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七十五宋司马光撰
三年合蜀郡,蜀又分为汶山郡,又立平康县属马。杜佑曰:汶山郡今蜀郡西北通化郡地,冉駹所居也。宋白曰:茂州通化郡,古汶山郡。刘昫曰:维州薛城县,蜀将姜维讨汶山叛羌即此地也。今州城即姜维故垒。汶读曰岷】汉主数出逰观,増广声乐。太子家令巴西谯周上疏谏曰:昔王莽之败,豪桀并起,以争神器,才智之士思望所归,未必以其势之广陿,惟其德之厚薄也。于时更始、公孙述等多已广大【更工衡翻】然莫不快情恣欲,怠于为善。世祖初入河北,冯异等劝之曰:当行人所不能为者,遂务理寃狱,崇节俭,北州歌叹,声布四逺。于是邓禹自南阳追之【事见三十九卷汉更始元年】吴汉、冦恂素未之识,举兵助之,其余望风慕德,邳肜、耿纯、刘植之徒,至于舆病赍棺,襁负而至,不可胜数【事并见更始二年肜余中翻胜音升】故能以弱为强,而成帝业。及在洛阳,尝欲小出,铫期进谏,即时还车【铫期传曰:光武尝与期门近出,期顿首车前曰:臣闻古今之诫,变生不意,诚不愿陛下微行数出,帝为之回舆而还。铫音姚】及颍川盗起,冦恂请世祖身往临贼,闻言即行【事见四十二卷建武八年】故非急务欲小出不敢,至于急务欲自安不为,帝者之欲善如此。故传曰:百姓不徒附,诚以德先之也【传直恋翻先悉荐翻】今汉遭厄运,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时也【言思望贤主混一】臣愿陛下复行人所不能为者,以副人望【复扶又翻】且承事宗庙,所以率民尊上也。今四时之祀或有不临,而池苑之观或有仍出。臣之愚滞,私不自安。夫忧责在身者,不暇尽乐【乐音洛下同】先帝之志,堂构未成【书大诰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诚非尽乐之时,愿省减乐官后宫,凡所増造,但奉脩先帝所施【施式支翻设也】下为子孙节俭之教。汉主不听。
译汉献帝建安三年,合并蜀郡,蜀地又分出汶山郡,又设立平康县隶属于马郡。杜佑说:汶山郡是如今蜀郡西北通化郡的地域,是冉駹人居住的地方。宋白说:茂州通化郡,就是古代的汶山郡。刘昫说:维州薛城县,蜀将姜维征讨汶山叛乱的羌人,就是在这里。现在的州城就是姜维留下的营垒。“汶”字读作“岷”。
汉主多次外出游玩观赏,增加扩大音乐歌舞。太子家令、巴西人谯周上疏劝谏说:从前王莽失败,豪杰们同时起兵,争夺皇位,有才智的人所思所望归附的对象,未必是因为他的势力广阔或狭小,只在于他的德行深厚或浅薄罢了。当时更始帝、公孙述等人大多已经拥有广大的地盘,然而没有谁不纵情肆欲,懈怠于做善事。光武帝刚进入河北时,冯异等人劝他说:应当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于是致力于审理冤狱,崇尚节俭,北方州郡歌颂赞叹,名声传播到四面八方。于是邓禹从南阳追随他,吴汉、寇恂向来不认识他,也起兵帮助他,其余望风仰慕德行的,像邳肜、耿纯、刘植这些人,甚至带着病、抬着棺材,背着婴儿而来,数不胜数。所以能够以弱变强,成就帝业。等到在洛阳时,曾想稍微外出,铫期进谏,立刻回车返回。等到颍川盗贼兴起,寇恂请求光武帝亲自前往临阵讨贼,听到这话就立即出发。所以不是紧急事务,想稍微外出也不敢;至于紧急事务,想自己安逸也不做,帝王的追求善政就是这样。所以《传》说:百姓不是无缘无故归附,确实是因为用德行引导他们。如今汉朝遭遇厄运,天下三分,这是英雄豪杰思望贤主统一天下的时候。臣希望陛下再次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以符合人们的期望。况且侍奉宗庙,是用来率领百姓尊敬上天的。现在四季的祭祀有时不去亲临,而池苑的观赏有时却仍然外出。臣愚钝滞涩,私下里感到不安。身负忧责的人,没有空闲去尽情享乐。先帝的志向,基业尚未完成,确实不是尽情享乐的时候,希望省减乐官和后宫,凡是所增加营造的,只奉修先帝所施设的,向下为子孙留下节俭的教诲。汉主没有听从。
八年春正月,吴全琮卒。二月,日有食之。时尚书何晏等朋附曹爽,好变改法度。太尉蒋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舜之佐尧也,驩兠共工自相称引,则流放之;谗说殄行,则堲之。戒比周也。好呼到翻,治直吏翻,下同比毗至翻】周公辅政,慎于其朋【书洛诰,周公戒成王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孔安国注曰:‘少子慎其朋党,少子慎其朋党,戒其自今已往】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吴主诏徙武昌宫材瓦缮脩建业宫。有司奏言:“武昌宫已二十八嵗【吴以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都武昌,至是已二十八年】恐不堪用,宜下所在【下遐稼翻】通更伐致【伐致谓伐材木而致之通者,凡吴境内悉然也】吴主曰:“大禹以卑宫为美,今军事未巳,所在赋敛【敛力赡翻】若更通伐,妨损农桑。徙武昌材瓦,自可用也。”乃徙居南宫。三月,改作太初宫【晋太康地记曰:吴有太初宫,方三百丈】令诸将及州郡皆义作【以下奉上,义当助作宫室】大将军爽用何晏、邓飏、丁谧之谋,迁太后于永宁宫【据后魏起永宁寺于铜駞街西,意即前魏永宁殿故处也。又据陈夀志,太后称永宁宫,非徙也。意者晋诸臣欲増曹爽之恶,以迁字加之耳。晋书五行志曰:爽迁太后于永宁宫,太后与帝相泣而别,盖亦承晋诸臣所记也】専擅朝政【朝直遥翻】多树亲党,屡改制度。太傅懿不能禁,与爽有隙。五月,懿始称疾,不与政事【为司马懿诛曹爽等张本,与读曰预】吴丞相步隲卒。帝好防近羣小【近其靳翻】逰宴后园。秋七月,尚书何晏上言:“自今御幸式干殿【参考魏晋所记式干殿当在皇后宫坤为母,干为父。言皇后为天下母,以干为式,从夫之义也】及逰豫后园,宜皆从大臣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上言【秦置谏大夫,掌论议。后汉増为谏议大夫】今天下已平,陛下可絶后园习骑乗马【骑竒寄翻】出必御辇乗车,天下之福,臣子之愿也。帝皆不听。吴主大发众,集建业,扬声欲入冦扬州刺史诸葛诞使安丰太守王基策之【安丰县,汉属六安国,后汉属庐江郡,魏分置安丰郡属豫州。策之者,计之也】基曰:今陆逊等已死,孙权年老,内无贤嗣,中无谋主。权自出则惧内衅卒起【卒读曰猝】痈疽发溃;遣将则旧将已尽,新将未信【疽千余翻,将即亮翻】此不过欲补防支党【防丈涧翻,缝也】还自保防耳。已而吴果不出。是嵗,雍凉羌胡叛降汉【雍于用翻,降户江翻】汉姜维将兵出陇右,以应之,与雍州刺史郭淮讨蜀防军夏侯霸战于洮西【水经注:洮水与蜀白水俱出西倾山,山南即白水源,山东即洮水源。洮水东流迳吐谷浑中,又东迳临洮安故狄道,又北至抱罕入于河。诸县皆在洮东,若洮西则羌虏所居也。洮士刀翻】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部落降。维维徙之入蜀【蜀志曰:居于繁县。据姜维传则白虎文与治无戴二人也。又魏志:曹真讨破叛胡治元多。盖诸胡有治姓也】淮进击羌胡余党,皆平之。
九年春二月,中书令孙资癸巳,中书监刘放三月甲午,司马卫臻各逊位,以侯就第,位特进【鸡栖树之言固中,而三马食一槽矣】夏四月,以司空髙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
邈叹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缺【书曰: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岂可以老病忝之哉【忝,辱也】遂固辞不受。五月,汉费祎出屯汉中,自蒋琬及祎,虽身居于外,庆赏刑威,皆遥先谘断【断,丁乱翻。谘断者,谘之使断决也】然后乃行。祎雅性谦素,当国功名,略与琬比。秋九月,以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涪陵夷反【涪陵县,汉属巴郡,蜀分置涪陵郡。唐之涪州,宋白曰:涪州涪陵郡,汉为涪陵县地。蜀先主以地控江源,于此立涪陵郡,领汉平、汉葭二县。四夷县道记
译魏明帝太和八年春季正月,吴国全琮去世。二月,发生日食。当时尚书何晏等人结党依附曹爽,喜好变更法度。太尉蒋济上疏说:“过去大舜辅佐治理,警戒在于结党营私;周公辅政,谨慎对待朋党。制定国家法度,只有当代杰出的人才才能确立其纲领,以垂范后世,岂是中等或下等的官吏所应当更改的吗?最终对治理没有益处,只足以伤害百姓。应当让文武大臣各自坚守职责,以清正平和为表率,那么祥和之气与祥瑞就可以感应而到来。”吴国君主下诏迁移武昌宫的木材瓦片来修缮建业宫。有关部门上奏说:“武昌宫已经二十八岁了,恐怕不能再用,应当命令各地普遍砍伐木材运送过来。”吴国君主说:“大禹以居住低矮简陋的宫室为美德,如今军事尚未停止,各地赋税征收,如果普遍砍伐木材,会妨害损害农桑。迁移武昌宫的木材瓦片,自然可以使用。”于是迁居南宫。三月,改建太初宫,命令各位将领及州郡都出于道义协助建造。大将军曹爽采用何晏、邓飏、丁谧的计谋,将太后迁至永宁宫,独揽朝政,多安插亲信党羽,屡次更改制度。太傅司马懿不能禁止,与曹爽产生嫌隙。五月,司马懿开始称病,不参与政事。吴国丞相步隲去世。皇帝喜好亲近小人,在后园游乐宴饮。秋季七月,尚书何晏上言:“从今以后,皇帝临幸式干殿以及在后园游乐,都应当跟随大臣咨询谋划政事,讲论经义,作为万世的法则。”冬季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伷上言:“如今天下已经平定,陛下可以断绝在后园练习骑马,出行一定要乘坐辇车,这是天下的福气,臣子的愿望。”皇帝都没有听从。吴国君主大规模发兵,集结在建业,扬言想要入侵扬州。刺史诸葛诞派安丰太守王基推测此事。王基说:“如今陆逊等人已经去世,孙权年老,内部没有贤能的继承人,中间没有谋略的主心骨。孙权亲自出兵则担心内部祸变突然兴起,像痈疽发作溃烂;派遣将领则旧将已经死尽,新将尚未被信任。这不过是想要修补防备亲信党羽,回来自我保全罢了。”不久吴国果然没有出兵。这一年,雍州、凉州的羌胡叛乱投降汉朝。汉朝姜维率领军队出陇右,以响应他们,与雍州刺史郭淮讨伐蜀汉护军夏侯霸在洮西交战。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人率领部落投降。姜维将他们迁徙入蜀。郭淮进击羌胡余党,都平定了。
太和九年春季二月,中书令孙资在癸巳日,中书监刘放在三月甲午日,司马卫臻各自辞官,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职位特进。夏季四月,任命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徐邈感叹说:“三公是议论大道的官员,没有合适的人就空缺,岂能因为老病而辱没这个职位呢?”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五月,汉朝费祎出屯汉中,自从蒋琬到费祎,虽然身处外地,但庆赏刑罚,都事先远程咨询决断,然后才执行。费祎生性谦逊朴素,执政的功名,大致与蒋琬相当。秋季九月,任命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涪陵蛮夷反叛。
云:故城在蜀江之南,涪江之西。其涪江南自黔中来,由城之西泝蜀江十五里有鸡鸣峡,上有枳城,即汉枳县也。李雄据蜀,后枳县荒废。桓温定蜀,别立枳县于今郡东北十里。周武帝保定四年,涪陵首领田思鹤归化于故枳城,立涪陵镇。隋开皇三年,移汉平县于镇城,仍改汉平为涪陵县,因镇为名。唐为涪州。元和三年,以涪州疆理与黔中接近,勑▯黔中。按《华阳国志》云:涪陵,巴之南鄙。从枳县入泝涪水,秦司马错由之取楚黔中地。汉兴常为都尉,理山险水滩,人多獽蜑,唯出丹漆蜜。枳县即涪州所理。汉建安中,涪陵谢本以涪陵广大,白州牧刘璋分置丹兴、汉葭二县以为郡。璋乃分涪陵立永宁,兼丹兴、汉葭合四县置属国都尉,理涪陵。蜀先主改为郡,改永宁曰万宁,又増立汉复县。后主又立汉平县。晋太康地志省丹兴县,郡移理汉复。又言万宁在郡南水道九百里,其万宁盖今费州是。蜀后主延熈中,涪陵大姓徐巨反,邓艾讨平之。汉涪陵盖在今涪州东南三百三十里,黔州是其故理,在江之东。又言汉复县北至涪陵九十里,盖今黔州所管洪杜县是其故理。又言汉葭在郡东百里,澧源出界,盖今州东九十里故黔州城是其丹兴县,盖在今黔州东二百里黔江县是。又按汉平县在今涪州东百二十里罗浮山之北,岷江之南,白水入江处侧近。又按《十三州志》:枳在郡东北,涪陵在郡东。按今黔州亦与巴郡东南相抵。据谢本所论,晋志所云今夷、费、思、播及黔府等五州,悉是涪陵故地。又《隋图经》:黔中是武陵郡酉阳县地。按汉酉阳在今溪州犬乡县界,与黔州约相去千余里。今三亭县西北九百余里,别有酉阳城,乃刘蜀所置,非汉之酉阳。《隋图经》及《贞观地志》并言蜀所置酉阳为汉酉阳,盖误认汉涪陵之地也。自永嘉后没于夷獠,元魏后图记不▯。至后周田思鹤归化,初于其地立奉州,续改黔州。大业中又改黔安郡,因周隋州郡名,遂与秦汉黔中郡交牙难辨。其秦黔中郡理在今辰州西二十里黔中故城是。汉改黔中为武陵郡,移治义陵,即今辰州叙浦县是。后汉移理临沅,即今朗州所理是。今辰、锦、叙、奨、溪、澧、朗、施八州是秦汉黔中郡地,与今黔州及夷、费、思、播隔越峻岭。东有沅江水及诸溪并合而东注洞庭湖。岭西有巴江水,一名涪陵江,自牂柯北歴播、费、思、黔等州北注岷江。以山川言之,巴郡之涪陵与黔中故地炳然自分矣】汉车骑将军邓芝讨平之。大将军爽骄奢无度,饮食衣服拟于乗舆【乗,绳证翻】尚方
