之法中也。师古曰：郤，退也。畏为上所郤退，郤丘畧翻】盖奏当之成【师古曰：当，谓处其罪也】虽臯陶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师古曰：臯陶，作士，善听狱讼，故以为喻也。陶音遥】何则？成錬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师古曰：画狱、木吏尚不入对，况真实乎？期，犹必也。议必不入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唯陛下省灋制，寛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上善其言。十二月诏曰：「间者吏用法巧，文寖深，是朕之不徳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邪，不辜防戮【晋灼曰：当重而轻，使有罪者起邪恶之心也。师古曰：有罪者更兴邪恶，无辜者反防重刑，是决狱不平故也。当丁浪翻】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廷史与郡鞠狱，任轻禄薄【如淳曰：廷史，廷尉史也。以囚辞决狱事为鞠，谓疑狱也。李竒曰：鞠，穷也。狱事穷竟也。师古曰：李说是也】其为置廷尉平，秩六百石，贠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于是每季秋后请谳时【为于伪翻，称尺证翻，谳语蹇翻，又鱼战翻，又鱼列翻，议狱也】上常幸宣室，斋居而决事【如淳曰：宣室，布政教之室也。重用刑故斋戒以决事。晋灼曰：未央宫中有宣室殿。师古曰：晋説是也。贾谊传亦云受厘坐宣室，盖其殿在前殿之侧也。斋则居之】狱刑号为平矣。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言：「今明主躬垂明听，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师古曰：删刋也，有不便者则刋而除之】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政衰听怠，则廷平将召权而为乱首矣【孟康曰：召，求也。招致权着，已也。犹卖弄也。师古曰：孟说是也】昭帝时，匈奴使四千骑田车师，及五将军击匈奴【事见上卷本始三年】车师田者惊去，车师复通于汉。匈奴怒，召其太子军宿，欲以为质。军宿，焉耆外孙，不欲质，匈奴亡走焉耆。车师王更立子乌贵为太子【复，扶又翻。下同。质，音致。走，音奏。更，工衡翻】及乌贵立为王，与匈奴结婚姻，教匈奴遮汉道通乌孙者。是岁，侍郎防稽郑吉与校尉司马憙【防，古外翻。憙，许吏翻】将免刑罪人田渠犂积谷【罪人免其刑，使屯田】发城郭诸国兵万余人【西域诸
译桓公从莒国回国即位。晋国发生骊姬之祸，而晋文公得以称霸。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死了世子申生，驱逐了公子重耳和夷吾，于是立骊姬的儿子奚齐、卓子为君，二人后来都被里克所杀。夷吾回国即位，又被秦国俘虏，不久秦国将他送还，他死后儿子圉继位，秦国接纳重耳，圉死后，迎立文公，于是称霸诸侯。近代赵王未能善终，吕氏作乱，而孝文帝成为太宗。由此看来，祸乱的兴起，是为了给圣人开辟道路。在变乱之后继位，必定会有不同于往日的恩泽，这正是贤圣彰显天命的方式。过去昭帝去世没有子嗣，昌邑王淫乱，这是上天用来开启至圣之君的机会。臣听说《春秋》重视即位，推崇大一统而谨慎开端。陛下刚刚登上至尊之位，与天意相合，应当改正前代的过失，端正受命的正统，清除繁琐的条文，消除百姓的疾苦，以顺应天意。臣听说秦朝有十大过失，其中一项至今尚存，就是审理案件的官吏。案件关乎天下人的重大命运，死者不能复生，断绝的肢体不能重新连接。《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犯下不合常规的错误。”如今审理案件的官吏却不是这样，上下互相驱迫，以苛刻为明智，判决深重的人获得公正的名声，判决平允的人多招致后患，所以治狱的官吏都希望人死，并非憎恨人，而是自我保全之道在于他人的死亡，因此死人的血流洒在街市，受刑的人比肩而立，判处死刑的人数以万计。这是仁圣之人所悲伤的。太平盛世未能实现，大抵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人之常情，安定就乐于生存，痛苦就想着死亡。在鞭打拷问之下，有什么供词得不到呢？所以囚犯受不了痛苦，就编造言辞来迎合官吏。官吏认为这样有利，就诱导他们明确供认。向上奏报时害怕被驳回，就反复推敲、罗织罪名使其符合法律。等到定罪奏章写成，即使是皋陶来审理，也会认为死刑都嫌罪有应得。为什么呢？因为罗织罪名的人多，人为构陷的罪状明确。所以俗语说：“在地上画个圈当作监狱，人们议论说不要进去；刻木头当作官吏，人们必定不去对质。”这都是痛恨官吏的民风，悲痛的话语。希望陛下省察法制，宽缓刑罚，那么太平的风气就可以兴于世。皇上认为他的言论很好。十二月下诏说：“近来官吏用法巧诈，条文日益深苛，这是朕的德行不足。判决案件不当，使有罪之人产生邪念，无辜之人反而遭受杀戮，父子悲恨，朕非常伤痛。现在派遣廷尉史与郡县共同审理案件，他们职轻禄薄。应当设置廷尉平，秩级六百石，员额四人，务必使判决公平，以符合朕的心意。”于是每到季秋之后请议疑难案件时，皇上常驾临宣室，斋戒居住并决断案件，狱讼刑罚号称公平了。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说：“如今英明的君主亲自垂听政事，即使不设置廷尉平，案件也会自然公正。如果为后代考虑，不如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道如何规避，奸吏就没有可操纵的空间了。现在不纠正根本，却设置廷尉平来治理末节，政事衰败、听断懈怠，那么廷尉平将招致权柄而成为动乱的祸首。”昭帝时，匈奴派四千骑兵在车师屯田，等到五位将军出击匈奴，车师屯田的人惊慌离去，车师重新与汉朝相通。匈奴发怒，召车师太子军宿，想让他作为人质。军宿是焉耆的外孙，不愿做人质，逃往焉耆。车师王改立儿子乌贵为太子。等到乌贵立为王，与匈奴结为婚姻，教唆匈奴拦截汉朝通往乌孙的道路。这一年，侍郎会稽人郑吉与校尉司马憙率领免除刑罪的罪犯在渠犁屯田积粮，征发城郭诸国士兵一万多人。
国有逐水草与匈奴同俗者，谓之行国。其城居者，谓之城郭诸国也】与所将田士千五百人共击车师，破之。车师王请降【降，戸江翻】匈奴发兵攻车师，吉憙引兵北逢之，匈奴不敢前。吉憙即留一侯与卒二十人留守。王吉等引兵归渠犂【考异曰：西域传云地节二年，以匈奴传校之，知在三年】车师王恐匈奴兵复至而见杀也，乃轻骑奔乌孙。吉即迎其妻子，传送长安【传，知恋翻】匈奴更以车师王昆弟兠莫为车师王，收其余民东徙，不敢居故地，而郑吉始使吏卒三百人徃田车师地以实之【为下元康二年匈奴争车师张本】上自初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数，所角翻】久逺多似类而非是。是嵗，求得外祖母王媪【文頴曰：幽州及汉中皆谓老妪曰媪。师古曰：媪，女老称也。音乌老翻】及媪男无故武【无故及武皆媪子也】上赐无故武爵闗内矦，旬日间赏赐以钜万计。四年春二月，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据外戚传，以博平、蠡吾二县为汤沐邑，而地理志博平县属东郡】封舅无故为平昌矦【平昌矦国属平原郡】武为乐昌矦【乐昌矦国属东郡恩泽矦表武封乐昌矦食邑于汝南】夏五月，山阳、济隂雹如鸡子，深二尺五寸【深式浸翻】杀二十余人，飞鸟皆死。诏："自今子有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治。"立广川惠王孙文为广川王【本始四年广川王去以罪自杀今复立文嗣封王】霍显及禹、山、云自见日侵削，数相对啼泣自怨【数所角翻】山曰："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灋令，发扬大将军过失。又诸儒生多窭人子【师古曰：窭，贫而无礼。孔頴逹曰：贫无可为礼谓之窭，音其羽翻】逺客饥寒，喜妄说狂言【喜许吏翻】不避忌讳。大将军常讐之【师古曰：言嫉之如仇雠也】今陛下好与诸儒生语【好呼到翻】人人自书对事，多言我家者。甞有上书言我家昆弟骄恣，其言疾痛，山屛不奏。后上书者益黠尽【屏必郢翻，黠下入翻】奏封事輙使中书令出取之，不闗尚书，益不信人。又闻民间讙言霍氏毒杀许皇后【师古曰：讙，众声也，音许爰翻。毒许后事见上巻本始三年】宁有是邪？"显恐急，即具以实告禹、山、云。禹、山、云惊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县官离散，斥逐诸壻，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柰何？于是始有邪谋矣。云舅李竟所善张赦见云家卒卒【师古曰：卒读曰猝，怱遽之貌也】谓竟曰："今丞相与平恩矦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太夫人谓霍显上官太后霍氏外孙也】先诛此两人，移徙陛下在太后耳。"长安男子张章告之事下廷尉【下遐嫁翻】执金吾捕张赦等。后有诏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谓曰："此县官重太后故不竟也【师古曰：重，难也。竟，穷竟其事也】然恶端已见【见贤遍翻】久之犹发，发即族矣，不如先也【师古曰：言先翻】遂令诸女各归报其夫。皆曰安所相避【师古曰：言无处相避，当受祸也】防李竟坐与诸矦王交通，辞语及霍氏，有诏云山不宜宿卫，免就第。山阳太守张敞上封事曰：「臣闻公子季友有功于鲁，赵衰有功于晋，田完有功于齐，皆畴其庸，延及子孙，终后田氏簒齐，赵氏分晋，季氏颛鲁【鲁公子季友杀庆父，立僖公，以安鲁国，遂世为上卿，专鲁国之政。晋公子重耳出亡，赵衰从，及其反国，伯诸矦，衰皆有功，遂世为晋卿，有军行至赵鞅，遂与智、韩、魏分晋国。田完自陈奔齐，桓公礼而用之，桓公之伯，完与有功，其后陈成子得齐国之政，至田和遂簒齐而有之】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讥世卿，最甚。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定天下，功亦不细矣。夫周公七年耳【周公辅成王七年而反政于成王】而大将军二十岁【自武帝后元二年至地节二年，适二十岁】海内之命断于掌握【断丁乱翻】方其隆盛时，感动天地，侵廹隂阳。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褒宠故大将军，以报功徳，足矣。」间者辅臣颛政，贵戚太盛，君臣之分不明【分扶问翻】请罢霍氏三矦，皆就第；及卫将军张安世，宜
