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十九 宋 司马光 撰
下神灵,军大防,皆诸校尉力战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列地封为三侯【列,汉书作裂】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天子曰:“我非忘诸校尉功也。”乃封防军都尉公孙敖为合骑侯【晋灼曰:合骑侯犹冠军从票之名也。予据功臣表,合骑侯食邑于勃海髙成】都尉韩説为龙頟侯【班志:龙頟侯国属平原郡,頟音洛】公孙贺为南窌侯【窌,匹孝翻,又普孝翻】李蔡为乐安侯【乐安,功臣表作安乐,食邑于琅邪之昌县】校尉李朔为渉轵侯【渉轵,班史卫青▯作陟轵,功臣表作轵,食邑于齐郡之西安】赵不虞为随成侯【随成侯,功臣表食邑于干乘县】公孙戎奴为从平侯【从平侯,食邑于东郡乐昌】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班史,豆作窦】皆赐爵闗内侯。于是青尊宠于羣臣无二,公卿以下皆卑奉之,独汲黯与亢礼【亢音抗】人或説黯曰:“自天子欲羣臣下大将军【説,式芮翻。师古曰:下,遐嫁翻】大将军尊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师古曰:言能降贵以礼士,最为重也】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数,所角翻】遇黯加于平日。大将军青虽贵,有时侍中上,踞厠而视之【如淳曰:厠,溷也。孟康曰:厠,牀边侧也。师古曰:如説是也。仲冯曰:厠当从孟説,占者见大臣则御坐为起,然则踞厠者轻之也】丞相▯燕见上,或时不冠,至如汲黯见【见,贤遍翻】上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中【应劭曰:武帐,织成帐,为武士象也。孟康曰:今御武帐,置兵防五兵于帐中也。师古曰:孟説是。韦昭曰:以武名之,示威】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夏六月,诏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师古曰:风,教也。诗序曰:上以风化下】今礼壊乐崩,朕甚闵焉。其令礼官劝学兴礼,以为天下先。”于是丞相▯等奏请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为于伪翻复方目翻】第其髙下以补郎中文学掌故【儿寛以射防为掌故功次补廷尉文学卒史苏林曰:卒史秩六百石。臣瓒曰:汉注卒史秩百石。师古曰:瓒説是。予谓掌故,掌故府之典籍者也。以儿寛自掌故补卒史,推之则掌故之品秩从可知也】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秀才异等,谓冇俊秀之才异于常等者】其不事学若下材,辄罢之。又吏通一蓺以上者,请皆选择以补右职【吏谓百石已上及比百石以下也。右职谓中二千石、二千石之卒史也】上从之,自此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秋,匈奴万骑入代,杀都尉朱英略,千余人。初,淮南王安好读书属文,喜立名誉【好呼到翻,属之欲翻,喜许记翻】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其羣臣宾客多江淮间轻薄士,常以厉王迁死感激安【迁死见十四卷文帝前六年】建元六年,彗星见【彗祥嵗翻,又徐醉翻,又旋芮翻,见贤遍翻】或説王曰:先吴军时彗星出,长数尺,然尚流血千里【説式芮翻,先悉荐翻,长直亮翻,谓吴王濞起兵时也】今彗星竟天,天下兵当大起,王心以为然,乃益治攻战具,积金钱【治直之翻,下同】郎中雷被获罪于太子迁【雷被善用劒,与太子戏误中太子故得罪。师古曰:被皮义翻。姓谱雷古方雷氏后】时有诏欲从军者,辄诣长安,被即愿奋击匈奴。太子恶被于王【恶毁恶也,如字】斥免之,欲以禁后【师古曰:令后人更不敢效之也】是嵗,被亡之长安,上书自眀,事下廷尉治【下遐嫁翻】踪迹连王,公卿请逮捕治王。太子迁谋令人衣卫士衣,持防居王旁,汉使有非是者,即刺杀之【人衣于既翻,刺七亦翻】因发兵反,天子使中尉宏即讯王【师古曰:即就也就问也】王视中尉顔色和,遂不发。公卿奏安壅阏奋击。匈奴者,格眀诏,当弃市【阏,音遏。师古曰:格,音阁。谓阁止不行之】诏削二县。既而,安自伤曰:“吾行仁义,反见削地,耻之。”于是为反谋益甚。安与衡山王赐相责望,礼节间不相能【赐,即安之弟也。孝
译降伏神灵,大军驻守大防,这都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恩赐增加臣卫青的封地,臣卫青的儿子还在襁褓之中,没有建立任何功劳,却分封土地成为三位侯爵,这并不是臣在军中待罪时所期望的,也不是用来鼓励士兵奋力作战的本意。天子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于是封防军都尉公孙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説为龙頟侯,公孙贺为南窌侯,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为渉轵侯,赵不虞为随成侯,公孙戎奴为从平侯,李沮、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都赐爵位为关内侯。于是卫青在群臣中尊贵受宠无人能比,公卿以下的人都谦卑地侍奉他,只有汲黯与他平等相待。有人劝汲黯说:“自从天子希望群臣对大将军表示谦下,大将军地位尊贵,您不可以不拜倒。汲黯说:“大将军能够以礼相待宾客,反而不尊贵吗?”大将军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德,多次向汲黯请教国家朝廷中令人疑惑的事情,对待汲黯比平时更加优厚。大将军卫青虽然显贵,有时在宫中侍奉皇上,蹲在厕所旁观看他;丞相公孙弘私下拜见皇上,有时不戴帽子,至于汲黯拜见皇上,皇上不戴帽子就不接见他。皇上曾经坐在武帐中,汲黯上前奏事,皇上没戴帽子,远远看见汲黯,躲进帐中,派人批准他的奏章,他受到的敬重礼遇就是这样。夏季六月,下诏说:“听说用礼仪来引导百姓,用音乐来教化他们。如今礼仪败坏,音乐崩坏,朕非常痛心。命令礼官鼓励学习、振兴礼仪,作为天下的表率。”于是丞相公孙弘等人奏请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的赋役,评定他们的高低等级来补任郎中、文学、掌故等职;如果有才能出众、不同于平常的人,就立即上报姓名;那些不从事学习或者才能低下的,就立即罢免。又规定官吏通晓一门以上技艺的,请求都加以选拔来补任重要的职位。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从此公卿大夫士吏中彬彬有礼、富有文学才能的人就多了起来。秋季,匈奴一万骑兵侵入代郡,杀死了都尉朱英略,以及一千多人。起初,淮南王刘安喜好读书著文,喜欢树立名誉,招致宾客和方术之士数千人。他的群臣宾客大多是江淮之间轻浮浅薄的士人,常常用厉王刘迁被迁谪而死的事来激励刘安。建元六年,彗星出现,有人劝刘安说:“以前吴王起兵时,彗星出现,长几尺,尚且流血千里;如今彗星横贯天空,天下的战事将要大规模兴起。”刘安心里认为确实如此,于是更加整治攻战器具,积蓄金钱。郎中雷被在太子刘迁那里获罪,当时有诏书说愿意从军的人,就前往长安,雷被就愿意奋击匈奴。太子刘迁在刘安面前说雷被的坏话,斥退免去了他的官职,想要以此禁止后人效仿。这一年,雷被逃往长安,上书为自己辩白,事情下达给廷尉审理,牵连到刘安,公卿请求逮捕审理刘安。太子刘迁谋划让人穿上卫士的衣服,手持兵器站在刘安身旁,如果有汉朝使者有不妥之处,就刺杀他,然后起兵反叛。天子派中尉田宏就地讯问刘安,刘安看到中尉的脸色温和,于是没有起兵。公卿奏报刘安阻挠奋击匈奴的人,违抗明确的诏令,应当弃市。诏书削减了两个县。不久,刘安自伤地说:“我行仁义,反而被削减封地,感到耻辱。”于是反叛的谋划更加严重。刘安与衡山王刘赐互相埋怨,在礼节上不能相容。
文十六年,与安同受封。师古曰:兄弟相责,故有嫌】衡山王闻淮南王有反谋,恐为所并,亦结宾客为反具。以为淮南已西,欲发兵定江淮之间而有之。衡山王后徐来譛太子爽于王,欲废之,而立其弟。孝王囚太子,而佩孝以王印,令招致宾客。宾客来者,防知淮南、衡山有逆计,日夜从容劝之【从,千容翻】王乃使孝客江都人枚赫、陈喜作輣车、鍜矢【輣,薄庚翻,兵车也,楼车也;锻,都元翻,冶铁也】刻天子玺,将相军吏印。秋,衡山王当入朝,过淮南。淮南王乃昆弟语【师古曰:为相亲爱之言】除前隙,约束反具【师古曰:共契约为反具】衡山王即上书谢病。上赐书不朝。
译汉文帝十六年,(刘赐)与刘安一同受封。颜师古说:兄弟互相责备,所以产生了嫌隙。衡山王听说淮南王有谋反的计谋,担心被他吞并,也招结宾客准备谋反。他以为淮南王已经西进,打算发兵平定江淮地区并占有它。衡山王王后徐来向衡山王进谗言诬陷太子刘爽,想要废掉太子,改立她的弟弟。孝王(衡山王)囚禁了太子,把王印交给刘孝,让他招揽宾客。宾客到来后,防(人名)知道淮南、衡山有叛逆的计谋,日夜从容地劝说他们。衡山王于是派孝王的门客江都人枚赫、陈喜制造冲车、锻造箭矢,刻制天子的玉玺以及将相军吏的印信。秋天,衡山王应当入朝,经过淮南。淮南王于是与衡山王以兄弟相称,说些相亲相爱的话,消除以前的嫌隙,共同约定谋反的准备。衡山王随即上书称病。皇上赐书允许他不必入朝。
六年春,二月,大将军青出定襄击匈奴【杜占曰:汉定襄郡在今马邑北三百余里,后魏置云中郡】以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功臣表:翕侯国在魏郡内黄界】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彊弩将军【师古曰:沮音爼】咸属大将军,斩首数千级而还【贤曰:秦法斩首一赐爵一级,故因谓斩首为级】休士马于定襄、云中、雁门。赦天下。夏四月,卫青复将六将军出定襄击匈奴【复,扶又翻】斩首虏万余人。右将军建、前将军信并军三千余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余,汉兵且尽,信故胡小王降汉,汉封为翕侯【信元光四年十月壬午受封】及败,匈奴诱之,遂将其余骑可八百降匈奴【诱音酉,将即亮翻,降户江翻】建尽亡其军,脱身亡自归。大将军议郎周覇曰【班表:议郎属郎中令,秩比六百石】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军,可斩以眀将军之威。」军正闳、长史安曰:「不然【凡军行置军正,掌举军法以正军中,军法曰正无属将军,将军有罪以闻,刘昭志:大将军长史秩千石,如淳曰:律都军官长史一人】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禽也【孙子之言,言大小不敌,小虽坚于战,终必为大所禽】今建以数千当单于数万,力战一日余,士尽,不敢有二心,自归而斩之,是示后无反意,也不当斩。大将军曰:「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覇説我以眀威,甚失臣意【言失为臣之意也,行户刚翻,説式芮翻】且使臣职虽当斩将【将即亮翻】以臣之尊宠,而不敢擅诛于境外,而具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以见为人臣不敢専权,不亦可乎?」军吏皆曰:「善。」遂囚建诣行在所【蔡邕独断曰:天子以四海为家,故谓所居为行在所】初,平阳县吏霍仲孺。给事平阳侯家与青姊卫少儿私通,生霍去病【霍姓以国为氏】去病年十八为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击匈奴,为票姚校尉【服防曰:票姚音飘揺;师古曰:票匹妙翻,姚羊召翻,票姚劲疾之貌;茍悦汉纪作票鹞字,去病后为票骑将军,尚取票姚之字耳,今读者音飘揺则不当其义也】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师古曰:计其所将人数,则捕斩首为多,过于所当;一曰汉军失亡者少,而杀获匈奴数多,故曰过当也】于是天子曰:票姚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余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借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匈奴左右大当户,在左右大都尉之下,左右骨都侯之上;大父行,单于祖行也;张晏曰:借若,胡侯也;产,其名也;师古曰:此人单于祖父之行也;季父,亦单于季父也;罗姑,其名。