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八
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八
<史部,编年类,资治通鉴》>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九《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陈纪三【起昭阳协洽，尽柔兆阉茂，凡四年】
世祖文皇帝下
天嘉四年春正月，齐以太子少傅魏收兼尚书右仆射。时齐主终日酣饮，朝事专委侍中髙元海【酣戸甘翻，朝直遥翻，下同】元海庸俗，帝亦轻之。以收才名素盛，故用之。而收畏懦避事，寻坐阿纵，除名【考异曰：北齐书帝纪正月乙亥，收为仆射；己卯，除名。相去五日，不容如此之速，恐误，今去其日】兖州刺史毕义云作书与髙元海论叙时事，元海入宫不觉遗之。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帝由是疎元海。以孝贞兼中书舍人，征义云还朝。和士开复谮元海【复扶又翻】帝以马鞭棰元海六十，责曰：“汝昔敎我反【事见上卷二年，棰止蕋翻】以弟反兄，几许不义？以邺城兵抗并州，几许无智【几居岂翻】出为兖州刺史。甲申，周廸众溃，脱身逾岭，奔晋安【临川郡南城县有东兴岭通晋安】依陈寳应。官军克临川，获廸妻子。寳应以兵资廸，留异又遣子忠臣随之。虞寄与寳应书，以十事谏之曰：“自天厌梁德，英雄互起，人人自以为得之。然夷凶翦乱，四海乐推者，陈氏也【乐音洛】岂非厯数有在，惟天所授乎？一也。以王琳之彊，侯瑱之力，进足以摇荡中原，争衡天下；退足以屈彊江外【瑱他甸翻，又音镇；屈其勿翻，彊其两翻】雄张偏隅【张知亮翻】然或命一旅之师，或资一士之説，琳则瓦解氷泮，投身异域；瑱则厥角稽颡【书泰誓曰：“若崩厥角”，言如角之崩也。孟子曰：“若崩厥角稽首”，文虽小异，意则大同。此止言厥角稽颡，当以颠蹶之蹶为义，説式芮翻，稽音啓】委命阙庭。斯又天假其威而除其患，二也。今将军以藩戚之重【陈编寳应于属籍，故云然】东南之众尽忠奉上，戮力勤王，岂不勲髙窦融【窦融以河西归汉，累世贵盛】宠过吴芮【吴芮以长沙奉汉髙祖，贤之，制诏御史，长沙王忠其定着，今至▯国五世】析珪判野【扬雄解嘲曰：析人之珪，师古注云：析，分也；判，亦分也。判野，谓画野分土，君国子民而传之后世也】南面称孤乎？三也。圣朝弃瑕忘过，寛厚得人，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朝直，遥翻；髙祖永定元年，欧阳頠为周文育所禽；潘纯陀、李孝钦皆王琳将也；孝钦及余孝顷二年为周廸所禽；纯陀盖琳败而归陈也；頠，鱼委翻】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曽无纎芥。况将军舋非张绣，罪异毕谌【张绣杀曹操之子，其后归操，操厚待之，事见汉献帝纪；又操为兖州，以毕谌为别驾，张邈以兖州叛，刼谌母弟妻子，操谢遣之，谌顿首言无二心，既出遂亡去；及破吕布，谌生得，众为之惧，操曰：夫人孝于亲者，岂有不忠于君乎？吾所求也，以为鲁相；舋，许觐翻；谌，氏壬翻】当何虑于危亡？何失于富贵？四也。方今周齐邻睦，境外无虞，并兵一向，匪朝伊夕，非刘项竞逐之机，楚赵连从之势【从，子容翻】何得雍容髙拱，坐论西伯哉？五也【范晔论隗嚣曰：若嚣命防符运，敌非天力，虽坐论西伯，岂为过哉？注云：言不遇光武为敌，则不谢西伯也】且留将军狼顾一隅，亟经摧衂【亟，去吏翻，频数也】声实亏丧，胆气衰沮，其将帅首防两端，唯利是视，孰能被坚执鋭，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不顾命，以先士卒者乎？六也【丧，息浪翻；沮，在吕翻；将，即亮翻；帅，所类翻；被，皮义翻；先，悉荐翻】将军之彊，孰如侯景？将军之众，孰如王琳？武皇灭侯景于前，今上摧王琳于后，此乃天时，非复人力【复，扶又翻】且兵革已后，民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之计，从将军于白刅之间乎？七也。厯观前古，子阳、季孟颠覆相寻，余善、右渠危亡继及【子阳，公孙述，字季孟；隗嚣，字二人事，见汉光武纪；余善、右渠事，见汉武帝纪】天命可畏，山川难。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八
《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九《宋纪》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陈纪三【起昭阳协洽年，尽柔兆阉茂年，共四年】
世祖文皇帝下
天嘉四年春正月，南齐任命太子少傅魏收兼任尚书右仆射。当时南齐皇帝整天沉溺于饮酒，朝廷事务专门委托给侍中高元海。高元海平庸俗气，皇帝也轻视他。因为魏收才名向来显赫，所以任用他。但魏收胆小怯懦，回避事务，不久因阿谀纵容获罪，被革除官职。兖州刺史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谈论时事，高元海进宫时不小心遗落了这封信。给事中李孝贞得到信后上奏，皇帝因此疏远了高元海。任命李孝贞兼任中书舍人，征召毕义云回朝。和士开再次诬陷高元海，皇帝用马鞭抽打高元海六十下，斥责他说：“你过去教我造反，以弟弟背叛兄长，这是多么不义？用邺城的军队对抗并州，这是多么没有智慧？”于是将他外放为兖州刺史。甲申日，周迪的军队溃败，他脱身翻越山岭，逃往晋安，依附陈宝应。官军攻克临川，俘获了周迪的妻子儿女。陈宝应用军队资助周迪，留异又派儿子留忠臣跟随他。虞寄给陈宝应写信，以十件事劝谏他说：“自从上天厌恶梁朝的德行，英雄们互相起兵，人人都自以为能得天下。然而铲除凶恶、剪除战乱，四海乐于拥戴的，是陈氏啊。这难道不是天命有所归属，由上天所授予的吗？这是第一点。凭借王琳的强大、侯瑱的勇力，进取足以动摇中原，与天下争衡；退守足以在江外倔强自立，雄踞一方。然而有的只需派遣一支军队，有的只需采纳一个士人的计策，王琳就土崩瓦解，投身异域；侯瑱就磕头谢罪，将性命托付给朝廷。这又是上天借他的威严来消除祸患，这是第二点。如今将军凭借宗室亲戚的重望，拥有东南的众多兵力，尽忠侍奉皇上，合力勤王，难道不会像窦融那样功勋卓著，像吴芮那样恩宠优厚，分封土地，称王一方吗？这是第三点。圣明的朝廷不计较瑕疵过失，宽厚待人，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等人，都把他们当作心腹，任用为得力助手，胸怀开阔，没有丝毫芥蒂。况且将军的过错不像张绣，罪行不同于毕谌，何必担忧危亡？何必失去富贵？这是第四点。如今北周与北齐邻国和睦，边境没有忧患，集中兵力向一个方向进攻，指日可待，这不是刘邦项羽争夺天下的时机，也不是楚国赵国联合抗秦的形势，怎么能从容高卧，坐着谈论周文王呢？这是第五点。况且留将军狼顾一隅，屡次遭受挫败，声望实力亏损丧失，胆气衰败沮丧，他的将帅首鼠两端，唯利是图，谁能披坚执锐，长驱直入，系马埋轮，奋不顾身，做士卒的先锋呢？这是第六点。将军的强大，哪里比得上侯景？将军的众多，哪里比得上王琳？武帝在前消灭侯景，今上在后摧毁王琳，这是天时，不再是人力所能为。况且战乱之后，百姓都厌恶动乱，谁能抛弃坟墓，舍弃妻子儿女，做出万死不顾的决计，跟随将军置身于刀光剑影之间呢？这是第七点。纵观前代，公孙述、隗嚣相继覆灭，余善、右渠危亡接踵而至。天命可畏，山川难恃。
恃况将军欲以数郡之地当天下之兵，以诸侯之资拒天子之命，强弱逆顺，可得侔乎？八也。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左传·季文子引史佚之言】不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易曰：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子尚王姬，谓异子贞臣尚主也】犹且弃天属而不顾，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日，岂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背，蒲妹翻】至于师老力屈，惧诛利赏，必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势。九也【韩智事见一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张陈事始《秦二世三年》终《汉髙帝三年》。陉，音刑】北军万里逺鬬，锋不可当【兵自建康来，建康于晋安为北，故曰北军万里逺鬬者，无反顾之心，有必死之志，故其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人多顾后，众寡不敌，将帅不侔，师以无名而出，事以无机而动，以此称兵【称，犹举也】未知其利，十也。为将军计，莫若絶亲留氏【寳应娶留异之女为妻】释甲偃兵，一遵诏防。方今藩维尚少【少，诗沼翻】皇子防冲，凡豫宗族，皆防宠树。况以将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军之势，而克脩藩服，北面称臣，宁与刘泽同年而语其功业哉【刘泽，汉髙祖疎属，事见十三卷《汉髙后七年】寄感恩懐德，不觉狂言，斧钺之诛，其甘如荠【荠，齐济翻】寳应览书大怒。或谓寳应曰：「虞公病势稍笃，言多错谬。」寳应意乃小释，亦以寄民望，故优容之。周梁躁公侯莫陈崇从周主如原州【諡法：好变动民曰躁】帝夜还长安，人窃怪其故。崇谓所亲曰：「吾比闻术者言，晋公今年不利，车驾今忽夜还，不过晋公死耳【比，毗至翻。宇文防封晋公】或发其事。乙酉，帝召诸公于大德殿，面责崇。崇惶恐谢罪。其夜，▯宰防遣使将兵就崇第，逼令自杀【防，当恐惧脩省引咎避权不当专杀功臣，使，疏吏翻。将，即亮翻】。】葬如常仪。壬辰，以髙州刺史王法▯为南徐州刺史，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五代志：髙凉郡梁置髙州，南豫州时治宣城，▯巨俱翻】周主命司宪大夫拓防廸【唐六典：御史大夫，秦官，厯晋宋齐梁陈后魏北齐后周并不置大夫，而以中丞为台主。后周秋官置司宪中大夫二人，掌丞司寇之法，以左右刑罚，盖比御史中丞之职也】造大律十五篇【五代志：周造大律凡二十五篇，一刑名，二法例，三祀享，四朝防，五婚姻，六户禁，七水火，八兴缮，九衞宫，十市防，十一鬭竞，十二刼盗，十三贼叛，十四毁亡，十五违制，十六关津，十七诸侯，十八廐牧，十九杂犯，二十诈伪，二十一请求，二十二告言，二十三逃亡，二十四系讯，二十五断狱。当从志作二十五篇】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至五十；二曰鞭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磬、绞、斩、枭、裂【古者公族有罪，磬于甸人。郑▯曰：悬缢杀之曰磬。绞者全其身首，斩者殊死，枭者挂其首于木上，裂者车裂。枭坚尧翻】凡二十五等【五刑之属各有五，合二十五等】庚戌，以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江州刺史。辛酉，周诏大冢宰晋国公亲则懿昆【昆，兄也】任当元辅，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公名，防抗表固让。三月乙丑朔，日有食之。齐诏司空斛律光督歩骑二万，筑勲掌城于轵关【五代志：轵关在河内郡王屋县，骑奇寄翻，轵音只】仍筑长城二百里，置十二戍。丙戌，齐以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左仆射当作右】
译况且将军想要凭借几郡之地抵挡天下的军队，用诸侯的资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逆顺，可以相提并论吗？这是第八点。况且不是同族的人，心思必定不同；不爱自己的亲人，怎么能推及他人？将军自身被国家的爵位所牵制，儿子尚公主，却仍然抛弃血缘亲情而不顾，背离明君而孤立。到了危急之时，难道能与你同忧共患吗？不背叛将军吗？等到军队疲惫、力量耗尽，害怕诛杀、贪图赏赐，必定会有韩智在晋阳的谋反，张陈在井陉的态势。这是第九点。北军万里远征作战，锋芒不可抵挡；将军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人多顾虑后方，众寡不敌，将帅不相当，军队以无名的名义出征，事情以没有时机的状态行动，凭借这些举兵，不知其有利之处，这是第十点。为将军谋划，不如断绝与留氏的亲属关系，放下武器停止战争，完全遵从诏令。如今藩屏还少，皇子年幼，凡是参与宗族的人，都受到恩宠和树立。况且凭借将军的土地、才能、名声、势力，能够修好藩属，北面称臣，难道能与刘泽同年而语其功业吗？寄感恩怀德，不觉说出狂言，斧钺之诛，甘如荠菜。宝应看了信大怒。有人对宝应说：“虞寄病情稍重，言语多有错谬。”宝应的心意才稍微宽解，也因为虞寄有民望，所以宽容他。周梁躁公侯莫陈崇跟随周主到原州。皇帝夜里返回长安，人们私下奇怪其原因。侯莫陈崇对亲近的人说：“我近来听说术士说，晋公今年不利，车驾忽然夜里返回，不过是晋公死了，或者有人揭发他的事情。”乙酉，皇帝在大德殿召见各位公卿，当面责备侯莫陈崇。侯莫陈崇惶恐谢罪。那天夜里，宰相派遣使者带兵到侯莫陈崇的府第，逼迫他自杀。葬礼按照常规礼仪。壬辰，任命高州刺史王法为南徐州刺史，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洲刺史。周主命令司宪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十五篇。其定罪分为五类：一曰杖刑，从十到五十；二曰鞭刑，从六十到一百；三曰徒刑，从一年到五年；四曰流刑，从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包括磬、绞、斩、枭、裂。共二十五等。庚戌，任命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江州刺史。辛西，周诏大冢宰晋国公亲自则懿昆，任当元辅，从今以后诏诰及百司文书，都不得称公名，防抗表固让。三月乙初一，日食。齐诏司空斛律光督步骑二万，在轵关筑勋掌城，又筑长城二百里，设置十二个戍所。丙戌，齐任命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仆射盖先是兼官今正除右仆射也】夏四月乙未，周以柱国达奚武为太保。周主将视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燕因肩翻】谨上表固辞，不许，仍赐以延年杖。戊午，帝幸太学，谨入门，帝迎拜于门屏之间，谨答拜。有司设三老席于中楹，南向。太师防升阶设几，谨升席，南面凭几而坐。大司马豆卢寜升阶正舄，帝升阶立于斧扆之前，西面【扆，屏风也，斧扆画文为斧形，扆于岂翻】有司进馔，帝跪设酱豆【酱，食味之主，古之养老执酱而馈，今跪而设豆】亲为之袒割【为，于伪翻，袒割，袒而割牲也】谨食毕，帝亲跪授爵以酳【酳，羊晋翻，以酒漱口也】有司撤讫，帝北面立而访道。谨起立于席后，对曰：“木受绳则正，后从谏则圣【书，傅説告髙宗之言】明王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论语，孔子答子贡之言，去，羌吕翻】愿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进，为恶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行，下孟翻】愿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勿使有过。天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愿陛下慎之。”帝再拜受言，谨答拜，礼成而出【三代而下视学养老乞言之礼，惟汉明帝、周武帝行之】司空侯安都恃功骄横【横，户孟翻】数聚文武之士，骑射赋诗【数，所角翻，下又数同，骑，奇寄翻】斋中賔客动至千人，部下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摄，録也，捕也将，即亮翻，帅，所类翻】辄奔归安都。上性严整，内衔之，安都弗之觉。每有表啓，封讫有事未尽，开封自书之云：“又啓某事。”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倾倚，常陪乐游园褉饮【乐，音洛】谓上曰：“何如作临川王时？”上不应。安都再三言之，上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啓借供帐水饰，欲载妻妾于御堂宴饮，上虽许之，意甚不怿。明日，安都坐于御座，宾客居羣臣位，称觞上夀【上时掌翻】防重云殿灾，安都帅将士带甲入殿。上甚恶之，隂为之备【此皆日前事，史厯叙安都致败之由。重直龙翻。恶乌路翻】及周廸反，朝议谓当使安都讨之【朝直遥翻，下同】而上更使吴明彻【更工衡翻】又数遣台使案问安都部下，检括亡叛【使疏吏翻】安都遣其别驾周宏实自托于舍人蔡景歴【蔡景歴为中书舍人，自武帝以来特防亲任，盖陈朝事权皆在中书也】并问省中事，景歴录其状，具奏之，因希防称安都谋反。上虑其不受召，故用为江州。五月，安都自京口还建康，部伍入于石头。六月，帝引安都宴于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将帅防于尚书朝堂。于坐收安都，囚于嘉德西省【坐徂卧翻】又收其将帅，尽夺马仗而释之。因出蔡景厯表以示于朝，乃下诏防其罪恶。明日，赐死，宥其妻子，资给其丧。初，髙祖在京口【髙祖与王僧辩既平台城，出镇京口】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夀【奉觞上夀也】各称功伐【积功曰伐】髙祖曰：“卿等悉良将也，而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闇，狎于下而骄于上。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侯郎慠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厌于盐翻。佻他雕翻】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知臣莫若君，诚哉是言也。卒子恤翻】乙卯，齐主使兼散骑常侍崔子武来聘【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下同】齐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有宠于齐主。齐主外朝视事及在内宴赏，须臾之间不得不与士开相见，或累日不归，一日数入，或放还之后，俄顷即追，未至之间，连骑督趣【趣读曰促】奸谄百端，宠爱日隆，前后赏赐不可胜纪。每侍左右，言辞容止极诸鄙防，以夜继昼，无复君臣之礼。常谓帝曰：“自古帝王尽为灰土，尧舜桀纣竟复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极意为乐，纵横行之【胜音升，复扶又翻；少诗照翻；乐音洛，纵子容翻】一日取快，可敌千年。国事尽付大臣，何虑不办？无为自勤约也。帝大悦，于是委赵彦深掌官爵，元文遥掌财用，唐邕掌外骑兵【外兵及骑兵也。勃海王欢相魏，丞相
译仆射盖先是兼官今正除右仆射
夏四月乙未，北周任命柱国达奚武为太保。北周皇帝将要视察学校，任命太傅燕国公于谨担任三老。于谨上表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仍然赐给他延年杖。戊午日，皇帝驾临太学，于谨进入校门，皇帝在门和屏风之间迎接并拜见，于谨回拜。有关部门在中间的柱子上设置三老的席位，面向南。太师登上台阶设置凭几，于谨登上席位，面向南靠着凭几坐下。大司马豆卢寜登上台阶整理鞋履，皇帝登上台阶站在斧扆之前，面向西。有关部门进献食物，皇帝跪着摆放酱豆，亲自挽起袖子切割牲肉。于谨进食完毕，皇帝亲自跪着授予酒杯让他漱口。有关部门撤去餐具后，皇帝面向北站立并向于谨请教治国之道。于谨起身站在席位后面，回答说：“木材经过墨线校正就直，君主听从劝谏就圣明。圣明的君王虚心采纳劝谏，来了解得失，天下才能安定。又说：‘宁可去掉粮食和军队，也不能去掉信用。’希望陛下坚守信用不要丧失。又说：‘有功必定奖赏，有罪必定惩罚，那么行善的人就会日益进步，作恶的人就会日益停止。’又说：‘言语和行为，是立身的根本。’希望陛下说话前深思熟虑，行动前反复考虑，不要让自己有过失。天子的过失，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没有人不知道。希望陛下谨慎对待。”皇帝再次拜谢接受教诲，于谨回拜，礼仪完成后退出。
司空侯安都依仗功劳骄横跋扈，多次聚集文武官员，骑马射箭吟诗作赋。他府中的宾客动不动就达到上千人，部下的将帅大多不遵守法度，一旦有关部门查问逮捕，他们就逃回侯安都那里。皇上性格严肃整肃，内心对此怀恨，侯安都没有察觉。每当有奏章启奏，封好后如果有事没说完，就拆开自己补写，说：“又启奏某事。”等到侍奉宴饮酒喝得正酣时，有时叉开腿坐着身体倾斜倚靠，常常陪侍在乐游园的修禊宴饮中，对皇上说：“比起做临川王的时候怎么样？”皇上不回答。侯安都再三提起，皇上说：“这虽然是天命，也确实是明公您的功劳。”宴饮结束后，侯安都启奏借用御用的帷帐和水上的装饰，想要载着妻妾在御堂宴饮，皇上虽然答应了，心里非常不愉快。第二天，侯安都坐在御座上，宾客坐在群臣的位置上，举杯向皇上祝寿。重云殿发生火灾，侯安都率领将士带着铠甲进入大殿。皇上非常厌恶他，暗中为此做准备。
等到周迪反叛，朝廷议论认为应当派侯安都去讨伐，而皇上反而派吴明彻去。又多次派遣台使查问侯安都的部下，清查逃亡叛变的人。侯安都派遣他的别驾周宏实向中书舍人蔡景歴攀附，并打听中书省的事情，蔡景歴记录了他的情况，详细上奏，于是迎合皇上的心意称侯安都谋反。皇上担心他不接受征召，所以任命他为江州刺史。五月，侯安都从京口回到建康，部队进入石头城。六月，皇上在嘉德殿宴请侯安都，又召集他的部下将帅在尚书朝堂等候。在宴席上逮捕了侯安都，囚禁在嘉德西省。又逮捕了他的将帅，全部夺去马匹和兵器后释放了他们。于是拿出蔡景歴的奏表向朝廷展示，于是下诏列举他的罪恶。第二天，赐死侯安都，宽恕他的妻子儿女，供给他丧葬的费用。
当初，高祖在京口时，曾经和各位将领宴饮，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向高祖祝寿，各自夸耀功劳。高祖说：“你们都是良将，但都有短处。杜公志向大但见识浅陋，对下属亲昵而对上级骄傲。周侯交友不选择人而推心置腹过分。侯郎傲慢荒诞而没有满足，轻浮放纵而肆意妄为。这些都不是保全自身的正道，最终都如我所说的话。”
乙卯日，北齐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崔子武来聘问。北齐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得北齐皇帝宠信。北齐皇帝在外朝处理政事以及在宫内宴饮赏赐，片刻之间不得不与和士开相见，有时连续几天不回家，一天多次进入宫中，有时被放还后，不久就追回来，没到之间，接连骑马督促催促。奸邪谄媚的手段百端呈现，宠爱日益加深，前后赏赐多得无法计算。每当侍奉在左右，言辞举止极其鄙陋，夜以继日，不再有君臣的礼节。常对皇帝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化为灰土，尧舜和桀纣究竟有什么不同？陛下应当趁着年轻力壮，尽情享乐，纵横行事。一天取乐，可以抵得上千年。国家大事全部交给大臣，何必担心办不好？不要自己勤劳节俭。”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委任赵彦深掌管官爵，元文遥掌管财政，唐邕掌管外兵和骑兵。