译国内有追随水草放牧、与匈奴习俗相同的，称为行国；那些居住在城邑的，称为城郭诸国。郑吉与所率领的一千五百名屯田士兵共同攻击车师，击败了他们。车师王请求投降。匈奴出兵攻打车师，吉憙率军向北迎击，匈奴不敢前进。吉憙随即留下一位候官和二十名士兵留守。王吉等人率军返回渠犁。车师王担心匈奴军队再次到来而被杀害，于是轻装骑马逃往乌孙。郑吉立即迎接他的妻子儿女，护送他们到长安。匈奴改立车师王的弟弟兜莫为车师王，收编其余百姓向东迁徙，不敢居住在原来的土地，而郑吉开始派遣三百名官吏士卒前往车师地区屯田，以充实该地。
皇上自从刚即位以来，多次派遣使者寻找外戚家属。因为年代久远，很多人相貌相似但并非真正亲属。这一年，找到了外祖母王媪以及王媪的儿子王无故和王武。皇上赐予王无故关内侯的爵位，十天之内赏赐的财物数以万计。四年春季二月，赐予外祖母“博平君”的称号。封舅父王无故为平昌侯，王武为乐昌侯。夏季五月，山阳、济阴两地降下如鸡蛋大小的冰雹，堆积深达二尺五寸，压死二十多人，飞鸟全部死亡。皇上颁布诏书：“从今以后，儿子隐匿父母、妻子隐匿丈夫、孙子隐匿祖父母的，都不予治罪。”立广川惠王的孙子刘文为广川王。
霍显以及霍禹、霍山、霍云自见权势日益被削弱，多次相对哭泣，自怨自艾。霍山说：“如今丞相掌权，皇上信任他，完全改变了大将军时期的法令，揭露大将军的过失。又加上许多儒生大多是贫寒人家的子弟，身为远方客居之人，饥寒交迫，喜欢妄发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常像对待仇敌一样憎恨他们。现在陛下喜欢与儒生交谈，人人自己书写对策，大多议论我们家族的事。曾经有人上书说我们兄弟骄横放纵，言辞激烈，霍山将其压下没有上奏。后来上书的人更加狡猾，上奏密封奏章时，往往让中书令直接取出，不经过尚书，更加不信任他人。又听说民间纷纷传言霍氏毒杀了许皇后，难道真有此事吗？”霍显惊慌恐惧，立即将实情全部告诉了霍禹、霍山、霍云。霍禹、霍山、霍云惊讶地说：“如果是这样，为何不早说？”霍禹等人说，皇上疏远我们，斥退驱逐各位女婿，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是大事，诛罚不会轻微，该怎么办？于是开始有了邪恶的谋逆计划。
霍云的舅父李竟所交好的张赦，见霍云家中神色匆忙，对李竟说：“如今丞相与平恩侯掌权，可以请太夫人向太后进言，先诛杀这两人，那么皇上的去留就取决于太后了。”长安男子张章告发了此事，案件移交廷尉。执金吾逮捕了张赦等人。后来有诏令停止逮捕，霍山等人更加恐惧，互相说：“这是皇上看在太后的情面上才不追究到底，然而罪恶的端倪已经显露，时间久了终究会爆发，一旦爆发就会灭族，不如先发制人。”于是命令各位女儿各自回去告诉丈夫。众人都说：“我们无处可避，必然遭受祸患。”恰逢李竟因与诸侯王交通获罪，供词牵连到霍氏，皇上下诏说霍山不宜担任宿卫之职，免职回家。山阳太守张敞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公子季友对鲁国有功，赵衰对晋国有功，田完对齐国有功，都酬谢他们的功劳，恩泽延及子孙，最终田氏篡夺齐国，赵氏瓜分晋国，季氏专断鲁国。所以孔子作《春秋》，考察盛衰，讥讽世袭卿大夫，最为严厉。近来大将军决断大计，安定宗庙，平定天下，功劳也不小。周公辅政只有七年，而大将军掌权长达二十年，天下的命运掌握在他手中。在他权势隆盛时，感动天地，侵扰阴阳。朝臣应当有明白人直言：‘陛下褒奖宠爱已故大将军，以报答功德，已经足够了。’近来辅政大臣专权，贵戚权势太大，君臣名分不明。请求罢免霍氏三位侯爵，都让他们回家；以及卫将军张安世，应当……”
赐几杖，归休时存问，召见【见贤遍翻】以列矦为天子师。明诏以恩不听，羣臣以义固争，而后许之。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徳，而朝臣为知礼【朝直遥翻，下同】霍氏世世无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师古曰：言朝臣不进直言以陈其事】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防之得者也【师古曰：言失计也】今两矦已出，人情不相逺，以臣心度之【度徒洛翻】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计也。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端，直守逺郡【师古曰：直读曰值，朝直遥翻】其路无由，唯陛下省察【省悉井翻】上甚善其计，然不召也。禹山等家数有妖怪【数所角翻，妖于骄翻】举家忧愁。山曰：丞相擅减宗庙羔菟鼃，可以此罪也【如淳曰：髙后时定令，輙有擅议宗庙者弃市。师古曰：羔菟鼃所以供祭也。菟，吐故翻。鼃，古蛙字】谋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为，于伪翻】召丞相平恩矦以下，使范明友、邓广汉承太后制，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禹。约定未发。云拜为▯菟太守【菟同都翻】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防事发觉，秋七月，云、山、明友自杀，显、禹、广汉等捕得，禹要斩【要，古腰字通】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十家。太仆杜延年以霍氏旧人，亦坐免官。八月己酉，皇后霍氏废处昭台宫【师古曰：在上林苑中。处，昌吕翻】乙丑，诏封告霍氏反谋者男子张章、期门董忠、左曹杨恽【百官表：侍中、左右曹皆加官。晋灼曰：汉仪注，诸吏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分为左右曹。恽，于粉翻】侍中金安上、史髙皆为列矦【章为博成矦，忠、髙昌矦，恽平通矦，安上都成矦，髙为乐陵矦】恽，丞相敞子。安上，车骑将军日防弟子。髙，史良娣兄子也。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则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师古曰：右，上也】众必害之。霍氏秉权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輙报闻【汉制，上书不行者，輙报闻罢】其后霍氏诛灭，而告霍氏者皆封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为，于伪翻。过，古禾翻】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突，灶突，囱也。更，□衡翻】逺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师古曰：灼谓被烧炙者也。行，戸刚翻】余各以功次坐而不録。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郷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郷读曰向，亡古无字，通】今论功而请賔，曲突徙薪无恩泽，燋头烂额为上客邪？主人乃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絶之。郷使福说得行【数所角翻，郷读曰向】则国无裂土出爵之费，臣无逆乱诛灭之败。徃事既已，而福独不防其功，唯陛下察之。贵徙薪曲突之防，使居焦髪灼烂之右。上乃赐福帛十匹，后以为郎。帝初立，谒见髙庙【见贤遍翻】大将军光骖乗【汉制大驾，大将军骖乗，乗防证翻，下同】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车骑将军张安世代光骖乗。天子从容肆体甚安，近焉【从千容翻，师古曰：肆，放也，展也。近，其靳翻】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诛，故俗传霍氏之祸萌于骖乗【师古曰：萌，谓始生也】后十二嵗，霍后复徙云林馆【复扶又翻，下同】乃自杀。