行户郎翻】比再冠军【师古曰:比,频也;比,毗至翻;冠,古玩翻】封去病为冠军侯【帝以去病功冠诸军,以南阳穰县卢阳郷、宛县临駣聚为冠军侯国;駣音桃】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捕斩首虏二千余级,封贤为众利侯【姓谱:殷帝乙有子期,封太原郝郷,后因氏焉;功臣表:众利侯食邑于琅邪郡姑幕县】是嵗失两将军,亡翕侯军功不多,故大将军不益封,止赐千金。右将军建至,天子不诛,赎为庶人。单于既得翕侯,以为自次王【师古曰:自次者,尊重次于单于】用其姊妻之【妻,七细翻】与谋汉,信教单于益北絶幕【师古曰:直度曰絶幕,与漠同,隂山以北皆大漠,不生草木】以诱罢汉兵,徼极而取之【师古曰:罢读曰疲,徼要也,诱令疲,徼其困极然后取之;徼,一遥翻】无近塞,单于从其计【近,其靳翻】是时汉比嵗发十余万众击胡【比,毗至翻】斩捕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而汉军士马死。者十余万,兵甲转漕之费不与焉【与读曰预】于是大司农经用竭,不足以奉战士。六月,诏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臧罪,置赏官,名曰武功爵,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诸买武功爵至千夫者,得先除为吏【禁锢重击也。臣瓉曰: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曰造士,二级曰闲舆卫,三级曰良士,四级曰元
译元狩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任命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前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卫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他们都隶属于大将军,斩首数千级后返回。在定襄、云中、雁门休整人马。赦免天下囚犯。夏四月,卫青再次率领六位将军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斩首俘虏万余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合兵三千多骑兵,独自遭遇单于的军队,交战一天多,汉军几乎耗尽。赵信原是匈奴小王,投降汉朝,汉朝封他为翕侯。等到战败,匈奴引诱他,于是赵信率领剩下的八百骑兵投降匈奴。苏建全军覆没,自己逃脱回来。大将军的议郎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征以来,未曾斩杀过副将,如今苏建抛弃军队,可以斩首以彰显将军的威严。”军正闳、长史安说:“不对。军法规定:‘小部队若死战不退,大部队就会将其擒获。’如今苏建以数千兵力抵挡单于数万兵力,奋力作战一天多,士兵耗尽,不敢有二心,自己回来却斩首他,这是显示以后没有反悔之意,也不该斩首。”大将军说:“我侥幸得以凭借肺腑之亲的身份在行间待罪,不担心没有威严,而周霸用彰显威严来游说我,很失臣子的本意。况且我的职责虽然应当斩将,但以我的尊贵宠幸,不敢在境外擅自诛杀,而是详细禀报天子,由天子自行裁决,以此来显示作为臣子不敢专权,不也可以吗?”军吏都说:“好。”于是囚禁苏建押送到天子所在的地方。起初,平阳县吏霍仲孺在平阳侯家供职,与卫青的姐姐卫少儿私通,生下霍去病。霍去病十八岁时担任侍中,擅长骑射,两次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担任票姚校尉。率领八百轻勇骑兵,直接抛弃大军数百里奔赴有利战机,斩首俘虏的数量超过其所率兵力的比例。于是天子说:“票姚校尉霍去病斩首俘虏二千余级,擒获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祖父辈的借若侯产,活捉单于叔父罗姑,连续两次位居全军之首。”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捕斩首虏二千余级,封郝贤为众利侯。这一年损失两位将军,翕侯军功不多,所以大将军没有增加封地,只赐千金。右将军苏建到达后,天子没有诛杀他,赎罪为平民。单于得到翕侯后,认为他地位仅次于自己,用他的姐姐嫁给他,与他谋划对付汉朝。赵信教唆单于向北越过沙漠,以引诱疲惫的汉军,待其困极然后攻取,不要靠近边塞,单于听从了他的计策。这时汉朝连年发动十余万人攻打胡人,斩首俘虏的士兵,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而汉朝军队人马死亡的有十余万,兵器甲胄转运漕运的费用不在其中。于是大司农的经费枯竭,不足以供给战士。六月,诏令百姓可以购买爵位以及赎免禁锢、免除赃罪,设置赏官,名为武功爵,共十七级,总共价值三十余万金。凡是购买武功爵至千夫者,可以优先被任命为官吏。
戎士,五级曰官首,六级曰秉铎,七级曰千夫,八级曰乐卿,九级曰执戎,十级曰政戾庶长,十一级曰军卫,此武帝所制,以宠军功。师古曰:下云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今瓒引茂陵中书説之不尽也。贡父曰:直三十余万金,其价之差殊不可详也。或説七当作一,与茂陵书合矣。予谓卖爵当级级稍増其价,岂可例云级十七万?若每级十七万,比至三十余万金,当一万七千余级,又非也。然则误衍此万字。盖武功爵其级十七,参考顔刘注,皆因求其説而不得,遂疑茂陵书所谓十一级为不足,又疑史之正文万字为衍,皆未为允也。盖级十七万者,卖爵一级为钱十七万,至二级则三十四万矣。自此以上,乌得不每级而増乎?王莽时黄金一斤直钱万,以此推之,则三十万金为钱三十余万万矣。此当时鬻武功爵所直之数也。夫民入钱买爵,随其钱之多少为爵级之髙下,爵之髙下有定直,而民钱之多少无定数,若比而同之,其失弥逺矣。史记作直八十万金,索隠曰:一金万钱。初一级十七万,自此以上每级加二万,至十七级合成三十四万也】吏道杂而多端,官职耗废矣【师古曰:耗乱也,音莫报翻】
译军功爵位,第五级称为官首,第六级称为秉铎,第七级称为千夫,第八级称为乐卿,第九级称为执戎,第十级称为政戾庶长,第十一称为军卫,这是汉武帝所制定的,用来宠信军功。颜师古说:下文说“共十七级,总计价值三十多万金”,现在应劭引用茂陵中书来解释,却说不尽。李之仪说:总计价值三十多万金,各级之间的差价实在难以详知。有人说“七”字应当是“一”字,这样就和茂陵中书相合了。我认为卖爵位应当是每级稍微增加其价格,怎么可以一概说每级十七万呢?如果每级都是十七万,等到总计三十多万金时,应当有一万七千多级,这也不对。那么就是错误地多了一个“万”字。大概武功爵共有十七级,参考颜师古和李之仪的注解,都因为寻求解释而不得,于是怀疑茂陵中书所说的十一级不够,又怀疑史书正文中的“万”字是衍文,这都不够妥当。大概“级十七万”的意思是,卖爵位一级价值十七万钱,到二级就是三十四万钱了。从这往上,怎么能够不每级都增加呢?王莽时黄金一斤价值一万钱,由此推算,那么三十万金就是三十多亿钱。这是当时卖武功爵所值的钱数。百姓出钱买爵位,随着出钱的多少决定爵位等级的高低,爵位的高低有固定的价格,而百姓出钱的多少没有固定的数目,如果把它们等同看待,那就错得更远了。《史记》写作“总计价值八十万金”,司马贞说:一金等于一万钱。第一级十七万,从这往上每级增加二万,到第十七级合计三十四万。吏治之道杂乱而头绪繁多,官职就消耗废弛了。颜师古说:耗,是混乱的意思,音莫报翻。
元狩元年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雍,于用翻;畤,音止】获兽一角,而足有五蹄。有司言:“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麟,麋身,牛尾,马足,五色圜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钟吕,行中规矩,游必择地,详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不羣居,不侣行,不入陷穽,不罹罗网。王者至仁则出。今并州界有麟,大小如鹿,非瑞应麟也。”京房《易传》曰:“麟,麕身,牛尾,马蹄,有五采,腹下黄,髙丈二。”《尔雅》:“麟,麕身,牛尾,一角。”盖麟似麕,圆顶一角,曰“盖”云者,意其为麟,而未知其果为麟也】于是以庆五畤,畤加一牛以燎【畤,音止】久之,有司又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二元以长星曰光。今元以郊得一角兽,曰狩云。”于是济北王【济北王勃,淮南厉王子,孝文十六年封衡山王,孝景四年徙封济北。今王勃子成王胡也。济北王都卢,后天汉四年国除,入汉为太山郡。济,子礼翻】以为天子且封禅,上书献太山及其旁邑。天子以他县偿之。淮南王安与宾客左吴等,日夜为反谋【姓谱:齐公族冇左右公子,后因氏。马予按:卫亦有左右公子,姓谱之説非是。鲁冇左丘眀】案舆地图【苏林曰:舆,犹尽载之意。索隠曰:志林云:舆地图,汉家所画,非出逺也】部署兵所从入,诸使者道长安来,为妄言:“言上无男,汉不治。”即喜,即言“汉廷治有男”,王怒以为妄言非也【治,直吏翻】王召中郎伍被【被,皮义翻。姓谱:伍姓出于楚伍举】与谋反事。被曰:“王安得此亡国之言乎?臣见宫中生荆棘,露霑衣也。”王怒,系伍被父母,囚之三月,复召问之【复,扶又翻】被曰:“防秦为无道,穷奢极虐,百姓思乱者十家而六七。髙皇帝起于行陈之中【行,户刚翻。陈,读曰阵】立为天子,此所谓蹈瑕▯间【间,古苋翻】因秦之亡而动者也。今大王见髙皇帝得天下之易也【易以防翻】独不观近世之吴楚乎【事见十五卷景帝三年】夫吴王王四郡【四郡束阳郡鄣郡吴郡豫章郡王王下于况翻】国冨民众,计定谋成,举兵而西,然破于大梁【谓为梁孝王所破也】奔走而东,身死祀絶者,何?诚逆天道而不知时也。方今大王之兵众,不能十分吴楚之一,天下安寜,万倍吴楚之时。大王不从臣之计,今见大王弃千乘之君,赐絶命之书,为羣臣先死于东宫也【如淳曰:东宫,淮南王所居也】王涕泣而起。王有孽子不害最长【庶生曰孽,长知两翻】王弗爱,王后太子皆不以为子兄数【言后不以为子,大子不以为兄数秩数也】不害有子建材髙有气,常怨望太子,隂使人告太子谋杀汉中尉事【事见上元朔五年】下廷尉治【下遐嫁翻】王患之,欲发,复问伍被曰【复扶又翻】公以为吴兴兵是邪,非邪?」被曰:「非也。臣闻吴王悔之甚,愿王无为吴王之所悔。」王曰:「吴何知反?汉将一日过成臯者四十余人,今我絶成臯之口,据三川之险【汉河南,秦三川郡也,其地当伊洛河三川之防】招山东之兵,举事如此。左吴、赵贤、朱骄如皆以为什事九成,公独以为有祸无福,何也?必如公言,不可儌幸邪【师古曰:徼要也,幸非妄之福也,徼一尧翻】被曰:「必不得已。被有愚计,当今诸侯无异心,百姓无怨气,可伪为丞相御史请书【言伪为丞相御史奏请于天子之书】徙郡国豪杰髙赀于朔方,益发甲卒,急其防日,又伪为诏狱书【汉时左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皆有诏狱,盖奉诏以鞫囚,因以为名】逮诸侯太子幸臣【逮追对狱也】如此则民怨诸侯惧,即使辨士随而説之【説式芮翻,下同】傥可儌幸什得一乎?」王曰:「此可也。虽然,吾以为不至若此【言不须为此也】于是王乃作皇帝玺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军吏中二千石及旁近郡太守都尉印汉使节【使疏吏翻】欲使人伪得罪而西【言使人诈为得罪而逃去西如京师】事大将军,一日发兵【一日犹言一旦】即刺杀大将军【刺七亦翻】且曰:「汉廷大臣独