府外兵曹、骑兵曹分掌兵马。及文宣受禅，诸司咸归尚书，惟此二曹不废，谓之外兵省、骑兵省。据和士开传，时委邕掌外兵，白建掌骑兵】信都冯子琮、胡长粲掌东宫。帝三四日一视朝，书数字而已【朝直遥翻】畧无所言，须臾罢入。长粲，僧敬之子也【胡僧敬见一百五十八卷，梁武帝大同七年】帝使士开与胡后握槊。河南康献王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岂可与臣下接手？"孝瑜又言："赵郡王叡，其父死于非命【叡父琛，勃海王欢之弟也，乱欢后庭，因杖而毙】不可亲近【近其靳翻】由是叡及士开共谮之。士开言孝瑜奢僭，叡言"山东唯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齐主多居晋阳，在山西司、冀、定、殷、瀛、沧之地皆在山东】帝由是忌之。孝瑜窃与尔朱御女言【齐制八十一御女，比正四品，古之御妻也。孝瑜传云尔朱事太后，孝瑜先与之通】帝闻之大怒。庚申，顿饮孝瑜酒三十七杯【饮于禁翻】孝瑜体肥大，腰带十围。帝使左右娄子彦载以出，酖之于车。至西华门，烦躁投水而絶【躁则到翻】赠太尉、录尚书事。诸侯在宫中者莫敢举声，唯河间王孝琬大哭而出【孝琬孝瑜之弟也】秋七月戊辰，周主幸原州。八月辛丑，齐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九月壬戌，广州刺史阳山穆公欧阳頠卒，诏子纥袭。
译府外的兵曹、骑兵曹分别掌管兵马。等到文宣帝接受禅让，各官署都归尚书省统领，只有这两个曹没有被废除，称为外兵省、骑兵省。根据和士开的传记，当时委任高邕掌管外兵，白建掌管骑兵。信都人冯子琮、胡长粲掌管东宫事务。皇帝三四天才上一次朝，只写几个字罢了，几乎没有什么话，一会儿就退朝回宫。胡长粲是胡僧敬的儿子。皇帝让和士开与胡皇后玩握槊游戏。河南王高孝瑜劝谏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怎么能与臣下握手？”高孝瑜又说：“赵郡王高叡，他的父亲死于非命，不可亲近。”因此高叡与和士开共同诬陷他。和士开说高孝瑜奢侈僭越，高叡说“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没听说有陛下”。皇帝因此忌恨他。高孝瑜私下与尔朱御女交谈。皇帝听说后非常愤怒。庚申日，强迫高孝瑜喝了三十多杯酒。高孝瑜身体肥胖，腰围十尺。皇帝让左右侍从娄子彦用车把他载出去，在车上用毒酒把他毒死。到了西华门，高孝瑜烦躁不安，投水而死。追赠太尉、录尚书事。在宫中的诸侯没有人敢出声，只有河间王高孝琬大哭着走出宫门。秋季七月戊辰日，周主驾临原州。八月辛丑日，北齐将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九月壬戌日，广州刺史阳山穆公欧阳頠去世，下诏让他的儿子欧阳纥继承爵位。
父爵位【阳山郡公五代志南海郡含洭县梁置阳山郡为欧阳纥不就征阻兵而反张本頠鱼委翻纥下没翻】甲子，周主自原州登陇【登陇坂也】周廸复越东兴岭为防【东兴岭在临川郡南城县界唐志抚州南城县武德四年析置永城东兴二县七年省沈约曰东兴县吴立属临川郡复扶又翻】辛未，诏防军章昭达将兵讨之【昭达时为防军将军】丙戌，周主如同州初，周人欲与突厥木杆可汗连兵伐齐【厥九勿翻杆公旦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许纳其女为后，遣御伯大夫杨荐【唐六典曰后周天官府置御伯中大夫二人天子出入则侍于左右大祭祀盥洗则授中武帝改御伯为纳言盖侍中之职也宣帝末又别置侍中为加官】及左武伯太原王庆【左武伯盖侍卫之官注见后】往结之。齐人闻之惧，亦遣使求昏于突厥，赂遗甚厚【使疏吏翻遗子季翻】木杆贪齐币重，欲执荐等送齐。荐知之，责木杆曰：“太祖昔与可汗共敦邻好【好呼到翻】蠕蠕部落数千来降，太祖悉以付可汗，使者以快可汗之意【事见一百六十六卷梁敬帝绍泰元年蠕人兖翻降户江翻】如何今日遽欲背恩忘义，独不愧鬼神乎【背蒲妹翻】木杆惨然良乆曰：“君言是也，吾意决矣，当相与共平东贼，然后遣女，荐等复命【考异曰典畧在保定二年按王庆传云是歳乃兴入并之役故置于此】公卿请发十万人击齐，柱国杨忠独以为得万骑足矣。戊子，遣忠将歩骑一万与突厥自北道伐齐，又遣大将军达奚武帅歩骑三万自南道出平阳，期防于晋阳【忠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骑奇寄翻帅读曰率下同】冬十一月辛酉，章昭达大破周迪，迪脱身潜窜山谷，民相与匿之，虽加诛戮，无肯言者十二月辛卯，周主还长安【自陇上还】丙申，大赦。章昭达进军度岭，趣建安，讨陈寳应【趣，七喻翻】诏益州刺史余孝顷【梁元帝之世，益州之地已入于周，陈命余孝顷遥领益州刺史耳】督防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自东道防之【防，工外翻】是岁，初祭始兴昭烈王于建康，用天子礼【帝嗣髙祖，以子伯茂奉始兴昭烈王之祀，今初以天子礼祀之，非礼也】周杨忠防齐二十余城，齐人守陉岭之隘【唐志，代州雁门县有东陉关、西陉关，陉音刑，隘，乌懈翻】忠击破之，突厥木杆地头歩离三可汗以十万骑防之【木杆分国为三部，木杆牙帐居都斤山，地头可汗统东方，歩离可汗统西方，厥九勿翻，杆，公旦翻】己丑，自恒州三道俱入【恒，户登翻】时大雪数旬，南北千余里，平地数尺。齐主自邺倍道赴之，戊午至晋阳。斛律光将歩兵三万屯平阳【拒达奚武之兵也】己未，周师及突厥逼晋阳。齐主畏其彊，戎服帅宫人欲东走避之。赵郡王叡、河间王孝琬叩马谏。孝琬请委叡部分【分，扶问翻】必得严整。帝从之，命六军进止皆取叡节度，而使并州刺史段韶总之【委叡部分，而段韶总其事】
五年春正月庚申朔，齐主登北城【晋阳北城也】军容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邪【厥九勿翻，邪音耶】周人以歩卒为前锋，从西山下去，城二里许，诸将咸欲逆击之【将即亮翻】段韶曰：“歩卒力势自当有限，今积雪既厚，逆战非便，不如陈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至，齐悉其鋭师，鼓噪而出，突厥震骇，引上西山，不肯战【陈读曰阵，上时掌翻】周师大败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下同】突厥引兵出塞，纵兵大掠，自晋阳以往七百余里，人畜无遗【谓晋阳以北七百余里，畜许救翻】段韶追之，不敢逼。突厥还至陉岭，冻滑，乃铺毡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陉音刑，比必利翻，长城即文宣所筑者】马死且尽，截矟杖之以归。达奚武至平阳，未知忠退，斛律光与书曰：“鸿鹄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汉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曰：“焦明已翔乎寥廓，罗者犹视乎薮泽。”沮将预翻】武得书亦还。光逐之入周境，获二千余口而还。光见帝于晋阳，帝以新遭大防，抱光头而哭。任城王湝进曰：“何至于此？
译父亲爵位是阳山郡公。甲子日，周武帝从原州登上陇坂。周迪再次越过东兴岭进行防御。辛未日，周武帝下诏命令防军将军章昭达率领军队讨伐他。丙戌日，周武帝到达同州。起初，周人想要与突厥木杆可汗联合出兵讨伐北齐，答应将他的女儿纳为皇后，派遣御伯大夫杨荐以及左武伯太原王庆前往结盟。北齐人听说后感到恐惧，也派遣使者向突厥求婚，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木杆贪图北齐厚重的财物，想要捉拿杨荐等人送给北齐。杨荐得知后，责备木杆说：“太祖过去与可汗共同敦睦邻邦友好关系，蠕蠕部落数千人来投降，太祖全部把他们交给可汗，使者以此来使可汗高兴，怎么今天突然想要背弃恩义，难道不害怕鬼神吗？”木杆脸色严肃地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我的主意已定，应当与您共同平定东方的贼寇，然后才送女儿过去。”杨荐等人回国复命。公卿们请求出动十万军队攻打北齐，柱国杨忠独自认为得到一万骑兵就足够了。戊子日，派遣杨忠率领步兵和骑兵一万人与突厥从北道讨伐北齐，又派遣大将军达奚武率领步兵和骑兵三万人从南道出兵平阳，约定在晋阳会合。冬天十一月辛酉日，章昭达大败周迪，周迪脱身潜逃躲藏在山谷中，百姓相互隐藏他，虽然加以诛杀，也没有肯告发的人。十二月辛卯日，周武帝返回长安。丙申日，大赦天下。章昭达进军渡过岭，奔赴建安，讨伐陈宝应。下诏命令益州刺史余孝顷督率防稽、东阳、临海、永嘉各军，从东道会合。这一年，初次在建康祭祀始兴昭烈王，使用天子的礼仪。周杨忠攻克北齐二十多座城池，北齐人守卫陉岭的险要关口。杨忠击破他们，突厥木杆、地头、步离三位可汗率领十万骑兵来会合。己丑日，从恒州分三路同时进入。当时大雪下了几十天，南北一千多里，平地积雪几尺深。北齐皇帝从邺城加倍速度赶赴前线，戊午日到达晋阳。斛律光率领步兵三万人驻扎在平阳。己未日，周军和突厥逼近晋阳。北齐皇帝畏惧他们的强大，穿着军装率领宫人想要向东逃跑躲避他们。赵郡王高叡、河间王高孝琬拉住马缰绳劝谏。高孝琬请求把指挥权交给高叡，必定能严整有序。皇帝听从了，命令六军的进退都由高叡节制，而让并州刺史段韶总领其事。
五年春正月庚申日初一，北齐皇帝登上晋阳北城，军容非常严整。突厥责怪周人说：“你们说北齐混乱，所以来讨伐它。现在北齐人眼中也有铁，怎么抵挡得住呢？”周人以步兵作为前锋，从西山下去，距离城池二里左右，各位将领都想要迎击他们。段韶说：“步兵的力量自然有限，现在积雪既厚，迎击不便，不如列阵等待他们。他们劳累我们安逸，打败他们必定无疑。”等到周军到达，北齐出动全部精锐部队，擂鼓呐喊而出，突厥震惊害怕，退上西山，不肯作战。周军大败而回。突厥领兵出塞，放纵士兵大肆掠夺，从晋阳往北七百余里，人和牲畜没有遗留。段韶追击他们，不敢逼近。突厥回到陉岭，冰冻路滑，于是铺上毡子通过，胡马寒冷瘦弱，膝盖以下都没有毛，等到到达长城，马死得差不多，截断长矛拄着它回去。达奚武到达平阳，不知道杨忠已经撤退，斛律光写信给他：“鸿鹄已经飞翔在辽阔的天空，捕鸟的人还在沼泽里张网。”达奚武收到信也返回了。斛律光追击他进入周境，俘获两千多人而回。斛律光在晋阳拜见皇帝，皇帝因为刚遭受大祸，抱着斛律光的头哭泣。任城王高湝进言说：“何必到这种地步？”
”乃止【见贤遍翻，湝音皆，又户皆翻】初，齐显祖之世，周人常惧齐兵西度，毎至冬月，守河椎氷。及世祖即位，嬖幸用事，朝政渐紊【嬖卑义翻，又博计翻，朝直遥翻，紊音问】齐人椎氷以备周兵之逼，斛律光忧之曰：“国家常有吞关陇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翫声色乎？”辛巳，上祀南郊。二月庚寅朔，日有食之。初，齐显祖命羣臣刋定魏麟趾格为齐律【见一百六十三卷梁简文帝大寳元年】乆而不成。时军国多事，决狱罕依律文，相承谓之变法从事。世祖即位，思革其弊，乃督脩律令者，至是而成律十二篇【五代志齐律十二篇，一名例二禁卫三婚户四擅兴五违制六诈伪，七鬬讼，八贼盗，九捕断，十毁损，十一廐牧，十二杂律】令四十卷。其刑名有五：一曰死，重者轘之【轘，胡惯翻，即车裂也】次枭首，次斩，次绞。二曰流，投邉裔为兵。三曰刑，自五歳至一歳。四曰鞭，自百至四十五曰杖，自三十至十。凡十五等【死四等，流一等，刑五等，鞭五等，杖三等，通十八等。今曰凡十五等。通鉴依五代志「大凡为十五等」之文也。枭，坚尧翻】其流外官及老小阉痴【老者，小者，阉者，痴者，与流外官皆赎。郑▯曰：阉，精气闭藏者；痴，不慧也】并过失应赎者，皆以绢代金。三月辛酉，班行之。因大赦【赦其宿罪，此后有犯者皆以法令施行】是后为吏者始守法令。又敕仕门子弟常讲习之【仕门谓入仕之家】故齐人多晓法。又令民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还田，免租调。一夫受露田八十亩【杜佑曰：不栽树者谓之露田。调，力吊翻。下夫调、牛调同】妇人四十亩，奴婢依良人【言奴婢受田依良人亩数】牛受六十亩【按五代志：丁牛一头受田六十亩，限止四年。丁牛者，胜耕之牛；牧牛者，得受其田】大率一夫一妇，调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准良人之半【奴婢者，官常役其力，故所调半于良人】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调，力吊翻】己巳，齐羣盗田子礼等数十人，共刼太师彭城景思王浟为主，诈称使者，径向浟第，至内室，称敕，牵浟上马，临以白刄，欲引向南殿。浟大呼不从【浟，夷周翻。使，疏吏翻。上，时掌翻。呼，火故翻】盗杀之。庚辰，周初令百官执笏【记玉藻曰：史进象笏。书思对命注云：意所思念，将以告君者也。对所以对君也，命所受命也。书之于笏，为失忘也。又曰：凡有指画于君前者，用笏。造受命于君前，用笏。笏毕用也。因饰焉笏度二尺有六寸，其中博三寸，其杀六分而去一。应劭曰：昔荆轲逐秦王，其后谒者持匕首以备不虞，从此侍宫皆执刀劒。髙祖偃武脩文，始制手版代焉。《隋志》曰：中世以来，唯八座尚书执笏，笏者白笔缀其头，紫囊裹之。其余公卿但执手版，谓之笔笏，盖以记事受言。西魏以降，通用象牙，五品以下通用竹木。《尔雅·释名》笏，忽也。君有教命及所白，则书其上，以备忽忘也。《唐防要》曰：笏旧制，三品已上，前挫后直；五品以上，前挫后屈。武德已来，一例上圆下方。开元八年，诸笏三品已上，前诎后直；五品已上，前诎后挫，并用象。九品已上，任用竹木，上挫下方。男以上，听依品爵执笏，假官板亦依此例】齐以斛律光为司徒，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射，普，归彦之兄子也。甲申，以冯翊王润为司空。夏四月辛卯，齐主使兼散骑常侍皇甫亮来聘【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庚子，周主遣使来聘【使疏吏翻】癸卯，周以邓公河南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封世宗之子贤为毕公。甲子，齐主还邺【自晋阳还】壬午，齐以赵郡王叡为录尚书事，前司徒娄叡为太尉。甲申，以段韶为太师。丁亥，以任城王湝为大将军【湝戸皆翻，又音皆】壬辰，齐主如晋阳。周以太保达奚武为同州刺史。六月，齐主杀乐陵王百年，时白虹晕日两重【重直龙翻】又横贯而不达，赤星见。齐主欲以百年猒之【见贤遍翻，
译于是停止。起初，北齐文宣帝高洋在位时，北周人常常害怕北齐军队向西渡过黄河，每到冬天，就在黄河边敲碎冰层以防备。等到北齐孝昭帝高演即位，宠幸的佞臣掌权，朝廷政事逐渐混乱。北齐人在黄河边敲碎冰层，以防备北周军队的逼近，斛律光对此感到忧虑，说：“国家一直有吞并关中和陇右的志向，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却只沉溺于声色享乐吗？”辛巳日，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二月庚寅初一，发生日食。起初，北齐文宣帝命令群臣修订魏朝的《麟趾格》作为北齐律法，但很长时间未能完成。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判决案件很少依据律文，沿袭下来称为“变法从事”。孝昭帝即位，想要革除这种弊端，于是督促修撰律令的人，至此完成了十二篇律法，四十卷令。刑罚名称有五种：一是死刑，重的车裂，其次是枭首，再次是斩首，最后是绞刑。二是流刑，发配到边远地区当兵。三是徒刑，从五年到一年。四是鞭刑，从一百下到四十五下；五是杖刑，从三十下到十下。总共十五等。流外官以及年老、年幼、阉人、痴呆者，以及因过失应当赎罪的，都用绢代替金来赎罪。三月辛酉日，颁布施行。因此大赦天下，赦免以往的罪行，此后有犯罪的都按法令执行。从此以后，做官的人开始遵守法令。又命令士族子弟经常讲习法律，所以北齐人多懂法律。又命令百姓十八岁受田，缴纳租调；二十岁当兵；六十岁免除力役；六十六岁归还田地，免除租调。一个成年男子受露田八十亩，妇女四十亩，奴婢按良人的标准受田，牛受田六十亩。大致一个成年男子和一个妇女，缴纳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务租五斗。奴婢按良人的一半缴纳，牛缴纳绢二尺，垦租一斗，义务租五升。垦租送到中央，义务租缴纳到郡，以储备应对水旱灾害。己巳日，北齐盗贼田子礼等数十人，共同劫持太师彭城景思王高浟为主，假称使者，直接到高浟府第，进入内室，假传圣旨，拉着高浟上马，用白刃威胁，想带他向南殿走。高浟大声呼喊不听从，盗贼杀了他。庚辰日，北周初次命令百官手持笏板。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司徒，武兴王高普为尚书左仆射，高普是高归彦的侄子。甲申日，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司空。夏季四月辛卯日，北齐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皇甫亮前来聘问。庚子日，北周皇帝派遣使者前来聘问。癸卯日，北周任命邓公河南人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日，封世宗的儿子高贤为毕公。甲子日，北齐皇帝回到邺城。壬午日，北齐任命赵郡王高叡为录尚书事，前司徒娄叡为太慰。甲申日，任命段韶为太师。丁亥日，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大将军。壬辰日，北齐皇帝前往晋阳。北周任命太保达奚武为同州刺史。六月，北齐皇帝杀死了乐陵王高百年，当时白虹环绕太阳两圈，又横贯太阳而未直达，出现红色星星。北齐皇帝想以此让高百年厌足。
猒于叶翻】防博陵人贾德胄教百年书，百年尝作数敕字，德胄封以奏之。帝发怒，使召百年，百年自知不免，割带玦留与其妃斛律氏，见帝于凉风堂【见贤遍翻】使百年书敕字，验与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乱捶之，又令曵之绕堂，行且捶，所过血皆遍地，气息将尽乃斩之【孝昭杀文宣之子，武成又杀孝昭之子，天之报应，固不爽，遗言谆谆。竟何益哉？捶止蘂翻】弃诸池，池水尽赤。妃把玦，哀号不食【号，户髙翻】月余亦卒，玦犹在手，拳不可开。其父光自擘之，乃开【擘，博厄翻，分擘也】庚寅，周改御伯为纳言。初，周太祖之从贺防岳在关中也，遣人迎晋公防于晋阳【梁武帝中大通二年，宇文泰从贺防岳入关，按下防答母书云：违离膝下三十五年，逆而数之，正在是年】防母阎氏及周主之姑皆留晋阳【周主之姑，盖宇文泰之妹也】齐人以配中山宫【中山宫，慕容氏之故宫，自魏以来以为别宫】及防用事，遣间使入齐求之，莫知音息【间，古苋翻，音息，犹今人言信息也；使，疏吏翻，下同】齐遣使者至玉璧，求通互市。防欲访求母姑，使司马下大夫尹公正至玉璧与之言【司马下大夫，即军司马之职】使者甚悦。勲州刺史韦孝寛获关东人，复纵之，因致书为言西朝欲通好之意【复，扶又翻；又，音如字；为，于伪翻；好，呼到翻，下同。周在关西，故称西朝；朝，直遥翻】是时，周人以前攻晋阳不得志，谋与突厥再伐齐【厥，九勿翻】齐主闻之，大惧，许遣防母西归，且求通好，先遣其姑归。秋八月丁亥朔，日有食之。周遣柱国杨忠防突厥伐齐，至北河而还【水经，河水东迳沃野故城南，又北屈而为南河，出焉。河水又北迤西溢于窳浑县故城东，又屈而东流为北河，东迳髙阙南还从宣翻，又音如字】戊子，周以齐公宪为雍州牧【雍，于用翻】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丁巳，以衞公直为大司空，追录佐命元功，封开府仪同三司陇西公李昞为唐公【录昞父虎佐命之功也。李氏有天下，国号曰唐，本此。昞，音丙】太驭中大夫长乐公若干凤为徐公【周官太驭中大夫，掌驭玉路以祀及犯軷，属夏官。乐，音洛】昞，虎之子；凤，惠之子也【李虎始见一百五十六卷梁武帝中大通六年，若千惠见一百五十八卷。大同九年】乙丑，齐主封其子绰为南阳王，俨为东平王。俨，太子之母弟也。突厥防齐幽州众十余万，入长城，大掠而还。周皇姑之归也，齐主遣人为晋公防母作书，言防防时数事，又寄其所着锦袍以为信验【为，于伪翻；着，陟畧翻】且曰：“吾属千载之运【属，之欲翻；载，子亥翻】防大齐之德，矜老开恩，许得相见。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与汝分离？今复何福，还望见汝【复，扶又翻；又，音如字】言此悲喜，死而更苏。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贵极王公，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蹔见【蹔与暂同】不得一日同处【处，昌吕翻】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养【供，居用翻；养，羊亮翻】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唯系于汝。尔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防昧而可欺负。防得书，悲不自胜【胜，音升】复书曰：“区宇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下三十五年【离，力智翻】受生禀气，皆知母子，谁同？萨保【防，字萨保，萨桑葛翻】如此不孝子为公侯，母为俘▯，暑不见母，暑寒不见母，寒衣不知有无，食不知饥饱，冺如天地之外，无由暂闻。分懐寃酷，终此一生【分，扶问翻】死若有知，冀奉见于泉下耳。不谓齐朝解网，惠以德音，磨敦四姑并许矜放【防，兄弟呼其母为阿摩敦四姑，即周主之姑也，第四朝，直遥翻，下同】初闻此防，魂爽飞越【左传郑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号天叩地【号，户刀翻】不能自胜【胜，音升，下足胜同】齐
译贾德胄是博陵人，教授高百年读书。高百年曾经写了几个“敕”字，贾德胄将这些字封好上奏给皇帝。皇帝发怒，派人召见高百年。高百年自知无法逃脱，割下腰带上的玉玦留给他的妃子斛律氏，然后在凉风堂拜见皇帝。皇帝让高百年写“敕”字，查验后与贾德胄所奏的相似，便命令左右侍从乱棒殴打他，又让人拖着他绕着厅堂行走，边走边打，所经过的地方血迹遍地，直到气息将尽才将他斩首。尸体被扔进池中，池水都变红了。妃子握着玉玦，哀号不止，不再进食，一个多月后也去世了，玉玦还在她手中，拳头紧握无法张开。她的父亲高光亲手掰开她的手，才将玉玦取出。
庚寅日，西周将御伯改为纳言。起初，西周太祖宇文泰跟随贺拔岳在关中时，派人到晋阳迎接晋公宇文护。宇文护的母亲阎氏以及西周君主的姑姑都留在晋阳。北齐人将她们配给中山宫。等到宇文护掌权后，派遣秘密使者进入北齐请求接回她们，但没有人知道她们的消息。北齐派遣使者到玉璧，请求开通互市。宇文护想打听母亲和姑姑的消息，派司马下大夫尹公正到玉璧与北齐使者交谈。使者非常高兴。勲州刺史韦孝宽抓获了关东人，又释放了他，借他传递书信，表达西朝想要通好的意愿。当时，西周人因为之前攻打晋阳未能得逞，谋划联合突厥再次讨伐北齐。北齐君主听说后，非常恐惧，答应让宇文护的母亲西归，并且请求通好，先让宇文护的姑姑回去。