译说:故城位于蜀江之南、涪江之西。那涪江从南面的黔中流来,沿着城西逆流而上十五里是鸡鸣峡,峡上有枳城,就是汉代的枳县。李雄占据蜀地后,枳县荒废。桓温平定蜀地,在现今郡城东北十里另设枳县。周武帝保定四年,涪陵首领田思鹤在故枳城归顺朝廷,设立涪陵镇。隋开皇三年,将汉平县迁至镇城,并将汉平改名为涪陵县,沿用了镇的名字。唐代设为涪州。元和三年,因为涪州疆域与黔中接近,敕令〇黔中。查《华阳国志》记载:涪陵是巴地的南部边陲。从枳县进入逆流涪水,秦将司马错由此攻取楚国的黔中地。汉朝建立后常设都尉,治理山险水滩,人多獽蜑族,只出产丹砂、漆和蜜。枳县就是涪州所管辖的地方。汉建安年间,涪陵人谢本因为涪陵地域广大,禀告州牧刘璋分设丹兴、汉葭两县作为郡治。刘璋于是从涪陵分出永宁,连同丹兴、汉葭共四县设置属国都尉,治所在涪陵。蜀先主改为郡,将永宁改名为万宁,又增设汉复县。后主又设立汉平县。晋太康地志废除丹兴县,郡治迁至汉复。又说万宁在郡南水路九百里,那万宁大概就是现在的费州。蜀后主延熈年间,涪陵大姓徐巨反叛,邓艾讨伐平定。汉代的涪陵大概在今涪州东南三百三十里,黔州是它的旧治所,在江的东面。又说汉复县北距涪陵九十里,大概现在黔州管辖的洪杜县是它的旧治所。又说汉葭在郡东百里,澧水源头出自其境,大概现在州东九十里旧黔州城是它的丹兴县,大概在今黔州东二百里黔江县。又查汉平县在今涪州东一百二十里罗浮山之北、岷江之南、白水入江处附近。又查《十三州志》:枳在郡东北,涺陵在郡东。查现在黔州也与巴郡东南相接。根据谢本的论述,晋志所说的现在夷、费、思、播及黔府等五州全都是涺陵故地。又《隋图经》记载:黔中是武陵郡酉阳县地。查汉代酉阳在今溪州犬乡县界,与黔州大约相距一千多里。现在三亭县西北九百余里,另有酉阳城,是刘蜀所设,并非汉代的酉阳。《隋图经》及《贞观地理志》都说蜀所设酉阳为汉酉阳,大概是误认了汉涺陵之地。自永嘉之后沦没于夷獠,元魏之后图记不〇。到后周田思鹤归顺,最初在那里设立奉州,随后改为黔州。大业年间又改为黔安郡,因为沿用了周隋州郡名,于是与秦汉黔中郡交错难辨。秦黔中郡治所在今辰州西二十里黔中故城。汉代将黔中改为武陵郡,治所迁至义陵,就是今辰州叙浦县。后汉治所迁至临沅,就是今朗州治所。现在辰、锦、叙、奨、溪、澧、郎、施八州是秦汉黔中郡地,与现在黔州及夷、费、思、播隔着险峻山岭。东面有沅江水及诸溪汇合向东流入洞庭湖。岭西有巴江水,又名涺陵江,从牂柯向北经过播、费、思、黔等州向北流入岷江。从山川形势来说,巴郡的涺陵与黔中故地分明各自区分了】汉车骑将军邓芝讨伐平定他。大将军爽骄奢无度,饮食衣服比拟皇帝【乘,绳证翻】尚方
珍玩充牣其家,又私取先帝才人以为伎乐【伎渠绮翻】作窟室绮疏四周【窟室掘地为室也,贤曰:绮疏谓镂为绮文】数与其党何晏等纵酒其中。弟羲深以为忧,数涕泣谏止之,爽不听。爽兄弟数俱出逰【数所角翻】司农沛国桓范谓曰:“总万机,典禁兵,不宜并出。若有闭城门,谁复内人者【复扶又翻,下同】爽曰:“谁敢尔邪?”初,清河、平原争界八年不能决,冀州刺史孙礼请天府所藏烈祖封平原时图以决之【烈祖明帝也,封平原王,画壤分国有地图在天府。周礼有天府,郑▯注云:掌祖庙之寳藏,贤能之书及功书皆藏于天府】爽信清河之诉,云图不可用。礼上疏自辨,辞颇刚切,爽大怒,劾礼怨望,结刑五嵗【结刑五嵗者,但结以徒作五嵗之罪而不使之输作也。劾户槩翻,又户得翻】久而复为并州刺史,往见太傅懿,有忿色而无言。懿曰:“卿得并州少邪?恚理分界失分乎【魏并州统太原、上党、西河、雁门、新兴,冀州大于诸州,并州逺接荒外,故意其觖望。懿多权数,以此言擿发礼耳。少诗沼翻,恚于避翻,分扶问翻】礼曰:“何明公言之乖也!礼虽不德,岂以官位往事为意邪?本谓明公齐踪伊吕,匡辅魏室,上报明帝之托,下建万世之勲。今社稷将危,天下凶凶【凶许拱翻】此礼之所以不恱也。”因涕泣横流。懿曰:“且止,忍不可忍【至此礼入懿数中矣】冬,河南尹李胜出为荆州刺史,过辞太傅懿,懿令两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渇,婢进粥,懿不持杯而饮,粥皆流出霑胸。胜曰:“众情谓明公旧风发动【魏武之辟懿也,懿辞以风庳,故胜以为旧风发动】何意尊体乃尔?懿使声气才属【诈为羸惙之状也。属之欲翻】说年老枕疾,死在旦夕【枕之鸩翻】君当屈并州,并州近胡【近其靳翻】好为之备,恐不复相见,以子师昭兄弟为托胜曰:「当还忝本州【李胜南阳人,故谓荆州为本州】非并州,懿乃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当忝荆州。」懿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解,户买翻,晓也】今还为本州,盛德壮烈,好建功勲。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言其形神已离,惟尸在而余残喘耳】他日又向爽等垂泣曰【无声而出涕曰垂泣】太傅病不可复济,令人怆然。」故爽等不复设备。何晏闻平原管辂明于术数,请与相见。十二月丙戌,辂往诣晏,晏与之论易,时邓飏在坐【坐,徂卧翻】谓辂曰:「君自谓善易,而语初不及易中辞义,何也?」辂曰:「夫善易者不言易也。」晏含笑赞之曰:「可谓要言不烦也。」因谓辂曰:「试为作一卦【为,于伪翻】知位当至三公不【不,读曰否】又问:「连梦见青蝇数十来集鼻上,驱之不去,何也?」辂曰:「昔元凯辅舜【左传: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祷戭、大临、厖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共懿、宣慈恵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周公佐周,皆以和恵谦恭,享有多福,此非卜筮所能明也。今君侯位尊势重,而懐德者鲜【鲜,息浅翻】畏威者众,殆非小心求福之道也。又鼻者天中之山【相书以鼻为天中,自唇以上为人中。裴松之曰:相书谓鼻之所在为天中,鼻有山象,故曰天中之山】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今青蝇臭恶而集之,位峻者颠,轻豪者亡,不可不深思也。愿君侯褒多益寡【褒,蒲侯翻,与掊同,取也。尔雅:褒,鸠楼聚也。徐云:楼敛也。此言晏据权势,揆分为多,当思自减损也】非礼勿履,然后三公可至,青蝇可驱也。」飏曰:「此老生之常谭。」辂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谭者见不谭【言必见其死也。谭与谈同】辂还邑舍【邑舍平原邑邱也】具以语其舅【语,牛倨翻】舅责辂言太切,至辂曰:“与死人语,何所畏邪?”舅大怒,以辂为狂。吴交趾、九真夷贼攻没城邑,交部骚动。吴主以衡阳督军都尉陆▯为交
译珍宝玩物充满了他的家,又私自选取先帝的才人作为歌舞伎乐,建造地下居室,四周雕饰着花纹窗格,多次与他的党羽何晏等人在其中纵情饮酒。弟弟曹羲对此深感忧虑,多次流泪哭泣劝谏阻止他,曹爽不听。曹爽兄弟多次一同外出游玩,司农、沛国人桓范对他说:“您总揽国家大事,掌管禁军,不应该一同外出。如果有关闭城门的情况,谁还能把您放进来呢?”曹爽说:“谁敢这样做呢?”起初,清河郡与平原郡争夺边界,八年不能决断,冀州刺史孙礼请求拿出天府所藏的明帝封平原王时的地图来决断此事。曹爽相信了清河郡的申诉,说地图不可用。孙礼上疏为自己辩白,言辞颇为刚直急切,曹爽大怒,弹劾孙礼心怀怨恨,判处徒刑五年。过了很久,孙礼又担任并州刺史,去拜见太傅司马懿,脸上带着愤恨的神色却一言不发。司马懿说:“您得到并州这个职位觉得少吗?还是怨恨处理边界划分不公呢?”孙礼说:“为什么明公说得如此不合情理呢!我虽然没有德行,难道会在意官位和往事吗?我原本以为明公能追随伊尹、吕尚的足迹,匡辅魏室,上报答明帝的托付,下建立万世的功勋。如今国家将危,天下动荡不安,这就是我孙礼不愉快的原因。”于是泪水纵横流淌。司马懿说:“暂且停下,忍耐那不可忍耐的事。”冬天,河南尹李胜出任荆州刺史,前来辞别太傅司马懿,司马懿让两个婢女侍候拿着衣服,衣服掉落,司马懿指着嘴说渴,婢女端进粥,司马懿不拿杯子而喝,粥都流出沾湿了胸膛。李胜说:“大家认为明公旧疾复发,怎么尊贵的身体竟然这样?”司马懿让声音气息刚刚接续,说自己年老卧病,死在旦夕,您应当屈就并州,并州靠近胡人,好好为之防备,恐怕不能再相见,把儿子司马师、司马昭兄弟托付给您。李胜说:“我将回去担任本州,不是并州。”司马懿于是故意弄乱他的话,说:“您将要到并州。”李胜又说:“我将担任荆州。”司马懿说:“我年老意乱,不理解您的话,现在回去担任本州,盛德壮烈,好好建立功勋。”李胜退下后告诉曹爽说:“司马公如同尸体般坐着,只剩一口气,形神已经分离,不值得担忧了。”后来他又向曹爽等人垂泪说:“太傅的病不能再救治了,令人悲伤。”所以曹爽等人不再设防。何晏听说平原人管辂精通术数,请求与他相见。十二月丙戌日,管辂前往拜访何晏,何晏与他谈论《易经》,当时邓飏在座,对管辂说:“您自认为善于《易经》,但话语起初不涉及《易经》中的辞义,为什么呢?”管辂说:“善于《易经》的人不谈论《易经》。”何晏含笑称赞他说:“可以说是要言不烦。”于是对管辂说:“试着为我起一卦,知道我的地位能升到三公吗?”又问:“接连梦见几十只青蝇飞来聚集在鼻子上,驱赶也不走,为什么呢?”管辂说:“从前伯益辅佐舜,周公辅佐周,都以和善谦恭,享有众多福分,这不是占卜所能明了的。如今您地位尊贵权势重大,而怀德的人少,畏惧威势的人多,大概不是小心求福的方法。又鼻子是天中的山,高而不危险,所以长久保持尊贵。如今青蝇臭恶而聚集在上面,地位高峻的人会颠覆,轻狂豪横的人会灭亡,不可不深思。希望您褒扬多的减少少的,不合礼法的不做,然后三公可以到达,青蝇可以驱赶。”邓飏说:“这是老生常谈。”管辂说:“老生的人看见不生,常谈的人看见不谈。”管辂回到邑舍,详细地把这话告诉了他的舅舅,舅舅责备管辂说话太刻薄,管辂说:“跟死人说话,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舅舅大怒,认为管辂疯狂。吴国交趾、九真夷人贼寇攻陷城邑,交州部骚动。吴主任命衡阳督军都尉陆凯为交
州刺史、安南校尉。▯入境,喻以恩信,降者五万余家,州境复清。太傅懿隂与其子中防军师散骑常侍昭谋诛曹爽【懿虽称疾,先已置二子于要地矣】
译州刺史、安南校尉。〇进入境内,用恩德和信义晓谕他们,投降的有五万多户,州境再次恢复清平。太傅司马懿暗中与其子中领军、军师、散骑常侍司马昭谋划诛杀曹爽【司马懿虽然称病,但此前已将两个儿子安置在要害之地了】