译赐予几案和手杖，在他退休时时常存问，召见并封为列侯，作为天子的老师。皇帝下诏以恩德为由不接受，群臣以道义坚决争辩，然后才答应。天下人必定认为陛下不忘记功德，而朝臣懂得礼制，霍氏世代没有忧患，现在朝廷听不到正直的声音，却让明诏亲自撰写文书，这不是防备的得当之处。现在两位侯爷已经出宫，人情相差不远，以我的心推测，大司马及其宗族必定有畏惧之心。亲近的臣子自身感到危险，这不是完善的计策。臣杨敞希望在广朝公开陈述此事，但只担任偏远郡的太守，没有途径，希望陛下省察。皇上认为他的计策很好，但没有召见他。霍禹、霍山等家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全家忧愁。霍山说：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用的羔羊、菟、鼃，可以用这个罪名治他。谋划让太后为博平君设宴，召丞相、平恩侯以下的人，让范明友、邓广汉秉承太后旨意，将他们斩首，趁机废黜天子而立霍禹。约定尚未发动。霍云被任命为菟都太守，太中大夫任宣被任命为代郡太守。恰逢事情败露，秋七月，霍云、霍山、范明友自杀，霍显、霍禹、邓广汉等被捕，霍禹腰斩，霍显及诸女兄弟都被处死，与霍氏相连坐被诛灭的有数十家。太仆杜延年因为是霍氏旧人，也获罪免官。八月己酉日，皇后霍氏被废黜，安置在昭台宫。乙丑日，诏令封告发霍氏反谋的男子张章、期门董忠、左曹杨恽、侍中金安上、史高都为列侯。杨恽是丞相杨敞的儿子。金安上是车骑将军金日磾的弟弟的儿子。史高是史良娣的哥哥的儿子。起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说：霍氏必定灭亡。奢侈就不谦逊，不谦逊就轻慢上级，轻慢上级是违背道义的。在别人之上，众人必定憎恨他。霍氏掌握权力日久，憎恨他的人多了。天下人憎恨他，又行违背道义之事，不灭亡还等什么？于是上疏说：霍氏过于强盛，陛下如果爱护厚待他，应当及时抑制，不要让他走到灭亡的地步。上书三次，都回复说知道了。后来霍氏被诛灭，而告发霍氏的人都受封。有人为徐生上书说：我听说有客人拜访主人，看见他的灶台烟囱是直的，旁边堆积着柴草。客人对主人说：改为弯曲的烟囱，把柴草搬远，不然将有火灾。主人沉默不回应。不久家里果然失火，邻里一起救火，幸好得以扑灭。于是杀牛摆酒，感谢邻居。被烧灼的人坐在上位，其他人按功劳次序就坐，而不记录建议改烟囱的人。有人对主人说：「假使听从客人的话，不费牛酒，终究没有火灾。现在评定功劳请客，建议改烟囱搬柴草的人没有恩泽，被烧焦头烂额的人却是上客吗？」主人才醒悟而邀请他。现在茂陵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有变故，应当预防断绝。假使徐福的话得以实行，国家没有裂土封爵的费用，臣子没有逆乱诛灭的败亡。往事已经发生，而徐福独自没有防备之功，希望陛下明察。重视搬柴草改烟囱的预防，让他居于被烧焦头发的人之上。皇上于是赐给徐福帛十匹，后来任命为郎。皇帝初立，谒见高庙，大将军霍光陪乘，皇上内心严厉畏惧他，好像芒刺在背，后来车骑将军张安世代替霍光陪乘。天子舒展身体非常安适，亲近他。等到霍光死后，而宗族最终被诛杀，所以俗传霍氏的祸患萌芽于陪乘。十二年后，霍皇后又迁到云林馆，于是自杀。
班固賛曰：霍光受襁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匡国家，安社稷，拥昭立宣，虽周公阿衡，何以加此【师古曰：阿衡，伊尹官号也。阿，倚也；衡，平也。言天子所倚，羣下取平也】然光不学亡术【亡，古无字】闇于大理，隂妻邪谋【晋灼曰：不扬其过也】立女为后，湛溺盈溢之欲【湛，读曰沈】以増颠覆之祸，死财三年，宗族诛夷，哀哉！
臣光曰：霍光之辅汉室，可谓忠矣。然卒不能庇其宗，何也【卒子恤翻】夫威福者，人君之器也。人臣执之，久而不归，鲜不及矣【鲜息浅翻】昔孝昭之明，十四而知上官桀之诈，固可以亲政矣。况孝宣十九即位，聪明刚毅，知民疾苦，而光久专大柄，不知避去，多置私党，充塞朝廷【塞则息翻】使人主蓄愤于上，吏民积怨于下，切齿侧目，待时而发，其得免于身，幸矣。况子孙以骄侈趣之哉【趣读曰促】虽然，向使孝宣专以禄秩赏赐富其子孙，使之食大县，奉朝请，亦足以报盛徳矣。乃复任之以政，授之以兵，及事丛衅积，更加裁夺，遂至怨惧以生邪谋，岂徒霍氏之自祸哉？亦孝宣醖酿以成之也。昔鬬椒作乱于楚【楚若敖之支庶为阏氏】庄王灭其族，而赦箴尹克黄，以为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事见左传宣四年子文鬭谷于菟也箴尹楚官名克黄子文之孙箴之金翻】夫以显禹云山之罪，虽应夷灭，而光之忠勲不可不祀，遂使家无噍类【噍才肖翻】孝宣亦少恩哉！
九月，诏减天下盐贾【贾读曰价】又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上，时掌翻。苏林曰：瘐，病也。囚徒病，律名为瘐。如淳曰：律囚以饥寒而死曰瘐。师古曰：瘐，病是也。此言囚或以掠笞及饥寒及疾病而死，如说非也。瘐音庾，或作瘉，其音亦同。或读作瘐误。据本纪，“瘐死”上有“饥寒”二字。掠，音亮】所坐县名爵里【汉书》本纪作“名县爵里”。师古曰：名者，其人名也；县所属县也；爵，其身之官爵也；里，所居邑里也】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师古曰：凡言殿最者，殿后也，课居后也；最，凡要之首也，课居先也。殿音丁见翻】十二月，清河王年坐内乱废，迁房陵【武帝元光三年立清河王义，以嗣代孝王后，年，义之孙也】是岁，北海太守庐江朱邑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行，下孟翻】勃海太守龚遂入为水衡都尉。先是勃海左右郡岁饥【师古曰：左右，谓侧近相次者。先，悉荐翻】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治，直之翻，下同】丞相、御史举故昌邑郎中令龚遂，上拜为勃海太守。召见【见，贤遍翻】问何以治勃海，息其盗贼。对曰：海濒遐逺【师古曰：濒，涯也。音频，又音賔】不霑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师古曰：赤子，犹言初生防小之意也。婴孩初生体赤，故曰赤子。积水曰潢，音黄】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师古曰：胜，谓以威力克而杀之；安，谓以徳化抚而安之】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防，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治，直之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灋，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乗传至勃海界【传，知恋翻】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鉏钩田器者【师古曰：钩鎌也】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贼。遂单车独行至府，盗贼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鉏。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乐音洛】遂乃开仓廪，假贫民【师古曰：假谓给与】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好呼到翻，技渠绮翻】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种树畜养【遂令民口种一树榆，百本防，五十本葱，一畦韭，家二母彘，五鸡畜许六翻】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劳力到翻，来力代翻，行下孟翻】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通鉴书：龚遂自勃海入为列卿，因叙其政绩】乌孙公主女为
译班固赞道：霍光接受襁褓中的托付，承担汉室的寄望，匡正国家，安定社稷，拥立昭帝、宣帝，即使是周公、伊尹，又能超过他什么呢？然而霍光不学习，没有治国之术，对大道理昏昧不明，暗中娶妻，图谋邪计，立女子为皇后，沉溺于过度放纵的欲望，从而增加了颠覆的祸患，死后仅仅三年，宗族就被诛杀灭绝，真是可悲啊！
臣司马光说：霍光辅佐汉室，可以说是忠诚了。然而最终不能庇护他的宗族，为什么呢？威福是君主的权柄。臣子掌握它，长久不归还，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从前孝昭帝英明，十四岁就知道上官桀的欺诈，本来可以亲政了。何况孝宣帝十九岁即位，聪明刚毅，知道百姓的疾苦，而霍光长期专掌大权，不知道避位退让，多安置私党，充斥朝廷，使得君主在上面蓄积愤恨，官吏百姓在下面积聚怨恨，咬牙切齿，侧目而视，等待时机爆发，他能够免于自身灾祸，已经是侥幸了。何况子孙用骄奢促使其走向灭亡呢？虽然如此，假使孝宣帝专门用俸禄赏赐使他的子孙富裕，让他们享有大县的封地，参加朝会，也足以报答盛大的恩德了。竟然又让他们参与政事，授予他们兵权，等到事情丛集、祸端积累，更加裁夺他们的权力，于是导致他们因怨恨恐惧而产生邪谋，这难道仅仅是霍氏自取祸患吗？也是孝宣帝酝酿造成的。从前斗椒在楚国作乱，楚庄王灭了他的族，却赦免了箴尹克黄，认为如果子文没有后代，用什么来劝勉善行呢？霍显、霍禹、霍云、霍山等人的罪行，虽然应当诛灭，但霍光的忠勋不可不祭祀，却使得家中没有活口，孝宣帝也太少恩德了！
九月，下诏减少天下的盐价。又命令郡国每年上报因拷打鞭笞或因病饿而死在狱中的囚犯，以及所犯罪行、县名、爵位、籍贯。丞相、御史考核政绩优劣后上报。十二月，清河王刘年因内乱罪被废黜，迁往房陵。这一年，北海太守、庐江人朱邑因为政绩第一入朝担任大司农。勃海太守龚遂入朝担任水衡都尉。在此之前，勃海邻近的郡县连年饥荒，盗贼一起兴起，二千石官员不能擒拿制服。皇上选择能治理的人，丞相、御史举荐原昌邑郎中令龚遂，皇上任命他为勃海太守。召见时，问用什么方法治理勃海，平息盗贼。龚遂回答说：“海边偏远，不蒙受圣明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不体恤，所以使得陛下的百姓在陛下的小水池中玩弄兵器罢了。现在陛下是想让我战胜他们呢，还是安抚他们呢？”皇上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要安抚他们。”龚遂说：“我听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就像梳理乱绳，不能急躁，只有缓和然后才能治理。我希望丞相、御史暂时不要用法律条文拘束我，让我能够一切随机应变地行事。”皇上答应了，加赐黄金，赠送车马让他到勃海边界。郡里听说新太守到来，发兵迎接，龚遂都让他们回去。发文书告诫所属各县，全部罢免追捕盗贼的官吏，凡是拿着锄头镰刀等农具的人，都是良民，官吏不得盘问；只有拿兵器的人，才是盗贼。龚遂单车独行到太守府，盗贼听到龚遂的教令，立即解散，丢弃兵器弩箭而拿起锄头镰刀。于是全部平民安居，安居乐业。龚遂于是打开粮仓，赈济贫民，选用良吏安抚，养育百姓。龚遂看到齐地风俗奢侈，喜好工商业，不从事农耕，于是亲自带头节俭，劝勉百姓，致力于农桑，按人口规定种植树木、饲养牲畜。百姓有携带刀剑的，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说：“为什么要带着牛和小牛呢？”慰劳巡视，郡中都有积蓄，诉讼止息。乌孙公主的女儿为