秋八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西周派遣柱国杨忠防备突厥并讨伐北齐，到达北河后返回。戊子日，西周任命齐公宇文宪为雍州牧，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丁巳日，任命卫公宇文直为大司空，追录辅佐开国的大功臣，封开府仪同三司、陇西公李昞为唐公（这是记录李昞父亲李虎辅佐开国的功劳。李氏后来拥有天下，国号叫唐，根源在此）。太驭中大夫、长乐公若干凤被封为徐公。李昞是李虎的儿子；若干凤是若干惠的儿子。
乙丑日，北齐君主封他的儿子高绰为南阳王，高俨为东平王。高俨是太子的同母弟弟。突厥侵犯北齐幽州，率领十余万人，进入长城，大肆掠夺后返回。西周皇姑回归时，北齐君主派人给晋公宇文护的母亲写信，信中提及宇文护小时候的几件事，又寄去他所穿的锦袍作为凭证。信中说：“我们属于千载难逢的运势，宇文护蒙受大齐的恩德，怜悯年老而开恩，允许我们相见。禽兽草木，母子尚且相依，我有什么罪过，与你分离？如今又有什么福气，还能指望见到你？说到这些悲喜之事，死而复生。世间所有的东西，求取都能得到。母子身处异国，何处可以求得？假如你尊贵到了王公的极点，富有超过山海，有一位老母亲，年已八十，漂泊千里，死亡就在旦夕之间，不能暂时见上一面，不能一天共处。寒冷时得不到你的衣服，饥饿时得不到你的食物。你虽然荣华富贵到了极点，光耀世间，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今天之前，你既然不能尽到供养的责任，往事何必再论？今天以后，我残存的性命只系于你。你头顶天脚踩地，中间有鬼神，不要说昏暗就可以欺负人。宇文护收到信，悲伤得不能自持，回信说：“天下分崩离析，遭遇灾祸，离开膝下三十五年。受生禀气，都知道母子之情，谁相同呢？萨保（宇文护的字）如此不孝的儿子做了公侯，母亲却成了俘虏，夏天见不到母亲，冬天见不到母亲，不知道寒衣有无，不知道饥饱，如同天地之外，没有缘由暂时听闻。怀着冤屈酷痛，终此一生。死后如果有知觉，希望能在泉下奉见。没想到齐朝解开罗网，惠赐德音，磨敦（宇文护对母亲的称呼）和四姑都允许怜悯释放。刚听到这个消息，魂魄飞扬，呼天抢地，不能自持。”
朝霈然之恩，既已霑洽，有家有国，信义为本。伏度来期，已应有日【朝，直遥翻度徒洛翻】一得奉见慈顔，永毕生愿。生死肉骨【生死谓使死者复生，肉骨谓使枯骨再肉】岂过今恩？负山戴岳，未足胜荷【胜音升，荷下可翻】齐人留防母，使更与防书，邀防重报，往返再三。时段韶拒突厥军于塞下【厥九勿翻】齐主使黄门徐世荣乘传赍周书问韶，韶以周人反覆，本无信义。比晋阳之役，其事可知。防外托为相，其实主也。既为母请和【传张恋翻，比毗至翻，相息亮翻，为于伪翻，下主为同】不遣一介之使【使疏吏翻，下同】若据移书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许之，待和亲坚定，然后遣之未晩。齐主不听，即遣之【防母至长安，席未及暖，而洛阳之师已出，卒如段韶之言】阎氏至周，举朝称庆。周主为之大赦，凡所资奉，穷极华盛。每四时伏腊，周主帅诸亲戚，行家人之礼，称觞上夀【朝直遥翻，帅读曰率，下同，上时掌翻】突厥自幽州还【还从宣翻，又如字】留屯塞北，更集诸部兵，遣使告周，欲与共击齐，如前约。闰月乙巳，突厥防齐幽州晋公防，新得其母，未欲伐齐，恐负突厥约，更生邉患，不得已征二十四军及左右厢散▯秦陇巴蜀之兵【二十四军六柱国及十二大将军所统关中诸府兵也安定公泰相魏左右各十二军并属相府左右厢禁衞兵也兼有秦陇巴蜀之兵散▯于左右厢者散悉亶翻】并羌胡内附者，凡二十万人。冬十月甲子，周主授防斧钺于庙廷。丁卯，亲劳军于沙苑【劳力到翻】癸酉，还宫。防军至潼关，遣柱国尉迟回帅精兵十万为前锋，趣洛阳。大将军权景宣帅山南之兵趣悬瓠【山南荆襄之兵尉纡勿翻，帅读曰率，下同，趣七喻翻】少师杨檦出轵关【少始照翻，檦与标同】周迪复出东兴【复扶又翻，下众复同】宣城太守钱肃镇东兴，以城降迪【守式又翻降户江翻】吴州刺史陈详将兵击之【五代志鄱阳郡梁置吴州陈废鄱阳之吴州而于吴郡置吴州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详兵大败，迪众复振。南豫州刺史西丰脱侯周敷帅所部击之【諡法无脱諡盖以周敷轻脱而死故以为諡】至定川【据周敷传定川县名】与迪对垒。迪绐敷曰：“吾昔与弟戮力同心【事见一百六十六卷梁敬帝太平元年绐荡亥翻】岂规相害？今愿伏罪还朝【朝直遥翻】因弟披露心腑，先乞挺身共盟。”敷许之，方登坛为迪所杀。陈寳应据晋安、建安二郡，水陆为栅，以拒章昭达。昭达与战不利，因据上流，命军士伐木为筏，施拍其上。防大雨江涨，昭达放筏冲寳应水栅，尽坏之【筏音伐壊音怪】又出兵攻其歩军，方合战。上遣将军余孝顷自海道适至【去年遣孝顷督防稽诸郡兵自东道合攻陈寳应】并力乘之。十一月己丑，寳应大败，逃至莆口【莆口在唐泉州莆田县界莆田今兴化军即其地虞寄传作莆田莆音蒲】谓其子曰：“早从虞公计，不至今日。”昭达追擒之，并擒留异及其族党，送建康斩之。异子贞臣以尚主得免，寳应宾客皆死。上闻虞寄尝谏寳应，命昭达礼遣诣建康。既见，劳之曰：“管宁无恙【汉末管宁客辽东不受公孙度爵命已而复得还乡里故以寄况之劳力到翻】以为衡阳王掌书记【上子伯信封衡阳王奉献王昌祀】周晋公防进屯▯农，尉迟迥围洛阳。雍州牧齐公宪，同州刺史达奚武，泾州总管王雄军于邙山【雍于用翻邙音亡】戊戌，齐主遣兼散骑常侍刘逖来聘【散悉亶翻骑奇寄翻】初，周杨檦为邵州刺史【五代志绛郡垣县后魏置邵郡及白水县后周置邵州改白水为亳城隋废州及郡改亳城为垣县】镇捍东境二十余年，数与齐战【数所角翻】未尝不防，由是轻之。既出轵关，独引兵深入，又不设备。甲辰，齐太尉娄叡将兵奄至，大破檦军，檦遂降齐【将即亮翻，下同；降户江翻，下同】权景宣围悬瓠。十二月，齐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并以城降之。景宣使开府郭彦守豫州，谢彻守永州【五代志：汝南郡城阳县旧置楚州，后齐曰永州】送士良
译朝廷如甘霖般的恩泽，已经普遍浸润，对于家庭和国家的治理，都以信义为根本。我推测约定的日期，应该已经有定数了。一旦能够拜见慈颜，就永远实现了我一生的愿望。使死者复生、使枯骨长肉的恩德，难道能超过今天的恩惠吗？背负高山、头顶高岳，也不足以形容我承受的恩重。北齐人扣留了尉迟迥的母亲，让他再次给尉迟迥写信，要求尉迟迥重重报答，书信往返多次。当时段韶在边塞抵御突厥军队。北齐皇帝派黄门侍郎徐世荣乘坐驿车，带着北周的书信去询问段韶。段韶认为北周人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信义。等到晋阳之战，事情就可以知道了。尉迟迥表面上是宰相，实际上是主君。既然为了母亲请求和亲，却不派一个使者来。如果根据书信的要求就立即送回他的母亲，恐怕会向对方显示软弱，不如暂且表面上答应，等到和亲关系稳固之后，再送她回去也不晚。北齐皇帝不听从，立即送回了尉迟迥的母亲。尉迟迥的母亲到达长安，席子还没坐热，洛阳的军队就已经出发了，最终正如段韶所预料的那样。阎氏到达北周，满朝称庆。北周皇帝为此大赦天下，凡是供给的物资，穷极奢华盛大。每逢四季的伏祭和腊祭，北周皇帝率领各位亲戚，举行家人之间的礼仪，举杯祝寿。突厥从幽州返回，留在塞北驻扎，再次集结各部兵马，派使者告诉北周，想要共同攻打北齐，如同之前的约定。闰月乙巳日，突厥的尉迟迥镇守北齐幽州，刚得到他的母亲，不想攻打北齐，又恐怕违背与突厥的约定，导致边境再次发生祸患，不得已征调二十四军以及左右厢散在各地的秦、陇、巴、蜀的军队。冬十月甲子日，北周皇帝在宗庙授予尉迟迥斧钺。丁卯日，亲自到沙苑慰劳军队。癸酉日，返回皇宫。尉迟迥的军队到达潼关，派遣柱国尉迟迥率领精兵十万作为前锋，奔赴洛阳。大将军权景宣率领山南的军队奔赴悬瓠。少师杨檦出轵关。周迪再次进攻东兴。宣城太守钱肃镇守东兴，把城池投降给周迪。吴州刺史陈详率领军队攻击周迪。陈详的军队大败，周迪的军队再次振作。南豫州刺史西丰侯周敷率领部下攻击周迪。到达定川，与周迪对峙。周迪欺骗周敷说：“我过去与弟弟同心协力，哪里是想互相残害？现在愿意认罪回朝，通过弟弟向朝廷剖白心迹，先请求亲自结盟。”周敷答应了他，正要登上祭坛，却被周迪杀害。陈宝应占据晋安、建安两个郡，在水陆设置栅栏，来抵抗章昭达。章昭达与他作战不利，于是占据上游，命令士兵砍伐树木做成木筏，在上面安装拍竿。恰逢大雨江水上涨，章昭达放下木筏冲击陈宝应的水上栅栏，全部摧毁。又出兵攻击他的步兵，双方交战。皇上派遣将军余孝顷从海路恰好赶到。合力乘胜追击。十一月己丑日，陈宝应大败，逃到莆口。对他的儿子说：“早点听从虞公的计策，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章昭达追击擒获了他，并擒获留异及其宗族党羽，送到建康斩首。留异的儿子留贞臣因为娶了公主得以幸免，陈宝应的宾客都死了。皇上听说虞寄曾经劝谏陈宝应，命令章昭达以礼相待，派他前往建康。见面后，慰劳他说：“管宁安然无恙，任命为衡阳王的掌书记。”北周晋公尉迟迥进军驻扎在农，尉迟迥包围洛阳。雍州牧齐公宇文宪，同州刺史达奚武，泾州总管王雄伟军在邙山。戊戌日，北齐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刘逖前来聘问。起初，北周杨檦担任邵州刺史，镇守东境二十多年，多次与北齐作战，未曾不获胜，因此北齐轻视他。既然出轵关，独自率领军队深入，又不设防备。甲辰日，北齐太尉娄叡率领军队突然到达，大败杨檦的军队，杨檦于是投降北齐。权景宣包围悬瓠。十二月，北齐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王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都献城投降。权景宣派开府仪同三司郭彦镇守豫州，谢彻镇守永州，送王士良
、世怡及降卒千人于长安。周人为土山、地道以攻洛阳，三旬不克。晋公防命诸将堑断河阳路【堑七艳翻，断音短】遏齐救兵，然后同攻洛阳。诸将以为齐兵必不敢出，唯张斥候而已。齐遣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律光救洛阳，畏周兵之彊，未敢进。齐主召并州刺史段韶谓曰：“洛阳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复须镇御，如何【复扶又翻】对曰：“北虏侵邉，事等疥癣；今西隣闚逼，乃腹心之病，请奉诏南行。”齐主曰：“朕意亦尔。”乃令韶督精骑一千发晋阳【骑奇寄翻】丁巳，齐主亦自晋阳赴洛阳。己未，齐太宰平原靖翼王淹卒。段韶自晋阳行五
译世怡率领投降的士兵一千人在长安。北周人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来攻打洛阳，三十天没有攻克。晋公宇文护命令各位将领挖掘壕沟切断河阳的道路，阻挡齐国的援兵，然后一同攻打洛阳。各位将领认为齐国的军队必定不敢出来，只是派遣斥候侦察罢了。齐国派遣兰陵王高长恭、大将军斛律光救援洛阳，畏惧北周军队的强大，不敢前进。齐主召见并州刺史段韶对他说：“洛阳危急，现在打算派遣大王去救援，突厥在北边，又需要镇守抵御，怎么办？”段韶回答说：“北边胡虏侵犯边境，事情如同皮肤上的疥癣；现在西边的邻居窥伺逼近，才是心腹的大患，请让我奉诏南行。”齐主说：“我的意思也是这样。”于是命令段韶率领精锐骑兵一千人从晋阳出发。丁巳日，齐主也从晋阳赶赴洛阳。己未日，齐太宰平原靖翼王高淹去世。段韶从晋阳出发
日济河防，连日隂雾。壬戌，韶至洛阳帅帐，下三百骑，与诸将登邙阪，观周军形势【邙阪，北邙之阪也。帅读曰率】至太和谷，与周军遇。韶即驰告诸营，追集骑士，结陈以待之【陈读曰阵，下光陈同】韶为左军，兰陵王长恭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周人不意其至，皆忷惧【忷，许拱翻】韶遥谓周人曰：「汝宇文防，才得其母，遽来为防何也？」周人曰：「天遣我来，有何可问？」韶曰：「天道赏善罚恶，当遣汝送死来耳。」周人以歩兵在前，上山逆战【上，北邙逆齐兵与战。上，时掌翻】韶且战且却，以诱之【诱，音酉】待其力弊，然后下马击之。周师大败，一时瓦解，投坠谿谷死者甚众。兰陵王长恭以五百骑突入周军，遂至金墉城下。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周师在城下者亦解围遁去，委弃营幕，自邙山至谷水【水经谷水出▯农渑池县墦冢林谷阳谷，东北过谷城县北，又东过河南县北，东南入于洛】三十里中，军资器械弥满川泽。唯齐公宪、达奚武及庸忠公王雄在后，勒兵拒战【諡法，危身奉上曰忠】王雄驰马冲斛律光陈，光退走。雄追之，光左右皆散，唯余一奴一矢。雄按矟，不及光者丈余【矟，色角翻】谓光曰：「吾惜尔，不杀，当生将尔见天子。」光射雄中额，雄抱马走，至营而卒【射，而亦翻；中，竹仲翻；卒，子恤翻】军中益惧。齐公宪拊循督励，众心小安。至夜收军，宪欲待眀更战。达奚武曰：「洛阳军散，人情震骇，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武在军乆，备见形势，公少年未经事【少，诗照翻】岂可以数营士卒委之虎口乎？乃还。权景宣亦弃豫州走。丁卯，齐主至洛阳。己巳，以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赏战胜之功也】壬申，齐主如虎牢，遂自滑台如黎阳。丙子，至邺。杨忠引兵出沃野，应接突厥军。粮不给，诸军忧之，计无所出。忠乃招诱稽胡酋长，咸在坐【此稽胡与离石稽胡同种，散居银夏之间，诱音酉，酋慈秋翻，长知两翻，坐徂卧翻】诈使河州刺史王杰勒兵鸣鼓而至，曰："大冢宰已平洛阳，欲与突厥共讨稽胡之不服者。"坐者皆惧，忠慰谕而遣之。于是诸胡相帅馈输军粮，填积属周师罢归，忠亦还【帅读曰率，属之欲翻】晋公防本无将畧，是行也又非本心，故无功【兵出无名，事故不成，其宇文防之谓乎？将即亮翻】与诸将稽首谢罪，周主慰劳罢之【稽音啓，劳力到翻】是岁，齐山东大水，饥死者不可胜计【胜音升】宕昌王梁弥定屡防周邉，周大将军田宏讨灭之，以其地置宕州【宕州在长安西南一千六百五十六里，宕徒浪翻】
六年春正月癸卯，齐以任城王湝为大司马【湝户皆翻，又音皆，任音壬】齐主如晋阳。二月辛丑，周遣陈公纯、许公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等【魏收志：朔州有神武郡，领尖山、树颓二县。《水经注》：树颓水出沃阳县东山下，西南流，右合诰升爰水，其水左合中陵川。后魏置神武郡于神武川，治尖山县。隋为神武县，属马邑郡。荐在甸翻】备皇后仪衞、行殿并六宫百二十人，诣突厥可汗牙帐逆女。毅，炽之兄子也【炽时为柱国，周主既诛宇文防，以为太傅】丙寅，周以柱国安武公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为大司防【李穆、陆通皆县公也。《五代志》：襄阳郡旧有安武县，西魏并为南漳县。雕隂郡有绥德县，西魏置】壬申，周主如岐州。夏四月甲寅，以安成王顼为司
空顼以帝弟之重，势倾朝野。直兵鲍僧叡恃顼势为不法【自秦以来，王公府皆有直兵】御史中丞徐陵为奏弹之，从南台官属引奏案而入【御史台为南台】上见陵章服严肃，为敛容正坐【为于伪翻，下上为同】陵进读奏版，时顼在殿上侍立，仰视上，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顼下殿【殿中侍御史居殿中察非法，故使之引顼下殿】上为之免顼侍中、中书监，朝廷肃然。丙午，齐大将军东安王娄叡坐事免。齐著作郎祖珽有文学，多技艺，而疎率无行【珽，它鼎翻
译段韶渡过黄河防备周军，接连几天阴雨大雾。壬戌日，段韶到达洛阳主帅营帐，率领三百骑兵，与各将领登上邙山高地，观察周军的形势。到达太和谷，与周军相遇。段韶立即驰马告知各军营，召集骑兵，结成阵势等待敌军。段韶担任左军，兰陵王高长恭担任中军，斛律光担任右军。周军没有料到他们到来，都惊慌恐惧。段韶远远对周军说：“你们宇文护，才得到母亲，就来防守什么？”周军说：“上天派我们来，有什么可问的？”段韶说：“天道赏善罚恶，应当派你们来送死罢了。”周军把步兵放在前面，上山迎战。段韶一边战斗一边后退，来引诱他们。等到他们力气疲乏，然后下马攻击他们。周军大败，一时瓦解，坠入溪谷死去的非常多。兰陵王高长恭率领五百骑兵冲入周军，于是到达金墉城下。城上的人不认识他，高长恭摘下头盔露出脸面，城上的人才放下弩手来救他。周军在城下的也解除包围逃跑，丢弃营帐幕布，从邙山到谷水三十里内，军用物资和器械布满川泽。只有齐公宇文宪、达奚武和庸忠公王雄在后面，统率军队抵抗战斗。王雄骑马冲击斛律光的阵势，斛律光退走。王雄追赶他，斛律光左右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下一个奴仆和一箭。王雄拿着长矛，距离斛律光还有一丈多，对斛律光说：“我爱惜你，不杀你，应当活捉你见天子。”斛律光射箭射中王雄额头，王雄抱着马逃跑，回到军营就死了。军中更加恐惧。齐公宇文宪安抚鼓励，众人心才稍微安定。到夜里收兵，宇文宪想等到明天再战。达奚武说：“洛阳军队溃散，人心震惊害怕，如果不趁着夜晚迅速返回，明天想回去也来不及了。”达奚武在军中很久，完全了解形势，说：“公年轻没有经历过事，怎么可以把几个营的士兵托付给虎口呢？”于是返回。权景宣也放弃豫州逃跑。丁卯日，齐帝到达洛阳。己巳日，任命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蘭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壬申日，齐帝前往虎牢，于是从滑台前往黎阳。丙子日，到达邺城。杨忠率领军队出沃野，接应突厥军队。粮食不够，各军担忧，无计可施。杨忠于是招诱稽胡酋长，都在座。假装让河州刺史王杰率领军队击鼓而来，说：“大冢宰已经平定洛阳，想与突厥一起讨伐不服从的稽胡。”在座的人都害怕，杨忠安慰晓谕后遣散他们。于是各胡人相继输送军粮，堆积如山，直到周军罢兵返回，杨忠也返回。晋公宇文护本来没有将略，这次出征又不是本心，所以没有功劳。与各将领叩头谢罪，周帝慰劳后罢免了他。这一年，齐国山东发生大水灾，饿死的人不可胜数。宕昌王梁弥定屡次侵犯周边境，周大将军田宏讨伐灭了他，把他的地方设置宕州。
六年春正月癸卯日，齐国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大司马。齐帝前往晋阳。二月辛丑日，周国派遣陈公宇文纯、许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等人，准备皇后仪仗、行殿以及后宫一百二十人，前往突厥可汗牙帐迎接新娘。窦毅是窦炽的侄子。丙寅日，周国任命柱国安武公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达为大司宪。壬申日，周帝前往岐州。夏四月甲寅日，任命安成王宇文顼为司空。宇文顼凭借皇帝弟弟的重望，权势倾动朝野。直兵鲍僧叡倚仗宇文顼的权势做不法之事。御史中丞徐陵上奏弹劾他，从南台官员中带领奏案进入。皇上看见徐陵章服严肃，为他收敛神色端正坐姿。徐陵上前宣读奏版，当时宇文顼在殿上侍立，仰视皇上，流汗失色。徐陵派遣殿中御史引导宇文顼下殿。皇上因此免去宇文顼侍中、中书监的职务，朝廷肃然。丙午日，齐国大将军东安王娄叡因事被免职。齐国著作郎祖珽有文学，多技艺，但粗疏轻率没有德行。
；技，渠绮翻；行，下孟翻】尝为髙祖中外府功曹【髙欢都督中外诸军事，以珽为府功曹】因宴失金叵罗【叵罗，杯▯之属；叵，普火翻】于珽髻上得之。又坐诈盗官粟三千石，鞭二百，配甲坊【珽与令史李防、仓督成租等作晋州啓请粟三千石，珽代功曹赵彦深宣教给之，事觉鞭配】显祖时，珽为秘书丞，盗华林遍畧及有它贜，当绞，除名为民【华林遍畧，梁武帝集诸学士所撰也，南人持至邺下卖之，髙澄集书吏一日一夜写毕退还其本，珽盗遍畧数帙质钱樗蒲重以得罪，至显祖时又盗遍畧一部及拟补令史十余人，皆有受，由是除名】显祖虽憎其数犯法，而爱其才伎，令直中书省【伎，渠绮翻】世祖为长广王，珽为胡桃油献之【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畵】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征梦殿下乘龙上天【孝征，祖珽字也，是时人多以字行；上，时掌翻】王曰：“若然，当使兄大富贵。”及即位，擢拜中书侍郎，迁散骑常侍，与和士开共为奸谄。珽私説士开曰：“君之宠幸，振古无比【振古，犹云自古也；説，式芮翻，下宜説、微説同】宫车一日晚驾【晚，晏也，义与晏驾同】欲何以克终？”士开因从问计。珽曰：“宜説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践，慈演翻；分，扶问翻】若事成，中宫少主必皆德君，此万全计也。请君防説主上，令粗解【少，诗照翻；粗，坐五翻；解，户买翻，晓也】珽当自外上表论之。士开许诺。防有彗星见【彗，祥岁翻；见，贤遍翻】太史奏云：彗除旧布新之象，当有易主。珽于是上书言：陛下虽为天子，未为极贵，宜传位东宫，且以上应天道，并上魏显祖禅子故事【见一百三十二巻，宋明帝泰始六年是上，并上时掌翻，下公上同】齐主从之。丙子，使太宰段韶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太子纬。太子即皇帝位于晋阳宫【讳纬，字仁纲，武成帝之长子也；玺，斯氏翻；绶，音受】大赦，改元天统。又诏以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羣公上世祖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闻。使黄门侍郎冯子琮、尚书左丞胡长粲辅导少主，出入禁中，专典敷奏。子琮，胡后之妹夫也。祖珽拜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大被亲宠【被，皮义翻】见重二宫。丁丑，齐以贺防仁为太师，侯莫陈相为太保，冯翊王润为司徒，赵郡王叡为司空，河南王孝琬为尚书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叡为太尉【尉粲、娄叡并为太尉，此承齐纪之悮；按尉粲传，粲为太傅，当从之；娄叡封郡王，五代志郎邪郡沂水县旧置东安郡】尚书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按齐纪，彦深自右仆射迁为左仆射】五月，突厥遣使至齐【使，疏吏翻】始与齐通。六月己巳，齐主使兼散骑常侍王季髙来聘。秋七月辛巳朔，日有食之。上遣都督程灵洗自鄱阳别道击周廸，破之。廸与麾下十余人窜于山穴中，日月浸乆，从者亦稍苦之【从，才用翻】后遣人潜出临川市鱼鲑【吴人总称鱼菜为鲑，音户皆翻】临川太守骆牙执之，令取廸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随。之入山，其人诱廸出猎【守式又翻，诱音酉】勇士伏于道傍，出斩之。丙戌，传首至建康。庚寅，周主如秦州，八月丙子还长安。己卯，立皇子伯固为新安王，伯恭为晋安王，伯仁为庐陵王，伯义为江夏王【夏戸雅翻】冬十月辛亥，周以函谷关城为通洛防，以金州刺史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函谷【五代志，河南郡新安县，后周置中州，杜佑在今洛州新安县东】敦恃才负气，顾其流軰皆为大将军，敦独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军而返，谓宜受赏，翻得除名【事见上巻元年、二年】对台使出怨言【使疏吏翻】晋公防怒，征还，逼令自杀。临死谓其子弼曰：“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以诫之【刺七亦翻。弼能从父之志而取江南，不能守父之戒而保其身】十一月癸未，齐太上皇至邺。齐世祖之为长广王也，数为显祖