译元狩元年冬十月,皇帝前往雍地,祭祀五畤。捕获了一只独角、五蹄的野兽。有关官员说:“陛下恭敬谨慎地举行郊祀,上帝回报享用,赐给独角兽,大概是麒麟吧。”于是为了庆贺五畤,每个畤增加一头牛进行燎祭。过了很久,有关官员又说:“元号应当用天降祥瑞来命名,不适宜用一、二这样的数字。第一个元号叫建,第二个元号因长星叫光。现在元号因郊祀得到独角兽,叫狩。”于是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封禅,上书进献泰山及其附近的县邑。天子用其他县邑来补偿他。淮南王刘安与宾客左吴等人,日夜谋划造反。查看地图,部署军队进军的路线。对从长安来的各位使者,散布谣言说:“皇上没有儿子,汉朝治理不好。”如果使者高兴,就说“汉朝治理得好,有儿子”,淮南王发怒,认为这是妄言不对。淮南王召来中郎伍被,与他谋划造反的事。伍被说:“大王怎么得到这种亡国的言论呢?我看到宫殿中生长荆棘,露水沾湿了衣服。”淮南王发怒,拘禁了伍被的父母,囚禁了三个月,又召来询问他。伍被说:“秦朝因为无道,穷奢极虐,百姓想造反的十家有六七家。高皇帝从行伍中崛起,立为天子,这就是所谓的抓住秦朝的缺陷,趁着秦朝灭亡而行动。现在大王只看到高皇帝得天下的容易,难道不看近世的吴、楚吗?吴王统治四个郡,国家富裕民众众多,计谋定下,起兵向西,但在大梁被击败,向东逃跑,自身死亡祭祀断绝,为什么呢?确实是违背天道而不懂时势。现在大王的兵马,不能达到吴、楚的十分之一,天下安宁,比吴、楚时强万倍。大王不听从我的计策,现在就会看到大王抛弃千乘之君的尊贵,被赐予自尽的命令,作为群臣的先例死在东宫。”淮南王流泪哭泣而起。淮南王有庶出的长子刘不害,淮南王不爱他,王后和太子都不把他当作儿子和兄长来计数。刘不害有个儿子刘建,身材高大,很有气概,常常怨恨太子,暗中派人告发太子谋杀汉中尉的事。案件交给廷尉审理。淮南王担忧,想发动叛乱,又问伍被说:“您认为吴国起兵是对还是错?”伍被说:“错。我听说吴王非常后悔,希望大王不要做吴王所后悔的事。”淮南王说:“吴国怎么知道造反?汉朝将领一天经过成皋的有四十多人,现在我切断成皋的关口,占据三川的险要,招集山东的兵马,举事像这样。左吴、赵贤、朱骄如都认为十成有九成把握,您独自认为有祸无福,为什么呢?如果像您说的,不能侥幸成功吗?”伍被说:“如果不得已,我有愚笨的计策。现在诸侯没有异心,百姓没有怨气,可以伪造丞相御史请求的文书,迁徙郡国的豪杰和富有的人到朔方,增加征发甲兵,加紧期限,又伪造诏狱的文书,逮捕诸侯的太子和宠臣。这样百姓怨恨,诸侯恐惧,就派辩士跟随去游说他们,或许可以侥幸十成中得一成吧?”淮南王说:“这可以。虽然如此,我认为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于是淮南王就制作了皇帝印玺、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军吏、中二千石以及附近郡太守、都尉的印信和汉朝使节的符节,想派人假装犯罪向西逃往京城,侍奉大将军,一旦发兵,就刺杀大将军,并且说:“汉朝朝廷大臣只有
汲黯好直谏【好呼到翻】守节死义,难惑以非,至如説丞相▯等,如发防振落耳【发防谓物所防覆发而去之,振落谓木叶将落振而坠之,皆言其易説式芮翻】王欲发国中兵,恐其相二千石不听,王乃与伍被谋,先杀相二千石,又欲令人衣求盗衣【求盗卒也,掌逐捕盗贼,汉书本纪髙帝时为亭长令求盗之薛治竹皮冠人衣于既翻】持羽檄从东方来,呼曰:「南越兵入界【呼火故翻】欲因以发兵,会廷尉逮捕淮南太子,淮南王闻之,与太子谋召相二千石,欲杀而发兵,召相,相至,内史中尉皆不至,王念独杀相无益也,即罢相【罢遣出去也,相息亮翻】王犹豫计未决,太子即自刭不殊【晋灼曰:不殊,不死也;师古曰:言虽自刑而身首不能絶也,刭古顶翻,下同】伍被自诣吏告与淮南王谋反,踪迹如此,吏因捕太子,王后围王宫,尽求捕王所与谋反宾客在国中者,索得反具以闻,上下公卿治其党与【索山客翻,求也,搜也;上时掌翻,下遐嫁翻,闻上句断】使宗正以符节治王,未至,淮南王安自刭,杀王后荼,太子迁,诸所与谋反者皆族。天子以伍被雅辞多引汉之美,欲勿诛【雅素也,雅辞素来言语也】廷尉汤曰:「被首为王画反计【为于伪翻】罪不可赦,乃诛被。」侍中荘助素与淮南王相结交,私论议王厚赂遗助【遗于季翻】上薄其罪,欲勿诛,张汤争以为助出入禁门,腹心之臣,而外与诸侯交私如此,不诛后不可治,助竟弃市。衡山王上书请废太子爽,立其弟孝为太子,爽闻即遣。所善白嬴之长安上书言孝作輣车鍜矢与王御者奸欲以败孝【败蒲迈翻】会有司捕所与淮南王谋反者得陈喜于衡山王子孝家吏劾孝首匿喜【师古曰为头首而蔵匿之】孝闻律先自告除其罪即先自告所与谋反者枚赫陈喜等公卿请逮捕衡山王治之王自刭死王后徐来太子爽及孝皆弃市所与谋反者皆族凡淮南衡山二狱所连引列侯二千石豪杰等死者数万人 夏四月赦天下 丁卯立皇子据为太子年七嵗 五月乙巳晦日有食之匈奴万人入上谷杀数百人 初张骞自月氏还【事见上卷元朔四年氏音支】具为天子言西域诸国风俗【为于伪翻】大宛在汉正西可万里其俗土著耕田【土著谓有城郭常居不随水草移徙也宛于元翻着直畧翻】多善马马汗血【孟康曰大宛国有髙山其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母马置其下与集生驹皆汗血因号天马子云一説汗血者汗从肩▯出如血号能一日千里】有城郭室屋如中国其东北则乌孙东则于窴【于窴国在南山下居西城窴徒贤翻又徒见翻】于窴之西则水皆西流注西海【水经注昆仑山西有大水名新头河度葱岭入北天竺境又西南流屈而东南流迳中天竺国又西迳安息南注于雷翥海雷翥海即西海在安息之西犂轩之东东南连交州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水经注河水一源出于窴国南山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西域传盐泽一名蒲昌海去玉门阳闗三百余里广袤三百里其水停居冬夏不増减皆以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云玉门阳闗皆在敦煌西界括地志蒲昌海一名泑泽亦名盐泽亦名辅日海亦名穿兰亦名临海在沙州西南玉门闗在沙州夀昌县西六里】盐泽濳行地下其南则河源出焉【索隠曰:按《汉书·西南夷传》云:河有两源,其一出葱岭,一出于窴山。《海经》云:河出昆仑东北隅。郭璞云:河出昆仑,潜行地下,至蒽岭山于窴国,复分流岐出,合而东注泑泽,已而复行积石,为中国河。泑泽即盐泽也。《西域传》云:于窴在南山下,与郭璞注《山海经》不同。《广志》云:蒲昌海在蒲类海东。唐长庆中,刘元鼎为盟防使,言河之上流由洪济西南行二千里,水益狭,冬春可渉,夏秋乃胜舟。其南三百里,三山中髙四下,曰歴山,直大羊同国,古所谓昆仑者也。虏曰:问摩黎山,东距长安五千里,河源其间,流澄缓,下稍合众流,色赤,行益逺,它水并注则浊。河源东北直莫贺延碛尾,隠测其地,盖劔南之西】盐泽去长安可五千里,匈奴右方居盐泽以东至陇西长城【即秦所筑长城也,秦筑长城起
译汲黯喜欢直言极谏,坚守节操,为正义而死,很难被非正义的事情所迷惑。至于劝说他,就像拔去覆盖在物体上的东西、振落即将掉下的树叶一样容易。淮南王想要发动国内的军队,担心丞相和郡守等二千石官员不听从,于是与伍被谋划,先杀掉丞相和二千石官员,又想让人穿上求盗卒的衣服,手持羽檄从东方赶来,喊道:“南越军队已经进入边境!”想借此机会发动军队。恰逢廷尉逮捕了淮南太子,淮南王听说后,与太子谋划召集丞相和二千石官员,想要杀掉他们并发动军队。召见丞相,丞相到了,但内史和中尉都没有到。淮南王心想只杀丞相没有益处,就遣散了丞相。淮南王犹豫不决,计策尚未定夺,太子就自刎但没有死。伍被自己到官府自首,揭发与淮南王谋反之事,情况就是这样。官吏于是逮捕太子,皇后包围王宫,全部搜捕在国中参与谋反的宾客,搜查出谋反的证据上报朝廷。皇上和公卿审理他们的同党,派宗正拿着符节去审理淮南王。宗正还没到,淮南王安就自刎了,杀死了王后荼、太子迁,所有参与谋反的人都被灭族。天子因为伍被的供词大多引用汉朝的美德,想要不杀他。廷尉张汤说:“伍被首先为淮南王策划谋反,罪不可赦,于是杀了伍被。”侍中庄助一向与淮南王交结,私下议论,淮南王厚加贿赂赠送给他。皇上认为他的罪行较轻,想要不杀他,张汤争辩认为庄助出入宫禁之门,是心腹之臣,却在外与诸侯如此私下交结,不杀他以后就无法治理,庄助最终被处死示众。衡山王上书请求废黜太子爽,立他的弟弟孝为太子,爽听说后,就派遣他所宠信的白嬴到长安上书,说孝制造輣车、锻造箭矢,与衡山王的侍妾通奸,想要以此败坏孝的名声。恰逢有关部门逮捕与淮南王谋反的人,在衡山王子孝家中抓获了陈喜,官吏弹劾孝为首要藏匿陈喜。孝听说法律规定先自首可以免除罪行,就先自首揭发了与谋反有关的枚赫、陈喜等人。公卿请求逮捕衡山王审理,衡山王自刎而死,王后徐来、太子爽以及孝都被处死示众,所有参与谋反的人都被灭族。凡是淮南、衡山两起案件所牵连的列侯、二千石官员、豪杰等,死去的有几万人。夏季四月,大赦天下。丁卯日,立皇子刘据为太子,当时七岁。五月乙巳日,晦日发生日食。匈奴一万人入侵上谷,杀死了数百人。起初,张骞从大月氏回来,详细地向天子讲述西域各国的风俗。大宛在汉朝正西方,大约万里远,他们的习俗是定居耕种,有很多好马,马出汗如血,有城郭房屋,像中原一样。大宛的东北是乌孙,东边是于窴。于窴的西边,水流都向西流入西海;东边的水流向东流入盐泽。盐泽的水潜行地下,其南边就是黄河的源头。盐泽距离长安大约五千里,匈奴右部居住在盐泽以东,直到陇西长城。
临洮,临洮县汉属陇西郡】南接▯鬲汉道焉【鬲与隔同】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氏皆行国,随畜牧【奄蔡国在康居西北,临大泽无涯,盖北海云,随畜牧逐水草而居,无城郭常处,故曰行国】与匈奴同俗。大夏在大宛西南,与大宛同俗。臣在大夏时见卭竹杖、蜀布【臣瓒曰:卭山名,生竹髙节可作杖。服防曰:蜀布细布也。《史记正义》曰:卭都卭山出此竹,因名卭竹,节髙实中或竒生可为杖,布土芦布卭渠容翻】问曰:安得此?大夏国人曰:吾贾人往市之身毒【孟康曰:身毒即天竺也,所谓浮屠胡也。邓展曰:毒音笃。李竒曰:一名天笃。师古曰:亦曰捐毒。贾音古。索隠曰:身音干】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与大夏同,以骞度之【着直畧翻,度徒洛翻】大夏去汉万二千里,居汉西南,今身毒国又居大夏东南数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逺矣。今使大夏从▯中险,▯人恶之【使防吏翻,恶乌路翻】少北则为匈奴所得【少诗沼翻】从蜀宜径又无寇【师古曰:宜,当也;迳,直也。从蜀向大夏,其道当直】天子既闻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安息治番兠城,临妫水,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其俗亦土著】皆大国,多竒物,土著颇与中国同业,而兵弱,贵汉财物。其北有大月氏、康居之属,兵强,可以赂遗设利朝也【师古曰:设,施也;施之以利,诱令入朝。遗,于季翻;朝,直遥翻】诚得而以义属之【师古曰:谓不以兵革】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译,传言之人。周官象胥之职也。逺方之人言语不同,更歴九译乃能通于中国。重,直龙翻】致殊俗,威德徧于四海。欣然以骞言为然,乃令骞因蜀犍为发间使王然于等四道并出【师古曰:间,使者求问隙而行。间,古苋翻;使,防吏翻】出駹,出冉,出徙,出卭僰,指求身毒国【徙,斯榆也。以手防物为指使之出,求路指身毒而行。徙,读与斯同;僰,蒲墨翻】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闭氐莋,南方闭嶲、昆眀【服防曰:汉使见闭于夷也。师古曰:嶲,即今嶲州也;昆眀,又在其西南,即今南寜州诸防所居是其地。莋,音昨,又音作;嶲,先蕊翻】昆眀之属无君长,善寇盗,辄杀畧汉使,终莫得通。于是汉以求身毒道始通滇国【滇国地有滇池,因以名国。楚使庄蹻以兵定夜郎诸国,至滇池,因留王其地。《华阳国志》:滇池周回三百里,所出深广,下流浅狭,如倒流,故谓之滇池。汉为益州郡,后改为永昌郡,魏晋之间为晋寜郡,唐为昆州。《括地志》:滇池泽在昆州晋寜县西南三十里。长,知两翻;滇,音颠】滇王当▯谓汉使者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大国足事,亲附天子,注意焉。乃复事西南夷【元朔四年罢西夷,至是复通。师古曰:事,谓经畧通之,専以为事也。复,扶又翻】