元康元年春正月，龟兹王及其夫人来朝，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赏赐甚厚。初作杜陵，徙丞相、将军、列矦、吏二千石訾百万者。杜陵【时以京兆杜县东原上为初陵，更名杜县曰杜陵。訾读曰赀】三月，诏以凤皇集泰山、陈留，甘露降未央宫，赦天下。有司复言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本始元年諡亲曰悼，置园邑复扶，又翻】夏五月，立皇考庙。冬，置建章卫尉【未央、长乐、建章、甘泉皆有卫尉，各掌其宫门卫屯兵】赵广汉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师古曰：言旧吏家子孙，而其人后出求进，又年少也。好呼到翻，少诗照翻】专厉彊壮蠭气【师古曰：蠭与锋同，言锋锐之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师古曰：风生，言其速疾不可当也。回，曲也】率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终以此败。广汉以私怨论杀男子荣畜【初，广汉客私酤酒长安市，丞相吏逐去客，疑男子苏贤言之，以语广汉。案贤，贤父上书讼罪，广汉坐贬秩，疑其邑子荣畜教令，以它法论杀畜。荣姓也，周有荣公子孙以为氏】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按验【下，遐嫁翻，下同】广汉疑丞相夫人杀侍婢，欲以此胁丞相。丞相按之愈急，广汉乃将吏卒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师古曰：受其对辞也】收奴婢十余人。去，丞相上书自陈，事下廷尉治实。丞相自以过谴，笞傅婢，出至外第，乃死，不如广汉言。帝恶之【恶，乌路翻】下广汉廷尉狱。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号，戸刀翻】臣生无益县官，愿代赵京兆死，使牧养小民【汉书本传，“臣生之上有或言二字】广汉竟坐要斩【要与腰同考异曰：本纪元康二年冬，广汉有罪要斩。百官表，本始三年，广汉为京兆尹，六年要斩。元康元年守京兆尹彭城太守遗按，广汉传，司直萧望之劾奏广汉摧辱大臣，望之自司直为平原太守，元康元年，自平原太守为少府，然则广汉死，当在元康元年，本纪误也。广汉传又云：「地节三年七月，丞相婢自绞死。」葢婢死已数年，而广汉追发其事也】广汉为京兆尹，亷明威，制豪彊，小民得职【师古曰：得职，各得其常所也】百姓追思歌之。是岁，少府宋畴坐议凤皇下彭城，未至京师，不足美，贬为泗水太傅。傅王【泗水综】上选博士、諌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萧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徳之不究【师古曰：究竟也，谓周徧于天下】悉出諌官以补郡吏，朝无争臣则不知过【朝直遥翻，争读曰诤】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上廼徴望之入守少府。东海太守、河东尹翁归以治郡髙第，入为右扶风。翁归为人公亷明察，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县各有记籍，自听其政【师古曰：言决断诸县奸邪之事，不委令长也】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小解，輙披籍【服防曰：披有罪者籍也。师古曰：解，读曰懈】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防中及出行县【师古曰：于大防之中及行县时，则取罪人以警众。行下孟翻，下改行以行同】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其为扶风，选用亷平疾奸吏，以为右职【职居诸吏之上，为右职】接待有礼，好恶与同之【好呼到翻，恶乌路翻】其负翁归罚亦必行，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故尤得名誉于朝廷。初，乌孙公主少子万年有宠于莎车王【班书：莎车国王治莎车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莎苏禾翻】莎车王死而无子，时万年在汉，莎车国人计欲自托于汉，又欲得乌孙心，上书请万年为莎车王，汉许之，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姓谱：奚姓，夏车正奚仲之后】万年初立，▯恶国人不说【说读曰：“悦下同】上令羣臣举可使西域者，前将军韩增举上党冯奉世以卫矦，使持节送大宛诸国客至伊循城【卫矦，卫士矦也。伊循城在鄯善国，汉于其中置屯田吏士，使疏吏翻】防故莎车王弟呼屠徴与旁国共杀其王万年及汉使者奚充国，自立为王。时匈奴又发兵攻车师城，不能下而去。莎车遣使扬言：“北道诸国已
译元康元年春季正月，龟兹王及其夫人前来朝见，都被赐予印信和绶带。这位夫人号称公主，赏赐非常丰厚。当初建造杜陵时，将丞相、将军、列侯以及俸禄为二千石且家资达百万者迁徙至此。杜陵【当时在京城兆杜县东面的原上建造初陵，将杜县改名为杜陵。訾，读音同“赀”】三月，皇帝下诏，因为凤凰聚集在泰山、陈留，甘露降落在未央宫，所以大赦天下。有关部门又进言，认为悼园应该尊称为皇考【本始元年，追谥父亲为悼，设置园邑并免除赋役，扶，又翻】夏季五月，建立皇考庙。冬季，设置建章宫卫尉【未央、长乐、建章、甘泉四宫都设有卫尉，各自掌管本宫的门卫和驻兵】赵广汉喜欢任用世代为吏人家的子孙，以及新近入仕、年轻的人【师古说：说的是旧吏家的子孙，这些人后来出来求取功名，而且年纪轻。好，呼到翻，少，诗照翻】专门激励那些强壮勇猛、锋芒毕露的人【师古说：蠭与锋同，意思是锋锐之气】遇事反应迅速如风，无所回避【师古说：风生，是说其速度迅猛不可抵挡。回，弯曲】大多采取果敢的计策，没有人敢为难他，最终因此招致败亡。广汉因私人怨恨，定罪杀害了男子荣畜【起初，广汉的门客在长安集市私自卖酒，丞相的官吏驱逐了门客，怀疑是男子苏贤告发的，便将此事告诉广汉。查办苏贤，苏贤的父亲上书申诉冤屈，广汉因此被贬官，他怀疑是同乡荣畜教唆的，便用其他罪名将荣畜处死。荣是姓氏，周朝有荣公，其后代以荣为氏】有人上书揭发此事，皇帝将案件交给丞相、御史查办【下，遐嫁翻，下同】广汉怀疑丞相夫人杀害了侍婢，想以此胁迫丞相。丞相查办得更加紧急，广汉便率领官吏士卒闯入丞相府，传唤丞相夫人跪在庭院中接受审讯【师古说：接受她的对质供词】逮捕了十余名奴婢。离开后，丞相上书为自己辩白，案件被移交廷尉核实。丞相认为自己有过失，鞭打了傅婢，她逃到外宅后自杀身亡，并非如广汉所说。皇帝对此感到厌恶【恶，乌路翻】将广汉交付廷尉治罪。官吏百姓在宫门前守望着号哭的有几万人【号，戸刀翻】他们说：“臣活着对朝廷没有益处，愿意代替赵京兆去死，让他继续养育百姓【《汉书》本传中，“臣生”二字上面还有“或言”二字】广汉最终因罪被腰斩【要与腰同。考异说：本纪记载元康二年冬，广汉有罪被腰斩。《百官公卿表》记载，本始三年，广汉任京兆尹，六年被腰斩。元康元年担任京兆尹的彭城太守遗按，广汉传中，司直萧望之弹劾广汉摧残侮辱大臣，望之从司直升任平原太守，元康元年，从平原太守升任少府，那么广汉去世，应当在元康元年，本纪记载有误。广汉传又说：“地节三年七月，丞相婢女自缢身亡。”大概是婢女死后数年，广汉才追究此事】广汉担任京兆尹时，廉洁明察，威制豪强，小民得以安居【师古说：得职，指各得其所】百姓追念他并歌颂他。这一年，少府宋畴因议论凤凰降临彭城，但未到达京师，不足以称颂，被贬为泗水太傅。傅王【泗王】选拔通晓政事的博士、谏大夫，补任郡国守相，任命萧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上书说：“陛下哀怜百姓，担心恩德不能遍及【师古说：究竟，指周遍天下】全部派出谏官去补任郡吏，朝廷没有争谏之臣就无法知道过错【朝，直遥翻，争，读曰诤】这叫做担忧末节而忘记了根本。”皇帝于是征召望之入京担任少府。东海太守、河东尹翁归因治理郡县成绩优异，入朝担任右扶风。翁归为人公正廉洁、明察秋毫，郡中官吏百姓的贤愚以及奸邪犯罪的情况，他都完全了解，各县都有记录档案，亲自听取政务【师古说：意思是决断各县的奸邪之事，不委托给县令长】如果有紧急的名声或案件，就稍微缓一缓，等官吏百姓稍微松懈时，就翻开档案【服防说：披，是翻阅有罪者的档案。师古说：解，读曰懈】逮捕人犯一定在秋冬考核官吏的大防中，或者出行巡视各县时【师古说：在大防之中以及巡视各县时，就逮捕罪犯以警示众人。行，下孟翻，下改行以行同】不在无事的时候，他逮捕人犯，是为了以一警百，官吏百姓都信服恐惧，改过自新。他担任扶风时，选用廉洁公平、痛恨奸邪的官吏，让他们担任重要职位【职，居于众吏之上，称为右职】接待有礼，喜好与厌恶与他们保持一致【好，呼到翻，恶，乌路翻】那些辜负翁归的人，惩罚也一定执行，然而他温和善良、谦逊退让，不因为自己的品行才能而骄傲待人，所以在朝廷中尤其获得美誉。起初，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受到莎车王的宠爱【《汉书》：莎车国王治所在莎车城，距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莎，苏禾翻】莎车王死后没有儿子，当时万年在汉朝，莎车国人打算依附汉朝，又想得到乌孙的心，上书请求万年做莎车王，汉朝答应了，派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姓谱》：奚姓，是夏朝车正奚仲的后代】万年刚即位，〇厌恶国人不喜欢【说，读曰“悦”，下同】皇帝命令群臣推举可以出使西域的人，前将军韩增推举上党人冯奉世，以卫侯的身份，持节送大宛等国的宾客到伊循城【卫侯，即卫士侯。伊循城在鄯善国，汉朝在其中设置屯田的官吏士兵，使，疏吏翻】恰逢原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徵与邻国共同杀死了莎车王万年及汉朝使者奚充国，自立为王。当时匈奴又发兵攻打车师城，未能攻下而撤退。莎车派遣使者扬言：“北道各国已经