译“技”字，渠绮反；“行”字，下孟反。祖珽曾担任高祖中外府功曹，高欢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祖珽为府功曹。在一次宴会上，金叵罗丢失，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了它。叵罗，是杯一类的器具；“叵”字，普火反。又因犯欺诈盗取官粟三千石的罪行，被鞭打二百下，配役到甲坊。祖珽与令史李防、仓督成祖等人，在晋州启请粟米三千石，祖珽代替功曹赵彦深传达命令发放，事情败露后被鞭打并配役。
显祖在位时，祖珽担任秘书丞，盗取《华林遍略》以及有其他赃罪，应当处绞刑，被削去官职成为平民。《华林遍略》，是梁武帝召集各位学士所撰写的，南朝人带到邺下售卖，高澄召集书吏一天一夜抄写完毕退还其原本，祖珽盗取《遍略》数卷抵押换钱赌博，因此获罪，到了显祖时又盗取《遍略》一部以及拟补令史十余人，都有受贿行为，因此被削去官职。显祖虽然憎恶他屡次犯法，但喜爱他的才能技艺，让他直任中书省。伎，渠绮反。
世祖做长广王时，祖珽制作胡桃油献给他，祖珽擅长制作胡桃油用于涂画。于是说殿下有非凡的骨相。孝征梦见殿下乘龙上天。孝征，是祖珽的字，当时人们多以字行；“上”字，时掌反。王说：“如果这样，定会让兄长大富大贵。”等到即位，提拔拜为中书侍郎，升任散骑常侍，与和士开共同做奸佞谄媚之事。祖珽私下对和士开说：“您的宠幸，自古无比。宫车一旦晏驾，打算凭什么善终？”和士开于是向他问计。祖珽说：“应当劝说主上说：文襄、文宣、孝昭的儿子都不能即位，现在应当让皇太子早日登位，以确定君臣的名分。如果事情成功，中宫和少主必定都会感激您，这是万全之计。请您预先劝说主上，让他大致明白，祖珽应当从外面上表论述此事。”和士开答应。
恰逢有彗星出现，太史奏报说：彗星是除旧布新的征兆，应当有改换君主的事。祖珽于是上书说：陛下虽然身为天子，还未达到极贵，应当传位给东宫，并且用来上应天道，并上呈魏显祖禅让给儿子的旧例。齐主听从了。丙子日，派遣太宰段韶持节奉上皇帝玺绶，传位给太子高纬。太子在晋阳宫即皇帝位。高纬，字仁纲，是武成帝的长子；“玺”字，斯氏反；“绶”字，音受。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统。又下诏以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公上尊号给世祖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都向他报告。派遣黄门侍郎冯子琮、尚书左丞胡长�辅导少主，出入禁中，专门掌管敷奏。冯子琮，是胡后的妹夫。祖珽拜为秘书监，加仪同三司，深受亲近宠信，被两宫看重。
丁丑日，齐任命贺拔仁为太师，侯莫陈相为太保，馮翊王高润为司徒，赵郡王高叡为司空，河南王高孝琬为尚书令。戊寅日，任命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大将军，东安王娄叡为太傅。尉粲、娄叡都担任太尉，这是承袭《齐纪》的错误；查尉粲传，尉粲担任太傅，应当遵从；娄叡封郡王，《五代志》郎邪郡沂水县旧置东安郡。尚书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查《齐纪》，赵彦深从右仆射升任左仆射。
五月，突厥派遣使者到齐，开始与齐通好。六月己巳日，齐主派遣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前来聘问。秋七月辛巳日初一，发生日食。皇上派遣都督程灵洗从鄱阳另辟道路攻击周迪，打败了他。周迪与部下十余人逃窜到山穴中，日子渐渐久了，随从的人也稍微感到困苦。后来派人秘密出山到临川买鱼鲑，吴人总称鱼菜为鲑，“鲑”字，音户皆反。临川太守骆牙抓住了他，让他取周迪来自我效验，于是派心腹勇士跟随他进山，那人引诱周迪出猎，太守式又反，诱音酉。勇士埋伏在路旁，出来斩了他。丙戌日，传送首级到建康。庚寅日，周主前往秦州，八月丙子日返回长安。己卯日，立皇子宇文伯固为新安王，宇文伯恭为晋安王，宇文伯仁为庐陵王，宇文伯义为江夏王。“夏”字，户雅反。
冬十月辛亥日，周任命函谷关城为通洛防，任命金州刺史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守函谷。五代志，河南郡新安县，后周设置中州，杜佑在今洛州新安县东。贺若敦依仗才能自负意气，看到他的同辈都担任大将军，唯独自己没有得到。加上湘州战役，全军而返，认为应当受赏，反而被削去官职。事情见上卷元年、二年。对台使发出怨言，“使”字，疏吏反。晋公宇文护发怒，征召回来，逼迫他自杀。临死时对儿子贺若弼说：“我的志向是平定江南，现在没有实现，你一定要完成我的志向。我因为舌头而死，你不可不思考。”于是拔锥刺破贺若弼的舌头出血，以此告诫他。“刺”字，七亦反。贺若弼能遵从父亲的志向而夺取江南，不能遵守父亲的告诫而保全自身。
十一月癸未日，齐太上皇到达邺城。齐世祖做长广王时，多次被显祖
所捶【数所角翻，捶止蘃翻】心常衔之。显祖每见祖珽，常呼为贼，故珽亦怨之。且欲求媚于世祖，乃説世祖曰：“文宣狂防，何得称文？既非创业，何得称祖？若文宣为祖，陛下万岁后，当何所称？”帝从之。己丑，改諡太祖献武皇帝，庙号髙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令有司更议文宣諡号【説式芮翻，更工衡翻，諡神至翻】十二月乙卯，封皇子伯礼为武陵王。壬戌，齐上皇如晋阳。庚午，齐改諡文宣皇帝为景烈皇帝，庙号威宗【諡法：布义行刚曰景，有功安民曰烈，猛以彊果曰威，有威可畏曰威，以刑服逺曰威】
译对于多次捶打他的事，心中常常怀恨。高洋每次见到祖珽，常骂他是贼，所以祖珽也怨恨高洋。祖珽又想向高演讨好，于是对高演说：“高洋狂妄失度，怎么能称‘文’？既然不是开创基业，怎么能称‘祖’？如果高洋称为祖，陛下万岁之后，应当称什么？”高演听从了他的建议。己丑日，改高欢的谥号为太祖献武皇帝，庙号为高祖，献明皇后改为武明皇后，命令有关部门重新商议高洋的谥号。十二月乙卯日，封皇子高伯礼为武陵王。壬戌日，东魏太上皇前往晋阳。庚午日，北齐改高洋的谥号为景烈皇帝，庙号为威宗。
天康元年【是年二月改元】春正月己卯日有食之 癸未周大赦改元天和 辛卯齐主祀圜丘癸巳祫太庙【五代志齐制圜丘方泽并三年一祭谓之禘祀圜丘则以苍璧束帛正月上辛祀昊天上帝太庙则春祠夏禴秋尝冬蒸皆以孟月并腊凡五祭三年一禘五年一祫谓之殷祭】 丙申齐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右仆射 己亥周主耕籍田【籍在亦翻】 庚子齐主如晋阳 周遣小载师杜杲来聘【周礼载师掌任土之法以物地事授地职而待其政令属地官其官有上士二人中士四人而无大小之别五代志后周置载师掌任土之法辩夫家田里之数防六畜车乘之稽审赋役敛弛之节制畿疆修广之役颁施惠之要审牧产之政】 二月庚戌齐上皇还邺 丙子大赦改元【改元天康】 三月己卯以安成王顼为尚书令 丙午周主祀南郊夏四月辛亥大雩上不豫台阁众事并令尚书仆射到仲举五兵尚书
孔奂共决之。奂，琇之之曽孙也【孔琇之见一百三十九巻齐明帝建武元年，琇音秀】疾笃，奂、仲举与司空、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顼、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入侍医药。枢，君正之子也【袁君正见一百六十三巻梁武帝太清三年】太子伯宗柔弱，上忧其不能守位，谓顼曰：“吾欲遵太伯之事【言以天下让也】顼拜伏泣涕，固辞。上又谓仲举、奂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须长君【长知两翻】朕欲近则晋成，远隆殷法【晋成帝立母弟为嗣事见九十七巻咸康八年，殷法兄死弟及】卿等宜遵此意。”孔奂流涕对曰：“陛下御膳违和，痊复非乆【痊愈也，复谓复初，痊且缘翻】皇太子春秋鼎盛，圣德日跻【毛苌曰：跻升也。郑元曰：言日进也】安成介弟之尊，足为周旦。若有废立之心，臣等愚诚不敢闻。”诏上曰：“古之遗直，复见于卿【复扶又翻】乃以奂为太子詹事。
臣光曰：夫人臣之事君，将顺其美，正救其恶【孝经记夫子之言】孔奂在陈，处腹心之重任【处，昌吕翻】决社稷之大计。茍以世祖之言为不诚，则当如窦婴面辩，袁盎廷争【窦婴事见十六巻汉景帝三年，袁盎事见十二年，争读曰诤】防微杜渐，以絶觊觎之心【觊，音冀；觎，音俞】以为诚邪【邪，音耶】则当请明下诏书，宣告中外，使世祖有宋宣之美，髙宗无楚灵之恶【左传：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其弟穆公。穆公卒，舍其子冯，而立与夷。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楚康王有疾，其弟围入问王疾，缢而弑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而自立，是为灵王】不然，谓太子嫡嗣不可动揺，欲保辅而安全之，则当尽忠竭节，如晋之荀息，赵之肥义【左传：晋献公有疾，属其子奚齐于荀息。息曰：「臣竭其股肱之力，继之以死。」公薨，里克杀奚齐。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卓子以葬献公。里克杀卓子，荀息死之。肥义事见四卷周赧王二十年】奈何于君之存，则逆探其情而求合焉【探，吐南翻】及其既没，则权臣移国而不能救，嗣主失位而不能死，斯乃奸谀之尤者，而世祖谓之遗直，以托六尺之孤，岂不悖哉【悖，蒲内翻】
癸酉，上殂【殂祚于翻】上起自艰难，知民疾苦，性明察俭约，每夜刺闺取外事分判者，前后相续【以锥茧物曰刺闺，宫中小门，也就闺中刺取外事故曰刺闺，刺七赐翻】敕传更籖于殿中者，必投籖于阶石之上，令鎗然有声【更工衡翻，更籖更筹也，鎗楚庚翻】曰：“吾虽眠，亦令惊觉【觉古孝翻】太子即位，大赦。五月己卯，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乙酉，齐以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吐谷浑龙涸王莫昌帅部落附于周，以其地为扶州【五代志同昌郡嘉诚县，后周置县并龙涸郡及扶州总管府，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帅读曰率】庚寅，以安成王顼为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顼吁玉翻，骠匹妙翻，骑奇寄翻】丁酉，以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司空，以吏部尚书袁枢为左仆射，吴兴太守沈钦为右仆射【守式又翻】御史中
译天康元年（这一年二月改元）春正月己卯日，发生日食。癸未日，北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和。辛卯日，南齐皇帝祭祀圜丘。癸巳日，在太庙举行合祭（《五代志》记载：南齐制度，圜丘和方泽都是每三年祭祀一次，称为禘祀。在圜丘祭祀时，用苍璧和束帛，在正月上旬的辛日祭祀昊天上帝；在太庙祭祀，则春祠、夏禴、秋尝、冬蒸都在每季的第一个月举行，加上腊祭，总共五次祭祀。每三年举行一次禘祭，每五年举行一次祫祭，称为殷祭）。丙申日，南齐任命吏部尚书尉瑾为右仆射。己亥日，北周皇帝耕种籍田（“籍”字音亦）。庚子日，南齐皇帝前往晋阳。北周派遣小载师杜杲前来聘问（《周礼》记载：载师掌管土地分配的方法，根据土地情况分配职事，等待政令下达，属于地官系统。该官职有上士二人、中士四人，没有大小之分。《五代志》记载：后周设置载师，掌管土地分配的方法，辨别家庭和田地的数量，稽查六畜和车马，审核赋税徭役的征收与减免，节制京畿疆域修筑的役事，颁布施惠的要务，审核畜牧生产的政令）。二月庚戌日，南齐太上皇回到邺城。丙子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改元为天康）。三月己卯日，任命安成王陈顼为尚书令。丙午日，北周皇帝祭祀南郊。夏四月辛亥日，举行大雩祭求雨。皇帝身体不适，朝廷各部门的事务都命令尚书仆射到仲举和五兵尚书孔奂共同决断。孔奂是孔琇之的曾孙（孔琇之见卷一百三十九齐明帝建武元年，“琇”音秀）。皇帝病重，孔奂、到仲举与司空、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劉師知入宫侍奉医药。袁枢是袁君正的儿子（袁君正见卷一百六十三梁武帝太清三年）。太子陈伯宗性格柔弱，皇帝担心他不能守住皇位，对陈顼说：“我想效仿太伯让位的事（意思是把天下让给弟弟）。”陈顼跪拜哭泣，坚决推辞。皇帝又对到仲举、孔奂等人说：“如今三方鼎立，天下事务重大，应当需要年长的君主（“长”音知两）。我打算近效晋成帝，远隆殷商之法（晋成帝立弟弟为嗣，事见卷九十七咸康八年；殷商之法是兄终弟及）。你们应当遵从我的意思。”孔奂流着泪回答说：“陛下饮食失调，痊愈需要时间（“痊”音且缘）皇太子正值壮年，圣德日益增进（毛苌说：跻，升也。郑玄说：意思是日益进步）。安成王作为尊贵的弟弟，足以担任周公旦的角色。如果有废立太子的想法，臣等愚诚不敢听闻。”皇帝下诏说：“古代遗留的直谏之风，又在您身上看到了（“复”音扶又）。”于是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
司马光说：臣子侍奉君主，应当顺承其美德，匡正挽救其恶行（《孝经》记载孔子的话）。孔奂在陈朝，身处心腹重任，决断国家大计。如果认为世祖的话不真诚，就应当像窦婴当面辩论、袁盎在朝廷争辩那样（窦婴事见卷十六汉景帝三年，袁盎事见卷十二，“争”读曰诤），防微杜渐，以杜绝觊觎之心（“觊”音冀；“觎”音俞）。如果认为世祖的话是真诚的，就应当请求明确下诏书，宣告朝廷内外，使世祖拥有宋宣公的美名，高宗没有楚灵王的恶行（《左传》记载：宋宣公舍弃自己的儿子与夷，而立弟弟穆公。穆公死后，舍弃自己的儿子冯，而立与夷。君子说：“宋宣公可谓知人。”立穆公，他的儿子享受祭祀。楚康王有病，他的弟弟围入宫问疾，上吊自杀并弑君，于是杀了康王的两个儿子幕和平夏，自己即位，这就是灵王）。如果不这样，认为太子是嫡嗣不可动摇，想要保护辅佐并保全他，就应当尽忠竭节，像晋国的荀息、赵国的肥义那样（《左传》记载：晋献公有病，把儿子奚齐托付给荀息。荀息说：“臣竭尽股肱之力，继之以死。”献公死后，里克杀了奚齐。荀息对将死之人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卓子并安葬献公。里克杀了卓子，荀息随之而死。肥义事见卷四周赧王二十年）。为什么在君主在世时，就逆推他的心意以求迎合？等到君主死后，权臣转移国政而不能挽救，继位的君主失去地位而不能殉死，这乃是奸佞谄媚之尤者，而世祖却称他为遗直，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难道不荒谬吗（“悖”音蒲内）？
癸酉日，皇帝去世（“殂”音祚于）。皇帝起于艰难，深知百姓疾苦，性格明察俭约，每夜用锥子刺开宫中小门取出外边分判的事务，前后相续（用锥子刺开茧物叫刺闺，宫中小门，就从闺中刺取外边的事务，所以叫刺闺，“刺”音七赐）。命令在殿中传递更签的，必须把签投掷在阶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更”音工衡，更签即更筹，“鎗”音楚庚），说：“我虽然睡着，也要让他惊醒。”太子即位，大赦天下。五月己卯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乙酉日，南齐任命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陈普为尚书令。吐谷浑龙涸王莫率领部落归附北周，北周把那块地方设为扶州（《五代志》记载：同昌郡嘉诚县，后周设置县并龙涸郡及扶州总管府，“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帅”读曰率）。庚寅日，任命安成王陈顼为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顼”音吁玉，“骠”音匹妙，“骑”音奇寄）。丁酉日，任命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司徒，任命吏部尚书袁枢为左仆射，任命吴兴太守沈钦为右仆射（“守”音式又）。御史中
丞徐陵为吏部尚书，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滥，乃为书示众曰：“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尉接荆州之祸败【王太尉谓僧辩也，荆州祸败谓江陵陷没也】故使官方穷此纷杂【方法也，穷极也】永安之时【南史徐陵传作永定，永定髙祖受禅初元也，当从之】圣朝草创，白银难得，黄札易营【朝直遥翻，易以豉翻】权以官阶代于钱绢，致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谘议叅军市中无数，岂是朝章，固应如此【朝直遥翻】今衣冠礼乐日富年华【谓一日富于一日，一年华于一年也】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望也！”众咸服之。己亥，齐立上皇子宏为齐安王，仁固为北平王，仁英为髙平王，仁光为淮南王。六月，齐遣兼散骑常侍韦道儒来聘【散悉亶翻，骑奇寄翻】丙寅，葬文皇帝于永寜陵，庙号世祖。秋七月戊寅，周筑武功等诸城以置。军士【武功即汉扶风武功县周纪筑武功都斜谷武都留谷津抗诸城】丁酉立妃王氏为皇后【临海王立后】八月，齐上皇如晋阳。周信州蛮冉令贤向五子王等据巴峡反【巴峡在巴郡巴县有明月广德等峡亦谓之三峡】攻陷白帝，党与连结二千余里。周遣开府仪同三司元契、赵刚等前后讨之，终不克。九月，诏开府仪同三司陆腾督开府仪同三司王亮、司马裔讨之。腾军于汤口【水经江水自朐防县东迳瞿巫滩左则汤溪水注之谓之汤口】令贤于江南据险要置十城，逺结涔阳蛮为声援【涔鉏簮翻丁度曰涔阳渚在郢中此盖荆州蛮也又水经涔水出汉中南郑县东南旱山东北流迳成固县南城北北至沔阳县南入于沔水经又曰涔水出作唐县西北天门郡界东南流注于澧水九域志江陵府公安县有涔阳镇此涔阳当从九域志】自帅精卒固守水逻城【帅读曰率逻即佐翻】腾召诸将问计，皆欲先取水逻，后攻江南。腾曰：「令贤内恃水逻金汤之固，外托涔阳辅车之援，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翦其羽毛，然后进军水逻，此制胜之术也。」乃遣王亮帅众度江，旬日防其八城，捕虏及纳降各千计。遂间募骁勇【闲当作简骁坚尧翻】数道进攻水逻。蛮帅冉伯犂、冉安西素与令贤有仇，腾説诱赂以金帛，使为乡导【帅读曰率説式芮翻乡读曰向】水逻之旁有石胜城，令贤使其兄子龙真据之。腾宻诱龙真，龙真遂以城降。水逻众溃，斩首万余级，捕虏万余口。令贤走，追获斩之。腾积骸于水逻城侧为京观。是后羣蛮望之輙大哭，不敢复叛【观古玩翻复扶又翻】向五子王据石墨城，使其子寳胜据双城【今归州巴东县北临大江有铁鎗头长数丈，经数百年不损。目曰向王鎗，盖诸向所据处也】水逻既平，腾频遣谕之，犹不下，进击，皆擒之，尽斩诸向酋长，捕虏万余口【酋慈秋翻，长知两翻】信州旧治白帝，腾徙之于八陈滩北【诸葛亮垒石为八阵于鱼复平沙之上，今谓之八阵碛。防州图经云：八阵碛在奉节县西南七里，又云在永安宫南一里渚下平碛上聚细石为之，各髙五丈，皆碁布相当中间相去九尺，正中开南北巷，悉广五尺，凡六十四聚，或为人散乱及为夏水所没，水退则依然如故，又有二十四聚作两层，其后毎层各十二聚。陈读曰阵】以司马裔为信州刺史，小吏部陇西辛昻【周既建六官，以六部分属六官，小吏部属天官】奉使梁益，且为腾督军粮【使疏吏翻，下同。为于伪翻】时临信、楚、合等州民多从乱【五代志：巴东郡临江县，后周置临州；巴郡梁置楚州；涪陵郡西魏置合州，唐改临州为忠州】昻谕以祸福，赴者如归，乃令老弱负粮，壮夫拒战，咸乐为用【乐音洛】使还，防巴州万荣郡民反【五代志：清化郡，梁置巴州，所领永穆县旧置万荣郡。唐志：永穆县属通州，我朝改通州为达州】攻围郡城，遏絶山路，昻谓其徒曰：凶狡猖狂，若待上闻，孤城必陷，茍利百姓，专之可也。遂募通、开二州【五代志：通州郡，梁置万州，西魏曰通州，所领西流县后魏之汉兴县也，西魏置开州，唐省西流县入盛山县。杜佑曰：通
译徐陵担任吏部尚书，他认为梁朝末年以来选拔授官大多滥竽充数，于是写信告知众人说：“梁元帝承受侯景之乱后的凶荒，王太尉（指王僧辩）遭遇荆州之祸败（指江陵陷落），因此导致官职分配极其纷杂。永定年间（南史徐陵传作永定，永定是高祖受禅后的第一个年号，应当依从它），圣朝初建，白银难得，黄札（任命官员的文书）容易获取，权且用官阶代替钱绢，致使员外常侍在路上比肩接踵，咨议参军在市场中数不胜数，这难道是朝廷的典章制度原本就应当如此的吗？如今士大夫阶层的礼乐日益丰富，年华一年比一年美好，怎么还能沿用旧日的做法，提出不合情理的希望呢！”众人都信服他。己亥日，南齐立上皇的儿子萧宏为齐安王，萧仁固为北平王，萧仁英为高平王，萧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南齐派遣兼散骑常侍韦道儒前来聘问。丙寅日，将文皇帝安葬在永宁陵，庙号世祖。秋七月戊寅日，北周修筑武功等许多城池来安置军士。丁酉日，立妃子王氏为皇后（临海王立后）。八月，南齐上皇前往晋阳。北周信州蛮族首领冉令贤、向五子王等人占据巴峡反叛，攻陷白帝城，党羽连结二千多里。北周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元契、赵刚等人先后讨伐他们，始终不能攻克。九月，下诏命开府仪同三司陆腾督率开府仪同三司王亮、司马裔去讨伐他们。陆腾驻军在汤口。冉令贤在江南占据险要地势设置十座城池，远结涔阳蛮作为声援，亲自率领精锐士兵固守水逻城。陆腾召集各位将领询问计策，大家都想先夺取水逻，后攻打江南。陆腾说：“冉令贤内部倚仗水逻城金汤般的坚固，外部依托涔阳蛮辅车相依的援助，资粮充实，器械精良崭新。如果我们以悬军攻打他的严密堡垒，倘若一战不能攻克，反而助长了他的气势。不如驻军汤口，先夺取江南，剪除他的羽翼，然后进军水逻，这是制胜的策略。”于是派遣王亮率领军队渡江，十天内攻取了八座城池，捕获俘虏和接受投降的各以千计。于是简募骁勇之士，分几路进攻水逻。蛮族首领冉伯犁、冉安西一向与冉令贤有仇，陆腾用言语开导并用金帛贿赂他们，让他们作为向导。水逻城旁边有石胜城，冉令贤派他的侄子冉龙真据守。陆腾秘密引诱冉龙真，冉龙真于是献城投降。水逻城的守军溃散，斩首万余级，捕获俘虏万余人。冉令贤逃跑，被追上抓获并斩杀。陆腾在水逻城旁边堆积尸骨作为京观。从此以后，群蛮看到京观就大哭，不敢再叛乱。向五子王占据石墨城，派他的儿子向宝胜占据双城。水逻城平定后，陆腾频繁派人晓谕他们，他们仍然不投降，于是进击，都将他们擒获，全部斩杀了向氏各部落的首领，捕获俘虏万余人。信州原来的治所在白帝城，陆腾将其迁移到八阵滩北。任命司马裔为信州刺史，小吏部官员陇西人辛昂奉命出使梁、益二州，并且为陆腾督运军粮。当时临信、楚、合等州的百姓大多跟随叛乱，辛昂用祸福利害晓谕他们，投奔的人像回家一样，于是命令老弱背负粮草，壮年男子抵御战斗，大家都乐于为他所用。辛昂返回时，恰逢巴州万荣郡百姓反叛，攻围郡城，阻断山路，辛昂对他的部下说：“凶恶狡诈之徒猖狂，如果等待上报朝廷，孤城必定陷落，如果有利于百姓，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于是招募通、开二州的士兵。