译临洮,即临洮县,汉代隶属于陇西郡。其南面连接着陇道(“鬲”与“隔”同义)。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氏都是游牧国家,随着畜牧迁徙(奄蔡国位于康居西北,濒临无边的大泽,大概是北海,他们随着畜牧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的城郭和住所,所以称为行国),风俗与匈奴相同。大夏在大宛的西南,与大宛风俗相同。臣在大夏时,见到邛竹杖和蜀布(臣瓒说:邛是山名,生长着高节的竹子,可以制作手杖。服虔说:蜀布是细布。《史记正义》说:邛都邛山出产这种竹子,因此命名为邛竹,竹节高且中空,有时奇特生长可作手杖;布是土芦布,邛渠容翻)。我问他们:从哪里得到这些?大夏国人说:我们的商人前往身毒国购买(孟康说:身毒就是天竺,也就是所谓的浮屠胡。邓展说:毒音笃。李奇说:又名天笃。颜师古说:也叫捐毒。贾音古。索隐说:身音干)。身毒在大夏东南几千里处,其风俗是定居的,与大夏相同,根据张骞的推测(着直略翻,度徒洛翻):大夏距离汉朝一万二千里,位于汉朝西南,现在身毒国又位于大夏东南几千里,有蜀地的物品,这说明它距离蜀地不远了。现在如果派使者从大夏出发,经过羌中险要之地,羌人厌恶他们(使防吏翻,恶乌路翻);稍微向北走,就会被匈奴俘获;从蜀地出发应当更直接,而且没有寇盗(颜师古说:宜,应当;迳,直。从蜀地向大夏,其道应当笔直)。天子既然听说大宛以及大夏、安息等国(安息都城在番兜城,临近妫水,距离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其风俗也是定居的)都是大国,有很多奇珍异宝,人民定居,产业颇与中国相似,而兵力薄弱,珍视汉朝的财物。其北面有大月氏、康居等国,兵力强大,可以用财物贿赂,施以利益,引诱他们入朝(颜师古说:设,施;施之以利,诱令入朝。遗,音于季;朝,音直遥)。如果真的能够以道义使他们归属(颜师古说:指不靠武力),那么疆土将扩展万里,历经多次翻译才能沟通(译,传言之人。《周官》象胥的职掌。远方之人言语不同,历经九次翻译才能与中国相通。重,音直龙),招致不同风俗的人,威德遍布四海。天子欣然认为张骞的话是对的,于是命令张骞通过蜀郡、犍为郡派遣使者王然于等人,分四路同时出发(颜师古说:间,使者寻找空隙而行。间,音古苋;使,音防吏)。从駹地出发,从冉地出发,从徙地出发,从邛僰地出发,指向寻找身毒国(徙,斯榆也。用手指示方向为指,使之出发,寻求道路指向身毒而行。徙,读与斯同;僰音蒲墨)。各自行走一两千里的路程。其北方被氐、莋封闭,南方被嶲、昆明封闭(服虔说:汉朝使者被夷人阻断。颜师古说:嶲,即今嶲州;昆明,又在其西南,即今南宁州诸蛮所居之地。莋音昨,又音作;嶲音先蕊)。昆明等族没有君长,善于寇盗,就杀害掠夺汉朝使者,最终没能打通道路。于是汉朝寻求通往身毒的道路,开始开通了滇国(滇国境内有滇池,因此以滇命名国家。楚国使者庄蹻带兵平定夜郎等国,到达滇池,于是留在那里称王。《华阳国志》:滇池周长三百里,所出深广,下游浅狭,如倒流,所以叫滇池。汉朝设为益州郡,后改为永昌郡,魏晋间为晋宁郡,唐朝为昆州。《括地志》:滇池在昆州晋宁县西南三十里。长音知两;滇音颠)。滇王当羌对汉朝使者说:“汉朝和我谁更大?”夜郎侯也是这样。因为道路不通,所以各自认为是一州之主,不知道汉朝的广大。使者回来,于是极力陈述滇国是大国,足以侍奉,亲近依附天子,天子对此很关注。于是再次经营西南夷(元朔四年罢黜西夷,至此再次开通。颜师古说:事,指经营开通,专门作为事务。复音扶又)。
二年冬十月,上幸雍祠五畤【雍,于用翻;畤,音止】三月戊寅,平津献侯公孙▯薨。壬辰,以御史大夫乐安侯李蔡为丞相,廷尉张汤为御史大夫【考异曰:汉书百官公卿表,元狩三年三月壬辰,廷尉张汤为御史大夫。六年有罪自杀。史记将相名臣表,元狩二年,御史大夫汤按李蔡,既迁,汤即应补其缺,岂可留之朞年复与李蔡为丞相,月日正同乎?又按长歴,三年三月无壬辰,又以得罪之年推之,在今年眀矣。今从史记表】霍去病为票骑将军【票骑将军,始此;票,频妙翻】将万骑出陇西击匈奴,歴五王国,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余里【括地志:焉支山,一名删丹山,在甘州删丹县东南五十里;焉,音烟】杀折兰王,斩卢侯王【张晏曰:折兰、卢侯,胡国名也。杀者杀之而已,斩者获其首也。师古曰:折兰,匈奴中姓也,今鲜卑中有是兰姓者,即其种也;折,上列翻】执浑邪王子【师古曰:浑,下昆翻】及相国都尉,获首虏八千九百余级。收休屠王祭天金人【孟康曰:匈奴祭天处,本在云阳甘泉山下,秦击夺其地,后徙之。休屠王右地,故休屠王有祭天金人像也。如淳曰:祭天以金人为主也。张晏曰:佛徒祠金人也。师古曰:作金人以为天神之像而祭之,今之佛像是其遗法;屠,音储】诏益封去病二千户。夏,去病复与合骑侯公孙敖将数万骑俱出北地,异道【复,扶又翻】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广将四千骑先行,可数百里。骞将万骑在后。匈奴左贤王将四万骑围广,广军士皆恐。广乃使其子敢独与数十骑驰贯胡骑【贯穿也】出其左右而还,告广曰:「胡虏易与耳【易,以防翻】军士乃安。广为圜陈外向【陈,读曰阵】胡急击之,矢下如雨。汉兵死者过半,汉矢且尽。广乃令士持满毋发【师古曰:注矢于弓弩而引满之不发矢也】而广身自以大黄射其裨将,杀数人【徐广曰:南都赋“黄间机张”善弩之名;裴骃曰:案郑德曰“黄肩弩渊中黄朱之”;孟康曰:太公六韬云“陷坚败强敌用大黄连弩”;韦昭曰:角弩色黄而体大也。射而亦翻】胡虏益解,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师古曰:言惧甚】而广意气自如【师古曰:自如犹云如旧】益治军【师古曰:廵部曲整行陈也,治直之翻】军中皆服其勇。眀日复力战【复扶又翻】死者过半,所杀亦过当。会博望侯军亦至【张骞从大将军撃匈奴,知水艸处,军得以不乏,封博望侯。师古曰:取其能广博瞻望;班志:博望侯国属南阳郡;括地志:博望故城在邓州向城县东南四十五里】匈奴军乃解去,汉军罢【罢读曰疲】弗能追,罢归。汉法,博望侯留迟后期,当死,赎为庶人。广军功自如,无赏【自如言功过正相当也,广军失亡多而杀虏亦过当,故曰自如】而票骑将军去病深入二千余里,与合骑侯失不相得。票骑将军逾居延【居延泽古文以为流沙,帝开置居延县属张掖郡,使路博德筑遮虏障于其北】过小月氐【匈奴破大月氐,月氐西击大夏而臣之,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号小月氐】至祁连山,得单桓酋涂王【张晏曰:单桓酋涂皆胡王也;师古曰:酋才犹翻,涂音涂】及相国都尉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降户江翻】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裨小王七十余人。天子益封去病五千户,封其裨将有功者,鹰击司马赵破奴为从票侯【以从票骑有功,因以为号;功臣侯表不书食邑之地】校尉髙不识为冝冠侯【功臣表宜冠侯食邑于琅邪之昌县】校尉仆多为煇渠侯【仆多本匈奴种来降汉;功臣表仆多作仆朋,煇渠侯食邑于南阳之鲁阳县】合骑侯敖坐行留不与票骑会,当斩赎。为庶人,是时诸宿将所将士马兵,皆不如票骑。票骑所将,常选【师古曰:选取骁鋭。索隠曰:选,宣变翻】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先,悉荐翻】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絶也。而诸宿将常留落不偶【师古曰:留,谓迟留;落,谓坠落,故不谐耦而无功也】由此票骑日以亲贵,比大将军矣。匈奴入代、雁门,杀畧数百人。江都王建
译元狩二年冬季十月,皇上驾临雍地祭祀五畤。三月戊寅日,平津献侯公孙弘去世。壬辰日,任命御史大夫乐安侯李蔡为丞相,廷尉张湯为御史大夫。霍去病担任票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击匈奴,经过五个王国,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杀死了折兰王,斩首卢侯王,俘虏了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斩获首级和俘虏共八千九百多人。缴获了休屠王祭天的金人。朝廷下诏增封霍去病二千户。
夏季,霍去病再次与合骑侯公孙敖率领数万骑兵一同从北地出兵,分道而行。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一同从右北平出兵,也分道而行。李广率领四千骑兵先行,大约走了几百里。张骞率领一万骑兵跟在后面。匈奴左贤王率领四万骑兵包围了李广,李广的军士都感到恐惧。李广于是派他的儿子李敢独自带领几十名骑兵,奔驰穿过匈奴骑兵,从左右两侧突围回来,告诉李广说:“匈奴敌人容易对付。”军士们这才安定下来。李广布置成圆阵,面向外,匈奴猛烈攻击,箭如雨下。汉军死伤过半,箭矢也将要用完。李广命令士兵拉满弓弩不要发射,而李广亲自用大黄弩射杀匈奴的副将,杀了几个人,匈奴骑兵逐渐松懈。恰逢天色已晚,官吏和士兵都吓得面无血色,而李广神情气度依然如旧,更加整顿军队,军中的人都佩服他的勇敢。
第二天再次奋力作战,汉军死伤过半,但杀死的敌人也超过了己方的损失。恰逢博望侯张骞的军队也赶到,匈奴军队于是解围离去,汉军疲惫不堪,无法追击,便撤军返回。按照汉法,博望侯因行动迟缓误了期限,应当处死,赎罪后沦为平民。李广的军功得失相当,没有奖赏。而票骑将军霍去病深入敌境二千多里,与合骑侯失散未能会合。票骑将军越过居延,经过小月氏,到达祁连山,俘获了单桓酋涂王以及相国、都尉,率领部众投降的有二千五百人,斩首和俘虏共三万二百人,俘获匈奴小王七十多人。天子增封霍去病五千户,封赏其有功的副将,鹰击司马赵破奴封为从票侯,校尉高不识封为宜冠侯,校尉仆多封为煇渠侯。合骑侯公孙敖因行动迟缓未与票骑将军会合,应当斩首,赎罪后沦为平民。
当时,各位老将所率领的骑兵,都不如票骑将军。票骑将军所率领的士兵,常常是精选的,而且他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率领精锐骑兵走在主力大军前面,军队也有天幸,从未陷入困境绝境。而各位老将常常因行动迟缓、遭遇挫折而不得志,因此票骑将军日益受到亲近和尊贵,地位已与大将军相当。匈奴侵入代郡、雁门,杀害掳掠了几百人。江都王刘建
【建,易王非之子,景帝之孙】与其父易王所幸淖姬等及女弟徴臣奸【淖,郑氏音卓。师古音奴教翻。淖姓也,战国时楚有淖齿】建游雷陂【雷陂,即广陵之雷塘,在今扬州堡城之北平冈之上】天大风,建使郎二人乘小船入陂中,船覆,两郎溺,攀船乍见乍没【见,贤徧翻】建临观大笑,令勿救,皆死。凡杀不辜三十五人,専为滛虐。自知罪多,恐诛,与其后成光共使越婢下神祝诅上【祝,织救翻。诅,荘助翻】又闻淮南、衡山隂谋,建亦作兵器,刻皇帝玺为反具。事发觉,有司请捕诛建,自杀。后成光等皆弃市,国除。胶东康王寄薨【寄,景帝子,中二年受封】秋,匈奴浑邪王降。是时单于怒浑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浑邪王与休屠王恐,谋降汉。先遣使向边境要遮汉人【要,一遥翻】令报天子。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邪王使【使,疏吏翻】驰传以闻【传,张恋翻,下同】天子闻之,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票骑将军将兵往迎之。休屠王后悔,浑邪王杀之,并其众。票骑既渡河,与浑邪王众相望。浑邪王禆将见汉军而多不欲降者【师古曰:恐被掩覆也】颇遁去。票骑乃驰入,得与浑邪王相见,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遣浑邪王乘传诣至行在所【传,音张恋翻】尽将其众渡河降者四万余人,号称十万。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者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隂侯。【班志漯隂县属平原郡漯他合翻】封其禆王呼毒尼等四人皆为列侯【呼毒尼为下摩侯,雁疪为煇渠侯,禽黎为河綦侯,文当户调虽为常乐侯」文颖曰「雁音鹰,疪音庇廕之庇」师古曰「疪匹履翻】益封票骑千七百户。浑邪之降也,汉发车二万乘以迎之【考异曰:汉书食货志云三万两,今侯史记平凖书汲黯传】县官无钱,从民贳马【贳始制翻,贷也」师古曰「賖买也】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右内史汲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臣黯」民乃肻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敝中国【罢读曰疲】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黙然。