属匈奴矣【扬言，谓宣扬其言于外也】于是攻劫南道，与歃盟畔汉，从鄯善以西皆絶不通【歃，色甲翻。鄯，上肩翻】都防郑吉、校尉司马憙皆在北道诸国间。奉世与其副严昌计，以为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彊，其埶难制，必危西域。遂以节谕告诸国王，因发其兵，南北道合万五千人，进击莎车，攻防其城。莎车王自杀，传其首诣长安，更立它昆弟子为莎车王【更，工衡翻】诸国悉平，威振西域。奉世乃罢兵以闻。帝召见韩増，曰：“贺将军所举得其人。”奉世遂西至大宛，大宛闻其斩莎车王，敬之，异于它使，得其名马象龙而还【师古曰：“言马形似龙者。”仲冯曰：“此马名曰象龙也。”宛，于元翻。还，仲宣翻，又如字】上甚说【说，读曰悦】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以为可，独少府萧望之以为奉世奉使有指【师古曰：“本为送诸国客】而擅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灋。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师古曰：“比，必寐翻。余谓当音毘寐翻】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师古曰：“逐，竞也。要，一遥翻】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为，于伪翻。长，知两翻】奉世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
译（扬言，谓宣扬其言于外也）于是（莎车）攻劫南道，与（匈奴）歃血结盟背叛汉朝，从鄯善以西都断绝不通。（歃，色甲翻。鄯，上肩翻）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憙都在北道各国之间。奉世与其副使严昌商议，认为如果不迅速攻击他们，那么莎车就会日益强大，其势力难以控制，必定会危害西域。于是奉世持符节晓谕告知各国国王，趁机征发他们的军队，南北道合计一万五千人，进军攻击莎车，围攻并攻陷了莎车城。莎车王自杀，（奉世）传送他的首级到长安，改立他昆的弟弟为莎车王。（更，工衡翻）各国全部平定，威震西域。奉世于是罢兵并将情况上报。皇帝召见韩增，说：“祝贺将军所举荐的人选得当。”奉世于是向西到达大宛，大宛听说他斩杀了莎车王，敬重他，对待他不同于其他使者，得到了名为象龙的良马后返回。（师古曰：“言马形似龙者。”仲冯日：“此马名曰象龙也。”宛，于无翻。还，仲宣翻，又如字）皇上非常高兴。（说，读曰悦）朝廷商议封赏奉世，丞相和将军们都认为可以，唯独少府萧望之认为奉世出使有明确的指令（师古日：“本为送诸国客”），却擅自专断违背命令，征发各国军队，虽然有功效，不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如果封赏奉世，就会开启后来出使者的便利，以奉世为榜样（师古日：“比，必寐翻。余谓当音毗寐翻”），争相征发军队邀功，在万里之外（师古日：“逐，竞也。要，一遥翻”）为国家在夷狄之地制造事端，这种风气不可助长。（为，于伪翻。长，知两翻）奉世不适宜受封。皇上认为萧望之的意见很好，任命奉世为光禄大夫。
二年春正月赦天下。上欲立皇后，时馆陶主母华倢伃【馆陶县属魏郡，华戸化翻，倢伃音接予，下同】及淮阳宪王母张倢伃、楚孝王母卫倢伃皆爱幸【淮阳宪王钦，楚孝王嚻】上欲立张倢伃为后，久之惩艾霍氏欲害皇太子【艾音乂】乃更选后宫无子而谨慎者。二月乙丑，立长陵王倢伃为皇后，令母养太子，封其父奉光为卭成矦【恩泽矦表，卬成矦食邑于济隂，卭渠容翻】后无灶，希得进见【见贤遍翻】五月诏曰：「狱者，万民之命，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师古曰：析，分也。谓分破律条，妄生端绪，以出入人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由知【师古曰：上者，天子自谓也。亡，古无字通】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或擅兴徭役，饰厨传，称过使客【韦昭曰：厨，谓饮食；传，谓传舍；言修饰意气以称过使而已。师古曰：使人及賔客来者，称其意而遣之令过去也。传知恋翻，称音尺证翻，过者，过度之过也】越职逾灋，以取名誉，譬如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师古曰：殆，危也】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被皮义翻】毋出今年租赋。又曰：「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其更讳询【易以防翻】
【更工衡翻】匈奴大臣皆以为车师地肥美，近匈奴【近其靳翻】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由是数遣兵击车师田者【数所角翻】郑吉将渠犁田卒七千余人救之，为匈奴所围。吉上言：“车师去渠犁千余里，汉兵在渠犁者少，埶不能相救，愿益田卒。”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使不得复扰西域【复扶又翻】魏相上书諌曰：“臣闻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见贤遍翻】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尝有善意，所得汉民輙奉归之，未有犯于邉境，虽争屯田车师，不足致意中【谓不足介意也】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丞相不预中朝之议，故言闻诸将军，大将军、车骑将军、前后左右将军皆中朝官】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邉郡困乏，父子共犬羊裘，食草莱之实，常恐不能自存，难以动兵【师古曰：不可以兵事动之也】军旅之后，必有凶年【师古曰：此引老子道经之语】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隂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恐灾害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师古曰：言不得其人】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按今年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师古曰：左右谓近臣在天子左右者】乃欲发兵报纎介之忿于逺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防而在萧墙之内也【师古曰：论语‘季氏将伐颛臾’，孔子谓冉有、季路曰云云，故相引之。颛臾，鲁附庸国；萧墙者，屏墙也】上从相言，止遣长罗矦常。惠将张掖、酒泉骑徃车师，迎郑吉及其吏士还，渠犂召故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者，立以为王，尽徙车师国民令居渠犂，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以郑吉为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南道。魏相好观汉故事及便宜章奏【师古曰：既观国家故事，又观前人所奏便宜之章，也好呼到翻】数条汉兴已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鼂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数所角翻】相勑掾史按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至府，輙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不上，相輙奏言之【上时掌翻】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辅政，上皆重之。丙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师古曰：遭遇，谓升大位也】吉絶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防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陈甞有阿保之功【师古曰：谓未为宫婢时有旧夫见在俗间者】章下掖庭令考问【下
译二年春季正月，大赦天下。皇上想要册立皇后，当时馆陶公主的母亲华婕妤、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婕妤、楚孝王的母亲卫婕妤都受到宠爱。皇上起初想立张婕妤为皇后，但过了很久，因惩戒霍氏企图陷害皇太子之事，于是改选后宫中没有子嗣且谨慎的人。二月乙丑日，册立长陵王婕妤为皇后，命她抚养太子，封她的父亲奉光为卭成侯。皇后没有宠幸，很少能进见皇上。五月，下诏说：“刑罚是万民的性命所系，能使活着的人不怨恨，死去的人不遗憾，就可以称为文吏了。现在却不是这样，执法者有的怀着巧诈之心，分割律条，制造两种解释，量刑轻重不平，奏报不实，皇上也无法得知。四方百姓将依靠什么呢？”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考察下属，不要任用这种人。有的官吏擅自征发徭役，修饰厨房和传舍，迎合过往使客，超越职权违反法律，以此博取名誉，这就像踩着薄冰等待太阳出来，难道不危险吗？如今天下遭受疾疫灾害，我很怜悯，命令郡国受灾严重的，免除今年的租赋。又说：“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难以知晓却容易避讳，现在改避讳‘询’字。”