嘉平元年【是年四月方改元】春,正月甲午,帝谒髙平陵【髙平陵,明帝陵也。水经注:大石山在洛阳南山阿,有魏明帝髙平陵县盛曰髙平陵,去洛城九十里】大将军爽与弟中领军羲、武卫将军训、散骑常侍彦皆从【从,才用翻】太傅懿以皇太后令闭诸城门,勒兵据武库,授兵出屯洛水浮桥【水经注:洛城南出西头第二门曰宣阳门,汉之小苑门也,对阊阖,南直洛水浮桥】召司徒髙柔假节,行大将军事,据爽营;太仆王观行中领军事,据羲营。因奏爽罪恶于帝曰:「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御牀,把臣臂,深以后事为念【事见上卷明帝景初三年】臣言太祖、髙祖亦属臣以后事【属,之欲翻。按晋纪,懿自为文帝所信重,太祖未尝以后事属之也。若文帝则以明帝属懿】此自陛下所见,无所忧苦。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背,蒲妹翻。陆德明曰:顾音古】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则専权,破壊诸营【败,补迈翻。壊,音怪】尽据禁兵。羣官要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易以私人,根据盘互,纵恣日甚。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监,古衘翻】伺察至尊,离间二宫【伺,相吏翻。间,古苋翻】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懐危惧。陛下便为寄坐【寄坐,谓虽处天子之位,犹寄寓也】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牀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朽迈,谓年老裒朽,日月已过也】敢忘往言?太尉臣济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皇太后令敕臣如奏施行。臣輙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车驾。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事。臣輙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輙,専也。懿虽挟太后以临爽,而其奏自言輙者至再,以天子在爽所也】爽得懿奏。事不通,迫窘不知所为,留车驾宿伊水南【水经注:来儒之水出于半石之山西南流迳大石山,又西至髙都城东西入伊水,伊水又东北过伊闗中,又东北至洛阳县南北入于洛】伐木为鹿角,发屯田兵数千人以为卫【魏武创业,令州郡例置田官,故洛阳亦有屯田兵】懿使侍中髙阳许允及尚书陈泰说爽宜早自归罪【说输芮翻】又使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谓爽唯免官而已【魏晋之制有殿中将军中郎校尉司马尹大目说爽犹未疑司马氏也,至其追语文钦乃觉耳】以洛水为誓,泰羣之子也。初爽以桓范乡里老宿【范沛国人,谯沛乡里也,老耆也宿旧也】于九卿中特礼之,然不甚亲也。及懿起兵,以太后令召范,欲使行中领军,范欲应命,其子止之曰:「车驾在外,不如南出。」范乃出至平昌城门【水经注:平昌门故平门也,洛城南出西头第三门】城门已闭,门▯司蕃,故范举吏也【司姓也,左传郑有司臣】范举手中版示之,矫曰:「有诏召我,卿促开门。」蕃欲求见诏书【以此观之,此时犹用版诏,至晋时则有青纸诏矣】范呵之曰:「卿非我故吏邪,何以敢尔!」乃开之。范出城,顾谓蕃曰:「太傅图逆,卿从我去。」蕃徒行不能及,遂避侧【避于道旁也】懿谓蒋济曰:「智囊往矣。」济曰:「范则智矣,然驽马恋栈豆,爽必不能用也【驽音奴,言爽顾恋室家而虑不及逺,必不能用范计,栈士限翻】范至,劝爽兄弟以天子诣许昌,发四方兵以自辅。爽疑未决,范谓羲曰:「此事昭然,卿用读书何为邪?于今日卿等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复扶又翻】且匹夫质一人尚欲望活【此谓汉末劫质也,质音致】卿与天子相随,令于天下谁敢不应也?俱不言。范又谓羲曰:「卿别营近在阙南【中领军营,懿已遣王观据之,惟别营在耳】洛阳典农。治在城外【洛阳典农中郎将典农都尉所治也】呼召如意,今诣许昌,不过中宿【中宿次宿也,左传曰命汝三宿汝中宿至,陆德明曰中丁仲翻】许昌别库足相被假【许昌别库贮兵甲,洛阳有武军,故曰别库,被假谓授兵也,被皮义翻】所忧当在谷食,而大司农印章在我身。羲兄弟黙然不从,自甲夜至五鼓【甲夜初夜
译嘉平元年(这一年四月才改元)春季,正月甲午日,皇帝前往高平陵(高平陵,是明帝的陵墓。《水经注》记载:大石山位于洛阳南山的山脚,有魏明帝高平陵,盛称高平陵,距离洛阳城九十里)。大将军曹爽与弟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散骑常侍曹彦都跟随前往(“从”,音才用)。太傅司马懿凭借皇太后的命令关闭各城门,统领军队占据武库,分发兵器出城驻扎在洛水浮桥(《水经注》记载:洛城南面西头第二门叫宣阳门,是汉代的小苑门,正对着阊阖门,向南直通洛水浮桥)。召见司徒高柔授予符节,代理大将军职务,占据曹爽的军营;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职务,占据曹羲的军营。于是向皇帝上奏曹爽的罪行说:“臣从前从辽东回来时,先帝诏令陛下、秦王以及臣登上御床,握着臣的手臂,深深将后事作为挂念(此事见上卷明帝景初三年)。臣说太祖、高祖也将后事托付给臣(“属”,音之欲。按《晋纪》,司马懿自被文帝所信任重用,太祖未曾将后事托付给他。若是文帝,则是将明帝托付给司马懿)。这自然是陛下所见,不必担忧忧虑。万一有不如意的事,臣应当以死奉行明诏。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遗命(“背”,音蒲妹。陆德明说:“顾”音古),败坏扰乱国家法典。对内则僭越比拟,对外则专断权力,破坏各军营(“败”,音补迈。“壊”,音怪),全部占据禁军。群臣要职都安置他所亲近的人,殿中宿卫更换为私人,盘根错节,纵恣日益严重。又任用黄门张当为都监(“监”,音古衘),窥探监视至尊,离间两宫(“伺”,音相吏。“间”,音古苋),伤害骨肉亲情。天下动荡不安,人人怀有危惧之心。陛下便成了寄居的坐者(“寄坐”,谓虽处天子之位,犹寄寓也),怎能长久安定?这并非先帝诏令陛下及臣登上御床的本意。臣虽然年老朽迈(“朽迈”,谓年老裒朽,日月已过),怎敢忘记往日的誓言?太尉臣曹济等都认为曹爽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掌管军队宿卫,上奏永宁宫。皇太后命令敕令臣按照奏章施行。臣随即敕令主事者及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曹训的吏兵,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不得逗留,以延误车驾。敢有稽留的,便以军法处置。臣随即强撑病体率领军队驻扎在洛水浮桥,窥察非常之事(“輙”,专也。司马懿虽挟持太后以临曹爽,而其奏章中自言“輙”者至再,是因为天子在曹爽那里)。曹爽得到司马懿的奏章。事情无法通融,紧迫窘迫不知如何是好,留住车驾在伊水南面住宿(《水经注》记载:来儒之水发源于半石山西南流经过大石山,又向西到高都城东西流入伊水,伊水又东北流过伊闗中,又东北到洛阳县南北流入洛水),砍伐树木制作鹿角,征发屯田兵数千人作为护卫(魏武帝创业时,令州郡例置田官,所以洛阳也有屯田兵)。司马懿派侍中高阳人许允及尚书陈泰劝说曹爽应当早日自行归罪(“说”,音输芮)。又派曹爽所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告诉曹爽只是免除官职而已(魏晋之制有殿中将军、中郎、校尉、司马。尹大目劝说曹爽,曹爽还怀疑司马氏,直到后来追述文钦之事才发觉)。以洛水为誓,陈泰是陈羣的儿子。起初曹爽因为桓范是同乡老宿(桓范是沛国人,谯沛是同乡,老耆是老人,宿旧是旧人),在九卿中特别礼遇他,然而不是很亲近。等到司马懿起兵,以太后命令召见桓范,想让他代理中领军,桓范想应命,他的儿子阻止他说:“车驾在外,不如向南出城。”桓范于是出城到平昌城门(《水经注》记载:平昌门即故平门,洛城南面西头第三门)。城门已经关闭,门官司蕃,是桓范举荐的吏员(司是姓,左传郑国有司臣)。桓范举起手中的版示之,假称说:“有诏召我,你赶快开门。”司蕃想要求看诏书(以此观之,此时还用版诏,到晋时则有青纸诏了)。桓范呵斥他说:“你不是我的故吏吗,怎敢如此!”于是开门。桓范出城,回头对司蕃说:“太傅图谋叛逆,你跟我走。”司蕃徒步行走不能赶上,于是避于道旁。司马懿对蒋济说:“智囊走了。”蒋济说:“桓范是智了,然而驽马恋栈豆,曹爽必定不能任用他(“驽”音奴,言曹爽顾恋室家而虑不及远,必定不能任用桓范的计策,“栈”音士限)。桓范到后,劝曹爽兄弟带着天子前往许昌,征发四方军队以自辅。曹爽犹豫未决,桓范对曹羲说:“此事昭然若揭,你读书做什么?在今天你们门户求贫贱还能得到吗(“复”音扶又)?况且匹夫劫持一人尚且希望活命(此谓汉末劫质也,“质”音致),你与天子相随,号令天下谁敢不应?都不说话。桓范又对曹羲说:“你的别营近在阙南(中领军营,司马懿已派王观占据,只有别营在耳),洛阳典农。治所在城外(洛阳典农中郎将、典农都尉所治也),呼召如意,如今前往许昌,不过中宿(“中宿”次宿也,左传曰命汝三宿汝中至,陆德明曰“中”音丁仲),许昌别库足以授兵(许昌别库贮兵甲,洛阳有武军,所以说别库,“被假”谓授兵也,“被”音皮义),所忧虑的当在粮食,而大司农印章在我身上。曹羲兄弟默然不从,从甲夜到五鼓(“甲夜”初夜
也,夜有五更,一更为甲夜,二更为乙夜,三更为丙夜,四更为丁夜,五更为戊夜】爽乃投刀于地曰:“我亦不失作富家翁。”范哭曰:“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防犊耳【曹真字子丹,防与豚同,小豕曰防,小牛曰犊】何图今日坐汝等族灭也!”爽乃通懿奏事,白帝下诏免已官,奉帝还宫,爽兄弟归家。懿发洛阳吏卒围守之【洛阳令所主吏卒也】四角作髙楼,令人在楼上察视爽兄弟举动。爽挟弹到后园中【弹徒案翻】楼上便唱言:“故大将军东南行。”爽愁闷不知为计。戊戌,有司奏黄门张当私以所择才人与爽,疑有奸,收当付廷尉考实,辞云爽与尚书何晏、邓飏、丁谧、司▯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等隂谋反逆,须三月中发。于是收爽、羲、训、晏、飏、谧、轨、胜并桓范皆下狱,劾以大逆不道【下遐稼翻,劾户槩翻,又户得翻】与张当俱夷三族【考异曰魏氏春秋曰宣王使晏典治爽等狱,晏穷治党与冀以获宥,宣王曰凡有八族,晏疏丁、邓等七姓宣】
译夜里有五更,一更叫甲夜,二更叫乙夜,三更叫丙夜,四更叫丁夜,五更叫戊夜。何晏于是把刀扔在地上说:“我也不失为做个富家翁。”曹范哭着说:“曹子丹(曹真)是位好人,却生了你们这些像猪狗一样的兄弟,哪里想到今天因为你们而招致灭族之祸!”何晏于是向司马懿通报奏事,禀告皇帝下诏免除自己的官职,侍奉皇帝回宫,何晏兄弟回到家中。司马懿调发洛阳的官吏和士兵包围看守他们,在四个角落建造高楼,让人在楼上观察何晏兄弟的举动。何晏带着弹弓来到后园中,楼上便高声喊道:“故大将军(指曹爽)向东南方向走了。”何晏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戊戌日,有关部门上奏说黄门张当私自把所挑选的才人送给曹爽,怀疑有奸情,于是逮捕张当交给廷尉审问核实,张当供称曹爽与尚书何晏、邓飏、丁谧,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等人阴谋反叛,准备在三月中发动。于是逮捕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以及桓范,全部关进监狱,以谋反大逆不道的罪名弹劾他们,与张当一起被诛灭三族。