及浑邪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五百余人。黯请间见髙门【晋灼曰:三辅黄图未央宫中有髙门殿,贾音古,见贤遍翻】曰「夫匈奴攻当路塞【言塞障当匈奴所入之路也】絶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胜音升】而费以巨万百数【师古曰:即数百钜万也】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所卤获,因予之【卤与虏同,予读曰与】以谢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师古曰:塞满也,塞悉则翻】今纵不能浑邪率数万之众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边闗乎【应劭曰:阑妄也,律胡市吏民不得持兵器及钱出闗,虽于京师市买,其法一也。臣瓉曰:无符传出入为阑也】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防文杀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也,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为于伪翻】上黙然不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今又复妄发矣」居顷之,乃分徙降者边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为五属国【五郡谓陇西、北地、丄郡、朔方、云中也」故塞秦之先与匈奴所闗之塞,自秦使蒙恬夺匈奴地,而边闗益斥。秦项之乱,冐顿南侵,与中国闗于故塞。及卫青收河南,而边关复防恬之旧,所谓故塞外,其地在北河之南也。师古曰:凡言属国,存其国号而属汉朝,故曰属国。《史记正义》曰:以来降之民,徙置五郡,各依本国之俗而属于汉,故曰属国】而金城河西【河水出金城河闗县西南塞外积石山东流,迳金城郡界,自允吾以西通谓之金城河。渡河而西,则武威等四郡之地。然金城郡,昭帝于元始六年方置,史追书也】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并歩浪翻】匈奴时有▯者到而希矣。休屠王太子日防与母阏氏弟伦俱没入官,输黄门养马,久之【防丁奚翻,班表黄门属少府。师古曰:黄门之署,职任亲近,以供
译刘建是易王刘非的儿子,景帝的孙子。他与父亲易王宠爱的淖姬等人,以及妹妹刘徴臣通奸。淖,郑氏读作“卓”,颜师古读作“奴教翻”。淖是姓氏,战国时楚国曾有淖齿。刘建游历雷陂,雷陂即广陵的雷塘,在今扬州堡城以北的平冈之上。当时刮起大风,刘建派两名郎官乘小船进入陂中,船翻了,两名郎官溺水,他们攀着船身,时而露出水面,时而沉没。刘建在岸边观看大笑,命令不要施救,两人都死了。他总共杀害无辜者三十五人,专门从事淫乱暴虐之事。他自知罪孽深重,害怕被诛杀,便与王后成光一起指使越婢下神祈祷诅咒皇帝。又听说淮南王、衡山王暗中谋划造反,刘建也制造兵器,刻制皇帝玺印作为反叛的器具。事情败露后,有关部门请求逮捕并诛杀刘建,刘建自杀。王后成光等人都在市朝被处死,封国被废除。胶东康王刘寄去世,刘寄是景帝的儿子,中元二年受封。秋天,匈奴浑邪王投降。这时单于恼怒浑邪王、休屠王驻守西方,被汉朝杀俘数万人,想要召他们回来诛杀。浑邪王与休屠王害怕,谋划投降汉朝。先派使者前往边境拦截汉人,让他们报告天子。这时大行李息正率领军队在黄河沿岸筑城,抓获了浑邪王的使者,快马加鞭传送消息上报天子。天子听说后,担心他们以诈降为名袭击边境,便命令票骑将军率领军队前去迎接。休屠王后悔,浑邪王杀了他,并吞并了他的部众。票骑将军渡过黄河后,与浑邪王的部众遥遥相望。浑邪王的副将看到汉军,大多不愿投降,纷纷逃跑。票骑将军于是驰马冲入,得以与浑邪王相见,斩杀了想要逃跑的八千人。于是单独派遣浑邪王乘坐传车前往天子所在的行宫。浑邪王率领全部部众渡过黄河投降的有四万多人,号称十万。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他们的财物达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为万户侯,爵位为漯阴侯。班固《汉书·地理志》记载漯阴县属平原郡,漯读作“他合翻”。封他的副王呼毒尼等四人都为列侯。呼毒尼封为下摩侯,雁疪封为煇渠侯,禽黎封为河綦侯,文当户调虽封为常乐侯。文颖说:“雁音鹰,疪音庇廕之庇。”颜师古说:“疪读作匹履翻。”增加封票骑将军一千七百户。浑邪王投降时,汉朝征调二万辆车去迎接他。考异说:《汉书·食货志》说三万辆,现在《史记·平准书》和《汲黯传》记载不同。官府没有钱,向百姓赊购马匹。贳读作“始制翻”,意为借贷。颜师古说:“赊买也。”百姓有的隐藏马匹,马匹不够,皇上发怒,想要斩杀长安令。右内史汲黯说:“长安令无罪,只该斩杀我汲黯。”百姓这才肯拿出马匹。况且匈奴背叛他们的主君而投降汉朝,汉朝慢慢按县次传递安置他们,何至于让天下骚动,使中原疲敝,而去侍奉夷狄之人呢?罢读作“疲”。皇上沉默不语。等到浑邪王到达,商人因与匈奴交易而获罪当死的有五百多人。汲黯请求单独进见,在高门殿对皇上说:“匈奴攻打当路的边塞,断绝和亲,中原兴兵诛讨他们,死伤的人不可胜计,费用以巨万百数计算。臣愚以为陛下得到胡人,都把他们当作奴婢,赐给从军死事者的家属;所掠夺的财物,也一并给予他们,以慰抚天下的苦难,满足百姓的心愿。现在纵然不能做到,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来降,却空虚府库进行赏赐,征发良民侍奉供养,好比奉养骄纵的儿子。愚昧的百姓哪里知道在长安城中买卖物品,而文吏却依据法律以非法携带财物出边关的罪名治罪呢?应劭说:阑意为妄为,法律规定胡市时吏民不得持兵器及钱出关,虽在京城买卖,其法一样。臣瓉说:无符传出入为阑。陛下纵然不能得到匈奴的资财来慰抚天下,又用苛细的法律杀害五百多个无知的人,这就是所谓保护叶子而伤害枝条的做法,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为读作“于伪翻”。皇上沉默不答应,说:“我很久没听到汲黯的话,现在他又胡乱进言了。”过了不久,于是将投降的人分迁到边郡五郡原来的边塞之外,而都在黄河以南,依照他们原有的习俗设立五个属国。五郡指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故塞指秦朝先前与匈奴交界的边塞,自从秦派蒙恬夺取匈奴土地,边关更加扩展。秦末项氏之乱,冒顿南侵,与中原交界于故塞。等到卫青收复河南,边关又恢复蒙恬旧时的防线,所谓故塞外,其地在北河之南。颜师古说:凡言属国,保留其国号而隶属于汉朝,故曰属国。《史记正义》说:将投降的民众,迁徙安置在五郡,各自依照本国的习俗而隶属于汉,故曰属国。而金城、河西,河水发源于金城河关县西南塞外积石山,向东流经金城郡界,自允吾以西通称为金城河。渡河向西,则是武威等四郡之地。然而金城郡,是昭帝在元始六年才设置的,这是史家追记。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并读作“步浪翻”。匈奴有时有零星的人到达,但很少了。休屠王太子日防与母亲阏氏、弟弟伦一起没入官府,在黄门养马,很久。防读作“丁奚翻”,班固《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黄门属少府。颜师古说:黄门的官署,职任亲近,以供
天子百物在焉。阏氏音烟支】帝游宴见马【师古曰:方于游宴之时而召阅诸马】后宫满侧,日防等数十人牵马过殿下,莫不窃视【师古曰:视宫人】至日防独不敢。日防长八尺二寸【长直亮翻】容貌甚严,马又肥好,上异而问之,具以本状对,上竒焉,即日赐汤沐衣冠,拜为马监【黄门有马监狗监】迁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得出入禁中,驸马都尉帝所置,秩比二千石。师古曰:驸,副马也,非正驾车皆为副马。一曰驸,近也疾也。光禄大夫本中大夫,帝改其名】日防既亲近【近其靳翻】未尝有过失,上甚信爱之,赏赐累千金。出则骖乘【乘绳正翻】入侍左右,贵戚多窃怨曰:「陛下妄得一胡儿,反贵重之!」上闻愈厚焉。以休屠作金人为祭天主,故赐日防姓金氏【为金氏贵显张本】
译天子百物在焉。阏氏,音“烟支”。皇帝在游宴时看见马匹,后宫美女满侧,日防等数十人牵着马从殿前走过,无不偷看宫人,只有日防独自不敢。日防身高八尺二寸,容貌非常威严,马匹又肥壮美好,皇上觉得他奇异并询问他,他详细地以本来情况回答,皇上认为他奇特,当天就赐给他沐浴和衣冠,任命为马监。后来升迁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日防既然亲近皇上,未曾有过失,皇上非常信任喜爱他,赏赐累积达千金。外出时他陪乘,入内时侍奉在左右,贵戚们大多私下怨恨说:“陛下随便得到一个胡人小子,反而如此贵重他!”皇上听说后对他更加厚待。因为休屠王制作金人作为祭天的主神,所以赐给日防姓金氏。
三年春,有星孛于东方【孛,蒲内翻】夏五月,赦天下。淮南王之谋反也,胶东康王寄防闻其事,私作战守僃及吏,治淮南事,辞出之【师古曰:狱辞所连发出其事】寄母王夫人,即皇太后之女弟也,于上防亲意,自伤发病而死,不敢置后。上闻而怜之,立其长子贤为胶东王【康王寄去年薨,今年方置后】又封其所爱少子庆为六安王,王故衡山王地【衡山国都六,故改为六安】秋,匈奴入右北平、定襄各数万骑,杀畧千余人。山
东大水,民多饥乏。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以振贫民【廥,工外翻,刍藁之蔵也。一曰库廐名】犹不足。又募豪冨吏民能假贷贫民者以名闻,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闗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应劭曰:秦遣蒙恬却匈奴,得其河南造阳之地千里,地甚好,于是为筑城郭,徙民充之,名曰新秦。四方错杂,奢险不同。今俗名新富贵者为新秦,由是名也】七十余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数嵗假予产业,使者分部防之【仰,牛向翻。予,读曰与。分,扶问翻】冠盖相望,其费以亿计,不可胜数【胜,音升】汉既得浑邪王地,陇西北地上郡益少胡冦,诏减三郡戍卒之半以寛天下之繇【繇,读曰徭】上将讨昆眀【以其闭汉使故也】以昆眀有滇池方三百里,乃作昆眀池以习水战【昆眀池在长安西南,周回四十里。三辅旧事:昆眀池盖地三百二十顷】是时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数,所角翻】民多买复【师古曰:入财于官以取优复。复,方目翻】及五大夫【五大夫,旧爵二十等之第九级也。汉法至此始免徭役】徴发之士益鲜【鲜,少也。先,浅翻】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师古曰:千夫五大夫不欲为吏者,使之出马也。干,大武功爵第七级】以故吏弄法,皆谪令伐棘上林,穿昆眀池。是嵗得神马于渥洼水中【李斐曰:南阳新野有暴利长,当武帝时遭刑,屯田敦煌界,数于此水旁见羣野马中冇竒马,与凡马异,来饮此水利长先作土人持勒绊于水傍,后马玩习久之,代土人持勒绊収得其马,献之,欲神异此马云,从水中出。渥,音握。洼,于佳翻】上方立乐府【乐府冇安世房中歌十七章,郊祀歌十九章,使童男女七十人歌之。师古曰:始置之也。乐府之名,盖起于此。哀帝时罢之】使司马相如等。造为诗赋,以宦者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协律都尉,先无此官,武帝始置于此】佩二千石印,弦次初诗,以合八音之调,诗多尔雅之文【初诗,新造之诗也,八音,金石▯竹匏土革木也,调,徒钓翻,尔,惟三卷二千篇,文帝时列于学官,张晏曰:尔,近也,雅,正也】通一经之士不能独知其辞,必集会五经家相与共讲习读之,乃能通知其意【汉时五经之学各専门名家,故通一经者不能尽通歌诗之辞意,必集五经家相与讲读,乃得通也】及得神马,次以为歌,汲黯曰:凡王者作乐,上以承祖宗,下以化兆民,今陛下得马,诗以为歌,协于宗庙,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邪【诗大序曰:声成文谓之音,注云:声谓宫商角征羽也,成文谓五声上下相应,郑康成曰:五声杂比曰音,单出曰声】上黙然不説【説读曰悦考异曰:史记乐书,武帝作十九章歌,常以正月上辛祠太乙甘泉,使僮男僮女七十人俱歌,又常得神马渥洼水中,复次以为太一之歌,后伐大宛得千里马,次以为歌,中尉汲黯进曰:陛下得马,诗以为歌云云,丞相公孙▯曰:黯毁谤圣制,当族,汉书礼乐志,武帝定郊祀之礼,祠太一于甘泉,祭后土于汾隂,乃立乐府,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按天马歌本志云:元狩三年马生渥洼水中作,武纪云:元鼎四年秋马生渥洼水中,五年十一月立泰畤于甘泉,太初四年贰师获汗血马,作西极天马之歌,公孙▯以元狩二年甍,汲黯以元狩三年免右内史,五年为淮阳太守,元鼎五年卒,又黯未尝为中尉,或者马生渥洼水作歌在元狩三年,汲黯为右内史而讥之,言当族者非公孙▯也,虽未立泰畤,或以歌之于郊庙,其十