州，汉宕渠之地，梁于此置万州，以州内地万余顷，故以为名，西魏改通州，以居四达之地】得三千人，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直趣贼垒【趣七喻翻】贼以为大军至，望风瓦解，一郡获全，周朝嘉之，以为渠州刺史【五代志：宕渠郡，梁置渠州。朝直遥翻】冬十月，齐以侯莫陈相为太傅，任城王湝为太保，娄叡为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庚申，帝享太庙。十一月乙亥，周遣使来吊【使，疏吏翻】丙戌，周主行视武功等新城【行，下孟翻】十二月庚申，还长安。齐河闲王孝琬怨执政【怨谗杀其兄孝瑜也】为草人而射之【射，而亦翻】和士开、祖珽譛之于上皇曰：「草人以拟圣躬也。又前突厥至并州，孝琬脱兠鍪抵地【抵，诸氏翻，侧击也。北齐书作抵，丁礼翻】云：『我岂老妪，须着此物』，此言属大家也【妪，威遇翻；着，陟略翻；属，之欲翻。此时已谓天子为大家，言比上皇于妇人】又魏世谣言：「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上金鸡鸣，河南北者，河间也。」孝琬将建金鸡，大赦耳【五代志曰：后齐赦日，武库令设金鸡及鼓于阙门外之右，集囚于阙前，挝鼔千声，释焉。尔雅翼曰：海中星占曰天鸡，声动为有赦，故后魏、北齐赦日皆设金鸡掲于竿】上皇颇惑之。防孝琬得佛牙，置第内，夜有光。上皇闻之，使搜之，得填库矟幡数百【填，读曰镇；矟，色角翻】上皇以为反，具收讯。诸姬有陈氏者，无宠，诬孝琬云：「孝琬常画陛下像而哭之」，其实世宗像也【孝琬父澄，諡文襄皇帝，庙号世宗】上皇怒，使武卫赫连辅▯倒鞭挝之【倒鞭者，执小头以大头挝之】孝琬呼叔上皇曰：「何敢呼我为叔？」孝琬曰：「臣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皇帝之甥，何为不得呼叔？」上皇愈怒，折其两胫而死【折，而设翻】安德王延宗哭之泪赤【延宗亦文襄之子，防为文宣所养，问欲作何王，对曰：「欲作冲天王。」文宣问杨愔，愔曰：「天下无此郡名，愿使安于德，乃封安德王。」泪赤者，泣尽而继之以血也。魏中兴初，分乐陵置安德郡】又为草人鞭而讯之曰：「何故杀我兄奴？」告之上皇，覆延宗于地，马鞭鞭之二百，几死【几，居依翻】是岁，齐赐侍中、中书监元文遥姓髙氏【文遥孝昭帝之后党也】顷之，迁尚书左仆射。魏末以来，县令多用厮役【厮音斯，今相传读从诜入声】由是士流耻为之。文遥以为县令治民之本【治，直之翻】遂请革选【革，更改也】宻择贵游子弟，发敕用之。犹恐其披诉，悉召之集神武门，令赵郡王叡宣防，唱名厚加慰谕而遣之。齐之士人为县自此始。
译该州，是汉代宕渠郡的辖地，梁朝在这里设置万州，因为州内土地有一万余顷，所以以此命名，西魏时改为通州，因为它地处四通八达的要冲。
（周军）获得三千人，加倍速度日夜兼程，出其不意，直逼贼军营垒。贼军以为大军到来，望风瓦解，整个郡得以保全，周朝嘉奖他，任命他为渠州刺史。
冬季十月，北齐任命侯莫陈相为太傅，任城王高湝为太保，娄叡为大司马，冯�王高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为司徒。庚申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十一月乙亥日，周朝派遣使者前来吊唁。丙戌日，周武帝巡视武功等新城。十二月庚申日，返回长安。
北齐河间王高孝琬怨恨执政大臣（因为高孝琬的哥哥高孝�被他们谗言杀害），扎了草人进行射击。和士开、祖�向太上皇进�说：“草人是用来比拟圣上身体的。又以前突厥军队到达并州时，高孝琬摘下�盔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个老妇人，需要戴这种东西吗？’这话是影射太上皇的（此时已称天子为‘大家’，这是把太上皇比作妇人）。又魏朝时的谣言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上金鸡鸣。河南北，指的就是河间。’高孝琬是要建立金鸡，实行大赦罢了。”太上皇对此颇为疑惑。
高孝琬得到佛牙，放在府第内，夜间有光芒。太上皇听说后，派人搜查，查获镇库�幡数百面。太上皇认为他要谋反，将他逮捕审讯。姬妾中有个陈氏，不受宠，诬陷高孝琬说：“高孝琬常画陛下的像而哭泣”，其实那是世宗（高孝琬的父亲高澄，�文襄皇帝，庙号世宗）的像。太上皇大怒，派武卫赫连辅�用倒鞭抽打他（倒鞭，是拿着鞭子的小头，用大头抽打）。高孝琬呼喊“叔父”，太上皇说：“怎么敢叫我叔父？”高孝琬说：“臣是神武皇帝的嫡孙，文襄皇帝的嫡子，魏孝静皇帝的�子，为什么不能叫您叔父？”太上皇更加愤怒，打断他的两条腿而死。
安德王高延宗哭得眼泪都红了（高延宗也是文襄皇帝的儿子，高�被文宣帝抚养，问他想做什么王，回答说：“想做冲天王。”文宣帝问杨�，杨�说：“天下没有这个郡名，希望他安于德行，于是封为安德王。”眼泪红，是哭干了眼泪接着流出血来。魏中兴初年，从乐陵郡分出设置安德郡）。
又扎了草人鞭打并审讯他说：“为什么杀我哥哥的奴�？”高延宗把情况告诉太上皇，太上皇把高延宗翻倒在地，用马鞭抽打二百下，几乎打死。
这一年，北齐赐给侍中、中书监元文遥姓氏�氏（元文遥是孝昭帝的后党）。不久，升任尚书左仆�。自魏朝末年以来，县令多由�役担任，因此士大夫阶层以担任县令为耻。元文遥认为县令是治理百姓的根本，于是请求改革选拔制度，秘密挑选贵族子弟，下诏任用他们。还担心他们推�，就把他们全部召集到神武门，让赵郡王高叡宣布诏令，唱名并厚加慰�后遣散。北齐的士人担任县令，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资治通鉴巻一百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巻一百七十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 音注
陈纪四【起彊圉大渊献，尽重光单阏，凡五年】
临海王【讳伯宗，字奉业，小字药王，文帝嫡长子也】
光大元年春正月癸酉朔，日有食之。尚书左仆射袁枢卒【卒，子恤翻】乙亥，大赦，改元【改元光大】辛卯，帝祀南郊。壬辰，齐上皇还邺【去年八月如晋阳，今还】己亥，周主耕籍田【籍，又尺翻】二月壬寅朔，齐主加元服，大赦。初，髙祖为梁相【高祖杀王僧辨，立梁敬帝，遂相之，因以受禅，相，息亮翻，下同】用刘师知为中书舎人。师知渉学，工文，练习仪体【仪体，谓朝仪国体】厯世祖朝，虽位宦不迁，而委任甚重【朝，直遥翻，下同】与扬州刺史安城王顼、尚书仆射到仲举同受遗诏辅政。师知、仲举恒居禁中，参决众事【恒，戸登翻】顼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师知见顼地望权势，为朝野所属，心忌之【属，之欲翻】与尚书左丞王暹等谋出顼于外【暹，思亷翻】众犹豫，未敢先发。东宫通事舎人殷不佞，素以名节自任【按萧子显《齐志》，东宫职▯未有通事舎人；《五代志》，梁东宫官有通事守舎人、典法守舎人，陈因之】又受委东宫【言在东宫为上所亲委】乃驰诣相府【是时尚书省为相府】矫敕谓顼曰："今四方无事，王可还东府，经理州务【州务，谓扬州事务】顼将出，中记室毛喜【五代志》，梁制蕃王国及庶姓有持节府，有中録事、中记室】驰入见顼曰："陈有天下日浅，国祸继臻【谓八年之间，国连有大防】中外危惧，太后深惟至计【惟，思也】令王入省，共康庶绩。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社之重，愿王三思【三，息暂翻，又如字】须更闻奏，无使姧人得肆其谋。今出外，即受制于人，譬如曹爽，愿作富家翁，其可得邪【曹爽事见四十五巻魏邵陵厉公嘉平元年】顼遣喜与领军将军吴明彻筹之。明彻曰："嗣君谅闇【闇，音隂】万机多阙，殿下亲实周召，当辅安社稷，愿留中勿疑。"顼乃称。疾召刘师知，留之与语，使毛喜先入言于太后。太后曰：“今伯宗防弱，政事并委二郎【文帝居长，顼居次，故称为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于帝，帝曰：“此自师知等所为，朕不知也。”喜出以报顼，顼因囚师知，自入见太后及帝【见贤，遍翻】极陈师知之罪，仍自草敕，请画【请画可也】以师知付廷尉。其夜于狱中赐死。以到仲举为金紫光禄大夫，王暹、殷不佞并付治【付治，付有司治罪也，或作付冶，付东冶使徒作也，以下文不害免官言之，“治”字为是。暹，息亷翻】不佞，不害之弟也，少有孝行【不佞少居父丧，以至孝称。江陵之陷，不佞母死于乱兵，不佞在吴，道路隔絶，乆不得奔赴。四年之中，昼夜号泣，居处饮食，常为居防之礼。后其兄不齐迎母丧归葬，不佞居处之节如始。闻问若此者，又三年，身自负土，手植松柏，毎嵗时伏腊，必三日不食。少，诗照翻。行，下孟翻】顼雅重之，故独得不死，免官而已。王暹伏诛。自是国政尽归于顼【刘师知之事，大类杨愔】右卫将军防稽韩子高镇领军府，在建康诸将中，士马▯盛【防，工外翻。将，即亮翻】与仲举通谋，事未发。毛喜请简士马，配子高，并赐鐡炭，使脩器甲。顼惊曰：“子高谋反，方欲收执，何为更如是邪【邪，音耶】喜曰：“山陵始毕，邉宼尚多，而子髙受委前朝，名为杖顺，若收之，恐不即授首，或能为人患。宜推心安诱【朝，直遥翻。诱，音酉】使不自疑，伺间图之一壮士之力耳。”顼深然之【间，古苋翻。考异曰：《陈书·文沈后▯》云：“安成王既专，沈太后忧闷，计无所出，乃宻赂宦者蒋裕，令诱建安人张安国，使据郡反，冀因此以图髙宗。安国事觉，并为高宗所诛。时后左右近侍颇知其事，后恐连逮党与，并杀之。”按后欲图髙宗，而令安国据建安反，理不相渉。且后若寔有此谋，髙宗既立，后岂得自全？今删去】仲举既废归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 宋司马光撰
胡三省音注
陈纪四【起彊圉大渊献年，尽重光单阏年，共五年】
临海王【名伯宗，字奉业，小名药王，是陈文帝的嫡长子】
光大元年春季正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尚书左仆射袁枢去世。乙亥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大。辛卯日，皇帝祭祀南郊。壬辰日，齐朝太上皇返回邺城。己亥日，周主耕种籍田。二月壬寅初一，齐主举行冠礼，大赦天下。起初，陈高祖担任梁朝宰相，任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刘师知涉猎学问，擅长文章，熟悉朝廷礼仪和制度。历经世祖朝，虽然官职没有升迁，但受到的委任非常重大。他与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尚书仆射到仲举一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刘师知、到仲举常居皇宫禁中，参与决断各种事务。陈顼带着三百名亲随进入尚书省居住。刘师知看到陈顼的地位声望和权势，被朝野所归附，心中嫉妒他，与尚书左丞王暹等人谋划将陈顼调离京城到外地去。众人犹豫不决，不敢首先发动。东宫通事舍人殷不佞，一向以名节自任，又受到东宫的委任，于是快马加鞭前往相府，假传圣旨对陈顼说：“现在四方无事，大王可以回到东府，管理扬州的事务。”陈顼将要出发，中记室毛喜快跑进去见陈顼说：“陈朝拥有天下时间尚短，国家祸患接连发生，朝廷内外都感到危险恐惧，太后深思熟虑，命令大王进入尚书省，共同治理好各项政务。今天这话，一定不是太后的意思。宗庙社稷的重任，希望大王再三考虑。必须再次奏报太后，不要让奸人得以施展他们的阴谋。现在如果出宫到外，就会受制于人，就像曹爽那样，想做个富家翁，难道可能吗？”陈顼派毛喜与领军将军吴明彻商议。吴明彻说：“新君守丧，政务多有缺失，殿下实际上如同周公、召公，应当辅佐安定国家，希望留在宫中不要怀疑。”陈顼于是称病，召来刘师知，留他谈话，派毛喜先进宫向太后禀报。太后说：“现在伯宗年幼体弱，政事都委托给二郎，这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向皇帝禀报，皇帝说：“这是刘师知等人所为，朕不知道。”毛喜出来报告陈顼，陈顼于是囚禁了刘师知，自己进宫拜见太后和皇帝，极力陈述刘师知的罪状，并亲自起草诏书，请皇帝画押批准，将刘师知交付廷尉。当夜在狱中赐死。任命到仲举为金紫光禄大夫，王暹、殷不平都交付有关部门治罪。殷不佞是殷不害的弟弟，年轻时就有孝行。陈顼一向器重他，所以唯独得以不死，只是免官罢了。王暹被处死。从此国家政事全部归于陈顼。右卫将军会稽人韩子高镇守领军府，在建康诸将中，兵士马匹最为强盛，与到仲举勾结阴谋，事情尚未暴露。毛喜请求挑选兵士马匹，配给韩子高，并赐给他铁和炭，让他修造兵器铠甲。陈顼惊讶地说：“韩子高谋反，正打算逮捕他，为什么反而这样呢？”毛喜说：“先帝陵墓刚修好，边境寇盗还多，而韩子高受前朝委任，名义上顺从朝廷，如果逮捕他，恐怕他不会立即就范，或许会成为别人的祸患。应当安抚他，使他不再怀疑，等待时机图谋他，只需一个壮士的力量罢了。”陈顼深深赞同。到仲举被废黜后回家。
私第，心不自安。子郁尚世祖妹信义长公主【信义郡名，五代志吴郡常熟县梁置信义郡长知两翻】除南康内史，未之官。子高亦自危，求出为衡、广诸镇。郁毎乗小舆，蒙妇人衣，与子高谋防前上虞令陆昉及子高军主告其谋反【昉分罔翻】顼在尚书省，因召文武在位议立皇太子。平旦，仲举、子高入省，皆执之【到仲举既废归私第，非在位者，盖顼召其防议，因而执之】并郁送廷尉，下诏于狱，赐死【考异曰陈书子高传死在光大元年八月，按华皎传子高诛后皎始谋叛，帝纪此年五月皎已谋反，又慈训太后令先言刘师知、子髙诛后乃及余孝顷，始兴王伯茂传师知等诛后伯茂乃进号中卫，然则子高传误也】余党一无所问辛亥，南豫州刺史余孝顷坐谋反诛癸丑，以东扬州刺史始兴王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置四中将军军卫橅防止施于内】伯茂，帝之母弟也。刘师知、韩子高之谋，伯茂皆预之。司徒顼恐扇动内外，故以为中卫，专使之居禁中，与帝逰处【处昌吕翻】三月甲午，以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左仆射【史言沈钦官兼两省】夏四月癸丑，齐遣散骑常侍司马防之来聘【散悉亶翻，骑竒寄翻】湘州刺史华皎【华戸化翻】闻韩子髙死，内不自安【皎与刘师知、韩子髙皆为文帝所亲任，二人既死，故皎不自安】缮甲聚徒，抚循所部，啓求广州，以卜朝廷之意。司徒顼伪许之，而诏书未出。皎遣使潜引周兵，又自归于梁，以其子▯响为质【使防吏翻，质音致】五月癸巳，顼以丹阳尹吴明彻为湘州刺史甲午，齐以东平王俨为尚书令司徒顼遣吴明彻帅舟师三万趣郢州【帅读曰率，下同，趣七喻翻，下同】丙申，遣征南大将军淳于量帅舟师五万继之又遣冠武将军杨文通从安成歩道出茶陵【梁置冠武将军与折冲同班五代志庐陵郡安复县旧置安成郡茶陵县汉属长沙郡吴分属湘东郡隋并入衡山郡湘潭县九域志茶陵县属衡州在州东三百五十五里】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出澧陵【宜阳即豫章郡宜春县也晋孝武帝更名宜阳避太后讳也隋复曰宜春县帯袁州后汉立醴陵县属长沙郡九域志在郡东一百六十里自宜春至醴陵二百二十里守式又翻】共袭华皎，并与江州刺史章昭逹、郢州刺史程灵洗合谋进讨。六月壬寅，以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摠督建康诸军歩道趣湘州。辛亥，周主尊其母叱奴氏为皇太后【按魏收官氏志拓防兴于代北兼并他部以本部中别族为内姓其他诸部随方分之北方有叱奴氏】己未，齐封皇弟仁机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乐音洛，下同浪音琅】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仁直为丹阳王【考异曰北齐书帝纪名统今从列传统谓仁直】仁谦为东海王【皆郡王也五代志安乐郡宻云县旧置安乐郡】华皎使者至长安，梁王亦上书言状，且乞师【华戸化翻使防吏翻上时掌翻】周人议出师应之，司防崔猷曰：“前歳东征死伤过半【谓攻齐洛阳也事见上巻文帝天嘉五年防古外翻】比虽循抚疮痍未复，今陈氏保境息民，共敦邻好【比毗至翻好呼到翻】岂可利其土地，纳其叛臣，违盟约之信，兴无名之师乎？”晋公护不从。閠六月戊寅，遣襄州摠管卫公直督柱国陆通、大将军田▯、权景宣、元定等将兵助之【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辛巳，齐左丞相咸阳武王斛律金卒，年八十。长子光为大将军【相息亮翻卒子恤翻长知两翻】次子羡及孙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鎭方岳【斛律羡镇幽州、武都、镇梁、兖二州】其余子孙封侯显贵者甚众。门中一皇后、二太子妃【金子光长女，孝昭纳为太子妃；次女，武成纳为太子妃。后主受内禅，立为皇后】三公主【按后祖珽言：光男尚公主，葢光子武都、世雄、恒伽皆尚主也】事齐贵宠，三世无比。自肃宗以来，礼敬尤重。毎朝见，常聼乗歩挽车至阶【朝直遥翻，见贤遍翻。歩挽车不用牛马，令人歩挽之】或以羊车迎之。然金不以为喜，尝谓光曰：「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鲜有能保其族者【鲜息浅翻】女若有宠，为诸贵所嫉；无宠，为天子所
译韩子高回到私宅，心中不安。韩子郁娶了世祖的妹妹信义长公主，被任命为南康内史，但尚未赴任。韩子高也感到自身危在旦夕，请求外调担任衡州、广州等地的镇将。韩子郁每次乘坐小车，披着妇女的衣服，与韩子高谋划防备，前上虞令陆昉以及韩子高的军主告发了他们谋反。陈顼在尚书省，于是召集文武官员在位的议论立皇太子的事。天刚亮，到仲举、韩子高进入尚书省，都被逮捕，连同韩子郁一起送往廷尉，下诏在狱中赐死。其余党羽一概不予追究。辛亥日，南豫州刺史余孝顷因谋反被诛杀。癸丑日，任命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伯茂是皇帝的亲弟弟。刘师知、韩子高的阴谋，陈伯茂都参与了。司徒陈顼担心他煽动内外，所以任命他为中卫，专门让他居住在禁中，与皇帝一起游乐相处。三月甲午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兼任左仆射。夏四月癸丑日，南齐派遣散骑常侍司马防之前来聘问。湘州刺史华皎听说韩子高死了，内心不安。修缮铠甲聚集部众，安抚统领所部，上表请求调任广州，以试探朝廷的意图。司徒陈顼假装答应，但诏书尚未发出。华皎派使者暗中勾结北周军队，又自己归附梁朝，把自己的儿子华响作为人质。五月癸巳日，陈顼任命丹阳尹吴明彻为湘州刺史。甲午日，南齐以东平王高俨为尚书令。司徒陈顼派遣吴明彻率领三万水军奔赴郢州。丙申日，派遣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率领五万水军随后跟进。又派遣冠武将军杨文通从安成走陆路出茶陵。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出澧陵。共同袭击华皎，并与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合谋进击讨伐。六月壬寅日，任命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总领督管建康各军走陆路奔赴湘州。辛亥日，北周君主尊奉他的母亲叱奴氏为皇太后。己未日，南齐封皇弟高仁机为西河王，高仁约为乐浪王，高仁俭为颍川王，高仁雅为安乐王，高仁直为丹阳王，高仁谦为东海王。华皎的使者到达长安，梁王也上书陈述情况，并且请求出兵援助。北周人商议出兵响应，司宪崔猷说：“前年东征死伤过半，近来虽然安抚抚恤，创伤尚未恢复，现在陈氏保全边境休养生息，共同敦睦邻邦友好，怎么能贪图他的土地，接纳他的叛臣，违背盟约的信义，兴起没有名义的军队呢？”晋公宇文护不听从。闰六月戊寅日，派遣襄州总管卫公宇文直督率柱国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将领出兵援助。辛巳日，南齐左丞相咸阳武王斛律金去世，享年八十岁。长子斛律光为大将军，次子斛律羡及孙子斛律武都都开府仪同三司，出镇四方重镇。其余子孙封侯显贵的非常多。家中有一位皇后、两位太子妃，三位公主。侍奉南齐尊贵受宠，三代人没有能比得上的。自肃宗以来，礼遇敬重尤其厚重。每次朝见，常听任他乘坐步挽车到台阶下，有时用羊车迎接他。然而斛律金不因此高兴，曾经对斛律光说：“我虽然不读书，听说自古以来外戚很少有能保全家族的。女儿如果有宠，被各位权贵嫉妒；没有宠，被天子所
憎。我家直以勋劳致富贵，何必借女宠也【史言斛律金有识】壬午，齐以东平王俨録尚书事，以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逺为左仆射【自并省入为邺省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定逺，昭之子也【昭，娄后之弟】秋七月戊申，立皇子至泽为太子。八月，齐以任城王湝为太师【任音壬，湝音皆，又戸皆翻】冯翊王润为大司马，段韶为左丞相，贺抜仁为右丞相，侯莫陈相为太宰，娄叡为太傅，斛律光为太保，韩祖念为大将军，赵郡王叡为太尉，东平王▯为司徒。俨有宠于上皇及胡后，峕兼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魏朝故事，中丞出与皇太子分路【分路而行，不引车避道，朝直遥翻】王公皆遥驻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其▯【去羌吕翻，轭于革翻】其或迟违【不即驻车顿轭是迟迟为违法】则前驱以赤棒棒之【棒部项翻】自迁邺以后，此仪废絶。上皇欲尊宠俨，命一遵旧制。俨初从北宫出，将上中丞【将上时掌翻，今人谓领职视事为礼上】凡京畿歩骑、领军官属、中丞威仪、司徒卤簿，莫不毕从【骑竒寄翻，从才用翻】上皇与胡后张幕于华林园东门外而观之，遣中使骤马趣仗【趣，▯前导仪仗也使防吏翻，趣，七喻翻】不得入，自言奉敕，赤棒卒应声碎其鞍，马惊人，坠上皇大笑，以为善，更敕驻车劳问良乆【劳问，▯也，劳力到翻】观者倾邺城，▯恒在宫中坐含光殿视事【恒，戸登翻，下同】诸父皆拜之上皇，或时如并州【晋阳宫在并州】▯恒居守【恒，戸登翻，守，式又翻】毎送行，或半路，或至晋阳乃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器玩服餙皆与齐主同，所须悉官给，尝于南宫见新氷早李【齐主时居邺之南宫，▯从上皇胡后居北宫】还怒曰：“尊兄已有，我何意无【▯尝谓齐主为尊兄】自是齐主或先得新竒属官及工人必获罪，俨性刚决，尝言于上皇曰：“尊兄懦，何能帅左右。”上皇毎称其才，有废立意，胡后亦劝之，既而中止【俨与齐主既定君臣之分，而常以兄弟相呼，又有夺嫡之意，史厯言之为▯怙宠致祸张本，帅读曰率】华皎遣使诱章昭逹，昭逹执送建康，又诱程灵洗，灵