【王曰:未也。晏穷急,乃曰:岂谓晏乎?宣王曰:是也。乃收晏。按:宣王方治爽党,安肯使晏典其狱?就令有之,晏岂不自知与爽最亲,而冀独免乎?此殆孙盛承说者之妄耳】初,爽之出也,司马鲁芝留在府,闻有变,将营骑斫津门,出赴爽【营骑,大将军营骑士也。津门,洛城南出西头第一门也,亦曰建城门。骑竒寄翻】及爽解印绶【绶音受】将出,主簿杨综止之曰:「公挟主握权,舍此以至东市乎【言必将见诛于市也】有司奏收芝综治罪【治直之翻】太傅懿曰:「彼各为其主也【为于伪翻】宥之。顷之,以芝为御史中丞,综为尚书。▯鲁芝将出,呼参军辛敞,欲与俱去。敞,毗之子也,其姊宪英为太常羊耽妻。敞与之谋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利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尔犹云如此也】宪英曰:「以吾度之【度徒洛翻】太傅此举不过以诛曹爽耳。」敞曰:「然则事就乎?」宪英曰:「得无殆就【殆近也】爽之才非太傅之偶也【偶匹也】敞曰:「然则敞可以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难乃旦翻】犹或防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莫大焉。且为人任,为人死,亲昵之职也【昵尼质翻,左传晏子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若为已死,非其私昵谁敢任之?昵,私爱也。此言亲者则可为质,任爱昵者则可为之死】从众而已。敞遂出。事定之后,敞叹曰:「吾不谋于姊,几不获于义【几居希翻】先是,爽辟王沈及太山羊祜。沈劝祜应命,祜曰:「委质事人,复何容易【先悉荐翻,沈持林翻,下同。质如字,复扶又翻,易以防翻】沈遂行。及爽败,沈以故吏免,乃谓祜曰:「吾不忘卿前语。」祜曰:「此非始虑所及也【言始虑亦不料爽至此,不欲受知几之名也】爽从弟文叔妻夏侯令女【夏侯氏之女,名令女,夏户雅翻】早寡。而无子,其父文宁欲嫁之,令女刀截两耳以自誓。居常依爽爽诛其家,上书絶昏,强迎以归,复将嫁之【强其两翻,复扶又翻,下同】令女窃入寝室,引刀自断其鼻【断丁管翻】其家惊惋【惋乌贯翻,惊叹也】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何至自苦乃尔?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为于伪翻】令女曰:“吾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此禽兽之行,吾岂为乎?”司马懿闻而贤之,听使乞子字养为曹氏后。何晏等方用事,自以为一时才杰,人莫能及。晏尝为名士品目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泰初是也;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唯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盖欲以神况诸己也【夏侯▯字泰初,司马师字子元,晏引易大▯之辞以为品目,几居希翻】选部郎刘陶,晔之子也,少有口辩【少诗沼翻】邓飏之徒称之,以为伊吕。陶尝谓▯▯曰:“仲尼不圣,何以知之?智者于羣愚,如弄一丸于掌中,而不能得天下,何以为圣?”▯不复难【难乃旦翻】但语之曰【语牛倨翻】天下之变无常也,今见卿穷及曹爽败,陶退居里舍,乃谢其言之过。”管辂之舅谓辂曰:“尔前何以知何邓之败?”辂曰:“邓之行步,筋不束骨,脉不制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此为鬼躁;何之视▯,则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此为鬼幽。二者皆非遐福之象也【管辂之与何邓言也,其陈义近于古人至答其舅论何邓之所以败,则相者之说耳,何前后之相戾也】何晏性自喜【喜许记翻】粉白不去手【以自涂泽也】行歩顾影,尤好老庄之书【好呼到翻】与夏侯▯、荀粲及山阳王弼之徒竞为清谈,祖尚虚无,谓六经为圣人糟粕【庄子曰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斵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所读者,何言邪?」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矣。」古之人与其不可▯者死矣,糟酒滓也。
译王说:还没有。晏处境穷困危急,才说:难道会是我晏吗?宣王说:正是这样。于是逮捕了晏。按:宣王正惩治曹爽一党,怎肯让晏掌管他的案件?即使有这种情况,晏难道不知道自己与曹爽最亲近,而希望独自幸免吗?这大概是孙盛承袭传闻者的妄说罢了。起初,曹爽出城时,司马鲁芝留在府中,听说有变故,率领营骑砍开津门,出城奔赴曹爽。营骑,是大将军营的骑士。津门,是洛阳城南面西头第一门,也叫建城门。等到曹爽解下印绶将要出城时,主簿杨综阻止他说:“您挟持天子掌握大权,难道要舍弃这些而到东市去吗?”(意思是说必定会在市朝被杀。)有关部门上奏逮捕鲁芝、杨综治罪。太傅司马懿说:“他们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宽恕了他们。不久,任命鲁芝为御史中丞,杨综为尚书。鲁芝将要出城时,叫来参军辛敞,想和他一起离去。辛敞是辛毗的儿子,他的姐姐宪英是太常羊耽的妻子。辛敞与宪英商量说:“天子在外,太傅关闭城门,人们说将对国家不利,事情会这样吗?”宪英说:“以我推测,太傅此举不过是为了诛杀曹爽罢了。”辛敞说:“那么事情会成功吗?”宪英说:“大概会成功吧。曹爽的才能不是太傅的对手。”辛敞说:“那么我可以不出城吗?”宪英说:“怎么可以不出城,职守是人的大义。凡是人处于危难之中,尚且有人防备,为人执鞭却抛弃职责,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况且受人任用,为人效死,是亲近者的职责。跟随众人罢了。”辛敞于是出城。事情平定之后,辛敞感叹说:“我不向姐姐请教,几乎就失去了大义。”在此之前,曹爽征召王沈和太山羊祜。王沈劝羊祜接受任命,羊祜说:“委身侍奉他人,又怎么容易呢?”王沈于是前往。等到曹爽失败,王沈因为是旧属而获免,于是对羊祜说:“我没有忘记你之前的话。”羊祜说:“这不是我当初考虑所及的。”(意思是说当初考虑也没料到曹爽会落到这步田地,不想接受预知先机的名声。)曹爽的堂弟曹文叔的妻子夏侯令女,早年守寡,没有儿子,她的父亲曹文宁想让她改嫁,令女用刀割下两耳以自誓。平时常依附曹爽,曹爽被杀后,她家上书断绝婚姻关系,强行迎接她回家,又想让她改嫁。令女偷偷进入寝室,引刀自割鼻子。她家惊恐叹息,对她说:“人生在世,如同轻尘栖息在弱草上罢了,何必自苦到这种地步?况且夫家已经夷灭殆尽,坚守这个想为了谁呢?”令女说:“我听说仁者不因盛衰改变节操,义者不因存亡改变心意。曹氏兴盛之时,尚且想要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亡,怎么忍心抛弃?这是禽兽的行为,我难道会做吗?”司马懿听说后认为她贤德,听任她乞求孩子抚养作为曹氏的后代。何晏等人正得势,自认为是一时的才杰,别人不能比得上。何晏曾经为名士品评说:“只有深刻,所以能通达天下的志向,夏侯泰初就是这样;只有精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司马子元就是这样;只有神妙,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我听说过这话,没见过这样的人,大概是想用神妙来比拟自己。”选部郎刘陶,是刘晔的儿子,年少时有口才辩才,邓飏等人称赞他,认为他是伊尹、吕尚。刘陶曾经对何晏说:“孔子不圣,怎么知道?智者对于众人,如同在掌中玩弄一颗弹丸,却不能得到天下,怎么能称为圣?”何晏不再辩驳,只是对他说:“天下的变化没有常态,现在看到你穷困。”等到曹爽失败,刘陶退居乡里,于是谢罪说自己的话有过错。管辂的舅舅对管辂说:“你以前怎么知道何晏、邓飏的失败?”管辂说:“邓飏行走时,筋不束骨,脉不制肉,站立倾斜,好像没有手足,这是鬼躁;何晏看人时,魂不守舍,血不华色,精神飘浮,容貌像枯木,这是鬼幽。这两者都不是长寿福气的征兆。”何晏生性自喜,粉白不离手,行走时顾影自怜,尤其喜好老庄之书,与夏侯玄、荀粲以及山阳王弼等人竞相进行清谈,崇尚虚无,认为六经是圣人的糟粕。
司马云:「烂食曰粕。」又云:「糟烂为粕。」许慎曰:「粕,已漉粗糟也。」音匹各翻,又普白翻】由是天下士大夫争慕效之,遂成风流不可复制焉【凊谈之祸始此】粲彧之子也。丙午大赦。丁未,以太傅懿为丞相,加九锡。懿固辞不受。初,右将军夏侯霸为曹爽所厚,以其父渊死于蜀【事见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常切齿有报仇之志,为讨蜀防军屯于陇西,统属征西【属征西将军府所统】征西将军夏侯▯,霸之从子,爽之外弟也【曹氏、夏侯氏之出也。▯父尚又娶于曹氏,故▯于爽为外弟】爽既诛,司马懿召▯诣京师【为后司马师杀▯张本】以雍州刺史郭淮代之。霸素与淮不叶,以为祸必相及,大惧,遂奔汉。汉主谓曰:「卿父自遇害于行间耳【行,户刚翻】非我先人之手刃也。」遇之甚厚。姜维问于霸曰:「司马懿既得彼政,当复有征伐之志不【复,扶又翻。不,读曰否】霸曰:「彼方营立家门,未遑外事。有钟士季者,其人虽少【少,诗照翻】若管朝政,吴、蜀之忧也【朝,直遥翻】士季者,钟繇之子,尚书郎防也【爲司马昭用防以伐蜀张本】三月,吴左大司马朱然卒。然长不盈七尺,气▯分明,内行脩洁【行,下孟翻】终日钦钦,若在战场【毛苌曰:钦钦,言使人乐进也】临急胆定,过絶于人。虽世无事,每朝夕严鼓【严皷,疾击鼓也,今人谓之擂鼓】兵在营者咸行装就队,以此玩敌,使不知所备,故出輙有功【虽不出兵而常为行备,敌人之觇者玩以为常,则不知所以备豫矣】然寝疾増笃,吴主昼为减膳,夜为不寐【为于伪翻下同】中使医药口食之物相望于道,然毎遣使表疾病消息,吴主輙召见口自问讯,入赐酒食,出赐布帛。及卒,吴主为之哀恸。夏四月乙丑,改元【曹爽诛后方改元嘉平】曹爽之在伊南也,昌陵景侯蒋济与之书【諡法由义而济曰景,耆意大虑曰景】言太傅之防不过免官而已。爽诛,济进封都乡侯,上疏固辞,不许。济病其言之失【以失言于爽为已病也】遂▯病。丙子卒。秋,汉卫将军姜维冦雍州,依麴山筑二城【麴山盖在羌中,魏雍州西南界,据郭淮▯,麴山在翅上,翅鸟翅也,鸟翅要地也,魏屯兵守之】使牙门将句安、李歆等守之【句音钩,又古候翻,姓也,《姓谱》句芒氏之后,《史记》有句彊,今蜀中犹有句姓】聚羌胡质任侵偪诸郡【质音致】征西将军郭淮与雍州刺史陈泰御之。泰曰:“麴城虽固,去蜀险逺,当须运粮,羌夷患维劳役,必未肯附。今围而取之,可不血刃而拔其城。虽其有救,山道阻险,非行兵之地也。”淮乃使泰率讨蜀防军徐质、南安太守邓艾进兵围麴城,断其运道及城外流水。安等挑战,不许【断丁管翻,挑徒了翻】将士困窘,分粮聚雪以引日月【窘巨陨翻】维引兵救之,出自牛头山【牛头山盖在洮水之南,以形名山,魏▯地形志后魏真君四年置仇池郡,治阶陵县,县有牛头山,《五代志》牛头山在成州上禄县界】与泰相对。泰曰:“兵法贵在不战而屈人【孙子曰: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善之善者也】今絶牛头,维无反道,则我之禽也。敕诸军各坚垒勿与战,遣使白淮,使淮趣牛头截其还路【趣七喻翻】淮从之,进军洮水【洮土刀翻】维惧遁走,安等▯絶遂降。淮因西击诸羌,邓艾曰:“贼去未逺,或能复还【复扶又翻】宜分诸军以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水经注:白水出陇西临洮县西南,西倾山东南流,迳邓至城南,即艾所屯地,以邓艾至此,故以名城】三日,维遣其将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廖力救翻,今力吊翻】艾谓诸将:「维今卒还【卒读曰猝】吾军人少【少诗照翻】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汉军遂还。兖州刺史令狐愚【姓谱:周文王之子髙封于毕,其后有毕万,万子犨封于魏为魏氏,犨子颗封于令狐为令狐氏,令力呈
译司马氏说:“腐烂的食物叫做粕。”又说:“糟烂的东西称为粕。”许慎说:“粕,是已经滤过的粗糟。”读音为匹各翻,又读普白翻。从此天下士大夫争相羡慕效仿,于是形成了一种风尚,不可遏制【清谈的祸患从此开始】。
邓粲是邓彧的儿子。丙午年大赦天下。丁未日,任命太傅司马懿为丞相,加授九锡。司马懿坚决推辞不接受。起初,右将军夏侯霸深受曹爽厚待,因为他的父亲夏侯渊死在蜀汉【事情见第六十八卷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他常常咬牙切齿,怀有报仇的志向,担任讨蜀防军驻扎在陇西,统属于征西将军府【属于征西将军府所统辖】征西将军夏侯〇,夏侯霸的堂侄,曹爽的外弟【曹氏、夏侯氏同源。〇的父亲夏侯尚又娶了曹氏女子,所以〇对于曹爽来说是外弟】。曹爽被诛杀后,司马懿召夏侯〇到京师【为后来司马师杀害夏侯〇埋下伏笔】,任命雍州刺史郭淮代替他。夏侯霸一向与郭淮不和,认为灾祸必然牵连到自己,非常恐惧,于是投奔蜀汉。蜀汉后主对他说:“你的父亲是在战场上遇害的【行,读户刚翻】,并非我先祖亲手所杀。”对待他非常优厚。姜维问夏侯霸说:“司马懿既然掌握了政权,难道还会再有征伐的志向吗【复,读扶又翻。不,读曰否】?”夏侯霸说:“他正忙于建立自家门第,无暇顾及外事。有个叫钟士季的人,这个人虽然年轻【少,读诗照翻】,如果掌管朝政,将是吴、蜀的忧患【朝,读直遥翻】。”士季,是钟繇的儿子,尚书郎钟防【为司马昭任用钟防讨伐蜀汉埋下伏笔】。