译元鼎三年春,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夏五月,大赦天下。淮南王谋反时,胶东康王刘寄听说此事,私下准备作战守备及官吏,审理淮南王案件时,供辞牵连出此事。刘寄的母亲王夫人,是皇太后的妹妹,因皇上对刘寄的亲近之意,她自感悲伤而发病去世,不敢立嗣。皇上听说后怜悯他,立他的长子刘贤为胶东王。又封他所宠爱的幼子刘庆为六安王,封地是原衡山王的土地。秋,匈奴数万骑兵入侵右北平、定襄,杀害掳掠一千多人。山东发生大水灾,百姓大多饥荒困乏。天子派遣使者打开郡国的粮仓赈济贫民,仍然不够。又招募富豪官吏百姓能借贷给贫民的人,上报姓名,尚不能互相救助。于是迁徙贫民到函谷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的新秦中,七十多万口人,衣食都依赖官府供给,几年间借给产业,使者分派到各郡县监管,车马往来相望,费用以亿计,不可胜数。汉朝既然得到浑邪王的土地,陇西、北地、上郡更加减少胡人侵扰,下诏减少这三郡戍卒的一半以宽缓天下的徭役。皇上将要讨伐昆明,因为昆明有滇池方圆三百里,于是开凿昆明池以练习水战。这时法律更加严酷,官吏多被废黜免职,战争频繁发动,百姓多花钱买免徭役,以及达到五大夫爵位,征发的人手日益稀少。于是免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愿为吏的出马,因此官吏玩弄法律,都贬谪令他们去上林苑砍伐荆棘,开凿昆明池。这一年从渥洼水中得到神马。皇上正设立乐府,让司马相如等人创作诗赋,以宦官李延年为协律都尉,佩带二千石印,编排新造的诗,以符合八音的调子,诗中多有《尔雅》的文字,通晓一经的士人不能独自知道其中的辞意,必须集合五经专家共同讲习诵读,才能通晓其中的意思。等到得到神马,编排作为歌曲,汲黯说:凡是王者制作音乐,上以承奉祖宗,下以教化百姓,现在陛下得到马,作诗作为歌曲,配合宗庙,先帝百姓,怎么能知道其中的音律呢?皇上沉默不悦。
九章之歌当时未能尽备也】上招延士大夫,常如不足,然性严峻,羣臣虽素所爱信者,或小有犯法,或欺罔辄按诛之,无所寛假。汲黯諌曰:「陛下求贤甚劳,未尽其用,辄已杀之,以有限之士,恣无已之诛。臣恐天下贤才将尽,陛下谁与共为治乎?」黯言之甚怒,上笑而谕之【黯言之甚怒,上乃笑而谕之。即其笑怒之间,而观其君臣相与之意,则帝之于黯,非但能容其直,而从容不迫,方喻之以其所见。使他人处此,固将顺之不暇矣,而黯自言其心,犹以为非。此岂靣从退有后言者哉?黯之事君,固人所难能,而帝之容黯,亦非后世之君所可及矣。治直吏翻】曰:「何世无才?患人不能识之耳。茍能识之,何患无人?夫所谓才者,犹有用之器也。有才而不肻尽用,与无才同。不杀何施?」黯曰:「臣虽不能以言屈陛下,而心犹以为非。愿陛下自今改之,无以臣为愚而不知理也。」上顾羣臣曰:「黯自言为便辟则不可【朱熹曰:便者,便人之所好;辟者,避人之所恶。便,毗连翻;辟,读曰僻】自言为愚,岂不信然乎?
译《九章之歌》在当时未能完全具备。皇上招揽延请士大夫,常常觉得不够,然而性情严峻,群臣即使是向来所喜爱信任的人,如果稍有犯法,或者欺瞒,就立即查办诛杀,毫不宽贷。汲黯劝谏说:“陛下求贤非常辛劳,还没有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就立即杀了他们,用有限的士人,任凭无休止的诛杀。我担心天下的贤才将要耗尽,陛下和谁一起治理国家呢?”汲黯的话让皇上非常生气,皇上笑着开导他。皇上说:“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只怕人不能识别罢了。如果能够识别,哪里担心没有人才?所谓人才,就像有用的器具一样。有才能却不愿意充分发挥,与没有才能相同。不杀他们,怎么施加惩戒?”汲黯说:“我虽然不能用言语使陛下屈服,但心里仍然认为这样做不对。希望陛下从今以后改正,不要因为我愚笨而不知道事理。”皇上环顾群臣说:“汲黯自称是阿谀逢迎的人,那是不对的;自称是愚笨的人,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
四年冬,有司言:“县官用度太空,而冨商大贾冶铸煮盐,财或絫万金,不佐国家之急【贾音古,絫古累字】请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乃以白鹿皮方尺,縁以藻缋【縁以绢,翻师古曰:缋,绣也。缋,五采而为之。缋,黄外翻】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后与后同】又造银锡为白金三品【如淳曰:杂银锡为白金】大者圜之,其文龙,直三千;次方之,其文马,直五百;小者椭之,其文▯直三百【时议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故以为白金三品之文。师古曰:椭,圜而长也,音他果翻】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建元五年废三铢钱,行半两钱,更工衡翻】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胜音升】于是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鐡事【师古曰:二人也,姓东郭,名咸阳;姓孔,名仅。班表,大农令有两丞,齐有大夫东郭氏】桑▯羊以计筭用事【姓谱,桑,秦大夫子桑之后】咸阳、齐之大煮盐,仅、南阳大冶,皆致生絫千金。▯羊,洛阳贾人子,以心计【心计者,不必用筹筭而知其数也。贾音古,下同】年十三,侍中,三人言利事,析秋毫矣【毫至秋而鋭小言其剖析微细,虽秋毫之小,亦可分而为二也】诏禁民敢私铸鐡器、煮盐者,▯左趾【韦昭曰:釱以鐡为之,着左足以代刖也。索隠曰:三苍云▯踏脚钳也。张斐汉晋律序状如跟衣,着足下,重六斤,以代刖。至魏武改以灭代▯也。晋律钳重二斤,长翘一尺五寸。师古曰:▯徒计翻】没入其器物。公卿又请令诸贾人末作,各以其物自占【师古曰:占,隠度也。各隠度其财物之多少,而为名簿,送之于官也。占之赡翻,下同】率缗钱二千而一算【李斐曰:缗,▯也以贯钱一贯,千钱出算二十也。瓉曰:此缗钱为是,储缗钱也,故随其用所施而出筭。予谓率计缗钱二千而出一筭,筭百二十钱。缗眉巾翻】及民有轺车若船五丈以上者,皆有算【轺,小车也,弋招翻】匿不自占,占不悉,戍边一嵗没入缗钱【匿,蔵也;悉,尽也。蔵匿而不自占,占而不尽者罸,戌边一嵗没其官入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其法大抵出张汤,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晏【师古曰:论事既多,至于日晚,朝直遥翻】天子忘食,丞相充位【但充其位,无所建眀】天下事皆决于汤,百姓骚动不安其生,咸指怨汤。初,河南人卜式数请输财县官以助边【数,所角翻】天子使使问式,欲官乎?式曰:臣少田牧,不习仕宦,不愿也【少,诗照翻】使者问曰:家岂有寃,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无分争,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寃于人,无所欲言也?使者曰:茍如此,子何欲而然?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于边,有财者宜输委【委,于伪翻,蓄也,宜输其所蓄也】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上由是贤之,欲尊显以风百姓【师古曰:风读曰讽,又如字】乃召拜式为中郎,爵左庶长,赐田十顷,布告天下,使眀知之。未防,又擢式为齐太傅【齐王次昌,元朔三年薨,无后,国除;元狩六年始封皇子闳为齐王,式盖傅闳也,史因其输财得官而终书之防居岂翻】春,有星孛于东北【孛,蒲内翻】夏,有长星出于西北。上与诸将议曰:翕侯赵信为单于画计【为,于伪翻】常以为
汉兵不能度幕,轻留【幕,沙漠也。师古曰:言轻易汉军留而不去也。一曰谓汉军不能轻入而久留也。予谓后説是】今大发士卒,其埶必得所欲,乃粟马十万【师古曰:以粟秣马也】令大将军青、票骑将军去病各将五万骑,私负从马复四万匹【师古曰:私负衣装及私将马自从者,皆非公家所发之限。从,才用翻】歩兵转者踵军后,又数十万人【师古曰:转者,谓运辎重也。踵,接也】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票骑。票骑始为出定襄,当单于捕虏,言单于东,乃更令票骑出代郡,令大将军出定襄。
译元狩四年冬天,有关官员说:“国家财政开支空虚,而富商大贾从事冶铸和煮盐,财富有的累积到万金,却不资助国家的急难。请求改革货币制度,以充实用度,从而打击那些浮华奢侈、兼并财富的人。”当时,皇家禁苑里有白鹿,少府掌管的大量银锡,于是用一尺见方的白鹿皮,边缘绣上五彩花纹,制成皮币,价值四十万钱。王侯宗室朝见天子或出使聘问,必须用皮币衬垫璧玉,然后才能进行礼仪。又用银锡铸造白金三种:大的圆形,上面铸有龙纹,价值三千钱;中等的方形,上面铸有马纹,价值五百钱;小的椭圆形,上面铸有龟纹,价值三百钱。命令官府销毁半两钱,改铸三铢钱。私自铸造各种金钱的罪行都判处死刑,但是官吏百姓私自铸造白金的不可胜数。于是任命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掌管盐铁事务。桑弘羊凭借心算能力参与政事。东郭咸阳是齐地的大煮盐户,孔仅是南阳的大冶铁户,都积累了千金财富。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凭借心算能力,十三岁时担任侍中,这三个人谈论理财之事,分析得极其细微。诏令禁止百姓私自铸造铁器、煮盐,违者判处左趾刑,没收其器物。公卿又请求命令从事商业末业的商人,各自估算自己的财物数额上报官府,每两千钱征收一算的税。百姓拥有轺车或五丈以上的船只,都要征税。隐瞒不报或申报不全的,罚戍边一年,没收其钱财。有人能告发的,将没收钱财的一半赏给告发者。这些法令大致出自张汤,张汤每次上朝奏事,谈论国家用度直到天色已晚,天子忘了吃饭,丞相只是充数任职,天下大事都由张汤决断,百姓骚动不安,都指着张汤怨恨。起初,河南人卜式多次请求向官府输送财物以资助边防。天子派使者问卜式,想让他做官吗?卜式说:“我从小种田放牧,不熟悉做官,不愿意。”使者问:“家里难道有冤屈,想申诉吗?”卜式说:“我生来与人没有争执,同乡贫穷的我借给他,不好的我教导他,所居住的地方的人都听从我,我为什么被人冤枉,没有什么想说的。”使者说:“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这样做呢?”卜式说:“天子征讨匈奴,我认为贤能的人应当在边境为国捐躯,有财产的人应当输送积蓄,这样匈奴就可以消灭了。”皇上因此认为他贤能,想尊崇显贵他以教化百姓,于是召见任命卜式为郎中,爵位左庶长,赐田十顷,通告天下,让百姓都知道。不久,又提拔卜式为齐王太傅。春天,有彗星出现在东北方。夏天,有长星出现在西北方。皇上与将领们商议说:“翕侯赵信为单于出谋划策,常认为汉军不能渡过沙漠,轻易停留。”现在大规模发动士兵,其气势必定能达到目的,于是用粮食喂养马匹十万匹,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领五万骑兵,私人携带随从马匹又四万匹,步兵转运辎重跟随军队后面,又有数十万人。而敢于力战深入的士兵,都隶属于骠骑将军。骠骑将军起初从定襄出兵,应当单于捕虏,说单于向东去了,于是改令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命令大将军从定襄出兵。