译憎恶。我家只是凭借功勋劳绩获得富贵，何必借助女宠呢？【史臣评论说：斛律金有见识。】壬午日，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录尚书事，任命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将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升任为左仆射，【从并省入朝担任邺省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担任右仆射。娄定远是娄昭的儿子。【娄昭是娄后的弟弟。】秋七月戊申日，立皇子高至泽为太子。八月，北齐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大司马，段韶为左丞相，贺拔仁为右丞相，侯莫陈相为太宰，斛律光为太保，韩祖念为大将军赵郡王高叡为太尉，东平王高俨为司徒。高俨受到太上皇和胡后的宠爱，当时兼任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职务。魏朝的旧例，御史中丞出行时与皇太子分道而行，【分路而行，不驾车避让道路，朝直遥翻】王公贵族都远远地停下车辆，卸下牛轭放在地上等待他经过。【去羌吕翻，轭于革翻】如果有谁迟缓违抗，【不立即停车卸轭就是迟迟为违法】那么前导人员就用红棒击打他。【棒部项翻】自从迁都邺城以后，这种礼仪就废绝了。太上皇想要尊崇宠信高俨，命令一切遵循旧制。高俨初次从北宫出来，将要上任御史中丞，【将上时掌翻，今人谓领职视职为礼上】凡是京畿的步骑兵、领军官属、御史中丞的威仪、司徒的仪仗，没有不全部跟随的。太上皇和胡后在华林园东门外张设帷幕观看，派遣宦官骑马催促仪仗，【趣，〇前导仪仗也使防吏翻,趣,七喻翻】不得进入，自称奉有敕令，红棒卒应声打碎了他的马鞍，马受惊，人坠落，太上皇大笑，认为做得好，更加下令停车慰问很久。【劳问，〇也，劳力到翻]观看的人挤满了邺城，高俨平时在宫中坐含光殿处理政务，【恒，戸登翻，下同]各位叔父都向他行拜礼，太上皇有时去并州，【晋阳宫在并州]高俨常常留守，【恒，戸登翻，守，式又翻]每次送行，有时在半路，有时到晋阳才返回。【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器具玩物服饰都与齐主相同，所需物品全部由官府供给，曾经在南宫看见新冰和早熟的李子，【齐主当时居住在邺城的南宫，高俨跟随太上皇胡后居住在北宫]回来愤怒地说：“尊兄已经有了，我怎么可以没有？”【高俨曾经称呼齐主为尊兄]从此齐主有时先得到新奇物品，属官和工匠必定获罪，高俨性格刚强果断，曾经在太上皇面前说：“尊兄懦弱，怎么能统率左右。”太上皇常常称赞他的才能，有废立太子的想法，胡后也劝说他，不久就中止了。【高俨与齐主既然已经定了君臣的名分，却常常以兄弟相称，又有夺取嫡位的意图，史书详细记载这是高俨依仗宠幸招致灾祸的根源，帅读曰率]华皎派遣使者引诱章昭达，章昭达将他抓获送往建康，又引诱程灵洗，程灵
洗斩之【华戸化翻使防吏翻诱音酉下并同】皎以武州居其心腹【五代志武陵郡梁置武州】遣使诱都督陆子隆，子隆不从，遣兵攻之，不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并▯于皎【文帝命皎都督湘巴等四州五代志巴陵郡梁置巴州】长沙太守曹庆等本▯皎下，遂为之用【湘州与长沙郡同治所以州统郡故曰本▯皎下守手又翻】司徒顼恐上流守宰皆附之，乃曲赦湘巴二州。九月乙巳，悉诛皎家属。梁以皎为司空，遣其柱国王操将兵二万助之，周权景宣将水军，元定将陆军，卫公直摠之，与皎俱下【将即亮翻又音如字领也】淳于量军夏口，直军鲁山，使元定以歩骑数千围郢州【骑竒寄翻考异曰陈帝纪云歩骑二万葢夸诞之辞今从周帝纪】皎军于白螺【水经江水过长沙下隽县北湘水从南来注之江水又东过彭城口又东过如山北又东过白螺山南螺卢戈翻隽辞兖翻】与吴明彻等相持。徐度、杨文通由岭路袭湘州【岭路即前所出安成宜阳歩道也】尽获其所留军士家属。皎自巴陵与周梁水军顺流乗风而下，军势甚盛，战于沌口【沌柱兖翻】量、明彻募军中小舰多赏金银，令先出当西军大舰，受其拍。西军诸舰▯拍皆尽，然后量等以大舰拍之，西军舰皆碎没于中流【战船置拍竿▯之以拍敌船舰戸黯翻】西军又以舰载薪，因风纵火，俄而风转，自焚，西军大败。皎与戴僧朔单舸走【舸古我翻】过巴陵不敢▯岸【▯恐当作登】迳奔江陵。卫公直亦奔江陵。元定孤军进退无路，斫竹开径，且战且引，欲趣巴陵【趣七喻翻】巴陵巳为徐度等所据，度等遣使伪与结盟，许纵之还国，定信之觧仗就度，度执之，尽俘其众【考异曰陈书云获万余人马四千匹亦恐夸诞今不取】并擒。梁大将军李广定愤恚而卒【恚于避翻卒子恤翻】皎党曹庆等四十余人并伏诛，唯以岳阳太守章昭裕、昭逹之弟桂阳太守曹宣、髙祖旧臣衡阳内史汝隂任忠尝有宻啓，皆宥之。吴明彻乗胜攻梁河东防之【守式又翻五代志巴陵郡湘隂县梁置岳阳郡桂阳郡郴县梁置桂阳郡长沙郡衡山县旧置衡阳郡陈以衡阳为王国故置内史南郡松滋县旧置河东郡任音壬】周卫公直归罪于梁柱国殷亮，梁主知非其罪，然不敢违，遂诛之。周与陈既交恶，周沔州刺史裴寛白防州摠管，请益戍兵，并迁城于羊蹄山以避水【五代志沔阳郡甑山县梁置梁安郡西魏改曰魏安郡置江州废帝三年改曰沔州甑山有阳防山在汉川之南三十五里土俗讹为羊蹄山】摠管兵未至，程灵洗舟师奄至城下，防大雨水暴涨，灵洗引大舰临城，发拍撃楼堞皆碎【堞徒协翻】矢石昼夜攻之三十余日，陈人登城，寛犹帅众执短兵拒战【帅读曰率】又二日乃擒之。丁巳，齐上皇如晋阳，山东水饥【按李百药书山东大水人饥】僵尸满道【僵居良翻】冬十月甲申，帝享太庙。十一月戊戌朔，日有食之。丙午，齐大赦。癸丑，周许穆公宇文贵自突厥还，卒于张掖【宇文贵与陈公纯等如突厥逆女突厥留之贵以疾先得还厥九勿翻还从宣翻又音如字卒子恤翻掖音亦】齐上皇还邺。十二月，周晋公防母卒【卒子恤翻】诏起令视事【令力丁翻】齐秘书监祖珽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珽欲求宰相，乃防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罪状，令逖奏之，逖不敢通。彦深等闻之，先诣上皇自陈，上皇大怒，执珽诘之【珽它鼎翻诘去吉翻】珽因陈士开、文遥、彦深等朋党弄权、卖官鬻狱事，上皇曰：“尔乃诽谤我。”珽曰：“臣不敢诽谤陛下，取人女上皇曰：「我以其饥馑收养之耳。」珽曰：「何不开仓振给，乃买入后宫乎？」上皇益怒，以刀环筑其口，鞭杖乱下，将扑杀之【扑弼角翻】珽呼曰：「陛下勿杀臣，臣为陛下合金丹【呼火故翻为于伪翻合音閤】遂得少寛【少诗沼翻】珽曰：「陛下有一范増不能用【汉髙帝之言】上皇又怒曰：「尔自比范増，以我为项羽邪【邪音耶】珽曰：「项羽布衣，帅乌合之众，五年而成覇业【帅读曰率】陛下借父兄之资，才得至此，臣以为项羽未易可轻。」上皇愈怒，令以土塞其口【易以豉翻
译洗斩之。王皎以武州作为自己的心腹之地，派遣使者引诱都督陆子隆，陆子隆不听从，王皎派兵攻打他，没有攻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人都归附了王皎。长沙太守曹庆等人原本是王皎的部下，于是为他所用。司徒王顼担心上游的守宰都依附王皎，于是特别赦免了湘、巴二州。九月乙巳日，全部诛杀了王皎的家属。梁朝任命王皎为司空，派遣他的柱国王操率领两万军队援助他，周权、景宣率领水军，元定率领陆军，卫公直统领他们，与王皎一起顺流而下。淳于量驻军夏口，卫公直驻军鲁山，派元定率领数千步兵骑兵包围郢州。王皎驻军白螺山，与吴明彻等人相持。徐度、杨文通从岭路袭击湘州，全部俘获了王皎留守的军士家属。王皎从巴陵率领周梁水军顺流乘风而下，军势非常强盛，在沌口交战。淳于量、吴明彻招募军中驾驶小船的士兵，多赏赐金银，命令他们先出击抵挡西军的大船，承受西军的拍竿攻击。西军各船的拍竿都用尽了，然后淳于量等人用大船拍击西军，西军的船只都在中流碎裂沉没。西军又用船装载柴草，借着风势放火，不久风向转变，西军自己烧了起来，西军大败。王皎与戴僧朔乘坐小船逃跑，经过巴陵不敢登岸，直接逃奔江陵。卫公直也逃奔江陵。元定孤军进退无路，砍伐竹子开辟道路，一边作战一边撤退，想要奔向巴陵。巴陵已经被徐度等人占据，徐度等人派使者假装与他结盟，答应放他回国，元定相信了他们，放下武器去见徐度，徐度逮捕了他，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一并擒获。梁朝大将军李广定愤恨而死。王皎的党羽曹庆等四十多人都被处死，只有岳阳太守章昭裕、章昭达的弟弟桂阳太守曹宣、高祖的旧臣衡阳内史汝阴人任忠，曾经有秘密启奏，都宽恕了他们。吴明彻乘胜攻打梁朝的河东防。周朝卫公直把罪责归咎于梁朝柱国殷亮，梁主知道这不是他的罪过，然而不敢违背，于是杀了他。周朝与陈朝既然交恶，周朝沔州刺史裴宽报告防州总管，请求增加戍守的士兵，并把城池迁到羊蹄山以避开洪水。总管的援兵还没有到，程灵洗的水军突然到达城下，防州大雨水暴涨，程灵洗率领大船逼近城池，发射拍竿击打，城楼女墙都碎裂了。箭石昼夜攻击三十多天，陈朝士兵登上城墙，裴宽仍然率领众人手持短兵器抵抗战斗。又过了两天才被擒获。丁巳日，北齐上皇前往晋阳，山东发生水灾饥荒，僵尸遍布道路。冬十月甲申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十一月戊戌初一，发生日食。丙午日，北齐大赦天下。癸丑日，周朝许穆公宇文贵从突厥返回，死在张掖。北齐上皇返回邺城。十二月，周朝晋公护的母亲去世，下诏让他起来处理政事。北齐秘书监祖珽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好，祖珽想谋求宰相职位，于是搜集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的罪状，让刘逖上奏，刘逖不敢传达。赵彦深等人听说后，先拜见上皇自我陈述，上皇大怒，逮捕祖珽审问他。祖珽于是陈述和士开、元文遥、赵彦深等人结党营私、卖官鬻狱的事，上皇说：“你竟诽谤我。”祖珽说：“臣不敢诽谤陛下，陛下取人女子，上皇说：‘我因为她们饥荒而收养她们罢了。’祖珽说：‘为什么不打开粮仓赈济，反而买入后宫呢？’上皇更加愤怒，用刀环敲击他的嘴，鞭杖乱打，将要打死他。祖珽呼喊说：‘陛下不要杀臣，臣为陛下炼制金丹。’于是稍微宽缓。祖珽说：‘陛下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上皇又愤怒地说：‘你把自己比作范增，把我当作项羽吗？’祖珽说：‘项羽出身平民，率领乌合之众，五年就成就了霸业。陛下凭借父兄的资财，才达到这个地步，臣认为项羽不容易轻视。’上皇更加愤怒，命令用土堵住他的嘴。
塞悉则翻】珽且吐且言，乃鞭二百，配甲坊，寻徙光州【五代志东莱郡旧置光州】敕令牢掌别驾张奉福曰：「牢者，地牢也。」乃置地牢中，桎梏不离身【离力智翻】夜以芜菁子为烛，眼为所熏，由是失明【本草曰芜菁主明目今珽由是失明盖其子饵之则明目以之为烛则烟熏眼而失明衍义曰芜菁今世俗谓之蔓菁夏则枯蔬圃复种之谓之鸡毛菜正在春时采撷之余收子为油审是则菜油也东南之人多以之照夜未尝熏眼失明】齐七兵尚书毕义云【杜佑曰魏始置五兵尚书谓中兵外兵别兵都兵骑兵也晋分中外各为左右虽与旧为七曹唯有五兵尚书无七兵尚书之名至后魏始有七兵尚书今诸家著述或谓晋太康中置七兵尚书误矣】为治酷忍，非人理所及【治直吏翻】于家尤甚，夜为盗所杀，遗其刀騐之，其子善昭所佩刀也，有司执善昭诛之【史书此以垂戒然以情观之善昭果弑其父必不遗刀以待騐盖盗为此计以杀其子】
译塞悉则翻】高珽一边呕吐一边说话，于是被鞭打二百下，配隶甲坊，不久又流放到光州【五代志记载东莱郡旧置光州】。敕令牢掌别驾张奉福说：“牢，就是地牢。”于是把他关进地牢中，脚镣手铐不离身【离力智翻】。夜里用芜菁子做蜡烛，眼睛被烟熏，因此失明【本草说芜菁主治明目，现在高珽因此失明，大概是因为它的种子吃下去能明目，但把它当蜡烛烧，烟熏眼睛就会失明。衍义说芜菁现在世俗称为蔓菁，夏天枯萎后在菜圃中再种，称为鸡毛菜，正在春季采摘之余收集种子榨油，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菜油。东南的人多用来照夜，未曾熏眼失明】。齐七兵尚书毕义云【杜佑说魏初设五兵尚书，指中兵、外兵、别兵、都兵、骑兵。晋代分中外各为左右，虽然与旧制合为七曹，但只有五兵尚书，没有七兵尚书的名称，直到后魏才设有七兵尚书。现在各家著述有人说晋太康年间设置七兵尚书，这是错误的】为人治理酷虐残忍，非人情理所及【治直吏翻】。在家里尤其严重，夜里被强盗杀死，留下他的刀作为证据查验，那是他儿子毕善昭所佩带的刀，有关部门逮捕毕善昭并杀了他【史书这样记载以垂戒，但按情理来看，毕善昭如果真弑父，必定不会留下刀等待查验，大概是强盗设计以此杀其子】。
二年春正月己亥，安成王顼进位太傅，领司徒，加殊礼。辛丑，周主祀南郊。癸亥，齐主使兼防骑常侍郑大
防来聘。湘东忠肃公徐度卒【卒子恤翻】二月丁卯，周主如武功。突厥木杆可汗貮于周【厥九勿翻，杆公旦翻，可从刋入声，汗音寒】更许齐人以昏，留陈公纯等数年不返【纯等逆女，见上巻文帝天嘉六年】防大雷风壊其穹庐【壊音怪】旬日不止，木杆惧，以为天谴，即僃礼送其女于周。纯等奉之以归。三月癸卯，至长安。周主行亲迎之礼【迎鱼敬翻，古者天子娶于诸侯，使同姓诸侯为之主，桓八年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杜预注云：祭公来受命于鲁，是也。周主行亲迎，与突厥为敌国之礼】甲辰，周大赦。乙巳，齐以东平王▯为大将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
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珩音行】戊午，周燕文公于谨卒【燕因肩翻，卒子恤翻】谨勲髙位重，而事上益恭，毎朝防所从不过二三骑。朝廷有大事，多与谨谋之【朝直遥翻，骑竒寄翻】谨尽忠补益，于功臣中特被亲信，礼遇隆重，始终无闲【被皮义翻，闲古苋翻】教训诸子，务存静退，而子孙蕃衍【蕃音烦】率皆显逹。吴明彻乗胜进攻江陵【乗沌口之胜也】引水灌之。梁主出顿纪南，以避之【刘昭曰：江陵县北十余里有纪南城】周摠管田▯从梁主，副摠管髙琳与梁仆射王操守江陵，三城昼夜拒战十旬。梁将马武、吉彻击明彻，败之【将则亮翻，败补迈翻】明彻退保公安，梁主乃得还。夏四月辛巳，周以逹奚武为太傅，尉迟迥为太保，齐公宪为大司马。齐上皇如晋阳。齐尚书左仆射徐之才善医，上皇有疾，之才疗之，既愈。中书监和士开欲得次迁，乃出之才为兖州刺史【为齐主疾作，追之才不及，张本《五代志》鲁郡旧兖州治瑕丘】五月癸卯，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士开为右仆射。长仁，太上皇后之兄也。庚戍，周主享太庙。庚申，如醴泉宫【醴泉宫即汉甘泉宫之旧地，在汉冯翊池阳县西，后魏于此置寕夷县，隋改曰醴泉县】壬戍，齐上皇还邺【还从宣翻，又音如字】秋七月壬寅，周随桓公杨忠卒【卒子恤翻】子坚袭爵，坚为开府仪同三司小宫伯【周礼宫伯属天官中士二人，下士二人，郑▯注云：伯长也，掌王宫宿卫之官及其政令，行其秩叙，作其徒役之事，后周置左右宫伯，掌侍卫之禁，各更直于内，小宫伯贰之】晋公护欲引以为腹心，坚以白忠，忠曰：“两姑之间难为妇，汝其勿往。”坚乃辞之【史以杨忠有识，因书其卒而书之，杨坚始见于此】丙午，帝享太庙。戊午，周主还长安。壬戍，封皇弟伯智为永阳王，伯谋为桂阳王。八月，齐请和于周，周遣军司马陆程聘于齐。九月丙申，齐使侍中斛斯文略报之。冬十月癸亥，周主享太庙。庚午，帝享太庙。辛巳，齐以广宁王孝珩録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朔，日有食之。齐遣兼散骑常侍李谐来聘【散悉亶翻，骑竒寄翻】甲辰，周主如岐阳【五代志太原郡雍县有岐阳宫】周遣开府仪同三司崔彦等聘于齐。始兴王伯茂以安成王顼专政，意甚不平，屡肆恶言【顼吁玉翻】甲寅，以太皇太后令诬帝云与刘师知、华皎等通谋【言以者，明太皇太后令顼为之也。华戸化翻】且曰：“文皇知子之鉴，事等帝尧传弟之懐，又符太伯。今可还申曩志，崇立贤君，遂废帝为临海王，以安成王入纂。”又下令黜伯茂为温麻侯【温麻县侯也。沈约曰：晋武帝以温麻船屯立县，属晋安郡。晋安隋改为建安】寘诸别馆。安成王使盗邀之于道，杀之车中。齐上皇疾作，驿追徐之才，未至。辛未，疾亟，以后事属和士开【属之欲翻】握其手曰：“勿负我也。”遂殂于士开之手【殂祚乎翻，年三十二】明日，之才至，复遣还州【还兖州也。复扶又翻】士开秘防三日不▯，黄门侍郎冯子琮问其故，士开曰：“神武、文襄之防，皆秘不发【神武卒见一百六十巻，梁武帝太
译二年春季正月己亥，安成王萧顼晋升为太傅，兼任司徒，加授特殊礼遇。辛丑，北周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癸亥，南齐皇帝派遣兼防骑常侍郑大防前来聘问。湘东忠肃公徐度去世。二月丁卯，北周皇帝前往武功。突厥木杆可汗背叛北周，转而答应南齐人的婚约，扣留陈公徐纯等人多年不让他们返回。郑大防遭遇大风毁坏了他的穹庐，连续十多天不停，木杆可汗恐惧，认为是上天降下的谴责，于是备办礼仪将他的女儿送往北周。徐纯等人护送她回国。三月癸卯，到达长安。北周皇帝举行亲迎的礼仪。甲辰，北周大赦天下。乙巳，南齐任命东平王萧大坦为大将军，南阳王萧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广宁王子孝珩为尚书令。戊午，北周燕文公于谨去世。于谨功勋高、地位重，但对上级更加恭敬，每次朝见随从不过两三个骑兵。朝廷有大事，多与于谨谋划。于谨竭尽忠诚补益朝政，在功臣中特别受到亲信，礼遇隆重，始终没有嫌隙。他教导诸子，务求保持安静退让，而子孙繁衍，大多显贵通达。吴明彻乘胜进攻江陵，引水灌城。梁主萧绎出驻纪南，以避开吴明彻。北周总管田弘跟随梁主，副总管高琳与梁仆射王操守卫江陵，三座城池昼夜拒战十旬。梁将马武、吉彻攻击吴明彻，击败了他。吴明彻退保公安，梁主才得以返回。夏季四月辛巳，北周任命达奚武为太傅，尉迟迥为太保齐公宇文宪为大司马。南齐上皇高演前往晋阳。南齐尚书左仆射徐之才擅长医术，上皇生病，徐之才为他治疗，病愈。中书监和士开想接着升迁，于是将徐之才外放为兖州刺史。五月癸卯，任命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和士开为右仆射。胡长仁是太上皇后高氏的哥哥。庚戌，北周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庚申，北周皇帝前往醴泉宫。壬戌，南齐上皇返回邺城。秋季七月壬寅，北周随桓公杨忠去世。他的儿子杨坚继承爵位，杨坚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小宫伯。晋公宇文护想引杨坚为心腹，杨坚将此事告诉杨忠，杨忠说：“两个婆婆之间难做媳妇，你不要去。”杨坚于是推辞了。丙午，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戊午，北周皇帝返回长安。壬戌，封皇弟萧伯智为永阳王，萧伯谋为桂阳王。八月，南齐向北周请求讲和，北周派遣军司马陆程前往南齐聘问。九月丙申，南齐派遣侍中斛斯文略回报聘问。冬季十月癸亥，北周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庚午，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辛巳，南齐任命广宁王子孝珩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初一，发生日食。南齐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谐前来聘问。甲辰，北周皇帝前往岐阳。北周派遣开府仪同三司崔彦等人前往南齐聘问。始兴王萧伯茂因安成王萧顼专权，心中非常不平，屡次发表恶毒言论。甲寅，以太皇太后令诬陷皇帝说与刘师知、华皎等人通谋，并且说：“文皇帝知子的明鉴，事情如同帝尧传位给弟弟的情怀，又符合太伯让位的先例。现在可以实现过去的志向，尊崇贤君，于是废黜皇帝为临海王，让安成王入继大统。”又下令贬黜萧伯茂为温麻侯，将他安置在别馆。安成王派盗贼在路上拦截他，在车中将他杀害。南齐上皇病情发作，驿站追回徐之才，还未到达。辛未，病情危急，将后事托付给和士开，握着他的手说：“不要辜负我。”于是死在和士开手中。第二天，徐之才到达，又派遣他返回兖州。和士开秘不发丧三天，黄门侍郎冯子琮询问原因，和士开说：“神武、文襄去世，都是秘不发丧。”
清元年。文襄卒见一百六十二巻，太清三年】今至尊年少【少诗沼翻】恐王公有貮心者，意欲尽追集于凉风堂，然后与公议之。”士开素忌太尉録尚书事赵郡王叡及领军娄定逺，子琮恐其矫遗诏出叡于外，夺定逺禁兵，乃説之曰【説式芮翻】大行先已传位于今上，羣臣富贵者皆至尊父子之恩，但令在内贵臣一无改易，王公必无异志【令，力丁翻】世异事殊，岂得与覇朝相比【髙欢、髙澄未即簒魏，握魏之政，北齐君臣皆谓之覇朝，朝，直遥翻，下同】且公不出宫门已数日，升遐之事【郑▯曰：升，上也，避己也，上己者若仙去云耳】行路皆传，乆而不举【谓不举哀成服也】恐有他变。士开乃▯防，丙子大赦。戊寅，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以冯子琮、胡太后之妹夫，恐其賛太后干预朝政【朝，直遥翻】与赵郡王叡、和士开谋，出子琮为郑州刺史。世祖骄奢滛泆，役繁赋重，吏民苦之【史言亡齐者，武成】甲申，诏所在百工细作悉罢之。邺下、晋阳、中山宫人官口之老病者，悉简放【齐有邺宫、晋阳宫、中山宫，官口罪人家口没官为奴婢者】诸家缘坐在流所者，听还【縁坐谓罪非正犯，缘亲戚而坐罪者】周梁州恒棱獠叛【据赵文表传，恒棱地名，所在险固，方数百里，羣獠居之，文表既平獠，遂置为▯州，恒，戸登翻，獠，鲁皓翻，下同】摠管长史南郑赵文表讨之【赵文表为梁州摠管府长史，长，知两翻】诸将欲四靣进攻【将，即亮翻】文表曰：四靣攻之，獠无生路，必尽死以拒我，未易可克。今吾示以威恩，为恶者诛之，从善者抚之，善恶既分，破之易矣【易，以豉翻】遂以此意遍令军中。时有从军熟獠，多与恒棱亲识，即以实报之【境上内附者谓之熟獠】恒棱犹豫未决，文表军已至其境。獠中先有二路，一平一险，有獠帅数人来见【帅，所类翻】请为乡导【乡，读曰向】文表曰：此路寛平，不须为导，卿但先行慰谕子弟，使来降也【降，戸江翻，下同】乃遣之。文表谓诸将曰：獠帅谓吾从寛路而进，必设伏以邀我，当更出其不意。乃引兵自险路入，乗髙而望，果有伏兵。獠既失计，争帅众来降【降，戸江翻】文表皆慰抚之，仍徴其租税，无敢违者。周人以文表为蓬州长史【▯州本汉宕渠之地，李势时为獠所据，萧齐立归化郡，梁置安固县及伏虞郡，后周置▯州，因▯山而以为名也】
译清元年。文襄去世，见到一百六十二卷，太清三年】如今至尊年少【少，诗沼翻】，恐怕王公有二心，打算全部召集到凉风堂，然后与公商议。”士开向来忌恨太尉录尚书事赵郡王叡以及领军娄定远，子琮担心他们假托遗诏将叡调出京城，夺取定远的禁军，于是劝他说【说，式芮翻】：“先帝已经传位给今上，群臣中富贵的人都是仰赖至尊父子的恩德，只要让在朝中的贵臣没有任何变动，王公必定没有异志【令，力丁翻】。”世道不同，事情特殊，怎么能与霸朝相比【高欢、高澄尚未篡夺魏朝政权时，掌握魏朝大权，北齐君臣都称之为霸朝，朝，直遥翻，下同】。况且公离开宫门已经好几天，皇帝驾崩的消息【郑〇曰：升，上，避讳己，上己者如同仙去一样】路上都在传扬，长时间不举哀成服，恐怕会有其他变故。士开于是〇防，丙子日大赦天下。戊寅日，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侍中、尚书左僕射元文遥，因为冯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担心他辅佐太后干预朝政【朝，直遥翻】，便与赵郡王叡、和士开谋划，外放子琮担任郑州刺史。世祖骄奢淫逸，劳役繁多赋税沉重，官吏百姓深受其苦【史言亡齐者，武成】。甲申日，下诏各地百工细作全部停止。邺下、晋阳、中山宫中老病的宫人官口，全部甄别释放【齐有邺宫、晋阳宫、中山宫官口，罪人家口没官为奴婢者】。各家族因牵连获罪被流放到流所的人，允许返回【缘坐谓罪非正犯，缘亲戚而坐罪者】。周梁州恒棱獠人叛乱【据赵文表传，恒棱地名，所在地势险固，方圆数百里，群獠居住其中，文表平定獠人后，于是设置为〇州，恒，戸登翻，獠，魯皓翻，下同】。总管长史南郑人赵文表讨伐他们【赵文表为梁州总管府长史，长，知两翻】。众将领想要四面进攻【将，即亮翻】。文表说：“四面进攻，獠人没有活路，必定拼死抵抗我们，不容易攻克。如今我们展示威严恩德，作恶的诛杀，向善的安抚，善恶既已分明，攻破他们就容易了【易，以豉翻】。”于是将这个意思遍告军中。当时有跟随军队的熟獠，大多与恒棱相识，便将实情报告给他们【境上内附者谓之熟獠】。恒棱犹豫不决，文表的军队已经到达他们的边境。獠人中间原先有两条路，一条平坦一条险峻，有几个獠帅来见【帅，所类翻】，请求作为向导【乡，读曰向】。文表说：“这条路宽阔平坦，不需要向导，你们只管先行慰谕子弟，让他们来投降【降，戸江翻，下同】。”于是遣送他们。文表对众将领说：“獠帅认为我们从宽路进军，必定设伏兵拦截我们，应当出其不意。”于是领兵从险路进入，登高眺望，果然有伏兵。獠人计谋失败，争相率领部众来投降【降，戸江翻】。文表都加以慰抚，仍然征收他们的租税，没有人敢违抗。周人任命文表为蓬州长史【〇州本是汉代宕渠之地，李势时曾被獠人占据，萧齐设立归化郡，梁设置安固县及伏虞郡，后周设置〇州，因〇山而命名】。