三月,吴国左大司马朱然去世。朱然身高不满七尺,气度〇分明,品行端正纯洁【行,读下孟翻】,终日恭敬谨慎,好像身在战场【毛苌说:钦钦,是说使人乐于进取】,遇到危急情况胆量镇定,超过常人。虽然世间没有战事,他每天早晚都急促击鼓【严鼓,急促击鼓,今人称之为擂鼓】,军营中的士兵都收拾行装列队准备,以此来麻痹敌人,使敌人不知道防备,所以出兵往往有功【虽然不出兵但常做行军准备,敌人的侦察者习以为常,就不知道如何防备了】。朱然病重,吴主白天为他减少膳食,晚上为他睡不着【为,读于伪翻,下同】,宫中派去送医药和食物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朱然每次派使者上表报告病情消息,吴主就召见使者亲自询问,使者进去赐给酒食,出来赐给布帛。等到朱然去世,吴主为他哀痛哭泣。
夏四月乙丑日,改年号【曹爽被诛杀后才改元嘉平】。曹爽在伊水以南时,昌陵景侯蒋济给他写信【谥法:由义而济曰景,耆意大虑曰京】,说太傅的防备不过是被免官罢了。曹爽被诛杀后,蒋济进封为都乡侯,上疏坚决推辞,不被允许。蒋济为自己说错话而忧虑【以说错话给曹爽为已病也】,于是〇病。丙子日去世。
秋天,蜀汉卫将军姜维侵犯雍州,依靠麴山修筑两座城【麴山大概在羌人聚居地,魏雍州西南边界,据郭淮〇,麴山在翅山之上,翅山是鸟翅山,鸟翅是要地,魏国屯兵守卫】,派牙门将句安、李歆等人守卫【句音钩,又读古候翻,姓氏,《姓谱》说是句芒氏的后代,《史记》有句彊,现在蜀中还有句姓】,聚集羌胡人质,侵扰逼迫各郡【质音致】。征西将军郭淮与雍州刺史陈泰抵御他们。陈泰说:“麴城虽然坚固,但距离蜀地险远,需要运输粮食,羌夷人苦于姜维的劳役,必定不肯归附。现在包围并夺取它,可以不流血就拔取城池。即使他们有救兵,山道险阻,不是行军的地方。”郭淮于是派陈泰率领讨蜀防军徐质、南安太守邓艾进军包围麴城,切断其运粮道路及城外的流水。句安等人挑战,不允许【断,读丁管翻,挑,读徒了翻】。将士们困窘,分粮聚雪以拖延时日【窘,读巨陨翻】。姜维引兵救援,从牛头山出来【牛头山大概在洮水之南,以形状命名山,魏〇地形志后魏真君四年设置仇池郡,治所在阶陵县,县有牛头山,《五代志》说牛头山在成州上禄县界】,与陈泰对峙。陈泰说:“兵法贵在不用战斗就使敌人屈服【孙子说:百战百胜,不是最好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好的】。现在切断牛头山,姜维没有退路,就是我们的俘虏了。命令各军坚守营垒不要出战,派使者告诉郭淮,让郭淮赶往牛头山截断他的退路【趣,读七喻翻】。”郭淮听从了,进军洮水【洮,读土刀翻】。姜维恐惧逃跑,句安等人〇绝路遂投降。郭淮于是向西攻击各羌人部落,邓艾说:“敌人离开不久,或许还能回来【复,读扶又翻】,应该分派各军以防备意外,于是留下邓艾屯驻白水北【水经注:白水发源于陇西临洮县西南,西倾山向东南流,经过邓至城南,就是邓艾屯驻的地方,因为邓艾到此,所以以他命名城】。三天后,姜维派他的将领廖化从白水向南与邓艾结营【廖,读力救翻,今读力吊翻】。邓艾对诸将说:“姜维现在突然回来【卒,读曰猝】,我军人数少【少,读诗照翻】,按兵法应当来渡河却不造桥,这是姜维让廖化牵制我,使我不能回去。姜维必定从东面袭击夺取洮城,洮城在水北,距离邓艾屯驻地六十里。邓艾当即夜秘密行军直达,姜维果然来渡河,而邓艾先到达占据城池,得以不败。蜀汉军队于是返回。兖州刺史令狐愚【姓谱:周武王之子高封于毕,其后有毕万,万之子犨封于魏为魏氏,犨之子颗封于令狐为令狐氏,令,读力呈
翻】司空王凌之甥也,屯于平阿【水经注:淮水过当涂县北,又北沙水注之,淮之西有平阿县故城,晋志:平阿县属淮南郡,有涂山】甥舅并典重兵,専淮南之任。凌与愚隂谋,以帝闇弱制于强臣,闻楚王彪有智勇,欲共立之,迎都许昌。九月,愚遣其将张式至白马,与彪相闻【楚王彪,武帝子,黄初三年徙王白马,白马县属东郡】凌又遣舍人劳精诣洛阳【劳姓也,精名也,姓谱:其先居东海劳山,因氏焉,后汉有琅邪劳丙】语其子广【语牛倨翻】广曰凡举大事,应本人情。曹爽以骄奢失民,何平叔虚华不治【何晏字平叔】丁、毕、桓、邓虽并有宿望,皆専竞于世,加变易朝典【朝直遥翻,下同】政令数改【数所角翻】所存虽髙而事不下接【言虽存心于髙旷而不切事情与下不接也】民习于旧,众莫之从。故虽势倾四海,声震天下,同日斩戮名士减半,而百姓安之,莫之或哀,失民故也。今司马懿情虽难量【量音良】事未有逆,而擢用贤能,广树胜已【谓蒋济、髙柔、孙礼、陈泰、郭淮、邓艾等】脩先朝之政令【朝直遥翻】副众心之所求。爽之所以为恶者,彼莫不必改【必当作毕】夙夜匪懈,以恤民为先【懈古隘翻」。】父子兄弟并握兵要,未易亡也【易以防翻】凌不从。冬十一月,令狐愚复遣张式诣楚王【复扶又翻】未还,防愚病卒。十二月辛卯,即拜王凌为太尉【即拜者就夀春拜为太尉】庚子,以司▯校尉孙礼为司空。光禄大夫徐邈卒。邈以清节著名。卢钦尝著书称邈曰:「徐公志髙行洁【行下孟翻】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髙而不狷【狷吉掾翻】洁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寛。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易以防翻】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为凉州刺史【明帝太和初,邈为凉州刺史】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髙【事见六十五卷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毛玠字孝先,崔琰字季珪】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比毗寐翻,近也。比来犹言近来也】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钦,毓之子也【毓余六翻】二年夏五月,以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初,会稽潘夫人有宠于吴主【防古外翻】生少子亮【少诗照翻】吴主爱之。全公主既与太子和有隙【事见上卷正始六年】欲豫自结,数称亮美,以其夫之兄子尚女妻之【为后孙綝杀尚废亮迁全公主张本。数所角翻,妻七细翻】吴主以鲁王霸结朋党以害其兄,心亦恶之【恶乌路翻】谓侍中孙峻曰:「子弟不睦,臣下分部【分部谓各分部党,若汉甘陵南北部】将有袁氏之败【事见六十四卷建安七年】为天下笑。若使一人立者,安得不乱乎?遂有废和立亮之意。然犹沈吟者歴年【沈吟者,欲决而未决之意,今人犹有此语。沈持林翻】峻,静之曽孙也【孙静坚之季弟,见六十二卷建安元年】秋,吴主遂幽太子和。骠骑将军朱据谏曰:「太子,国之本根,加以雅性仁孝,天下归心。昔晋献用骊姬而申生不存【注已见前】汉武信江充而戾太子寃死【事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征和二年】臣窃惧太子不堪其忧,虽立思子之宫,无所复及矣。」吴主不听。据与尚书仆射屈晃【屈居勿翻】率诸将吏泥头自防,连日诣阙请和。吴主登白爵观见,甚恶之【白爵观在建业宫中,观古玩翻】敕据、晃等无事怱怱【怱怱,急遽不谛细也】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各上书切谏【吴主置左右无难营兵,又置五营营兵,各置督领之】据、晃亦固谏不已。吴主大怒,族诛正、象。牵据、晃入殿,据、晃犹口谏,叩头流血,辞气不挠【挠,奴教翻】吴主杖之各一百,左迁据为新都郡丞,晃斥归田里。羣司坐谏诛放者以十数,遂废太子和为庶人,徙故鄣【故鄣县属丹阳郡,贤曰:秦鄣郡所治也,在今湖州安吉县界,师古曰:鄣音章】赐鲁王霸死,杀杨笁,流其尸
译王凌的外甥,驻扎在平阿。外甥和舅舅共同统领重兵,专掌淮南的军务。王凌与令狐愚暗中谋划,认为皇帝昏弱,受制于权臣,听说楚王曹彪有智有勇,想要共同拥立他,迎接他到许昌建都。九月,令狐愚派遣他的部将张式到白马,与曹彪互通消息。王凌又派遣舍人劳精到洛阳,告诉他的儿子王广说:“凡是兴举大事,应当顺应人心。曹爽因为骄横奢侈而失去民心,何晏空有虚名而不务正业。丁谧、毕轨、桓范、邓飏虽然都有久负的名望,但都在世上争权夺利,加之改变朝廷的典章制度,政令频繁更改。他们虽然存心高远,但做事不切实际,与下层脱节。百姓习惯于旧制,众人都不愿顺从。所以虽然他们权势倾覆四海,声威震动天下,但在同一天被斩杀,名士减少了一半,而百姓却安然处之,没有人哀悼他们,这就是失去民心的缘故。现在司马懿的情势虽然难以估量,但还没有叛逆的行为,而且提拔任用贤能之士,广泛树立胜过自己的人,修明先朝的政令,符合众人心中的期望。曹爽所行的恶政,他无不全部改正,日夜不懈怠,以体恤百姓为优先。父子兄弟共同掌握兵权要害,不容易灭亡。”王凌没有听从。冬季十一月,令狐愚又派遣张式去见楚王,还没有回来,恰逢令狐愚病故。十二月辛卯日,就在寿春任命王凌为太尉。庚子日,任命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光禄大夫徐邈去世。徐邈以清廉高洁的节操著名。卢钦曾经著书称赞徐邈说:“徐公志向高远,品行高洁,才学广博,气度刚猛。他施行的方式,高远而不偏狭,高洁而不孤傲,广博而能守约,刚猛而能宽容。圣人认为清廉很难做到,而徐公却做得很轻松。”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的时候,人们认为他通达,自从担任凉州刺史以及回到京城后,人们认为他孤介,这是为什么呢?”卢钦回答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掌权,崇尚清廉朴素的士人,当时大家都改变车马服饰来追求高名,而徐公不改变他的常态,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靡,互相效仿,而徐公高雅的崇尚依然如故,不与世俗相同,所以以前的通达,就是今天的孤介。这是世人的无常,而徐公有常。”卢钦是卢毓的儿子。二年夏季五月,任命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起初,会稽潘夫人受到吴主孙权的宠爱,生了小儿子孙亮,吴主喜爱他。全公主既然与太子孙和有嫌隙,想要预先结交,多次称赞孙亮的美好,把她丈夫的侄子孙尚的女儿嫁给孙亮。吴主因为鲁王孙霸结党营私来害他的兄长,心里也厌恶他,对侍中孙峻说:“子弟不和睦,臣下分党,将有袁氏那样的败亡,被天下人耻笑。如果让一个人立为继承人,怎么能不混乱呢?”于是有了废黜孙和立孙亮的意图。然而仍然犹豫不决达数年之久。孙峻是孙静的曾孙。秋季,吴主于是囚禁太子孙和。骠骑将军朱据劝谏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加上他本性仁孝,天下归心。从前晋献公任用骊姬而申生不能保全,汉武帝信任江充而戾太子冤死,我私下担心太子不能承受这样的忧患,即使建立思子宫,也来不及了。”吴主不听。朱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领众将吏以泥涂头自我约束,接连几天到宫门请求立孙和。吴主登上白爵观看见,非常厌恶他们,命令朱据、屈晃等人不要急急忙忙。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各自上书极力劝谏。朱据、屈晃也坚持劝谏不停。吴主大怒,诛灭陈正、陈象的族。把朱据、屈晃拉入殿中,朱据、屈晃仍然口头劝谏,叩头流血,言辞语气不屈服。吴主用杖各打他们一百下,贬谪朱据为新都郡丞,斥退屈晃回乡。众官员因劝谏被诛杀或放逐的有十多人,于是废黜太子孙和为平民,迁徙到故鄣。赐鲁王孙霸死,杀死杨竺,流放他的尸体。
于江,又诛全寄、吴安、孙竒,皆以其党霸谮和故也【党霸谮和事见上卷正始六年】初,杨笁少获声名【少,诗照翻】而陆逊谓之终败,劝笁兄穆令与之别族【别,彼列翻,分也】及笁败,穆以数谏戒笁得免死【数,所角翻】朱据未至官,中书令孙▯以诏书追赐死。冬十月,庐江太守文钦伪叛,以诱吴偏将军朱异【诱,音酉】欲使异自将兵迎已。异知其诈,表吴主以为钦不可迎。吴主曰:「方今北土未一,钦欲归命,宜且迎之。若嫌其有谲者【谲,古穴翻】但当设计网以罗之,盛重兵以防之耳。」乃遣偏将军吕据督二万人与异并力至北界【北界谓魏吴分界之地,在魏庐江郡南,于吴为北】钦果不降【降,户江翻】异,桓之子;据,范之子也。十一月,大利景侯孙礼卒【据孙礼传「礼封大利亭侯】吴主立子亮为太子。吴主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堂邑县,前汉属临淮郡,后汉属广陵郡,魏吴在两界之间为弃地。贤曰:堂邑今扬州六合县。杜佑曰:扬州六合县,春秋楚之棠邑,汉为堂邑。淹北道以絶魏兵之窥建业。吴主老矣,良将多死,为自保之规摹而已。涂当作涂,读曰滁】十二月甲辰,东海定王霖卒【諡法:纯行不爽曰定,安民法古曰定】征南将军王昶上言:「孙权流放良臣【良臣谓朱据等。昶丑两翻】适庶分争【适读曰嫡】可乗衅击吴。」朝廷从之,遣新城太守南阳州泰袭巫秭归【州姓也,泰名也。晋有州绰。风俗通云:其先食采于州,因氏焉】荆州刺史王基向夷陵【魏荆州刺史与征南府并屯宛,时已徙屯新野】昶向江陵,引竹絙为桥渡水击之【絙居登翻,大索也。吴引沮漳之水浸江陵以北之地,以限魏兵,故昶为桥以渡之】吴大将施绩夜遁入江陵【绩,朱然之子也。然本施氏,朱治以为子,魏人本其所自出之姓,称之】昶欲引致平地与战,乃先遣五军案大道发还,使吴望见而喜,又以所获铠马甲首环城以怒之【铠可亥翻,环音宦】设伏兵以待之,绩果来追,昶与战,大破之,斩其将钟离茂、许旻。汉姜维复冦西平,不克【复扶又翻】