郎中令李广数自请行【数,所角翻】天子以为老,弗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为右将军【食其,音异箕】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既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虏耳【师古曰:言收虏汉军人马,可不费力,故言坐。罢读曰疲】乃悉逺北其辎重【师古曰:送辎重逺去,令处北也】以精兵待幕。比大将军既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走,音奏】而令前将军广并于右将军军,出东道【师古曰:并,合也。合军而同道】东道回逺而水草少【师古曰:回,绕也。曲也。户悔翻】广自请曰: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令臣出东道。且臣结发而与匈奴战,今乃一得当单于【结髪者,言始胜冠即在战阵,及今得当单于也】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师古曰:致死而取单于】大将军亦隂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竒【孟康曰:竒,只不偶也。如淳曰:数为匈奴所败,为竒不耦。师古曰:言广命只不耦合也。孟説是矣。数,所角翻。竒,居宜翻】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师古曰:谓不胜敌也。余谓指欲禽单于,脱有邂逅失之,为不得所欲】而公孙敖新失侯,大将军亦欲使敖与俱当单于【敖失侯见上二年青本与敖友又脱青于阸故青欲使当单于而立功】故徙前将军广广知之固自辞于大将军大将军不听广不谢而起行意甚愠怒【愠于运翻】大将军出塞千余里度幕见单于兵陈而待【言结陈以待敌也陈与阵同】于是大将军令武刚车自环为营【张晏曰武刚车兵车也师古曰环绕也续汉志诸军有矛防其饰幡斿旗帜有巾有盖谓之武刚车环音宦】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纵可万骑会日且入【言日欲没也】大风起砂砾击面【师古曰砾小石也音歴】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师古曰翼谓左右舒引其兵如乌之张翼】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彊自度战不能如汉兵【度徒洛翻】单于遂乘六骡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师古曰骡者驴种马子坚忍单于自乘善走骡而壮骑随之也冒犯也骡来戈翻冐莫克翻】时已昏汉匈奴相纷拏【师古曰纷拏乱相持▯也拏女居翻】杀伤大当【杀伤各大相当】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发轻骑夜追之大将军军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迟眀【迟直二翻】行二百余里不得单于捕斩首虏万九千级遂至窴顔山赵信城【窴徒贤翻如淳曰赵信降匈奴筑城居之】得匈奴积粟食军【师古曰食读曰飤】留一日悉烧其城余粟而归前将军广与右将军食其军无导惑失道后大将军【师古曰惑迷也在后不及期也】不及单于战大将军引还过幕南乃遇二将军大将军使长史责问广食其失道状急责广之幕府对簿【师古曰簿谓文状也】广曰诸校尉无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簿至幕府【上时掌翻】广谓其麾下曰广结髪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徙广部行回逺,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复扶又翻】遂引刀自刭【刭古顶翻】广为人,防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为二千石四十余年,家无余财。猨臂善射【如淳曰:臂如猨臂,通肩也】度不中不发【度徒洛翻,中竹仲翻】将兵乏絶之处【孔颖达曰:暂无曰乏,不续曰絶】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近其靳翻】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士以此爱乐为用【乐音洛】及死,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师古曰:知谓素相防知也,为于伪翻】而右将军独下吏【下遐嫁翻】当死赎为庶人。单于之遁走,其兵往往与汉兵相乱而随单于。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其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乃自立为单于【谷蠡音鹿黎】十余日,真单于复得其众,而右谷蠡王乃去其单于号【师古曰:去除也,羗吕翻】票骑将军骑兵车重与大将军军等【重直用翻】而无裨将,悉以李敢等为大校当裨将【校户教翻】出代、右北平二千余里,絶大幕,直左方兵【师古曰:直,当也。匈奴分其国为左右诸左王将居东方,
译郎中令李广多次主动请求出征,【数,音朔】天子认为他年老,没有答应。过了很久才答应他,任命他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担任右将军【食其,音异箕】,平阳侯曹襄担任后将军,都隶属于大将军。赵信为单于出谋划策说:汉军已经渡过沙漠,人马疲惫,匈奴可以坐收俘虏。【师古说:意思是收取汉军的人马,可以不费力气,所以说坐。罢读作疲】于是把辎重全部运到遥远的北方,【师古说:把辎重送远,让它们处在北方】用精兵在沙漠边等候。等到大将军已经出塞捕捉俘虏,知道了单于驻扎的地方,就亲自率领精兵去追击【走,音奏】,而命令前将军李广并入右将军的军队,从东道出兵。【师古说:并,合的意思。合军而同走一条路】东道迂回遥远而且水草稀少。【师古说:回,绕的意思。弯曲的意思。户悔翻】李广主动请求说:我的部队是前将军,现在大将军却调令我走东道。况且我自从成年就与匈奴作战,现在终于能得当单于的机会,【结发,是说刚戴上帽子就在战场上,到现在能得当单于】我愿意居前阵先为单于而死。【师古说:拼死去擒获单于】大将军也暗中接受了皇上的告诫,认为李广年老,命运不好,【孟康说:奇,是单数不偶的意思。如淳说:多次被匈奴打败,是奇不偶。师古说:是说李广命运单数不耦合。孟康的说法是对的。数,音朔。奇,音基】不要让他抵挡单于,恐怕达不到想要的结果。【师古说:是指不能战胜敌人。我认为是指想要擒获单于,如果偶然失手,就是达不到想要的结果】而公孙敖刚刚失去侯爵,大将军也想让公孙敖一起抵挡单于,【公孙敖失去侯爵见上文,元狩二年卫青本来和公孙敖是朋友,又曾把卫青从困境中救出,所以卫青想让他抵挡单于而立功】所以调离前将军李广。李广知道了,坚决向大将军辞职,大将军不听,李广没有告辞就起身出发,心里非常恼怒。【愠,音运】大将军出塞一千多里,渡过沙漠,看见单于摆开阵势等待。【意思是结成阵势等待敌人。陈与阵同】于是大将军命令武刚车环绕成营,【张晏说:武刚车是兵车。师古说:环绕。《续汉书·舆服志》各军有矛戟,装饰幡旗,有巾有盖,叫做武刚车。环,音宦】而派出五千骑兵前去抵挡匈奴,匈奴也派出大约一万骑兵。正当太阳快要落山时,【意思是太阳快要落山】大风刮起,沙石击打面部,【师古说:砾是小石头,音历】两军互相看不见。汉军又派出左右两翼包围单于,【师古说:翼是说左右舒展延伸兵力,像鸟张开翅膀】单于看到汉军兵多,而且士兵和马匹还强壮,自己估计作战不能像汉军那样,【度,音夺】单于于是乘坐六匹骡子,壮士骑兵大约几百人,直接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奔驰而去。【师古说:骡是驴种马子,坚忍。单于自己乘坐善跑的骡子,壮士骑兵跟随。冒是侵犯。骡,音来戈。冒,音莫克】这时天已经昏暗,汉军和匈奴互相混杂纠缠,【师古说:纷拏是乱相持。拏,音女居】杀伤大致相当。汉军左校捕捉俘虏说单于在天黑前就离开了,汉军派出轻骑兵夜间追击,大将军的军队也跟着在后面。匈奴军队也分散逃走,直到天亮,【迟,音直二】行军二百多里,没有找到单于,捕斩首级和俘虏一万九千人,于是到达窴颜山赵信城。【窴,音徒贤。如淳说:赵信投降匈奴,筑城居住】得到匈奴积存的粮食供给军队,【师古说:食读作饲】停留一天,烧毁了城里剩余的粮食后返回。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没有向导,迷惑迷失道路,落后于大将军。【师古说:惑是迷。在后不及期】没有赶上与单于交战。大将军率军返回,经过漠南,才遇到两位将军。大将军派长史责问李广、赵食其迷失道路的情况,严厉责问李广,在幕府对簿。【师古说:簿是文书】李广说:各位校尉没有罪,是我自己迷失道路,我现在自己去幕府对簿。【上,音时掌】李广对他的部下说:李广自从成年就与匈奴大小战斗七十多次,现在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塞接战单于的军队,而大将军调李广的部队走迂回遥远的路,又迷失道路,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李广年纪六十多岁了,终究不能再面对刀笔吏,【复,音扶又】于是拔刀自刎。【刭,音古顶】李广为人,得到赏赐,就分给部下,饮食与士兵共享。担任二千石官职四十多年,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猿臂善于射箭,【如淳说:臂像猿臂,通肩】估计射不中就不发射。【度,音夺。中,音竹仲】带兵到缺乏断绝的地方,【孔颖达说:暂无叫乏,不续叫绝】看见水,士兵没有都喝够,李广不靠近水;士兵没有都吃够,李广不尝食。士兵因此喜爱乐于为他效力。【乐,音洛】等到他死,全军都哭。百姓听说,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无论老少都为之流泪。【师古说:知是说素来相知。为,音于伪】而右将军赵食其独自被交给司法官吏,【下,音遐嫁】判处死刑,赎为平民。单于逃跑时,他的军队常常与汉军混杂而跟随单于。单于很久没有和他的主力会合,他的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了,就自立为单于。【谷蠡,音鹿黎】十多天后,真正的单于又得到了他的部众,右谷蠡王就去掉单于的称号。【师古说:去除。羗,音吕】骠骑将军的骑兵、车马、辎重与大将军的军队相等,【重,音直用】而没有副将,全部用李敢等人做大校充当副将。【校,音户教】出代、右北平二千多里,横穿大沙漠,直当左方兵。【师古说:直,当的意思。匈奴把国家分为左右,诸左王将居东方,】