匈奴大臣都认为车师土地肥沃，靠近匈奴，如果让汉朝得到它，大量耕种积蓄粮食，必定危害匈奴，不可不争，因此多次派兵攻击在车师耕种的汉朝士兵。郑吉率领渠犁的屯田卒七千多人去救援，被匈奴包围。郑吉上书说：“车师距离渠犁一千多里，汉朝在渠犁的士兵少，形势上不能互相救援，希望增加屯田卒。”皇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人商议，想趁着匈奴衰弱，出兵攻击其西部地区，使匈奴不能再骚扰西域。魏相上书劝谏说：“我听说，拯救混乱诛讨暴乱，称为义兵，用义兵称王；敌人加害于己，不得已而起兵，称为应兵，用应兵取胜；因争恨小事，不能忍耐愤怒，称为忿兵，用忿兵失败；贪图别人的土地财宝，称为贪兵，用贪兵破败；倚仗国家强大，夸耀民众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风，称为骄兵，用骄兵灭亡。这五种情况，不仅是人事，也是天道。近来匈奴曾有好意，所得到的汉朝百姓就立即归还，没有侵犯边境，虽然争夺屯田车师，不值得在意。现在听说各位将军想兴兵进入匈奴境内，我不知道这支军队叫什么名字。现在边境郡县困乏，父子共用犬羊皮衣，吃草野菜，常担心不能自保，难以发动战争。战争之后，必有凶年，是说百姓因愁苦之气伤害了阴阳的和顺。出兵即使胜利，仍有后患，恐怕灾害变异因此产生。现在郡国守相大多不是恰当人选，风俗尤其淡薄，水旱不时。查考今年子弟杀父兄、妻子杀丈夫的，共二百二十二人。我认为这不是小变故。现在左右近臣不担忧这些，却想发兵向遥远的夷狄报复细微的愤怒，大概就像孔子所说的‘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皇上听从魏相的话，停止出兵，只派遣长罗侯常惠率领张掖、酒泉的骑兵前往车师，迎接郑吉及其官吏士兵回来。郑吉召来原车师太子军宿，他在焉耆，立他为王，将车师国民全部迁徙到渠犁居住，于是把车师故地交给匈奴，任命郑吉为卫司马，让他监护鄯善以西的南道。魏相喜欢阅览汉朝旧事及奏章，多次列举汉朝兴起以来国家适宜行事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所说的话，奏请施行。魏相告诫掾史按察郡国事务，以及休假从家中回到官府，就报告四方奇异传闻，如果有逆贼、风雨灾变，郡县不上报，魏相就奏报。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辅佐朝政，皇上都很重视他们。丙吉为人深沉宽厚，不夸耀自己的善行，自从曾孙遭遇（即位）以来，丙吉绝口不提以前的恩德，所以朝廷没有人能明了他的功劳。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称曾经有抚养之功，奏章下达掖庭令考察询问。
遐嫁翻】则辞引使者丙吉知状，掖庭令将则诣御史府以视吉【师古曰：视读曰示】吉识谓则曰：「汝甞坐养皇曽孙不谨，督笞汝【师古曰：督谓视察之】汝安得有功？独渭城胡组、淮阳郭徴卿有恩耳。」分别奏组等共养劳苦状【别彼列翻共居用翻养弋亮翻】诏吉求组、徴卿已死，有子孙皆受厚赏，诏免则为庻人，赐钱十万。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帝以萧望之经明持重，议论有余，材任宰相【师古曰：任，堪也】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宋白曰：马辅也，翊，佐也，义取辅佐京师，复扶又翻，下同】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少府正九卿，三辅禄秩视九卿，故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师古曰：移病，谓移书言病，一曰以病而移居，余谓前说是】上闻之，使侍中成都矦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功臣表及霍光传皆作都成矦，此承望」之本传之误。师古曰：更犹经歴也。更工衡翻。治直之翻】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起视事【师古曰：所闻谓闻其短失】初，掖庭令张贺数为弟车骑将军安世称皇曾孙之材美及徴怪【师古曰：徴，证也。数，所角翻。为，于伪翻】安世輙絶止，以为少主在上【少，诗照翻】不宜称述曾孙。及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上追思贺恩，欲封其冡为恩徳矦【师古曰：身死追封故曰封冡也】置守冡二百家。贺有子蚤死，子安世小男彭祖【师古曰：子者，言养以为子也】彭祖又小，与上同席研书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矦。安世深辞贺封，又求损守冡戸数，稍减至三十戸。上曰：吾自为掖庭令，非为将军也【为，于伪翻】安世乃止，不敢复言。上心忌故昌邑王贺，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令谨备盗贼，察徃来过客【昌邑王废归昌邑国，除为山阳郡，故令太守谨察之】毋下所赐书【师古曰：密令警察，不欲宣露也。下，遐嫁翻】敞于是条奏贺居处【处，昌吕翻】着其废亡之效【师古曰：着，明也】曰：故昌邑王为人青黒色，小目鼻末锐卑，少须眉，身体长大疾痿，行歩不便【少，诗沼翻。师古曰：痿，风痹疾也。音人佳翻】臣敞甞与之言，欲动观其意，即以恶鸟感之，曰：昌邑多枭，故王应曰：然。前贺西至长安，殊无枭，复来东至济阳，乃复闻枭声【枭，不孝鸟，一名流离。诗注：少好而长丑。尔雅作鹠▯。草木疏曰：枭也，大则食其母。刘子曰：炎州冇鸟曰枭，伛伏其子，百日而长羽翼，既成食母而飞。盖稍长从母索食，母无以应从，是而死。汉使东郡送枭，五月五日作枭羮以赐百官。音坚尧翻，又于骄翻，乃复扶，又翻】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惠【苏林曰：凡狂者，隂阳脉尽浊今此人不狂似狂者，故言清狂也。或曰色理清徐而心不慧，曰清狂，清狂。如今白痴者也。韩子曰：“心不能审得失之地，则谓之狂】臣敞前言，哀王歌舞者张修等十人无子，留守哀王园【贺父髆谥哀王】请罢归。故王闻之曰：“中人守园，疾者当勿治【治直之翻】相杀伤者当勿灋，欲令亟死。太守柰何而欲罢之？其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如此【师古曰：“喜好也，由，从也。喜，许吏翻】上乃知贺不足忌也。
译王则被流放，于是辞别并引见使者丙吉。丙吉知道内情，掖庭令带着王则到御史府去给丙吉看。丙吉认识王则，对她说：“你曾经因为抚养皇曾孙不谨慎，被督察鞭打，你怎么会有功劳呢？只有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徵卿有恩德罢了。”丙吉分别上奏胡组等人共同抚养的劳苦情况。皇帝下诏让丙吉寻找胡组、郭徵卿，他们已经去世，他们的子孙都受到丰厚的赏赐。皇帝下诏免除王则的官职，让她成为庶人，赐钱十万。皇帝亲自接见询问，这才知道丙吉有旧恩却始终不言，皇帝非常认为他贤德。
皇帝因为萧望之精通经术、持重稳重，议论有余，才能胜任宰相，想要详细考察他的政事能力，又任命他为左冯翊。萧望之从少府出任左冯翊，这是降职。他担心有不合皇帝心意之处，就称病请假。皇帝听说后，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晓谕旨意说：“所用的人都曾治理百姓以考察功绩，你以前担任平原太守时间很短，所以又在三辅地区复试你，并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传闻。”萧望之随即起身处理政务。
起初，掖庭令张贺多次为弟弟车骑将军张安世称赞皇曾孙的才华美好以及奇异之处。张安世总是断然制止，认为少主在位，不应该称述曾孙。等到皇帝即位，张贺已经去世。皇帝对张安世说：“掖庭令平生称赞我，将军制止他是正确的。”皇帝追思张贺的恩德，想要封他的坟墓为恩德侯，设置守坟人家二百户。张贺有个儿子早死，儿子是张安世的小儿子张彭祖。张彭祖又小，与皇帝同席研究书籍。想要封他，先赐爵位为关内侯。张安世极力推辞张贺的封爵，又请求减少守坟户数，逐渐减少到三十户。皇帝说：“我是为了掖庭令，不是为了将军。”张安世才停止，不敢再说。
皇帝心里忌惮原来的昌邑王刘贺，赐给山阳太守张敞玺书，让他谨慎防备盗贼，察访过往客人，不要把所赐的诏书向下传达。张敞于是条陈上奏刘贺的居住情况，指明他废亡的征兆，说：“原来的昌邑王为人青黑色，小眼睛，鼻尖低矮，胡须眉毛稀少，身体高大但患有风痹病，行走不便。臣张敞曾经与他交谈，想要触动观察他的心意，就用恶鸟来感化他，说：‘昌邑多枭鸟。’原来的王回答说：‘是的。以前我向西到长安，完全没有枭鸟，现在向东来到济阳，又听到枭鸟的声音。’观察原来的王衣服言语、跪拜起身，清狂而不聪慧。臣张敞以前说，哀王歌舞者张修等十人没有儿子，留守哀王陵园，请求罢免让他们回去。原来的王听说后说：‘宦官守园，生病的应当不治疗，互相杀伤的应当不依法处置，想要让他们快点死。太守为什么想要罢免他们？’他天性喜欢从乱亡，终究看不到仁义像这样。”皇帝这才知道刘贺不值得忌惮。