译在长江边,又诛杀了全寄、吴安、孙竒,都是因为他们党附全琮诬陷朱和的缘故【全琮诬陷朱和之事见上卷正始六年】。起初,杨笁年轻时便获得声名【少,音照】,而陆逊说他终将败亡,劝杨笁的兄长杨穆让他另立宗族【别,音列,分的意思】。等到杨笁败亡,杨穆因为多次劝谏告诫杨笁而得以免死【数,音角】。朱据还未到任,中书令孙〇拿着诏书追赐他死。冬十月,庐江太守文钦假装叛变,来引诱吴国偏将军朱异【诱,音酉】,想使朱异亲自率兵迎接自己。朱异知道这是诈术,上表给吴主认为文钦不可迎接。吴主说:“如今北方土地尚未统一,文钦想要归顺,应当暂且迎接他。如果嫌他有诡诈【谲,音穴】,只应当设计罗网来捕捉他,部署重兵来防备他罢了。”于是派遣偏将军吕据督率二万人与朱异合力到达北界【北界指魏吴分界之地,在魏庐江郡南部,对吴国来说是北部】。文钦果然不投降【降,音江】。朱异,是朱桓的儿子;吕据,是吕范的儿子。十一月,大利景侯孙礼去世【据《孙礼传》“孙礼封大利亭侯”】。吴主立儿子孙亮为太子。吴主派遣十万军队修筑堂邑涂塘,用来淹没北道【堂邑县,前汉属临淮郡后汉属广陵郡,魏吴在两界之间作为弃地。贤曰:堂邑即今扬州六合县。杜佑曰:扬州六合县是春秋楚国的棠邑,汉代为堂邑。淹没北道以断绝魏兵窥视建业的途径。吴主老了,良将多已死去,这是自保的规划罢了。涂当作涂,读曰滁】。十二月甲辰,东海定王孙霖去世【谥法:纯行不爽曰定,安民法古曰定。】征南将军王昶上言:“孙权流放良臣【良臣指朱据等人。昶,音丑两】,嫡庶分争【适读曰嫡】,可以乘衅攻击吴国。”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新城太守南阳人州泰袭击巫、秭归【州是姓,泰是名。晋国有州绰。《风俗通》说:他的祖先食采于州,因此以州为氏】,荆州刺史王基向夷陵进发【魏荆州刺史与征南府一同屯驻宛城,此时已移屯新野】,王昶向江陵进发,牵引竹索为桥渡水攻击【絙,音登,大索。吴国引沮水、漳水浸没江陵以北之地,以限制魏兵,所以王昶造桥以渡水】。吴国大将施绩夜间逃入江陵【施绩是朱然的儿子。朱然本是施氏,朱治把他作为儿子,魏人根据他出身的姓氏,称他为施】。王昶想引诱他到平地交战,于是先派遣五军沿着大道撤还,让吴军望见而欢喜,又用所缴获的铠甲、马匹、首级环绕城池以激怒他们【铠,音亥;环,音宦】,设置伏兵等待他们。施绩果然来追击,王昶与他交战,大破吴军,斩杀其将领钟离茂、许旻。蜀汉姜维再次侵犯西平,未能攻克【复,音扶又】。
三年春正月,王基州泰击吴兵,皆破之,降者数千口。二月,以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夏四月甲申,以王昶为征南大将军【以破吴兵进位也】壬辰,大赦。太尉王凌闻吴人塞涂水【即前所作堂邑涂塘也,杨正衡曰:涂音滁,据今滁河自滁州至真州,塞悉则翻】欲因此发兵,大严诸军,表求讨贼,诏报不听。凌遣将军杨▯以废立事告兖州刺史黄华,华▯连名以白司马懿。懿将中军乗水道讨凌,先下赦赦凌罪,又为书谕凌。已而大军掩至百尺【水经注:沙水东南过陈县,又东南流注于颍,谓之交口,水次有大堰,即古百尺堰。司马宣王讨王凌,大军掩至百尺,即此地。杜佑曰:百尺在陈州宛丘县。不意其至而至,曰掩至,掩者掩其不备也。我朝析汝隂之百尺镇置万夀县】凌自知埶穷,乃乗船单出迎懿,遣掾王彧谢罪,送印绶节钺【掾俞绢翻】懿军到丘头【水经:颍水过南顿县,又东迳丘头,丘头南枕水。《魏书·郡国志》曰:王凌面▯于此,故号武丘。杜佑曰:即今颍川沈丘县】凌面▯水次,懿承诏遣主簿解其▯。凌既防赦,加恃旧好,不复自疑【好呼到翻,复扶又翻】径乗小船欲趋懿【趋逡遇翻】懿使人逆止之,住船淮中【水经注:颍水自丘头东南至慎县,又东南入于淮,懿盖进军已近淮】相去十余丈,凌知见外【凌与懿同为公,初以为防赦而欲趋懿,懿逆拒之,乃知以罪而见外】乃遥谓懿曰:“卿直以折简召我,我当敢不至邪?而乃引军来乎?”懿曰:“以卿非肯逐折简者故也【古者简长二尺四寸,短者半之。汉制简长二尺,短者半之,盖单执一札谓之简,折简者折半之简,言其礼轻也。又按《南史》:孔闿为孔珪草表,珪以示谢朓,朓嗟吟良久,手自折简写之】凌曰:“卿负我。”懿曰:“我宁负卿,不负国家。”遂遣步骑六百送凌西。诣京师【自颍河泝流而西诣洛阳】凌试索棺钉以观懿意,懿命给之【给棺钉者示之以必死,索山客翻钉音丁】五月甲寅,凌行到项,遂饮药死。懿进至夀春,张式等皆自首【首式救翻】懿穷治其事【治直之翻】诸相连者悉夷三族,发凌愚冢,剖棺暴尸于所近市三日【近其靳翻】烧其印绶章服,亲土埋之【孟子曰比化者毋使土亲肤,亲土者臝葬也,绶音受】初,令狐愚为白衣时,常有髙志,众人谓愚必兴令狐氏【令力呈翻】族父▯农太守邵独以为愚性倜傥【倜他歴翻,倜傥卓异也】不脩德而愿大,必灭我宗。愚闻之,心甚不平。及邵为虎贲中郎将,而愚仕进已多所更歴【更工衡翻】所在有名称【称昌孕翻,凡名号谓之称,孟子题辞曰子者男子之通称】愚从容谓邵曰【从千容翻】先时闻大人谓愚为不继【先悉荐翻】今竟云何邪?」邵熟视而不答,私谓妻子曰:「公治性度犹如故也【令狐愚字公治】以吾观之,终当败灭,但不知我乆当坐之不邪【不读曰否】将逮汝曹耳。」邵没后十余年,而愚族灭【此晋人作魏史所书云尔】愚在兖州,辟山阳单固为别驾【单音善】与治中杨康并为愚腹心。及愚卒,康应司徒辟至洛阳,露愚隂事,愚由是败。懿至夀春,见单固,问曰:「令狐反乎?」曰:「无有。」杨康白事,事与固连【康所白愚隂事,事与固连也】遂收捕固及家属,皆系廷尉考实数十,固固云无有【上固其名,下固固执也】懿録杨康【録收也】与固对相诘【诘去吉翻】固辞穷,乃骂康曰:「老佣【佣雇也,奴仆受雇者曰佣,老佣犹言老奴也】既负使君乂灭我族【使君谓令狐愚也】顾汝当活邪?」康初自冀封侯,后以辞颇参错【言狱辞与单固参杂也】亦并斩之。临刑俱出狱,固又骂康曰:「老奴汝死自分耳【分扶问翻】若令死者有知,汝何面目以行地下乎?诏以杨州刺史诸葛诞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王凌死而用诸葛诞,诞亦终于为魏,以司马懿之明达,岂不知诞之乃心魏氏哉?大敌在境,帅难其才也】吴主立潘夫人为皇后,大赦,改元太元。六月,赐楚王彪死,尽録诸王公,置邺,使有司察之,不得与人交
译魏明帝青龙三年春季正月,王基在州泰攻打吴国军队,全部击破,投降的有数千人。二月,任命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夏季四月甲申日,任命王昶为征南大将军(因击破吴军而晋升官位)。壬辰日,大赦天下。太尉王凌听说吴国人堵塞涂水(即先前所建的堂邑涂塘,杨正衡说:涂音同“滁”,根据现在滁河从滁州到真州的情况,塞悉则翻),想借此发兵,于是大规模整顿各军,上表请求讨伐贼寇,诏书答复不批准。王凌派遣将军杨弘将废立皇帝的事告诉兖州刺史黄华,黄华与杨弘联名向司马懿报告。司马懿率领中军走水路讨伐王凌,先下诏赦免王凌的罪过,又写信晓谕王凌。不久大军突然到达百尺(《水经注》:沙水向东南流过陈县,又向东南流入颍水,称为交口,水边有大堰,就是古百尺堰。司马宣王讨伐王凌,大军突然到达百尺,就是这里。杜佑说:百尺在陈州宛丘县。没想到他到而到了,叫作突然到达,掩是趁其不备的意思。我朝析分汝阴的百尺镇设置万寿县),王凌自知势穷,于是乘船单独出迎司马懿,派遣属官王彧谢罪,送上印绶和节钺(掾音绢)。司马懿军队到达丘头(《水经》:颍水流过南顿县,又向东经过丘头,丘头南面靠着水。《魏书·郡国志》说:王凌在这里自杀,所以叫武丘。杜佑说:就是现在颍川沈丘县),王凌在水边自杀,司马懿奉诏派遣主簿解除了他的自杀行为。王凌既然得到赦免,又倚仗旧日的情谊,不再自我怀疑(好音呼到,复音扶又),径直乘小船想奔向司马懿(趋音逡遇)。司马懿派人迎上去制止他,把船停在淮河中(《水经注》:颍水从丘头向东南到慎县,又向东南流入淮河,司马懿大概是进军已经接近淮河),相距十余丈,王凌知道被疏远(王凌与司马懿同为三公,起初以为得到赦免而想奔向司马懿,司马懿迎上去拒绝他,才知道是因为罪行而被疏远),于是远远对司马懿说:“你如果直接用信纸召我,我敢不到吗?为什么要率领军队来呢?”司马懿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听从信纸召唤的缘故。”(古代简长二尺四寸,短的一半。汉制简长二尺,短的一半,大概单拿一札叫作简,折简是折半的简,言其礼轻。又按《南史》:孔闿替孔珪起草表章,孔珪拿给谢朓看,谢朓感叹吟咏良久,亲手折简抄写。)王凌说:“你辜负我。”司马懿说:“我宁愿辜负你,也不辜负国家。”于是派遣步兵骑兵六百护送王凌向西。前往京师(从颍河逆流向西前往洛阳)。王凌试着索要棺材钉子来观察司马懿的意图,司马懿命令给他(给棺材钉子表示他必死,索音山客,钉音丁)。五月甲寅日,王凌走到项县,于是饮药而死。司马懿进军到寿春,张式等都自首(首音式救)。司马懿彻底查办这件事(治音直之),所有牵连的人都被灭三族,发掘王凌父亲的坟墓,剖开棺材暴露尸体在附近的集市三天(近音其靳),烧毁他的印绶章服,亲自用土埋葬他(《孟子》说埋葬死者不要让土直接接触皮肤,亲土就是裸葬,绶音受)。起初,令狐愚做平民时,常有高远的志向,众人认为令狐愚一定能振兴令狐氏(令音力呈)。族父兖州太守令狐邵独自认为令狐愚性格倜傥(倜音他歴,倜傥卓异),不修养德行而愿望太大,一定会灭我宗族。令狐愚听说后,心里很不平。等到令狐邵担任虎贲中郎将,而令狐愚做官已经历了很多职位(更音工衡),在所到之处都有名声(称音昌孕,凡名号叫作称,《孟子》题辞说子者男子之通称)。令狐愚从容地对令狐邵说(从音千容):“先前听说大人说我不继承(先音悉荐),现在究竟怎么样呢?”令狐邵仔细看着他不回答,私下对妻子儿女说:“公治的性情气度还像以前一样(令狐愚字公治),以我看来,最终会败灭,只是不知道我久当坐罪与否(不读曰否),还是连累你们罢了。”令狐邵死后十余年,令狐愚家族被灭(这是晋人作魏史所书云尔)。令狐愚在兖州,征辟山阳单固为别驾(单音善),与治中杨康一起作为令狐愚的心腹。等到令狐愚死,杨康应司徒征辟到洛阳,揭露令狐愚的阴谋,令狐愚因此败露。司马懿到寿春,见到单固,问:“令狐反了吗?”说:“没有。”杨康陈述事情,事情与单固牵连(杨康所陈述令狐愚阴谋,事情与单固牵连),于是逮捕单固及家属,都关押在廷尉审问核实数十次,单固坚持说没有(上固其名,下固执也)。司马懿逮捕杨康(録音收)与单固对质诘问(诘音去吉),单固理屈,于是骂杨康说:“老佣(佣音雇,奴仆受雇者叫佣,老佣犹言老奴)既辜负使君又灭我族(使君谓令狐愚),难道你还能活吗?”杨康起初自认为能封侯,后来因为供词参差错误(言狱辞与单固参杂),也被一起斩首。临刑都出狱,单固又骂杨康说:“老奴你死是理所当然(分音扶问),如果死者有知,你有什么面目到地下呢?”诏书任命扬州刺史诸葛诞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军事(王凌死而用诸葛诞,诸葛诞也终于为魏,以司马懿的明达,岂不知诸葛诞的心向着魏氏吗?大敌在境,帅难其才也)。吴主立潘夫人为皇后,大赦,改年号为太元。六月,赐楚王刘彪死,全部收捕诸王公,安置在邺城,派有关官员监视他们,不得与人交往。