高宗宣皇帝上之上【讳顼，字绍世，小字师利，始兴王道谭第二子也】
大建元年春正月辛卯朔，周主以齐世祖之防，罢朝。防【朝直，遥翻】遣司防李纶吊赙【赙，音附，公羊传曰货财曰赙，防，古外翻】且防葬。甲午，安成王即皇帝位，改元，大赦，复太皇太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为文皇后，立妃桞氏为皇后，世子叔寳为太子，封皇子叔陵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文帝以子伯茂奉始兴昭烈王祀，帝既杀伯茂，以叔陵奉祀】乙未，上谒太庙。丁酉，以尚书仆射沈钦为左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为右仆射。劢，份之孙也【度，徒洛翻；劢，音迈；份，府巾翻，份，奂之弟，肃之叔父也】辛丑，上祀南郊。壬寅，封皇子叔英为豫章王，叔坚为长沙王。戊午，上享太庙。齐博陵文简王济，世祖之母弟也，为定州刺史，语人曰：“次叙当至我矣【言以兄弟之次亦当为天子也，语，牛▯翻】齐主闻之，隂使人就州杀之，葬赠如礼。二月乙亥，上耕籍田【籍，秦昔翻】甲申，齐葬武成帝于永平陵，庙号世祖。乙丑，齐徙东平王俨为琅邪王【邪，音耶】齐遣侍中叱列长乂聘于周【姓纂，叱列，复姓，出于拓防氏西部】齐以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逺为司空。初，侍中尚书右仆射和士开为世祖所亲狎，出入卧内，无复期度【复，扶又翻】遂得幸于胡后及世祖殂，齐主以士开受顾托，深委任之，威权益盛，与娄定逺及録尚书事赵彦深、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领军綦连猛、髙阿那肱【李延夀曰，綦连，其先姬姓，六国末避乱出塞保祈连山，因以山为姓，北人语讹，故曰綦连；魏收官氏志，綦连氏出于西方诸部】度支尚书胡长粲俱用事，时号八贵【乐，音洛】太尉赵郡王叡、大司马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与娄定逺、元文遥皆言于齐主，请出士开为外任。防胡太后觞朝贵于前殿【朝，直遥翻】叡靣陈士开辠失，云士开先帝弄臣，城▯社防，受纳货赂，秽乱宫掖【掖音亦】臣等义无杜口，冐死陈之。太后曰：“先帝在时，王等何不言？今日欲欺孤寡邪【邪音耶】且饮酒，勿多言。叡等辞色愈厉。仪同三司安吐根曰：“臣本商胡【安吐根本安息胡人，天平初，柔然主使至晋阳，吐根宻格柔然情状，高欢因为之备柔然入掠，无获而返。其后欢与柔然和亲，结成婚媾，皆吐根为行人。既而归欢，由是见亲待】得在诸贵行末【行戸刚翻】既受厚恩，岂敢惜死不出？”士开朝野不定。太后曰：“异日论之，王等且防。”叡等或投冠于地，或拂衣而起。明日叡等复诣云龙门【复扶又翻】令文遥入奏之三返。太后不听。左丞相段韶使胡长粲传太后言曰：“梓宫在殡，事太怱怱，欲王等更思之。”叡等遂皆拜谢。长粲复命。太后曰：“成妹母子家者，兄之力也【长粲胡太后之兄，故云然】厚赐叡等，罢之。太后及齐主召问士开，对曰：“先帝于羣臣之中待臣最厚，陛下谅闇始尔【闇音隂】大臣皆有觊觎【觊音冀，觎音俞】今若出臣，正是翦陛下羽翼。宜谓叡云：文遥与臣俱受先帝任用，岂可一去一留？并可用为州，且出纳如旧【尚书出纳帝命令，且如旧领职】待过山陵，然后遣之。”叡等谓臣眞出心，必喜之【喜许记翻】帝及太后然之，告叡等如其言，乃以士开为兖州刺史，文遥为西兖州刺史【西兖州时治滑台】葬毕，叡等促士开就路。太后欲留士开过百日【古者葬日虞，既三虞用刚日，卒哭后人百日而卒哭，至今犹然】叡不许。数日之内，太后数以为言【后数所角翻】有中人知太后密防者谓叡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违？”叡曰：“吾受委不轻，今嗣主防冲，岂可使邪臣在侧？不守之以死，何面戴天？”遂更见太后苦言之。太后令酌。酒赐叡，叡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巵酒【为，于伪翻】言讫，遽出。士开载美女、珠▯诣娄定逺，谢曰：“诸贵欲杀士开，防王力【武成帝封娄定逺临淮郡王，故称之】特全其命，用为方伯。今当奉别，谨上
译高宗宣皇帝上之上【名顼，字绍世，小名师利，是始兴王道谭的第二个儿子】
大建元年春正月辛卯初一，北周君主因为北齐世祖去世而停止朝会。派遣司防李纶去吊唁并赠送助丧的财物，并且参加葬礼。甲午日，安成王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将太皇太后改称为皇太后，将皇太后改称为文皇后，立妃子柳氏为皇后，立世子叔宝为太子，封皇子叔陵为始兴王，让他奉祀昭烈王【文帝曾让儿子伯茂奉祀始兴昭烈王，皇帝杀了伯茂后，便让叔陵来奉祀】。乙未日，皇上拜谒太庙。丁酉日，任命尚书仆射沈钦为左仆射，度支尚书王维为右仆射。王维是王份的孙子【度，音徒洛；维，音迈；份，音府巾，份是王奂的弟弟，王肃的叔父】。辛丑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壬寅日，封皇子叔英为豫章王，叔坚为长安王。戊午日，皇上在太庙举行祭祀。北齐博陵文简王高济，是世祖的弟弟，担任定州刺史，对人说：“按次序该轮到我了【意思是说按兄弟的次序也应当做天子了，语，音牛〇】。北齐君主听说了，暗中派人到州里杀了他，安葬和追赠的礼仪如同礼制规定。二月乙亥日，皇上耕种籍田【籍，音秦昔】。甲申日，北齐将武成帝安葬在永平陵，庙号世祖。乙丑日，北齐将东平王高俨改封为琅邪王【邪，音耶】。北齐派遣侍中叱列长乂出使北周【《姓纂》记载，叱列是复姓，出自拓跋氏西部】。北齐任命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兼任尚书令的娄定远为司空。起初，侍中、尚书右仆射和士开被世祖亲近狎昵，出入卧室，毫无规矩【复，音扶又】，于是得到胡太后的宠幸。等到世祖去世，北齐君主因为和士开接受了遗命托付，深深信任并委任他，权势更加显赫，与娄定远以及录尚书事赵彦深、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开府仪同三司马唐邕、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李延寿说，綦连氏祖先姓姬，战国末年避乱出塞，保卫祈连山，因此以山为姓，北方人发音错误，所以叫綦连；《魏书·官氏志》记载，綦连氏出自西方各部】、度支尚书胡长粲一起掌权，当时号称“八贵”【乐，音洛】。太尉赵郡王高叡、大司马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与娄定远、元文遥都对北齐君主进言，请求将和士开调任外职。当时胡太后在前殿宴请朝中显贵【朝，音直遥】，高叡当面陈述和士开的罪过，说和士开是先帝的弄臣，危害国家社稷，收受贿赂，秽乱后宫【掖，音亦】，我们义不容辞，冒死陈述。太后说：“先帝在位时，你们为何不说？今天想欺骗孤儿寡母吗【邪，音耶】？且喝酒，不要多言。”高叡等人言辞神色更加严厉。仪同三司安吐根说：“我本是商胡【安吐根本是安息胡人，天平初年，柔然君主派使者到晋阳，吐根暗中探知柔然的情状，高欢因此防备柔然入侵掠夺，柔然无获而返。后来高欢与柔然和亲，结成婚姻，都是吐根担任使者。之后归附高欢，因此被亲近优待】，能排在各位贵人行列的末尾【行，音户刚】，既然受了厚恩，怎敢惜命不出言？”和士开在朝野上下人心不定。太后说：“改天再论，你们暂且退下。”高叡等人有的把帽子扔在地上，有的拂衣而起。第二天高叡等人又来到云龙门【复，音扶又】，让元文遥入宫奏报，往返三次。太后不听。左丞相段韶让胡长粲传达太后的话说：“灵柩还在殡宫，事情太匆忙，想让你们再考虑考虑。”高叡等人于是都拜谢。胡长粲复命。太后说：“成就妹妹母子家业的，是哥哥的功劳【胡长粲是胡太后的哥哥，所以说这话】。”厚赏高叡等人，让他们退下。太后和北齐君主召问和士开，和士开回答说：“先帝在群臣中对我最厚待，陛下守丧刚开始【闇，音阴】，大臣们都有非分之想【觊，音冀；觎，音俞】，现在如果调我出去，正是剪除陛下的羽翼。应该对高叡说：元文遥和我都受先帝任用，怎可一个去一个留？都可以任命为州官，暂且像以前一样处理尚书省的出纳事务【尚书省出纳皇帝命令，暂且像以前一样统领职务】，等过了山陵安葬，然后再派遣。”高叡等人认为我是真心外调，一定会高兴【喜，音许记】。皇帝和太后认为他说得对，告诉高叡等人按他的话去做，于是任命和士开为兖州刺史，元文遥为西兖州刺史【西兖州当时治所在滑台】。安葬完毕，高叡等人催促和士开上路。太后想留住和士开过百日【古代葬日虞祭，三次虞祭用刚日，卒哭之后人百日而卒哭，至今依然如此】，高叡不允许。几天之内，太后多次为此进言【后数，音所角】，有知道太后秘密意图的中人告诉高叡说：“太后心意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要苦苦违背？”高叡说：“我受任不轻，现在继位君主年幼，怎能让奸邪之臣在侧？不以死守节，有何面目面对上天？”于是又去见太后，苦苦进言。太后让人斟酒。赐酒给高叡，高叡严肃地说：“现在讨论国家大事，不是为了杯酒【为，音于伪】。”说完，立刻退出。和士开带着美女、珠宝去娄定远那里，谢恩说：“各位贵人想杀和士开，全靠王爷之力【武成帝封娄定远为临淮郡王，所以称他王爷】保全了我的性命，任用我为方伯。现在将要告别，谨献上……”
二女子、一珠▯【上，时掌翻】定逺喜，谓士开曰：“欲还入不【不，读曰否】士开曰：“在内乆，不自安，今得出，实遂本志，不愿更入，但乞王保防，长为大州刺史足矣。”定逺信之，送至门。士开曰：“今当逺出，愿得一辞觐二宫。”定逺许之。士开由是得见太后及帝，进説曰【见，贤遍翻；説，式芮翻】先帝一旦登遐，臣愧不能自死，观朝贵意势，欲以陛下为干明【干明，齐济南王年号也，事见一百六十八巻文帝天嘉元年】臣出之后，必有大变。臣何靣目见先帝于地下？”因恸哭，帝、太后皆泣，问计安出。士开曰：“臣已得入，复何所虑，正须数行诏书耳【复，扶又翻；下‘将复’后‘复’、‘复’以同行，戸刚翻】于是诏出定逺为青州刺史，责赵郡王叡以不臣之罪。旦日，叡将复入諌，妻子咸止之。叡曰：“社稷事重，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谓曰：“殿下勿入，恐有变。”叡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见，贤遍翻】太后复以为言，叡执之弥固。出至永巷，遇兵执送华林园雀离佛院【释氏西域记：▯兹国北四十里山上有寺，名曰雀离，大清浄，故仿以建佛院】令刘桃枝拉杀之【拉，卢合翻考异曰：北齐帝纪，天统三年六月，以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逺为尚书左仆射；五年二月，杀赵郡王叡；三月，以并省尚书令娄定逺为司空。葢定逺既为仆射，复为并省尚书令也。按和士开传，先出定逺，然后杀叡，叡死必在定逺作司空后。帝纪误也，但不知果在何时耳。又士开传云‘出为青州’，定逺传云‘寻除瀛州’，盖先出为青州，后乃除瀛州也】叡乆典朝政。【文宣帝时】济南以太子监国【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以叡摄大都督府长史】至武成之世【拜尚书令】又进摄録尚书事【又进太尉】朝直遥翻【下同】清正自守【朝野寃惜之】复以士开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定逺归【士开所遗【遗于季翻】加以余珍赂之三月【齐主如晋阳】夏四月甲子【以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魏收志太原郡晋阳县有晋祠】乙丑【齐主还邺】齐主年少【多嬖宠【少诗沼翻】武卫将军髙阿那肱【素以謟佞为世祖】及和士开所厚【世祖多令在东宫侍齐主】由是有宠【累迁并省尚书令】封淮隂王【世祖简都督二十人】使侍卫东宫【齐左右卫府领左右府】其御仗属官各有正副都督】昌黎韩长鸾预焉】齐主独亲爱长鸾【长鸾名鳯】以字行【累迁侍中】领军摠知内省机密【宫婢陆令萱者】其夫汉阳骆超【坐谋叛诛】令萱配掖庭【子提婆亦没为奴】齐主之在襁褓【令萱保养之】令萱巧黠【善取媚【黠戸入翻】有宠于胡太后【宫掖之中独擅威福】封为郡君【和士开】髙阿那肱皆为之养子【齐主以令萱为女侍中【后魏孝文改定内官左右昭仪三夫人九嫔世妇御女之外】又置内职典内司视尚书令仆作司大监女侍中三官视二品监】令萱引提婆入侍齐主】朝夕戱狎【累迁至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大将军【宫人穆舎利者】斛律后之从婢也【从于用翻】有宠于齐主【令萱欲附之】乃为之养母【荐为▯德夫人【河清新令▯德崇徳正徳三夫人位比三公】因令提婆冐姓穆氏【然和士开用事最乆】诸幸臣皆依附之【以固其宠】齐主思祖珽【齐主受内禅】祖珽啓其谋【故思之】就流囚中除海州刺史【祖珽去年徙光州】五代志东海郡【梁置南北二青州】东魏改为海州】珽乃遗陆媪弟仪同三司悉逹书曰：赵彦深心腹深沈，欲行伊霍事【遗于季翻媪乌老翻陆媪即谓令萱沈持林翻】仪同姊弟，岂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邪？和士开亦以珽有胆略，欲引为谋主，乃弃旧怨，虚心待之。与陆媪言于帝曰：「襄、宣、昭三帝之子，皆不得立【谓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也】今至尊独在帝位者，祖孝徴之力也【祖珽字孝徴，事见上巻文帝天嘉元年】人有功，不可不报。孝徴心行虽薄【行下孟翻】竒略出人，缓急可使。且其人已盲，必无反心。请呼取，问以筹防。
译两个女子、一颗珍珠。娄定远很高兴，对和士开说：“你想再回宫去吗？”和士开说：“我在宫内时间长久，内心不安，现在能出来，确实实现了我原本的志向，不愿意再进去了，只请求大王保护我，让我长久担任大州的刺史就满足了。”娄定远相信了他，送他到门口。和士开说：“我现在将要远行，希望能辞别拜见太后和皇帝。”娄定远答应了他。和士开因此得以见到太后和皇帝，进言劝说道：“先帝一旦去世，我惭愧自己不能殉死，观察朝廷权贵的意图气势，想要拥立陛下为干明皇帝。我出宫之后，必定会发生大的变故。我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帝呢？”于是痛哭流涕，皇帝和太后都哭泣，问计策从哪里出。和士开说：“我已经得以入宫，还顾虑什么呢，只需要下几道诏书罢了。”于是下诏让娄定远出任青州刺史，责备赵郡王高叡以大逆不道的罪名。第二天，高叡将要再次入宫劝谏，妻子儿女都阻止他。高叡说：“国家大事重要，我宁愿为侍奉先皇而死，不忍心看到朝廷颠沛流离。”到了殿门，又有人对他说：“殿下不要进去，恐怕有变故。”高叡说：“我上不负天，死了也没有遗憾。”入宫拜见太后，太后再次为高叡说话，高叡坚持己见更加坚定。出来走到永巷，遇到士兵将他抓获，送往华林园雀离佛院，命令刘桃枝将他拉死。高叡长久主持朝廷政事。在文宣帝时，济南王高殷以太子身份监国，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别处理各种事务，由高叡代理大都督府长史。到了武成帝时期，高叡又晋升代理录尚书事，又晋升为太尉。朝廷正直的人为他感到惋惜。又任命和士开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娄定远回宫，和士开赠送他礼物，加上其他珍宝贿赂他。三月，齐主前往晋阳。夏四月甲子日，将并州尚书省改为大基圣寺，将晋祠改为大崇皇寺。乙丑日，齐主回到邺城。齐主年轻，多宠幸嬖臣。武卫将军高阿那肱，一向以谄媚奸佞侍奉世祖，以及和士开所厚待，世祖多次让他们在东宫侍奉齐主，因此得到宠信，屡次升迁至并省尚书令，封为淮阴王。世祖挑选二十名都督，让他们侍卫东宫，其御仗属官各有正副都督。昌黎人韩长鸾也在其中。齐主独自亲近喜爱韩长鸾，韩长鸾名凤，以字行世，屡次升迁至侍中，领军总管知内省机密。宫婢陆令萱，她的丈夫汉阳人骆超，因谋反罪被杀，令萱被配入掖庭，儿子提婆也被没入为奴。齐主在襁褓中时，由令萱抚养。令萱巧诈狡猾，善于取媚，得到胡太后的宠信，在宫掖之中独揽威福，封为郡君。和士开、高阿那肱都做了她的养子。齐主任命令萱为女侍中，又设置内职典内司，视同尚书令仆，作司大监、女侍中三官视同二品。令萱引荐提婆入宫侍奉齐主，朝夕嬉戏狎昵，屡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大将军。宫人穆舍利，是斛律皇后的随从婢女，得到齐主的宠幸。令萱想依附她，于是做她的养母，推荐她为德夫人，因此让提婆冒姓穆氏。然而和士开用事时间最长，其他幸臣都依附他，以巩固自己的宠信。齐主思念祖珽，齐主接受内禅，祖珽启发了他的谋划，所以思念他，从流放的囚犯中任命他为海州刺史。祖珽于是给陆媪的弟弟仪同三司悉达写信说：“赵彦深心腹深沉，想要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仪同的姐姐弟弟，怎么能平安？为什么不早点任用有智谋的人呢？”和士开也因为祖珽有胆略，想引荐他为谋主，于是抛弃旧怨，虚心对待他。和士开对陆媪说于皇帝：“襄、宣、昭三位皇帝的儿子，都不能即位。现在至尊独自坐在帝位上，是祖孝徵的力量。人有了功劳，不可不报答。孝徵品行虽然浅薄，但奇谋略出人意料，紧急时刻可以使用。况且他已经失明，必定没有反心。请召他来，询问他筹划防备。”
」齐主从之，召入为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士开譛尚书令、陇东主胡长仁骄恣，出为齐州刺史。长仁怨愤，谋遣刺客杀士开，事觉，士开与珽谋之。珽引汉文帝诛薄昭故事【薄昭事见十四巻汉文帝十年，胡长仁帝舅也，故引此事以诛之】遂遣使就州赐死【使防吏翻】五月庚戍，周主如醴泉宫。丁巳，以吏部尚书徐陵为左仆射。秋七月辛卯，皇太子纳妃沈氏【考异曰：陈书、南史、沈后▯皆云太建三年拜太子妃，误也，今从帝纪】吏部尚书君理之女也。辛亥，周主还长安。八月庚辰，盗杀周孔城防主，以其地入齐【魏收志：汉晋河南新城县，后魏置新城郡，治孔城，其地在隋河南郡伊闗县界】九月辛卯，周遣齐公宪与柱国李穆将兵趣宜阳【杜佑曰：宜阳郡今福昌县】筑崇德等五城【趣七喻翻】欧阳纥在广州十余年【武帝永定二年，纥与父頠定广州，至是凡十二年，纥下没翻】威惠着于百越。自华皎之叛，帝心疑之【华戸化翻】徴为左卫将军。纥恐惧，其下多劝之反，遂举兵攻衡州刺史钱道戢【此始兴之衡州，五代志：南海郡始兴县，梁置安逺郡及东衡州】帝遣中书侍郎徐俭持节谕防。纥初见俭，盛仗卫，言辞不恭，俭曰：「吕嘉之事，诚当已。」逺【吕嘉事见二十巻汉武帝元鼎五年六年】将军独不见周廸陈寳应乎【周廸陈寳应皆以叛换败死事并见文帝纪】转祸为福未为晚也。纥黙然不应，置俭于孤园寺累旬不得还。纥尝出见俭，俭谓之曰：「将军业已举事，俭须还报天子。俭之性命虽在将军，将军成败不在于俭，幸不见留。」纥乃遣俭还。俭陵之子也【徐陵时贵显于陈朝】冬十月辛未，诏车骑将军章昭逹讨纥。壬午，上享太庙。十一月辛亥，周鄫文公长孙俭卒【鄫兹陵翻长知两翻卒子恤翻】
译齐主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召入朝廷担任秘书监，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进谗言说尚书令、陇东王胡长仁骄横放肆，于是将他外放为齐州刺史。胡长仁怨恨愤怒，谋划派遣刺客刺杀和士开，事情败露，和士开与高阿那肱谋划此事。高阿那肱引用汉文帝诛杀薄昭的旧例【薄昭之事见第十四卷汉文帝十年，胡长仁是齐主的舅舅，所以引用此事来诛杀他】，于是派遣使者到齐州赐死【使防吏翻】。五月庚戌日，周主前往醴泉宫。丁巳日，任命吏部尚书徐陵为左仆射。秋季七月辛卯日，皇太子迎娶沈氏为妃【考异说：《陈书》、《南史》、《沈后传》都说太建三年拜为太子妃，这是错误的，现在依据《帝纪》】，她是吏部尚书沈君理的女儿。辛亥日，周主返回长安。八月庚辰日，盗贼杀害了周朝孔城防主，占据该地归附北齐【魏收《地形志》：汉晋时期河南新城县，后魏设置新城郡，治所在孔城，该地在隋朝河南郡伊闗县境内】。九月辛卯日，周朝派遣齐公宇文宪与柱国李穆率领军队趋向宜阳【杜佑说：宜阳郡即今福昌县】，修筑崇德等五座城池【趣七喻翻】。欧阳纥在广州十多年【武帝永定二年，欧阳纥与父亲欧阳頠平定广州，至此共十二年，纥下没翻】，威德恩惠在百越地区显扬。自从华皎叛变以来，皇帝心中对他产生怀疑【华戸化翻】，征召他担任左卫将军。欧阳纥感到恐惧，他的部下多劝他反叛，于是起兵攻打衡州刺史钱道戢【这是始兴的衡州，五代志：南海郡始兴县，南梁设置安逺郡及东衡州】。皇帝派遣中书侍郎徐俭持节前去晓谕安抚。欧阳纥初次见到徐俭，布置盛大的仪仗护卫，言辞不恭敬，徐俭说：“吕嘉之事，确实应当已经【吕嘉之事见第二十卷汉武帝元鼎五年六年】，将军难道没有看到周迪、陈寳应的下场吗【周迪、陈寳应都因叛乱而败死，事见文帝纪】，转祸为福还不算晚。”欧阳纥沉默不回答，将徐俭软禁在孤园寺，几十天不让他回去。欧阳纥曾经外出时见到徐俭，徐俭对他说：“将军既然已经起事，徐俭必须回去向天子复命。徐俭的性命虽然掌握在将军手中，但将军的成败不在于徐俭，希望不要扣留我。”欧阳纥于是派遣徐俭回去。徐俭是徐陵的儿子【徐陵当时在陈朝显贵】。冬季十月辛未日，下诏命令车骑将军章昭逹讨伐欧阳纥。壬午日，皇上在太庙举行祭祀。十一月辛亥日，周朝鄫文公长孙俭去世【鄫兹陵翻长知两翻卒子恤】。
辛丑，齐以斛律光为太傅，冯翊王润为太保，琅邪王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以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庚辰，以中书监魏收为左仆射。周齐公宪等围齐宜阳，絶其粮道。自华皎之乱，与周人絶，至是，周遣御正大夫杜杲来聘，请复脩旧好【杜杲来聘于陈，故使来修旧好，复扶又翻，好呼到翻】上许之，遣使如周【使防吏翻】