三年春，三月，诏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昬矦【海昬县属豫章郡，后汉分立建昌县。宋白曰：今建昌县，旧海昬县也。宋元嘉二年，废海昏县，移建昌居焉考异曰：王子矦表，贺以四月壬子封，宣纪贺封在丙吉之前。按是嵗四月癸亥朔，无壬子，表误】乙未，诏曰：“朕防眇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夀，皆与朕有旧恩，及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不云乎：无徳不报【师古曰：大雅抑之诗】封贺所子弟子侍中中郎将彭祖为阳都矦，追赐贺諡曰阳都哀矦，吉为博阳矦，曾为将陵侯，▯为平台矦，舜为博望矦，延夀为乐成矦【地理志：城阳国有阳都县。恩泽矦表：博阳矦食邑于汝南郡之南顿县，平台属常山郡，博望属南阳郡，乐成矦食邑于南阳之平氏】贺有孤孙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矦【散悉亶翻，骑竒寄翻】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师古曰：复扶目翻】甞有阿保之功者，皆受官禄田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吉临当封，病上，忧其不起，将使人就加印绋而封之，及其生存也【应劭曰：吉时疾不能起，欲如君视疾加朝服拖绅就封之也。师古曰：绋，系印之组也，音弗】太子太傅夏矦胜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隂徳者必飨其乐，以及子孙【乐音洛】今吉未获报而疾甚，非其死疾也。后病果愈。张安世自以父子封矦，在位太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藏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文颖曰：都内主藏官也。张晏曰：安世以还官，官不簿也。百官表：大司农属官有都内令丞】安世谨慎周宻，每定大政已决，輙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与读曰豫】甞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逹能，岂有私谢。邪絶弗复为通【师古曰：有欲谢者，皆不通也。一曰告此人而絶之，更不与相见也。复，扶又翻。下同。为，于伪翻。】予谓絶弗为通者，安世敕其阍人之辞也】有郎功髙不调【师古曰：调，选也。音徒钓翻】自言安世，安世应曰：「君之功髙，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絶不许。已而郎果迁【师古曰：安世外阳距之，而实令其迁】安世自见父子尊显，懐不自安，为子延夀求出补吏【为，于伪翻。下同】上以为北地太守。岁余，上闵安世年老，复徴延夀为左曹太仆【以太仆而加左曹官也】夏四月丙子，立皇子钦为淮阳王。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太傅疏广谓少傅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师古曰：此老子之言，而广引之】今仕宦至二千石，官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即日父子俱移病，上防乞骸骨。上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故人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供，居共翻。张，竹亮翻】送者车数百两【两，音亮】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广受归郷里【广，受东海兰陵人】日令其家卖金共具【师古曰：日日设之也。共，读曰供。下同】请族人故旧賔客与相娱乐【乐，音洛。下同】或劝广以其金为子孙颇立产业者【为，于伪翻】广曰：「吾岂老誖不念子孙哉【师古曰：誖，惑也。音布内翻】顾自有旧田庐【师古曰：顾，思念也】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増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堕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郷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悦服。颍川太守黄霸使邮亭郷官皆畜鸡豚【师古曰：邮亭，书舍，谓传送文书所止处，亦如今之驿馆矣。郷官者，郷所治处也。沈约曰：「汉制，五家为伍，伍长主之；二五为什，什长主之；十什为里，里魁主之；十里为亭，亭长主之；十亭为郷。有郷佐、三老、有秩、啬夫、游徼各一人。郷佐有秩，主赋税；三老主教
译汉昭帝三年春季，三月，下诏封已故的昌邑王刘贺为海昏侯。乙未日，下诏说：“朕年幼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恭、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都与朕有旧恩；以及已故的掖庭令张贺，辅导朕修身，研习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功劳显著。《诗经》不也说吗：‘没有德行不报答的。’封张贺的孙子、弟子、侍中中郎将张彭祖为阳都侯，追赐张贺谥号为阳都哀侯；丙吉为博阳侯，史曾为将陵侯，史恭为平台侯，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张贺有个孤孙张霸，年仅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予关内侯爵位。旧人下至郡邸狱中的刑徒，曾经有照顾保抱之恩的，都授予官职、俸禄、田宅、财物，各自按照恩情的深浅来报答。丙吉临当受封时，病重卧床，担心自己不起，将要派人前往加印授绶而封他，趁他还在世。太子太傅夏侯胜说：‘这人没死。我听说有阴德的人必定享受福乐，并延及子孙。如今丙吉未获报答而病重，这不是致命的病。’后来丙吉的病果然痊愈。张安世自认为父子封侯，在位权势太盛，于是推辞俸禄，下诏将都内另藏张氏无名钱数以百万计。张安世谨慎周密，每当重大政事已决断，就称病外出，听说有诏令，才惊讶地派官吏到丞相府询问，朝廷大臣没有人知道他参与议论。曾经有所推荐，那人来道谢，张安世非常恼恨，认为举荐贤能，哪有私下道谢的道理。断绝不再与他往来。有郎官功劳高却未获升迁，自己向张安世陈述，张安世回答说：‘您的功劳高，明主所知，人臣执掌事务，何必长短而自我表白呢？’坚决不允许。不久郎官果然升迁。张安世自见父子尊贵显赫，心中不安，为儿子张延寿请求出京补任官吏。皇上任命他为北地太守。一年多后，皇上怜悯张安世年老，又征召张延寿为左曹太仆。夏季四月丙子日，立皇子刘钦为淮阳王。皇太子十二岁，通晓《论语》、《孝经》。太傅疏宽对少傅疏受说：‘我听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如今仕宦至二千石，官成名立，这样还不离去，恐怕有后悔。’当天父子都称病，皇上准许他们乞骸骨。皇上都准许，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送五十斤。公卿故人设祖道，在东都门外张设供具。送行的人车数百辆。道路旁观者都说：‘贤哉二大夫！’有的叹息为他们流泪。疏广、疏受回到乡里，每天让家里卖金共同置办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之娱乐。有人劝疏广用这些金为子孙稍微置办产业，疏广说：‘我难道老糊涂不念子孙吗？只是自有旧田庐，让子孙在其中勤力，足以供给衣食，与凡人齐等。如今再增加以造成盈余，只是教子孙怠惰罢了。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资，则益其过。况且富者，众之怨也。我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说这金是圣主用来惠养老臣的，所以乐于与乡党宗族共享其赐，以尽我余日，不也可以吗？’于是族人悦服。颍川太守黄霸命令邮亭乡官都畜养鸡猪。
化；啬夫主争讼；游徼主奸非。畜吁（玉翻，下同】以赡鳏寡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帅所类翻，长知两翻，下同】班行之于民闲，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浮淫之费【去▯吕翻，下同】其治米盐靡密【师古曰：米盐，言杂而且细】初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师古曰：绎，谓抽引而出也】问它隂伏，以相参考。聪明识事，吏民不知所出【师古曰：不知其用何术也】咸称神明，豪厘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它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师古曰：力，犹勤也。言先以徳教化于下，若冇弗从，然后用刑罚也。后戸遘翻】务在成就全安长吏【师古曰：不欲易代及损伤之也】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如淳曰：许县丞。据地理志，许县属颍川郡，郡有部督邮，分部属县】霸曰：「许丞，亷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止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数所角翻】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因縁絶簿书盗财物【师古曰：縁，因也。因交代之际而弃匿簿书以盗官物也】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寛内明，得吏民心，戸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治直之翻】徴守京兆尹，顷之坐灋连贬秩，有诏复归颍川为太守，以八百石居【太守秩二千石，连贬故以八百石居】