直上谷以东,接濊貃、朝鲜;右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氐羌,故谓之左右方,亦谓之左右地】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张晏曰:登海边山以望海也,有大功故增山而广地也。如淳曰:翰海,北海名。崔浩曰:羣鸟之所解羽,故曰翰海。广志:瀚海在沙漠北。师古曰:积土増髙曰封,为墠祭地曰禅】卤获七万四百四十三级。天子以五千八百户益封票骑将军,又封其所部右北平太守路博德等四人为列侯【路博徳为邳离侯,卫山为义阳侯,复陆支为杜侯,伊即靬为众利侯】从票侯破奴等二人益封校尉敢为闗内侯食邑,军吏卒为官赏赐甚多,而大将军不得益封,军吏卒皆无封侯者。两军之出塞,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而复入塞者不满三万匹。乃益置大司马位,大将军、票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定令令票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应劭曰:司马主武事,诸武官亦以为号。《汉官仪》曰:时议者以为军中有侯司马,故加大为大司马,以别异之。自此票骑将军同大将军品秩,位亚丞相】自是之后,大将军青日退,而票骑日益贵。大将军故人门下士多去事票骑,輙得官爵,唯任安不肻。票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孔文祥曰:谓质重少言,胆气在中也】有气敢往,天子尝欲教之孙吴兵法【孙,孙武;吴,吴起也】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天子为治第,令票骑视之。对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治,直之翻】由此上益重爱之,然少贵不省士【师古曰:省,视也。言不恤视军士也。少,诗沼翻】其从军,天子为遣太官赍数十乘【班表:太官有令有丞,主膳食。师古曰:赍,与资同。予谓音则兮翻,亦通装也。为,于伪翻。乘,绳证翻】既还,重车余弃粱肉【师古曰:重,直用翻。粱,粟类也,米之善者】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票骑尚穿域蹋鞠【服防曰:穿域作鞠室也。师古曰:鞫以皮为之,实以毛,蹴蹋为戏也。刘向别録曰:蹴鞫相传以为黄帝所作,或曰起战国之时,所以讲武知有材也。蹋,徒腊翻。鞠,居六翻】事多此类。大将军为人仁,喜士▯让【师古曰:喜,许吏翻】以和柔自媚于上。两人志操如此【操,七到翻】是时汉所杀虏匈奴合八九万,而汉士卒物故亦数万【魏台访议:髙堂隆曰:闻之先师,物无也,故事也。言无复所能于事也。索隠曰:汉以来谓死为物故,就朽故也。师古曰:物故,谓死也。言其同于鬼物而故也。盖汉军死者亦数万】是后匈奴逺遁,而幕南无王庭【冒顿之强,尽取蒙恬所夺匈奴地,而王庭列置于幕南。今匈奴为汉所攻,逺遁幕北,故幕南无王庭也】汉渡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班志:令居县属金城郡,令音零】往往通渠,置田官【置官以主屯田】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匈奴以北【蚕食,言如蚕之食叶,以渐而侵其地也】然亦以马少,不复大出击匈奴矣【少,诗沼翻。复,扶又翻】匈奴用赵信计,遣使于汉,好辞请和亲。天子下其议【下,遐嫁翻】或言和亲,或言遂臣之。丞相长史任敞曰【班表:丞相冇二长史,秩二千石。任音壬】匈奴新破困,宜可使为外臣,朝请于边。汉使任敞于单于,单于大怒,留之不遣【朝,直遥翻。请,才性翻。使,疏吏翻】是时博士狄山议以为和亲便【姓谱:狄,春秋狄国之后。又曰:周文王封少子于狄城】上以问张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师古曰:博士儒官也,故呼为生】能无使虏入盗乎?曰:不能。曰:居一县,对曰:不能。复曰:居一障间【师古曰:障,谓塞上要险之处,别筑为城,因置吏士而为蔽障,以御冦也。障之尚翻。又汉制,每塞要处别筑为城,置人镇守,谓之▯城,此即障也】山自度辩穷,且下吏【师古曰:度,计也。见诘辩而辞穷,当下吏也。下,遐嫁翻】曰:能。于是上遣山乘障【师古
译直向上谷以东,连接濊貃、朝鲜;右王驻居西方,直向上郡以西,连接氐、羌,所以称为左方、右方,也称为左地、右地。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共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礼,在姑衍山举行禅礼,登临翰海。缴获匈奴首级七万零四百四十三颗。天子增加五千八百户封地给票骑将军,又封他部下的右北平太守路博德等四人为列侯。跟随票侯破奴等二人增加封地,校尉敢被封为关内侯并享有食邑,军中官吏和士兵被任命为官职或赏赐的非常多,而大将军没有得到增加封地,军中官吏和士兵都没有被封侯的。两军出塞时,官方和私人的马匹共计十四万匹,而返回塞内的不满三万匹。于是增设大司马职位,大将军、票骑将军都担任大司马,制定法令使票骑将军的秩禄与大将军相等。从此以后,大将军卫青日益退隐,而票骑将军日益显贵。大将军旧日门下的宾客大多离去去侍奉票骑将军,随即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票骑将军为人沉默寡言、不泄露机密,有胆识敢作敢为,天子曾经想教他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回答说:“只看方略如何罢了,不必学习古代的兵法。”天子为他修建府第,让票骑将军去查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没有心思考虑家室。”因此皇上更加重视喜爱他,然而他年少得志,不体恤将士。他随军出征,天子派遣太官携带数十车物资,回来时,满载的车上还丢弃着精美的粮食和肉,而士兵却有挨饿的。他在塞外,士兵缺乏粮食,有的人甚至不能支撑起来,而票骑将军还在挖场地踢蹴鞠。事情大多是这样。大将军为人仁爱,喜爱士人,谦让温和,以此取悦皇上。两人的志向操守就是这样。这时汉朝杀死的匈奴人合计八九万,而汉朝士兵死亡的也有数万。此后匈奴远远逃遁,幕南没有匈奴的王庭。汉朝渡过黄河,从朔方以西到令居,处处开凿渠道,设置田官,官吏和士兵五六万人,逐渐像蚕吃桑叶一样蚕食匈奴以北的土地。但也因为马匹减少,不再大规模出击匈奴了。匈奴采用赵信的计策,派遣使者到汉朝,用好听的言辞请求和亲。天子下达诏书让群臣议论。有的人主张和亲,有的人主张顺势臣服匈奴。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新近被击败困顿,应该可以让他们成为外臣,在边境朝见请求。”汉朝派任敞出使单于,单于大怒,扣留他不放他回去。这时博士狄山议论认为和亲有利。皇上拿此事询问张汤,张汤说:“这是愚儒无知。”狄山说:“我本来愚笨,是愚忠。像御史大夫张汤,才是诈忠。”于是皇上变了脸色说:“我让你治理一个郡,能不让敌人入侵吗?”回答说:“不能。”皇上说:“治理一个县呢?”回答说:“不能。”皇上又说:“驻守一个障塞呢?”狄山自估辩驳已尽,即将被交付狱吏,回答说:“能。”于是皇上派遣狄山去驻守障塞。
曰:乘,登也。登而守之】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自是之后,羣臣震慴【师古曰:震动也。慴,失气也。慴之涉翻】无敢忤汤者【忤,五故翻】是嵗,汲黯坐法免,以定襄太守义纵为右内史,河内太守王温舒为中尉【守,式又翻】先是,寗成为闗都尉【函谷闗都尉也。先,悉荐翻】吏民出入闗者,号曰寜见乳虎无值寗成之怒【师古曰:猛虎产乳,防养其子,则博噬过当,故以为喻。乳人,喻翻】及义纵为南阳太守【义,姓也。纵,其名】至闗寗成侧行送迎【侧行,不敢正行,言恭甚】至郡,遂按寗氏,破碎其家。南阳吏民重足一迹【言絫足也,畏惧之甚。重,直龙翻】后徙定襄太守,初至,掩定襄狱中重罪轻系二百余人,及宾客昆弟私入视,亦二百余人。一捕鞫日,为死罪解脱【一切皆捕而鞫问之也。服防曰:律诸囚徒私解脱桎梏钳赭,加罪一等。为人解脱与同罪。纵鞫相赂饷者二百人,以为解脱死罪,尽杀之。师古曰:鞫,穷也。谓穷治也】是日皆报杀四百余人【师古曰:奏请得报而论杀。原父曰:纵掩定襄狱,一切捕鞫,而云是日皆报杀,则非奏请报可之报矣。然则以论次为报也】其后郡中不寒而栗。是时赵禹、张汤以深刻为九卿,然其治尚辅法而行。纵専以鹰击为治【师古曰:言如鹰隼之击也。治,直吏翻】王温舒始为广平都尉【广平本属赵国,景武之间分为广平郡,征和元年立为平王国】择郡中豪敢往吏十余人【师古曰:豪桀而性果敢,一往无所顾者,以为吏也】以为爪牙,皆把其隂重罪而纵使督盗贼【师古曰:纵,放也。督察,视也】快其意所欲得此人,虽有百罪弗法【师古曰:言所捕盗贼得其人而快温舒意,则不问其先所犯罪也。弗法,谓弗行法也】即有避,因其事夷之,亦灭宗【师古曰:避,谓不尽意捕击也】以其故,齐赵之郊盗贼不敢近广平【近,其靳翻】广平声为道不拾遗。迁河内太守,以九月至,令郡具马五十匹为驿【师古曰:以私马于道上往往置驿,自河内至长安】捕郡中豪猾,相连坐千余家。上书请大者至族,小者乃死,家尽没入偿臧【师古曰:以臧获罪者既没入之,又令出倍臧或收入官或还其主也,予谓没入共家,以偿所受之臧。其义似迳。臧读曰赃】奏行不过二三日得可【奏而天子可之,谓之得可】事论报至,流血十余里,河内皆怪其奏,以为神速。尽十二月,郡中毋声,毋敢夜行【古毋,无通】野无犬吠之盗,其颇不得失之旁郡国,追求。会春温舒▯足,叹曰:「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师古曰:立春之后不复行刑,故云然,展,伸也】天子闻之,皆以为能,故擢为中二千石【郡守,二千石;正卿及列卿皆中二千石】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卒【上夫人,齐王闳之母】少翁以方夜致鬼,如王夫人之貌。天子自帷中望见焉【考异曰:汉书以此事置李夫人▯中,古今相承皆以为李夫人事。史记封禅书:「少翁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云。」按李夫人卒时,少翁死已久,汉书误也,今从史记】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文成又劝上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太一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嵗余,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师古曰:谓杂艸以饭牛也,饭,扶晚翻】佯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竒。」杀视得书,书言甚怪。天子识其手书【谓识其亲书手迹也】问其人,果是伪书。于是诛文成将军而隠之【隠谓秘诛文成之事,不令人知之也】
译说:乘,就是登。登上并守卫它。等到一个多月后,匈奴砍下山头(的防御工事)离去。从此以后,群臣震惊恐惧,没有敢违背张汤的人。这一年,汲黯因犯法被免职,任命定襄太守义纵为右内史,河内郡太守王温舒为中尉。在此之前,宁成担任函谷关都尉。官吏百姓出入关隘,都说宁可见到哺乳期的猛虎,也不愿遭遇宁成的发怒。等到义纵担任南阳太守,到了函谷关,宁成侧身行走送迎,表示恭敬到了极点。义纵到了南阳郡,随即查办宁氏家族,使其家破人亡。南阳郡的官吏百姓吓得叠脚并步,不敢稍动。后来义纵调任定襄太守,刚上任,就突击搜查定襄监狱中罪行严重却轻判关押的二百多人,以及私自入狱探视的宾客兄弟,也有二百多人。一天之内全部逮捕审讯,定为死罪并解除枷锁(指以私相解脱之罪论处)。当天就上报处决了四百多人。此后郡中百姓不寒而栗。这时赵禹、张汤以执法严酷担任九卿,但他们治理政事还遵循法律而行。义纵专门像鹰隼搏击猎物那样治理政事。王温舒起初担任广平都尉,挑选郡中豪强且敢于任事的官吏十多人,作为自己的爪牙,都掌握着他们的重大罪行而放纵他们去督察盗贼。只要他们抓捕盗贼符合王温舒的心意,即使这些人有一百条罪行也不追究。如果有谁逃避不尽力抓捕,就借其他事情诛灭其宗族。因为这个缘故,齐国、赵国郊区的盗贼不敢靠近广平郡。广平郡名声大噪,达到路不拾遗的程度。王温舒升任河内郡太守,在九月到任,命令郡中准备五十匹马作为驿站用马,抓捕郡中的豪强恶霸,牵连治罪一千多家。上书请求对首犯灭族,对从犯处死,家产全部没收以抵偿赃款。奏章呈上不过两三天就得到批准。案件判决上报后,血流十余里,河内郡的人都对他的奏报感到惊异,认为神速。直到十二月,郡中寂静无声,没有人敢夜间行走,野外没有狗叫的盗贼,那些稍微漏网的逃犯逃往邻近的郡国,王温舒派人追捕。恰逢春天,王温舒脚气病发作,叹息说:“唉,如果冬天能再延长一个月,就足以完成我的事了。”天子听说后,都认为他们有才能,所以提拔他们为中二千石。齐国人少翁,凭借鬼神方术被皇上召见。皇上宠爱的王夫人去世,少翁用方术在夜间招来鬼魂,像王夫人的模样。天子从帷帐中望见了她。于是任命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以宾客之礼对待他。文成将军又劝皇上在甘泉宫中建台室,画上天地太一等各种鬼神,设置祭具以招致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方术逐渐失效,神灵不再降临。于是他用白绢写书塞进牛腹中,假装不知道,说:“这牛腹中有奇异之物。”杀牛查看得到了书信,信上写的内容非常怪异。天子认出那是他的手迹,询问那人,果然是伪造的书信。于是诛杀文成将军,并将此事隐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