闗【虑复如楚王彪为变也】秋七月壬戌,皇后甄氏殂【甄之人翻】辛未,以司马孚为太尉。八月戊寅,舞阳宣文侯司马懿卒【史记,懿死为王凌之祟,信乎?傥其果能然,固忠勇之鬼也。通鉴不语怪,今着之以示为人臣者】诏以其子卫将军师为抚军大将军,録尚书事【魏晋之制,骠骑、车骑、卫将军、伏波、抚军、都防、镇军、中军、四征、四镇、龙骧、典军、上军、辅国等大将军,位皆从公;至録尚书事,则専制朝政矣】初,南匈奴自谓其先本汉室之甥,因冐姓刘氏,太祖留单于呼厨泉于邺,分其众为五部,居并州境内【事见六十七卷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左贤王豹,单于于扶罗之子也,为左部帅,部族最强【帅所类翻】城阳太守邓艾【前汉置城阳国,后汉省入琅邪国,魏武帝平青州,复置城阳郡】上言:单于在内,羌夷失统,合散无主,今单于之尊日疏,而外土之威日重【谓南单于留邺虽有尊名,日与部落疏,而左贤王豹居外部族最强,其威日重也】则胡虏不可不深备也。闻刘豹部有叛胡,可因叛割为二国,以分其埶。去卑功显前朝【谓去卑侍卫汉献帝东还也,事见六十一卷兴平元年,朝直遥翻】而子不继业,宜加其子显号,使居雁门,离国弱冦【离国者,离匈奴刘豹之国为二也】追録旧勲,此御边长计也。又陈羌胡与民同处者【处昌吕翻】宜以渐出之,使居民表【表外也使居编民之外也】以崇亷耻之教,塞奸宄之路【塞,悉则翻】司马师皆从之【邓艾所陈,先于徙戎论。司马师既从之矣,然卒不能料其乱华之渐,抑所谓渐出之者,行之而不究邪?岂天将启胡、羯、氐、羌,非人之所能为也】吴立节中郎将陆抗屯柴桑,诣建业治病,病差【差,楚懈翻,病瘳也】当还,吴主涕泣与别,谓曰:“吾前听用谗言,与汝父大义不笃,以此负汝。前后所问,一焚灭之,莫令人见也【一焚灭之”,言一切悉焚灭之也。责问陆逊事,见上卷正始六年】是时吴主颇寤太子和之无罪,冬十一月,吴主祀南郊,还得风疾,欲召和还。全公主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固争之【争者,恐和复立为已患也】乃止。吴主以太子亮幼少,议所付托。孙峻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付大事【此时通吴国上下皆以恪为才,而峻荐之,峻本无杀恪之心也。恪死于峻手,其罪在恪。峻既窃权,授之弟綝以乱吴国,其罪在峻。读史者其审诸】吴主嫌恪刚狠自用【狠,户恳翻】峻曰:“当今朝臣之才,无及恪者。”乃召恪于武昌。恪将行,上大将军吕岱戒之曰:“世方多难【难,乃旦翻】子每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思可矣【见论语。季文子,鲁大夫季孙行父也】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无以答,时咸谓之失言。
译【担心再次发生像楚王刘彪那样的变故】秋季七月壬戌日,皇后甄氏去世。辛未日,任命司马孚为太尉。八月戊寅日,舞阳宣文侯司马懿去世。【《史记》记载,司马懿的死是王凌的鬼魂作祟,可信吗?倘若真的如此,那确实是忠勇的鬼魂。《资治通鉴》不记载怪异之事,现在记载下来是为了警示为臣者】下诏任命他的儿子卫将军司马师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魏晋的制度,骠骑、车骑、卫将军、伏波等大将军,地位都相当于三公;至于录尚书事,就专断朝政了】起初,南匈奴自称他们的祖先本是汉朝的外甥,因此冒姓刘氏,太祖曹操将单于呼厨泉留在邺城,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居住在并州境内。左贤王刘豹,是单于于扶罗的儿子,担任左部帅,部族最强盛。城阳太守邓艾上书说:“单于留在内地,羌夷失去统领,聚合离散没有主宰,如今单于的尊贵地位日益疏远,而外部部落的威势日益加重,那么胡虏不可不深深防备。听说刘豹部下有叛乱的胡人,可以趁着叛乱将其分割为两个国家,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去卑在前朝功劳显赫,而他的儿子没有继承他的事业,应当给他的儿子加封显赫的称号,让他居住在雁门,使匈奴刘豹的国家分裂、削弱寇敌。追录旧的功勋,这是保卫边疆的长远计策。又陈述羌胡与百姓混居的,应当逐渐将他们迁出,让他们居住在编户齐民之外,以推崇廉耻的教化,堵塞奸邪之路。”司马师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吴国立节中郎将陆抗驻守柴桑,前往建业治病,病愈后应当返回,吴主孙休流泪与他告别,对他说:“我先前听信谗言,与你父亲大义不笃,因此辜负了你。前后所询问的事,全部焚毁,不要让任何人看见。”这时吴主颇觉悟到太子孙和无罪,冬季十一月,吴主祭祀南郊,回来得了风疾,想召孙和回来。全公主以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𬘭坚决反对,于是作罢。吴主因为太子孙亮年幼,商议托付大事。孙峻推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以托付大事。【此时吴国上下都认为诸葛恪有才能,而孙峻推荐他,孙峻本来没有杀害诸葛恪的心。诸葛恪死于孙峻之手,罪在诸葛恪。孙峻窃取权力,授予弟弟孙𬘭导致吴国混乱,罪在孙峻。读史的人要审慎看待】吴主嫌恶诸葛恪刚强狠毒、刚愎自用。孙峻说:“当今朝臣的才能,没有比得上诸葛恪的。”于是从武昌召来诸葛恪。诸葛恪将要出发,上大将军吕岱告诫他说:“世道正多灾难,你每件事必须十思。”诸葛恪说:“从前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孔子说再思就可以了。如今您让诸葛恪十思,是明白诸葛恪的劣等。”吕岱无言以对,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失言。
虞喜论曰:夫托以天下,至重也;以人臣行主威,至难也。兼二至而管万机能胜之者鲜矣【胜音升,鲜息浅翻】吕侯,国之元耆【元耆,犹言元老也】志度经逺,甫以十思戒之,而便以示劣,见拒,此元逊之疏机,神不俱者也【诸葛恪字元逊,疏读曰疎机者,逢事防而发;神者,人之灵明,逢事防而灵明无以应之,则为不俱矣】若因十思之义,广谘当世之务,闻善速于雷动,从谏急于风移,岂得陨身殿堂,死于凶竖之刃【谓恪后为孙峻所杀也】世人竒其英辩,造次可观【造七到翻】而哂吕侯无对为陋【哂矢忍翻】不思安危终始之虑,是乐春藻之繁华【乐音洛】忘秋实之甘口也。昔魏人伐蜀,蜀人御之,精严垂发,而费祎方与来敏对棊,意无厌倦。敏以为必能办贼【事见上卷正始五年】言其明略内定,貌无忧色也。况长宁以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论语记孔子之言;而所谓长宁者,未知其为谁也】蜀为蕞尔之国【蕞祖外翻】而方向大敌,所规所图,唯守与战,何可矜已有余,晏然无戚?斯乃祎性之寛简,不防细微,卒为降人郭循所害【循当作脩,注见后,卒子恤翻】岂非兆见于彼,而祸成于此哉【见贤遍翻】往闻长宁之甄文伟【甄别也】今覩元逊之逆吕侯,二事体同,皆足以为世鉴也。
恪至建业,见吴主于卧内,受诏牀下,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孙▯领少傅。诏有司,诸事一统于恪,惟杀生大事,然后以闻为制。羣官百司拜揖之仪,各有品序【诸葛恪本盛气者也,吴主既任之,又为制百司拜揖之仪,品是其气愈盛矣。使无东闗之捷,合肥之败,恪亦不能济吴之国事也。为于伪翻】又以防稽太守,北海滕▯为太常,▯吴主壻也【为恪▯皆败张本,防古外翻】十二月,以光禄勲荥阳郑冲为司空,汉费祎还成都【费父沸翻】望气者云,都邑无宰相位,乃复
北屯汉夀【以祎之才识,乃复信望气者之说邪?葭萌县,汉属广汉郡,蜀先主改曰汉夀县,属梓潼郡】是嵗,汉尚书令吕乂卒,以侍中陈只守尚书令【只为尚书】
【令黄皓自此愈用事矣】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司马师为大将军。吴主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使居长沙;仲姬子奋为齐王,居武昌;王夫人子休为琅邪王,居虎林【虎林濵大江,吴置督守之,其后孙綝遣朱异自虎林袭夏口,兵至武昌,而夏口督孙壹奔魏,则虎林又在武昌之下】二月,立皇后张氏,大赦。后,故凉州刺史既之孙,东莞太守缉之女也【东莞县,汉属琅邪郡,魏分为郡。沈约曰:晋武帝泰始元年分琅邪立东莞郡,当是魏既分而复属于琅邪,晋又分也。莞音官】召缉拜光禄大夫【为下司马师杀缉张本】吴改元神凤,大赦。吴潘后性刚戾,吴主疾病,后使人问孙▯以吕后称制故事,左右不胜其虐【胜音升】伺其昏睡,缢杀之,托言中恶【缢于赐翻,又于计翻。中恶,暴病而死也。中竹仲翻】后事泄,坐死者六七人【斯事也,实吴用事之臣所为也。潘后欲求称制,左右小人正当相与从臾为之,安有不胜其虐而缢杀之之理?吴史縁饰,后人遂因而书之云尔。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诚哉】吴主病困,召诸葛恪、孙▯、滕▯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入卧内,属以后事【属之欲翻】夏四月,吴主殂【年七十一】孙▯素与诸葛恪不平,惧为恪所治【治直之翻】秘不发丧,欲矫诏诛恪。孙峻以告恪,恪请▯咨事【谋事曰咨】于坐中杀之【坐徂卧翻】乃发丧,諡吴主曰大皇帝【沈约曰:諡大諡法所不载】太子亮即位【孙亮字子明,权少子也。即位时年十嵗】大赦,改元建兴。闰月,以诸葛恪为太傅,滕▯为卫将军,吕岱为大司马。恪乃命罢视听,息校官【吴主权置校官,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専任以为耳目,今息校官即所谓罢视听也】原逋责,除闗税【古者闗讥而不征,后世始征之闗之有税,非古也,除之是也】崇恩泽,众莫不恱恪每出入百姓延颈思见其状恪不欲诸王处濵江兵马之地【处昌吕翻】乃徙齐王奋
译虞喜评论说:把天下托付给某人,这是极其重大的责任;让臣子行使君主的威权,这是极其艰难的事情。同时具备这两种极端情况而能管理好万事万能的,很少能够胜任。吕侯是国家的元老,志向和度量深远,刚刚用“十思”来告诫他,就认为他能力不足而加以拒绝,这是诸葛元逊疏于机变、精神不能与事相合的表现。如果顺着“十思”的意义,广泛咨询当世的政务,听到善言比雷动还快,听从劝谏比风移还急,怎么会身死殿堂,死于凶恶小人的刀下呢?世人惊奇于他的英明辩才,认为他在仓促之间表现可观,却讥笑吕侯无言以对是浅陋,不考虑安危终始的谋划,这是喜欢春天的繁花,忘记了秋天的果实甘甜。从前魏国攻打蜀国,蜀国抵御魏军,军队严整待发,而费祎正与来敏下棋,意兴盎然没有厌倦。来敏认为他一定能办贼,说的是他谋略内定,面上没有忧色。何况长宁认为君子面临大事而恐惧,善于谋划而成功。蜀国是个小国,正面对强大的敌人,所规划所图谋的,只有防守和作战,怎么能自夸有余,安然无惧呢?这是费祎性格宽简,不防备细微之处,最终被降将郭循所害。难道不是征兆在那时显现,而祸患在此时形成吗?过去听说长宁甄别文伟,现在看到元逊违背吕侯,这两件事性质相同,都足以作为世人的鉴戒。
诸葛恪到达建业,在吴主卧室里拜见吴主,在床下接受诏书,以大将军兼任太子太傅,孙𬘭兼任少傅。诏令有关部门,所有事务一律由诸葛恪统领,只有杀生大事,然后上报作为制度。群官百司拜揖的礼仪,各有等级次序。又任命会稽太守、北海滕胤为太常,滕胤是吴主的妻弟。十二月,任命光禄勋荥阳郑冲为司空,汉国费祎回到成都。望气者说,都城没有宰相位,于是又北屯汉寿。这一年,汉国尚书令吕乂去世,任命侍中陈祗为尚书令。黄皓从此更加掌权。
四年春正月癸卯,任命司马师为大将军。吴主立故太子孙和为南阳王,让他住在长沙;仲姬的儿子孙奋为齐王,住在武昌;王夫人的儿子孙休为琅邪王,住在虎林。二月,立皇后张氏,大赦天下。皇后是故凉州刺史张既的孙子、东莞太守张缉的女儿。召张缉拜为光禄大夫。吴国改元神凤,大赦。吴国潘皇后性格刚暴,吴主生病,皇后派人询问孙𬘭吕后称制的故事,左右的人受不了她的暴虐,趁她昏睡,将她勒死,借口说是突发恶疾。皇后之事泄露,因此被处死的有六七人。吴主病重,召诸葛恪、孙𬘭、滕胤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进入卧室,托付后事。夏四月,吴主去世。孙𬘭一向与诸葛恪不和,害怕被诸葛恪惩治,秘不发丧,想假造诏书诛杀诸葛恪。孙峻将此事告诉诸葛恪,诸葛恪请孙𬘭议事,在座中杀了他。于是发丧,谥吴主为大皇帝。太子孙亮即位,大赦,改元建兴。闰月,任命诸葛恪为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吕岱为大司马。诸葛恪于是命令停止耳目监察,废除校官,免除拖欠的债务,废除关税,推崇恩泽,众人无不高兴。诸葛恪每次出入,百姓伸长脖子想看到他的样子。诸葛恪不想让诸王处在滨江有兵马的地方,于是迁徙齐王孙奋