译教化；啬夫主管诉讼；游徼主管奸邪不法之事。积蓄财物以赡养鳏寡穷困之人，然后制定条令教谕，任命父老、师帅、伍长，在民间颁布施行，劝勉百姓行善，防范奸邪之意。以及致力于耕种桑麻，节约用度以增殖财富，种植树木，饲养牲畜，去除浮华淫逸的耗费。他治理政事细致入微，起初看似烦琐细碎，但龚霸精力充沛，能够推行实施。官吏百姓见到他，在谈话间他抽丝剥茧地追问，探问隐藏的隐情，用来相互参考印证。他聪明识事，官吏百姓不知他运用什么方法，都称赞他神明，丝毫也不敢有所欺骗。奸恶之人逃往其他郡县，盗贼日益减少。龚霸勤力推行教化而后才施用刑罚，致力于成全保全长吏。许县县丞年老患病耳聋，督邮禀报想要驱逐他。龚霸说：“许县县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年老，还能起身拜送迎送，只是听力稍差，有什么妨碍？况且要好好地帮助他，不要失去贤者的意愿。”有人问他原因，龚霸说：“频繁更换长吏，送旧迎新的费用，以及奸吏趁机丢弃隐匿账簿盗窃财物，公私耗费很多，都应当出自百姓。新来的官吏又不一定贤能，有的还不如原来的，只是徒然相互增加祸乱。”大凡治理之道，去掉那些过于极端的做法罢了。龚霸对外宽容对内明察，深得官吏百姓之心，户口逐年增加，政绩天下第一。被征召担任京兆尹，不久因触犯法律连降官职，有诏令让他回到颍川担任太守，以八百石的俸禄任职。
四年春，正月，诏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它皆勿坐【师古曰：诬告人及杀伤人皆如旧法，其余则不论】右扶风尹翁归卒，家无余财。秋八月，诏曰：“翁归亷平，郷正【郷读曰向】治民异等【治，直之翻】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上令有司求髙祖功臣子孙失矦者，得槐里公乗周广汉等百三十六人，皆赐黄金二十斤，复其家，令奉祭祀，世世勿絶【公乗，爵第八。复，方目翻。考异曰：宣纪“元康元年五月复髙皇帝功臣绛矦周勃等百三十六人家子孙”，四年又赐功臣适后黄金人二十斤。按功臣表诏复家者皆云元康四年，其数非一，不容尽误，盖纪误耳】丙寅，富平敬矦张安世薨。初，扶阳节矦韦贤薨【恩泽矦表：扶阳矦食邑于沛郡萧县，諡法：好亷自克曰节】长子▯有罪系狱【▯为太常，坐宗庙事系狱】家人矫贤令以次子大河都尉▯成为后【服防曰：今东平郡也，本为济东国，国除为大河郡。师古曰：矫托也】▯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妄笑语，昬乱【师古曰：便利，大小便，音毗连翻】既葬，当袭爵，以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下，遐嫁翻】案事丞相史廼与▯成书【师古曰：即案验▯成事者】曰：“古之辞让，必有文义可观，故能垂荣于后。今子独坏容貌，防耻辱，为狂痴，光曜晻而不宣【壊，音怪。晻，读与暗同】防哉子之所托名也【李竒曰：名声，名也】仆素愚陋，过为丞相执事【师古曰：过，犹谬也】愿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髙，而仆为小人也。”▯成友人侍郎章【侍郎名章，史逸其姓】亦上疏言：“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成，勿枉其志【师古曰：枉，屈也】使得自安衡门之下【师古曰：衡门，谓横一木于门上，贫者之所居也】而丞相御史遂以▯成实不病劾奏之【劾戸槩翻下同】有诏勿劾，引拜▯成，不得已受爵。帝髙其节，以▯成为河南太守。车师王乌贵之走乌孙也，乌孙留不遣。汉遣使责乌孙，乌孙送乌贵诣阙。初，武帝开河西四郡，隔絶羗与匈奴相通之路，斥逐诸羗，不使居湟中地【河西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本匈奴昆邪、休屠王地，武帝开之置郡县，▯与匈奴隔逺，不复得通。湟中，湟水左右地也，其地肥美，故斥逐诸▯，不使居之。《水经注》：金城郡临▯县西北至塞外，有西王母石室、僊海盐池。北则湟水所出，东流迳湟中城北，故小月氏之地也。又东迳临▯、破羗、允街、枝阳、金城而合于大河】及帝即位，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使行诸▯【战国时西戎有义渠君，为秦所灭，子孙以国为姓】先零豪言：“愿时度湟水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师古曰：湟水出金城临▯塞外，东入河。湟水之北是汉地，仲冯口湟北非谓汉地也。▯意欲稍北迁与匈奴合而为冦，安国不知其情，故受其词，详下文可见。余谓羌依南山度湟水而北，固欲与匈奴合，而湟北则汉地，所以隔絶羌与匈奴通之路正在此。零音怜】安国以闻，后将军赵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劾戸槩翻】是后羌人旁縁前言，抵冒度湟水【师古曰：旁依也，抵冐犯突而前也。旁音歩浪翻，冐音莫北翻】郡县不能禁。既而先零与诸羌种豪二百余人解仇交质盟诅【师古曰：▯人无大君长，而诸种豪递相杀伐，故每有仇雠徃来相报。今解仇交质者，自相亲结，欲入汉为冦也。零音怜，种章勇翻，诅庄助翻】上闻之，以问赵充国，对曰：“▯人所以易制者【易以防翻】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埶不壹也【数所角翻，下同】徃三十余岁，西▯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令居，与汉相距五六年乃定【武帝元鼎五年西羌反攻故安枹罕次年即平。至是五十一年。师古曰：合约共为要契也。令音铃】匈奴数诱▯人，欲与之共击张掖、酒泉地，使▯居之【数所角翻，诱音酉】间者匈奴困于西方【谓本始三年为乌孙所破】疑其更遣使至▯中与相结。臣恐▯变未止，此且复结聨他种【复扶又翻】宜及未然为之备【师古曰：未然者其计未成】
译元康四年春季，正月，皇帝下诏：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如果不是诬告他人或杀伤人命，其他罪行都免予治罪。右扶风尹翁归去世，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秋季八月，皇帝下诏说：“尹翁归廉洁公正，一向治理百姓卓有成效，应当赐给他儿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祭祀。”皇上命令有关部门寻找高祖功臣中失去侯爵的子孙，找到了槐里公乘周广汉等一百三十六人，都赐给黄金二十斤，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让他们供奉祭祀，世代不绝。丙寅日，富平敬侯张安世去世。起初，扶阳节侯韦贤去世，长子韦玄成有罪被关押在监狱中，家人假托韦贤的命令让次子大河都尉韦成继承爵位。韦成深知这不符合韦贤的本来意愿，就假装发疯，躺在大小便的地方，胡乱说话大笑，神志昏乱。安葬之后，韦成应当袭爵，因为装疯不回应召见，大鸿胪上奏说明情况，奏章下达给丞相和御史进行查办。查办此事的丞相史于是写信给韦成说：“古代辞让爵位的人，一定有文采道义值得称道，所以能够把荣耀流传给后人。现在你独自毁坏容貌，蒙受耻辱，装疯卖傻，使光辉暗淡而不彰显，你寄托名声的方式多么危险啊！我向来愚笨浅陋，冒昧地替丞相办事，希望能稍微听到你的风声，不然恐怕你伤害了高尚的节操，而我成了小人。”韦成的朋友侍郎章也上疏说：“圣明的君王重视以礼让治理国家，应当优待供养韦成，不要违背他的志向，让他能够在简陋的家中自安。”于是丞相和御史就以韦成实际上没有生病为由弹劾他。皇帝下诏不要弹劾，召见韦成，韦成不得已接受了爵位。皇帝推崇他的高尚节操，任命韦成为河南太守。车师王乌贵逃往乌孙时，乌孙扣留他不放他回去。汉朝派遣使者责问乌孙，乌孙就把乌贵送到汉朝朝廷。起初，汉武帝开辟河西四郡，隔绝了羌人与匈奴相通的道路，驱逐各羌人，不让他们居住在湟中地区。等到宣帝即位，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出使巡视各羌人部落，先零羌的首领说：“希望有时渡过湟水北岸，到百姓不耕种的地方去放牧。”义渠安国把这话上报，后将军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命出使不敬。此后羌人依仗以前的言论，抵冒渡过湟水，郡县无法禁止。不久，先零羌与各羌种的首领二百多人解除仇怨，交换人质，盟誓结约。皇上听说后，拿这事询问赵充国，赵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控制，是因为各部落自有首领，经常互相攻击，势力不统一。过去三十多年，西羌反叛时，也是先解除仇怨，联合攻打令居，与汉朝对峙五六年才平定。匈奴多次引诱羌人，想和他们一起攻打张掖、酒泉地区，让羌人居住在那里。近来匈奴在西方受困，怀疑他们又派遣使者到羌人中间互相勾结。我担心羌人的变故不会停止，这又将联合其他部落，应当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做好准备。”
后月余，▯矦狼何果遣使至匈奴借兵【师古曰：借，借也。据充国传，狼何小月氏种】欲击鄯善、炖煌以絶汉道【鄯上扇翻，炖音屯】充国以为狼何埶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防开乃解仇作约【苏林曰：防开在金城南。师古曰：防开▯之别种也。此下言遣开豪雕库宣天子至徳防开之属皆闻知明诏其下，又云河南大开、小开，则防▯开▯姓族殊矣。开音口坚翻。而地理志天水有防开县，盖以此二种羌来降处之此地，因以名县也。而今之▯姓有防开者，总是防开之类，合而言之因为姓耳。变开为井字之讹也。零音怜，防即罕字】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邉兵【行下孟翻，下同】豫为备，勑视诸▯母，令解仇【师古曰：视读曰示，示语之也】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两府丞相御史府也。此视观也】分别善恶【别彼列翻】是时比年丰稔，谷石五钱【比毗至翻】
译过了一个多月，先零羌首领狼何果然派遣使者到匈奴借兵，想要攻击鄯善、敦煌，以断绝汉朝通往西域的道路。赵充国认为狼何的势力不能独自策划出这样的计谋，怀疑匈奴的使者已经到达羌人地区，先零羌和防开羌于是化解仇怨，订立盟约。等到秋天马匹肥壮，叛乱必定会兴起。应当派遣使者巡视边境军队，预先做好准备，告诫并告知各羌族首领，让他们化解仇怨，以此来揭露他们的阴谋。于是丞相府和御史府再次上奏，派遣义渠安国去巡视各羌族部落，分辨其中的善恶。当时连年丰收，一石谷子只值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