于豫章琅邪王休于丹阳【奋休皆吴主亮之兄也】奋不肯徙恪为牋以遗奋曰【遗于季翻】帝王之尊与天同位是以家天下臣父兄仇讐有善不得不举亲戚有恶不得不诛所以承天理物先国后家【先后皆去声】盖圣人立制百代不易之道也昔汉初兴多王子弟至于大强輙为不轨上则几危社稷【谓吴楚七国淮南济北燕广陵也王于况翻几居希翻】下则骨肉相残【谓如广川王去之类】其后惩戒以为大讳自光武以来诸王有制惟得自娱于宫内不得临民干与政事其与交通皆有重禁【光武设科禁藩王不得交通賔客干与读曰预】遂以全安各保福祚此则前世得失之验也大行皇帝览古戒今防牙遏萌【牙与芽同】虑于千载【载于亥翻】是以寝疾之日分遣诸王各早就国诏策勤渠科禁严峻其所戒敕无所不至诚欲上安宗庙下全诸王各早就国承无凶国害家之悔也【书洪范曰凶于而国害于而家承当作永】大王宜上惟太伯顺父之志【周太王三子长曰太伯次曰仲雍次曰季歴季歴之子曰昌有圣德太王欲传国季歴以及昌太伯仲雍遂逃之荆蛮让国季歴以成父之志惟思也】中念河间献王东海王彊恭顺之节【汉河间献王德于武帝兄也东海王彊于明帝异母兄也二王之事二帝极为恭顺事并见汉纪】下存前世骄恣荒乱之王以为警戒而闻顷至武昌以来多违诏敕不拘制度擅发诸将兵治防宫室【治直之翻】又左右常从有罪过者当以表闻公付有司而擅私杀事不明白【吴诸王有常从吏兵置常从督以领之明显也白奏也谓不显奏其罪而擅杀之也从才用翻】中书杨融亲受诏敕,所当恭肃,乃云正自不听禁【谓不听禁约也】当如我何?闻此之日,小大惊怪,莫不寒心。里语曰:「明鉴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鲁王为戒【谓鲁王霸也】改易其行【行下孟翻】战战兢兢,尽礼朝廷,如此则无求不得。若弃忘先帝法教,懐轻慢之心,臣下宁负大王,不敢负先帝遗诏。宁为大王所怨疾,岂敢忘尊主之威,而令诏敕不行于藩臣邪?向使鲁王早纳忠直之言,懐惊惧之虑【惊当作兢】则享祚无穷,岂有灭亡之祸哉?夫良药苦口,唯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唯达者能受之。今者恪等慺慺【慺卢侯翻,慺慺,恭谨貌】欲为大王除危殆于萌牙【为于伪翻】广福庆之基,原是以不自知言至【至极也,切也】愿防三思。王得牋惧,遂移南昌【南昌县,豫章郡治所】初,吴大帝筑东兴隄,以遏巢湖【吴主权黄龙二年筑东兴隄】其后入冦淮南,败以内船,遂废不复治【谓正始二年芍陂之败也,遏巢湖所以利舟师,而反为湖内之船所败,故废而不治,复扶又翻,治直之翻】冬十月,太傅恪防众于东兴,更作大隄,左右结山侠筑两城【今栅江口冇两山,濡须山在和州界,谓之东闗;七寳山在无为军界,谓之西闗。两山对峙,中为石梁,凿石通水。唐志庐州巢县东南四十里有故东闗。侠读曰夹,古者侠夹二字通。汉灵帝光和二年华山亭碑,其文有云「吏卒侠路」。晋宋书诸正有侠毂队,皆以夹为侠】各留千人,使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留姓也,汉功臣表有彊园侯留肹。姓谱曰:卫大夫留封人之后,汉末避地防稽,遂居东阳,为郡豪族】引军而还。镇东将军诸葛诞言于大将军师曰:「今因吴内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向武昌【王昶字文舒,毋丘俭字仲恭】以羁吴之上。流然后简精卒,攻其两城,比救至,可大获也【比,必寐翻】是时,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各献征吴之计。朝廷以三征计异【汉置四征将军,谓征东、征西、征南、征北也。其后又置四鎭将军,有功进号则自镇为征,毋丘俭方为镇南而曰三征,史槩言之】诏问尚书傅嘏。嘏对曰:「议者或欲泛舟径济,横行江表;或欲四道并进,攻其城垒;或欲大佃疆场【佃,读曰田】观衅而动。诚皆取贼之常计也。然自治兵以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治,直之翻】贼之为冦,几六十年矣【自汉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吴魏始为冦敌,至是年凡五十五年矣。吴魏通
译在豫章的琅邪王休,在丹阳的奋,休和奋都是吴主孙亮的兄长。奋不肯迁徙,恪写信给奋说:“帝王的尊贵与天同位,因此天下是家的,臣子是父兄,仇敌是仇敌,有善行不得不举荐,亲戚有恶行不得不诛杀,这是为了顺应天道治理万物,先国家后家庭。这大概是圣人确立的制度,百代不变的道理。从前汉朝初兴,多有王子弟,以至于势力强大,往往做出不法之事,对上几乎危及社稷,对下则骨肉相残。后来以此为惩戒,视为大忌,自光武帝以来,诸王有制度,只得以在宫内自娱,不得治理百姓、干预政事,与他们交往的都有严厉禁令,于是得以保全安全,各自保有福祚,这是前世得失的验证。大行皇帝考察古代警戒当今,防患于未然,考虑千年之后,因此在病重之日,分遣诸王各自尽早就国,诏策勤勉,科禁严峻,所告诫的无所不至,确实想要对上安定宗庙,对下保全诸王,各自尽早就国,承受没有凶国害家的悔恨。大王应当向上思惟太伯顺从父亲意志,中间念及河间献王、东海王彊恭顺的节操,向下存留前世骄恣荒乱的王作为警戒,而听说近来到武昌以来,多违背诏敕,不拘制度,擅自发遣诸将兵治理防御宫室,又左右常从有罪过的,应当上表奏闻,公交给有关官吏,却擅自私自杀害,事情不明确。中书杨融亲受诏敕,所应当恭肃,却说正自不听禁令,当如我何?听到这些,大惊怪,莫不寒心。谚语说:‘明鉴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应当深以鲁王为戒,改易其行为,战战兢兢,尽礼朝廷,这样则无求不得。如果抛弃遗忘先帝法教,怀有轻慢之心,臣下宁负大王,不敢负先帝的遗诏。宁为大王所怨疾,岂敢忘记尊主的威严,而让诏敕不行于藩臣呢?向使鲁王早纳忠直之言,怀有惊惧的忧虑,则享祚无穷,岂有灭亡的祸患呢?良药苦口,唯病者能甘之;忠言顺耳,唯达者能受之。现在恪等恭谨,想要为大王在萌芽时除去危殆,广福庆之基,原是以不自知言至极,愿防三思。王得信恐惧,于是迁徙南昌。起初,吴大帝筑东兴堤,以遏巢湖。其后入寇淮南,败于内船,遂废不复治。冬十月,太傅恪防众于东兴,重新筑大堤,左右结山夹筑两城,各留千人,使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刘略守东城,引军而还。镇东将军诸葛诞对大将军司马师说:‘现在趁吴内侵,使文舒逼近江陵,仲恭向武昌,以羁吴之上流,然后精选士卒,攻其两城,比救兵到,可大获也。’这时,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各献征吴之策。朝廷以三征计异,诏问尚书傅嘏。嘏回答说:‘议者或欲泛舟径济,横行江表,或欲四道并进,攻其城垒,或欲大佃疆场,观衅而动。诚皆取贼之常计。然而自治兵以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贼之为寇,几六十年矣。’
者三年耳,几,居希翻】君臣相保,吉凶共患,又丧其元帅【丧,息浪翻】上下忧危,设令列船津要,坚城据险,横行之计,其殆难捷。今边壤之守与贼相逺,贼设罗落,又特重宻【谓设烽燧逺▯望以罗落边面也。罗,布也。落,与络同,聨络也。庄子曰:『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用』。此落字,重,直龙翻】间谍不行【间,古苋翻,下同。谍,逹协翻】耳目无闻。夫军无耳目,校察未详,而举大众以临巨险,此为希幸徼功【徼,一遥翻】先战而后求胜,非全军之长策也。唯有进军大佃,最差完牢,可诏昶、遵等择地居险,审所错置【错,仓故翻】及令三方一时前守,夺其肥壤,使还塉土,一也【塉,秦昔翻】兵出民表,冦钞不犯,二也【钞,楚交翻】招懐近路,降附日至,三也【降,户江翻】罗落逺设,间构不来,四也。贼退其守,罗落必浅,佃作易立,五也【易,以防翻】坐食积谷,士不运输,六也。衅隙时闻,讨袭速决,七也。凡此七者,军事之急务也。不据则贼擅便资,据之则利归于国,不可不察也。夫屯垒相偪,形势已交,智勇得陈,巧拙得用,策之而知得失之计,角之而知有余不足虏之情伪,将焉所逃【焉于防翻】夫以小敌大,则役烦力竭;以贫敌富,则敛重财匮【敛力瞻翻】故曰:“敌逸能劳之,饱能饥之【孙武子兵法之言也】此之谓也。司马师不从。十一月,诏王昶等三道击吴。十二月,王昶攻南郡,毋丘俭向武昌,胡遵、诸葛诞率众十万攻东兴。甲寅,吴太傅恪将兵四万,晨夜兼行救东兴。胡遵等敕诸军作浮桥以度,陈于隄上【陈读曰阵】分兵攻两城,城在髙峻,不可卒拔【卒读曰猝】诸葛恪使冠军将军丁奉与吕据、留赞、唐咨为前部,从山西上【上时掌翻,下同】奉谓诸将曰:“今诸军行缓,若贼据便地,则难以争锋。我请趋之【趋七喻翻】乃辟诸军使下道【辟读曰辟,辟诸军使避路而已,军前进也】奉自率麾下三千人径进,时北风,奉举防二日即至东闗,遂据徐塘【徐塘盖近东闗】时天雪寒,胡遵等方置酒髙防,奉见其前部兵少,谓其下曰:“取封侯爵赏正在今日。”乃使兵皆解铠去矛防【去羌吕翻】但兠鍪、刀楯、倮身縁堨【兠鍪首铠,鍪莫侯翻;楯食尹翻;倮鲁果翻;堨阿葛翻】魏人望见,大笑之,不即严兵。吴兵得上,便鼓噪斫破魏前屯,吕据等继至,魏军惊扰散走,争渡浮桥,桥壊絶,自投于水,更相蹈借【更工衡翻】前部督韩综、乐安太守桓嘉等皆没,死者数万。综故吴叛将【综叛吴事见七十卷明帝太和元年】数为吴害【数所角翻】吴大帝常切齿恨之。诸葛恪命送其首,以白大帝庙,获车乘、牛、马、骡、驴各以千数【乗绳证翻;骡卢戈翻】资器山积,振旅而归。初,汉姜维冦西平【见上卷嘉平二年】获中郎将郭偱【偱徧考字书无其字,又考三国志三少帝纪作郭脩,蜀志张嶷▯亦作郭脩,裴松之注亦云脩字孝先,费祎▯作郭循,后主▯亦然,今三国志旧本凡书循者多从偱,余谓此偱即脩字之误也。后人以偱字无所出,又改亻为彳,遂为循字耳。盘洲洪氏曰:「自东汉以来,凡盾字皆作偱字。」又曰:「汉▯循脩颇相近,▯法循脩只争一画】汉人以为左将军偱欲刺汉主,不得亲近,每因上夀且拜且前【刺七亦翻,近其靳翻,上时掌翻】为左右所遏,事輙不果【为下偱杀费祎张本】
译这不过三年罢了,君臣互相保全,吉凶祸福共同承担,又失去了元帅,上下忧虑危惧。假如在渡口要津排列战船,凭借坚固城池占据险要,那么横行无忌的计划,恐怕难以成功。现在边境的守备与贼寇相距遥远,贼寇设置的侦察网络,又特别厚重严密,间谍无法通行,耳目没有听闻。军队没有耳目,侦察考察不够详尽,却率领大军去面临巨大的险阻,这是希望侥幸获取战功,先开战而后寻求胜利,不是保全军队的长远策略。只有进军到大佃地区,最为完善牢固,可以诏令王昶、胡遵等人选择地势险要的地方驻扎,审慎地布置兵力,并且让三方同时向前防守,夺取肥沃的土地,使敌人退回贫瘠的土地,这是第一点;军队出动在百姓之外,敌寇劫掠不能侵犯,这是第二点;招抚接近道路的地区,投降归附的人每天都有,这是第三点;侦察网络在远处设置,离间构陷不能到来,这是第四点;敌人撤退他们的守备,侦察网络必然浅薄,屯田耕作容易建立,这是第五点;坐着吃积存的粮食,士兵不需要运输,这是第六点;敌人的破绽不时被探知,讨伐袭击迅速决断,这是第七点。这七点,都是军事的紧急事务。不占据这些地方,敌人就独占便利的资源;占据这些地方,利益就归于国家,不可不仔细考察。军队驻扎的营垒互相逼近,形势已经交锋,智谋勇力得以施展,巧妙笨拙得以运用,策划它就知道得失的计谋,较量它就知道有余不足和敌人的真假情况,将领怎么能逃避呢?用小兵力对抗大兵力,就会劳役烦杂力量枯竭;用贫穷对抗富裕,就会赋税沉重财力匮乏。所以说:“敌人安逸能使他疲劳,敌人饱足能使他饥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司马师没有听从。十一月,下诏让王昶等人分三路攻击东吴。十二月,王昶攻打南郡,毋丘俭指向武昌,胡遵、诸葛诞率领十万军队攻打东兴。甲寅日,东吴太傅诸葛恪率领四万军队,日夜兼程救援东兴。胡遵等人命令各军建造浮桥以便渡河,在堤上布阵,分兵攻打两座城池,城池在高峻的地方,不能迅速攻克。诸葛恪派冠军将军丁奉与吕据、留赞、唐咨作为前锋,从山西向上行进。丁奉对各位将领说:“现在各军行进缓慢,如果敌人占据便利的地形,就难以争锋。我请求快速前进。”于是让各军避开道路,丁奉亲自率领部下三千人直接进发,当时刮着北风,丁奉举旗两天就到达东关,于是占据徐塘。当时天下雪寒冷,胡遵等人正在高台上设酒宴,丁奉看到他们前面的兵力少,对部下说:“获取封侯爵赏就在今天。”于是让士兵都脱下铠甲去掉矛戟,只戴头盔、拿刀盾,光着身子攀爬堤坝。魏军望见,大笑他们,没有立即严阵以待。吴兵登上堤坝,就鼓噪着砍破魏军的前哨营地,吕据等人相继到达,魏军惊扰散逃,争着渡过浮桥,桥断裂,自己跳入水中,互相践踏。前部督韩综、乐安太守桓嘉等都淹死,死亡数万人。韩综原本是东吴叛将,多次成为东吴的祸害,吴大帝曾经切齿痛恨他。诸葛恪命令送他的首级,到吴大帝庙告祭,缴获车辆、牛、马、骡、驴各数以千计,物资器具堆积如山,整顿军队返回。起初,蜀汉姜维侵犯西平,俘获中郎将郭脩。蜀汉人认为左将军郭脩想要刺杀蜀汉君主,不能接近,每次借着祝寿并且下拜并且上前,被左右侍从阻挡,事情总是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