二年春正月乙酉朔，齐改元武平。齐东安王娄叡卒【东安郡王，五代志：琅邪郡沂水县旧置东安郡也】丙午，上享太庙。戊申，齐使兼散骑常侍裴谳之来聘【散，悉亶翻；骑，竒寄翻；谳，鱼蹇翻，又鱼列翻】齐太傅斛律光将歩骑三万救宜阳，屡破周军，筑统闗、丰化二城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周军追之，光纵击，又破之，获其开府仪同三司宇文英、梁景兴【周军虽屡败，而攻宜阳不辍】二月己巳，齐以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又以任城王湝为太师，贺防仁録尚书事【任，音壬；湝，音皆，又古皆翻】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至南海【五代志：高凉郡阳春县，梁置阳春郡，广州治南海郡，守，式又翻】诱与同反。仆遣使告其母洗夫人，夫人曰：“我为忠贞，经今两世【仆及父融为両世，诱，音酉，使，防吏翻，洗，息典翻】不能惜汝，负国遂▯兵拒境，帅诸酋长迎章昭逹【帅，读曰率，酋，慈秋翻，长，知两翻】昭逹倍道兼行至始兴，纥闻昭逹奄至，恇扰不知所为，出顿洭口【水经：洭水出桂阳县卢聚，东南过含洭县南，出洭浦关右合溱水，谓之洭口，洭，去王翻】多聚沙石，盛以竹笼【盛，时征翻】置于水栅之外，用遏舟舰。昭逹居上流，装舰造拍【舰，戸黯翻，下同】令军人衔刀潜行水中以斫笼篾，皆解【篾，莫结翻】因纵大舰随流突之。纥众大败，生禽纥送之。癸未，斩于建康市。纥之反也，士人流寓在岭南者皆惶骇，前著作佐郎萧引独恬然曰：“管防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管宁字防安，依公孙度，度安其贤，魏文帝初卒，还乡里；袁涣字曜卿，为吕布所拘而不为布所胁，布败归魏武】君子直已以行义，何忧惧乎？”纥平，上徴为金部侍郎【唐六典曰：汉置尚书郎四人，其一人主财帛委输，盖金部郎曹之任也，厯魏晋宋齐后魏、北齐并有金部郎中，梁、陈、隋为侍郎。炀帝但曰郎】引允之弟也【萧允是一百六十二巻。梁武帝太清三年，史言萧允兄弟处大难而不慑】冯仆以其母功封信都侯，迁石龙太守【五代志：石龙县属髙凉郡，盖梁、陈置郡也，今为化州】遣使持节册命洗氏为石龙太夫人，赐绣幰、油络驷马安车一乗【幰，许偃翻；安车加綉幰油络也，乗，防证翻】给鼓吹一部，并麾幢旌节【吹，尺瑞翻；幢，▯江翻】其卤簿一如刺史之仪。三月丙申，皇太后章氏殂。戊戍，齐安定武王贺防仁卒。丁未，大赦。夏四月甲寅，周以柱国宇文盛为大宗。
伯 周主如醴泉宫 辛酉齐以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 戊寅葬武宣皇后于万安陵【章太后谥武宣】 閠月戊申上谒太庙 五月壬午齐遣使来吊【使防故翻】 六月乙酉齐以广宁王孝珩为司空【珩音行】 甲辰齐穆夫人生子恒【恒戸登翻】齐主时未有男为之大赦【为于伪翻下请为为之同】陆令萱欲以恒为太子恐斛律后恨怒乃白齐主使斛律后母养之 己丑齐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 秋七月齐立肃宗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忠为梁郡王甲寅以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録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赐爵淮阳王士开威权日盛朝士不知亷耻者或为之假子与富商大贾同在伯仲之列【朝直遥翻贾音古】尝有一人士参士开疾【参者▯问其疾】值毉云王伤寒极重应服黄龙汤【陶▯景曰令近城寺别塞空罂口内粪仓中乆年得汁甚黒而苦名为黄龙汤治温病垂死者皆差】士开有难色人士曰此物甚易服【易以豉翻】王不须疑请为王先尝之一举而尽士开感其意为之强服【强其两翻】遂得愈 乙卯周主还长安 癸酉齐以华山王凝为太傅【华山郡王五代志京兆郡郑县后魏置华
译辛丑日，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太傅，冯翊王高润为太保，琅邪王高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日，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庚辰日，任命中书监魏收为左仆射。西周的齐公宇文宪等人包围北齐的宜阳，切断了那里的粮道。自从华皎叛乱以来，陈朝与西周一度断绝往来，到这时，西周派遣御正大夫杜杲前来聘问，请求恢复旧日的友好关系，皇上答应了他，派遣使者前往西周。
二年春，正月乙酉日初一，北齐改元为武平。北齐东安王娄叡去世。丙午日，皇上在太庙举行祭祀。戊申日，北齐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裴谳之前来聘问。北齐太傅斛律光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救援宜阳，多次击败西周军队，修筑了统关、丰化两座城池后返回。西周军队追击，斛律光放开阵势反击，再次击败周军，俘获了周的开府仪同三司宇文英、梁景兴。二月己巳日，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又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太师，贺拔仁录尚书事。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到南海，引诱他一同谋反。冯仆派使者告诉他的母亲洗夫人，洗夫人说：“我世代忠贞，如今已是两代了，不能为了爱惜你，而辜负国家，于是起兵抗拒朝廷。”于是率领各位酋长迎接章昭达。章昭达加倍赶路，到达始兴，欧阳纥听说章昭达突然到来，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出城驻扎在洭口。在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沙石，用竹笼装满，放置在水栅之外，用来阻挡船只。章昭达占据上游，装备战舰制造拍竿，命令士兵含着刀潜入水中砍断竹笼的篾条，竹笼都散开了。于是放纵大舰顺流冲击。欧阳纥的军队大败，活捉了欧阳纥并押送他。癸未日，在建康集市上斩首。欧阳纥谋反时，流寓在岭南的士人都惶恐惊骇，只有前著作佐郎萧引安然自若地说：“管宁、袁涣，也不过是安坐不动罢了。君子只要端正自己以践行道义，有什么可忧虑恐惧的呢？”欧阳纥平定后，皇上征召萧引为金部侍郎。萧引是萧允的弟弟。冯仆因为母亲的功劳被封为信都侯，升任石龙太守。派遣使者持节册封洗氏为石龙太夫人，赐予绣幰、油络驷马安车一辆，供给鼓吹一部，以及麾幢旌节，其仪仗队完全按照刺史的规格。三月丙申日，皇太后章氏去世。戊戌日，北齐安定武王贺拔仁去世。丁未日，大赦天下。夏四月甲寅日，西周任命柱国宇文盛为大宗伯。
西周皇帝前往醴泉宫。辛酉日，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戊寅日，将武宣皇后安葬于万安陵。闰月戊申日，皇上拜谒太庙。五月壬午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吊唁。六月乙酉日，北齐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空。甲辰日，北齐穆夫人生下儿子高恒。北齐皇帝当时还没有儿子，为此大赦天下。陆令萱想让高恒做太子，担心斛律皇后怨恨发怒，于是告诉北齐皇帝，让斛律皇后抚养高恒。己丑日，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舍。秋七月，北齐立肃宗的儿子高彦基为城阳王，高彦忠为梁郡王。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兰陵王高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赐爵淮阳王。和士开的威权日益显赫，朝中不知廉耻的士人有的认他做假子，与富商大贾并列。曾经有一位士人探视和士开的病，正赶上医生说：“王爷患伤寒极重，应该服用黄龙汤。”和士开面露难色，那位士人说：“这东西很容易服用，王爷不必怀疑，请让我为王爷先尝一下。”一口就喝完了。和士开被他的心意感动，勉强服下，于是痊愈了。乙卯日，西周皇帝返回长安。癸酉日，北齐任命华山王高凝为太傅。
山郡华戸化翻】司空章昭逹攻梁【章昭逹破欧阳纥而还遂引兵攻梁】梁主与周摠管陆腾拒之周人于峡口南岸筑安蜀城【峡口西陵峡口也杜佑曰安蜀城在夷陵郡界】横引大索于江上编苇为桥以度军粮昭逹命军士为长防施于楼船上仰割其索索断粮絶【索昔洛翻】因纵兵攻安蜀城下之梁主告急于周襄州摠管卫公直直遣大将军李迁哲将兵救之迁哲以其所部守江陵外城自帅骑兵出南门使歩出北门【将即亮翻帅读曰：「率歩下有兵字，文意较明】首尾邀击，陈兵陈兵多死。夜，陈兵窃于城西，以梯登城，登者已数百人。迁哲与陆腾力战拒之，乃退。昭逹又决龙川宁朔隄【水经注：纪南城西南有赤坂冈，冈下有渎水，东北流入城，又东北出城，西南注于龙陂。陂在灵溪东江堤内，水至渊深，有龙见于其中，故曰龙陂。宁朔，《周书·陆腾传》作宁邦】引水灌江陵。腾出战于西堤，昭逹兵不利，乃引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八月辛卯，齐主如晋阳。九月乙巳，齐立皇子恒为太子。冬十月辛巳朔，日有食之。齐以广宁王孝珩为司
译山郡华户化翻】司空章昭达攻打梁朝【章昭达击败欧阳纥后返回，于是率领军队攻打梁朝】梁主与周朝总管陆腾抵抗他。周军在峡口南岸修筑安蜀城【峡口即西陵峡口，杜佑说安蜀城在夷陵郡境内】，在江面上横跨拉设大绳索，用芦苇编成浮桥，用来运送军粮。章昭达命令士兵制作长刀，安装在楼船上，向上割断绳索，绳索断裂，粮道断绝【索，音昔洛】。于是章昭达发兵攻打安蜀城，将其攻下。梁主向周朝襄州总管卫公宇文直求救，宇文直派遣大将军李迁哲率兵救援。李迁哲率领所部军队守卫江陵外城，自己率领骑兵出南门，派步兵出北门【将，音即亮；帅，读作“率”；“步”字下有“兵”字，文意较明确】，首尾夹击，陈兵多有死伤。夜里，陈兵偷偷从城西，用梯子登城，登城者已有数百人。李迁哲与陆腾奋力作战抵抗，陈兵才退去。章昭达又决开龙川宁朔堤【《水经注》：纪南城西南有赤坂冈，冈下有小河，向东北流入城中，又向东北流出城，向西南注入龙陂。龙陂在灵溪东江堤内，水深渊深，曾有龙出现在其中，所以叫龙陂。宁朔，《周书·陆腾传中》作宁邦】，引水灌淹江陵。陆腾在西堤出战，章昭达军队不利，于是率军撤退【还，音从宣；又如字】。八月辛卯，齐主前往晋阳。九月乙巳，齐立皇子萧恒为太子。冬十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齐任命广宁王萧孝珩为司
徒上洛王思宗为司空【上洛古郡名】复以梁永嘉王庄为开府仪同三司梁王【复，扶又翻】许以兴复，竟不果。及齐亡，庄愤邑卒于邺【史终言之卒，子恤翻】乙酉，上享太庙。己丑，齐复威宗谥曰文宣皇帝，庙号显祖【齐改文宣谥号见上巻文帝天嘉六年谥，神至翻】丁酉，周郑桓公逹奚武卒【谥法辟土服逺曰桓，卒，子恤翻】十二月
丁亥，齐主还邺。周大将军郑恪将兵平越嶲，置西宁州【西宁州后改曰嶲州，嶲音髓】周、齐争宜阳，乆而不决。勲州刺史韦孝寛谓其下曰【周置勲州于玉壁】宜阳一城之地，不足损益，两国争之，劳师弥年。彼岂无智谋之士？若弃崤东【宜阳在三崤之东】来图汾北，我必失地。今宜速于华谷及长秋筑城，以杜其意【水经涑水出河内闻喜县黍葭谷，注云：涑水所出，俗谓之华谷。又曰：汾水过临汾县东，又屈从县南西流，又西过长修县南，又西与华水合，水出于北山华谷，此所谓长秋，即汉长修县故墟也，俗语讹以修为长秋耳】脱其先我【先音悉荐翻】图之，实难。乃画地形，具陈其状。晋公防谓使者曰：“韦公子孙虽多数不满百，汾北筑城，遣谁守之？”事遂不行。齐斛律光果出晋州道，于汾北筑华谷、龙门二城【五代志绛郡稷山县有后魏龙门郡】光至汾东，与孝寛相见。光曰：“宜阳一城，乆劳争战，今已舎彼【舎读曰舍】欲于汾北取偿，幸勿怪也。”孝寛曰：“宜阳彼之要冲，汾北我之所弃，我弃彼取，其偿安在？君辅翼防主，位望隆重，不抚循百姓，而极武穷兵，茍贪寻常之地，涂炭疲▯之民，窃为君不取也【为于伪翻】光进围定阳，筑南汾城以逼之【魏收志后魏延兴四年置定阳县及定阳郡，五代志文城郡吉昌县，后魏置定阳县及定阳郡，文城郡东魏置南汾州，后周改曰汾州，吉昌县后唐避李国昌讳，又改为吉乡县，九域志属汾州，宋白曰：慈州吉乡县，本汉北屈县，后魏孝文帝置定阳郡及定阳县，时防有河西定阳胡人渡河居此，因以为名】周人释宜阳之围，以救汾北。晋公防问计于齐公宪，宪曰：“兄宜暂出同州，以为声势。”宪请以精兵居前，随机攻取，护从之【汾扶云翻】三年春正月乙丑，以尚书右仆射徐陵为左仆射。丁巳，齐使兼散骑常侍刘环儁来聘【防悉亶翻，骑竒寄翻】辛酉，上祀南郊；辛未，祀北郊。齐斛律光筑十三城于西境【汾北之地，于邺为西】马上以鞭指画而成，拓地五百里，而未尝伐功。又与周韦孝寛战于汾北，破之。齐公宪督诸将东拒齐师【将即亮翻】二月辛巳，上祀明堂；丁酉，耕籍田【籍秦昔翻】壬寅，齐以兰陵王长恭为太尉，赵彦深为司空，和士开録尚书事，徐之才为尚书令，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仍摄选【仍摄吏部选，选须绢翻，下典选】子琮素謟附士开，至是自以太后亲属，且典选，颇擅引用人，不复啓禀，由是与士开有隙【为子琮劝琅邪王俨杀士开张本，复扶又翻】三月丁丑，大赦。周齐公宪自龙门度河【此自夏阳度汾隂也，考异曰：北齐书段韶传云二月周师来冦，周书帝纪云三月宪度河，今从之】斛律光退保华谷，宪攻防其新筑五城。齐太宰段韶、兰陵王长恭将兵御周师，攻柏谷城，防之而还【此齐遣段韶等出伊洛以牵制汾北也，将即亮翻，下同】夏四月戊寅朔，日有食之。壬午，齐以琅邪王俨为太保【邪音耶】壬辰，齐遣使来聘【使疏吏翻】周陈公纯取齐宜阳等九城【考异曰：北齐斛律光传云周柱国纥干广略围宜阳，今从周帝纪】齐斛律光将歩骑五
万赴之【骑竒寄翻】五月癸亥，周使纳言郑诩来聘【唐六典：后周天官府置御伯中大夫二人，天子出入则侍于左右。武帝改御伯为纳言，盖侍中之职也】周晋公防使中外府参军郭荣城于姚襄城南、定阳城西【姚襄城者，襄为桓温所败，奔平阳所筑，后人因以为名。杜佑曰：今汾州吉昌县西，则姚襄所筑城，西临黄河，控帯龙门之险，春秋时晋之北屈也。郭荣之下有筑字，文意乃明】齐段韶引兵
译上洛王思宗被任命为司空，又任命梁永嘉王萧庄为开府仪同三司、梁王，许诺让他复兴梁朝，最终没有实现。等到北齐灭亡，萧庄愤恨忧郁，死在邺城。乙酉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祭祀。己丑日，北齐恢复文宣帝高洋的谥号，庙号显祖。丁酉日，北周郑桓公达奚武去世。十二月丁亥日，北齐皇帝回到邺城。北周大将军郑恪率领军队平定越嶲，设置西宁州。北周和北齐争夺宜阳，很久没有结果。勋州刺史韦孝宽对部下说：“宜阳这一座城池，得失无关紧要，两国争夺它，劳师动众多年。他们难道没有智谋之士吗？如果放弃崤山以东，来谋取汾水以北，我们必定失地。现在应当迅速在华谷和长秋修筑城池，以杜绝他们的意图。如果他们先于我们谋划，确实困难。”于是绘制地形图，详细陈述情况。晋公宇文护对使者说：“韦孝宽的子孙虽然众多，但总数不满百人，在汾水以北修筑城池，派谁去守卫呢？”事情于是没有实行。北齐斛律光果然从晋州道出兵，在汾水以北修筑华谷、龙门两座城池。斛律光到达汾水以东，与韦孝宽相见。斛律光说：“宜阳这一座城池，长久以来劳师动众争夺，现在已经放弃那里，想在汾水以北获取补偿，希望不要怪罪。”韦孝宽说：“宜阳是他们的要冲，汾水以北是我们放弃的地方，我们放弃他们夺取，补偿在哪里？您辅佐君主，地位声望隆重，不安抚百姓，却穷兵黩武，贪图寻常之地，使疲惫的百姓陷入水火，我私下认为您不可取。”斛律光进军包围定阳，修筑南汾城来逼近它。北周人解除对宜阳的包围，去救援汾水以北。晋公宇文护向齐公宇文宪询问计策，宇文宪说：“兄长应当暂时出同州，以造成声势。”宇文宪请求率领精兵在前，随机攻取，宇文护听从了他。三年春正月乙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徐陵为左仆射。丁巳日，北齐派遣兼任散骑常侍的刘环儁前来聘问。辛酉日，皇帝在南郊祭祀；辛未日，在北郊祭祀。北齐斛律光在西境修筑十三座城池，在马上用鞭子指画而成，开拓土地五百里，却从未夸耀功劳。又与北周韦孝宽在汾水以北交战，击败了他。齐公宇文宪督率诸将向东抵御北齐军队。二月辛巳日，皇帝在明堂祭祀；丁酉日，皇帝耕种籍田。壬寅日，北齐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太尉，赵彦深为司空，和士开启录尚书事，徐之才为尚书令，唐邕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尚书右仆射，仍然兼任吏部选拔官员。冯子琮一向谄媚依附和士开，到这时自恃是太后亲属，而且掌管选拔官员，颇擅自行引用人才，不再启禀和士开，因此与和士开产生嫌隙。三月丁丑日，大赦天下。北周齐公宇文宪从龙门渡过黄河。斛律光退守华谷，宇文宪攻占他新修筑的五座城池。北齐太宰段韶、兰陵王高长恭率领军队抵御北周军队，攻打柏谷城，宇文护撤军返回。夏四月戊寅日初一，发生日食。壬午日，北齐任命琅邪王高俨为太保。壬辰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聘问。北周陈公宇文纯夺取北齐宜阳等九座城池。北齐斛律光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前往救援。五月癸亥日，北周派遣纳言郑诩前来聘问。北周晋公宇文护派遣中外府参军郭荣在姚襄城南、定阳城西修筑城池。北齐段韶率领军队
袭周师，破之。六月，韶围定阳城【考异曰：韶传七月屠其外城，周书北齐帝纪皆云六月陷汾州，今从之】周汾州刺史杨敷固守不下【周汾州治定阳城，隋改为吉昌县，汾州唐改为慈州】韶急攻之，屠其外城。时韶卧病，谓兰陵王长恭曰：「此城三靣重涧【重直龙翻】皆无走路，唯虑东南一道耳。贼必从此出，宜简精兵专守之，此必成禽。」长恭乃令壮士千余人伏于东南涧口。城中粮尽，齐公宪摠兵救之，惮韶不敢进。敷帅见兵突围夜走【帅读曰率，见贤遍翻】伏兵击擒之，尽俘其众【考异曰：周书齐王宪传屡破齐师，北齐书斛律光段韶传屡破周师，要之周失汾州，齐师胜耳】乙巳。
译袭击周军，将其击败。六月，段韶包围定阳城【考异说：段韶传记记载七月屠杀其外城，《周书》和《北齐帝纪》都说是六月攻陷汾州，现在采纳后说】周汾州刺史杨敷坚守城池，不肯投降【周朝汾州的治所在定阳城，隋朝改为吉昌县，唐朝汾州改为慈州】段韶加紧攻打，屠杀了外城的居民。当时段韶卧病在床，对兰陵王高长恭说：“这座城池三面都是深涧【重，音同‘龙’】，都没有逃跑的路，只担心东南方向的一条路罢了。敌人必定从这里突围，应当挑选精锐士兵专门防守，这样必定能擒获他们。”高长恭于是命令一千多名壮士埋伏在东南涧口。城中粮食耗尽，齐王高宪统领军队前来救援，畏惧段韶不敢前进。杨敷率领现有的士兵在夜间突围逃跑【帅，读作‘率’；见，音同‘贤遍’】伏兵出击擒获了他，将其部众全部俘虏【考异说：《周书》齐王高宪传记记载多次击败北齐军队，《北齐书》斛律光、段韶传记记载多次击败周军，总之是周朝丢失汾州，北齐军队获胜罢了】乙巳日。
齐取周汾州及姚襄城，唯郭荣所筑城独存。敷愔之族子也【杨愔以死殉齐，而敷为周死于城郭，各尽忠于其所事也。愔于今翻】敷子素，少多才艺【少诗沼翻】有大志，不拘小节。以其父守节防齐未防，赠谥，上表申理，周主不许，至于再三。帝大怒，命左右斩之。素大言曰：“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分扶问翻】帝壮其言，赠敷大将军，谥曰忠壮【谥法武而不遂曰壮】以素为仪同三司，渐见礼遇。帝命素为诏书，下笔立成，词义兼美。帝曰：“勉之，勿忧不富贵。”素曰：“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也。”齐斛律光与周师战于宜阳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虏千余人而还。军未至邺，齐主敕使防兵。光以军士多有功者未得慰劳，乃密通表请遣使宣防【宣慰劳之防也。劳力到翻。使疏吏翻。下待使同】军仍且进。齐朝发使迟留【朝直遥翻。下同】军还将至紫陌，光乃驻营待使。帝闻光军已逼，心甚恶之【恶乌路翻】亟令舎人召光入见，然后宣劳防兵【史言齐主已有疑斛律光之心。见贤遍翻。劳力到翻】齐琅邪王俨以和士开、穆提婆等专横奢纵，意甚不平【横戸孟翻】二人相谓曰：“琅邪王眼光奕奕，数歩射人。向者暂对，不觉汗出。吾軰见天子奏事尚不然。”由是忌之，乃出俨居北宫【北宫在邺之北城】五日一朝，不得无时见太后【见贤遍翻】俨之除太保也，余官悉解，犹帯中丞及京畿。士开等以北城有武库，欲移俨于外，然后夺其兵权【京畿大都督揔京畿兵】治书侍御史王子宜【治直之翻】与俨所亲开府仪同三司髙舎、洛中常侍刘辟彊説俨曰：“殿下被防，正由士开闲搆【説式芮翻。被皮义翻。防与踈同。闲古苋翻】何可出北宫入民间也？”俨谓侍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儿欲杀之，何如【冯子琮胡太后之妹夫故俨自称曰儿】子琮心欲废帝而立俨，因劝成之，俨令子宜表弹士开罪，请禁推【请收禁而推鞫之，弹徒丹翻】子琮杂佗文书奏之，帝王不审省而可之【王字衍，据北齐书琅邪王俨传云后主不审省而可之，通鉴就旧史删润以成一家言，本云帝不审省而可之，书吏缮冩因旧史之文遂衍主字，杭本作齐主省，悉并翻】俨诳领军库狄伏连曰：“奉敕令领军收士开【魏收官氏志次南诸姓有库狄氏，诳居况翻】伏连以告子琮，且请覆奏，子琮曰：“琅邪受勅，何必更奏。”伏连信之，▯京畿军士伏于神虎门外【神虎门即神武门，南北国四史成于唐臣之手，避唐讳凡虎字悉改为武，此独存旧】并戒门者不听士开入。秋七月庚午旦，士开依常早参【依常日早入禁中朝参】伏连前执士开手曰：“今有一大好事，王子宜授以一函，云有敕令王向防，因遣军士防送。”俨遣都督冯永洛就台斩之。俨本意唯杀士开，其党因逼俨曰：“事既然不可中止。”俨遂帅京畿军士三千余人屯于秋门【帅读曰率】帝使刘桃枝将禁兵八十人召俨【将即亮翻】桃枝遥拜俨，命反▯将斩之，禁兵防走。帝又使冯子琮召俨，俨辞曰：“士开昔来实合万死，谋废至尊，剃家家髪为尼【剃他计翻】臣为是矫诏诛之，尊兄若欲杀臣，不敢逃罪；若赦臣，愿遣姊姊来迎臣即入见【齐诸王皆呼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姊姊，妇为妹妹，为于伪翻，见贤遍翻】姊姊谓陆令萱也，俨欲诱出杀之【诱羊乆翻】令萱执刀在帝后，闻之战栗。帝又使韩长鸾召俨，俨将入，刘辟彊牵衣諌曰：“若不斩穆提婆母子，殿下无由得入。”广宁王孝珩、安徳王延宗自西来【珩音行】曰：“何不入？”辟彊曰：“兵少【少诗沼翻，下谓少同】延宗顾众而言曰：“孝昭帝杀杨遵彦【杀杨愔事见百六十八巻文帝天嘉元年】止八十人，今有数千，何谓少？帝泣啓太后曰：「有缘复见家家【复，扶又翻】无缘永别。」乃急召斛律光，俨亦召之。光闻俨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所为，固自不似凡人【以俨帝子故谓之龙子】入见帝于永巷【见，贤遍翻】帝帅宿卫者歩骑四百授甲，将出战【帅，读曰率】光曰：「小儿軰
译齐军攻取了周朝的汾州和姚襄城，只有郭荣所修筑的城池独自保全。杨敷是杨愔的同族子弟。杨敷的儿子杨素，年少时多才多艺，胸怀大志，不拘泥于小节。因为杨敷坚守节操防备齐军，还没来得及获得追赠谥号，杨素就上表申诉理由，周武帝不答应，杨素反复请求多次。武帝大怒，命令左右侍从斩杀他。杨素大声说道：“臣侍奉无道的天子，死是理所当然的。”武帝认为他的话很壮烈，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谥号为忠壮，任命杨素为仪同三司，逐渐受到礼遇。武帝命令杨素起草诏书，他下笔立刻写成，文辞和义理都很优美。武帝说：“努力吧，不要担心不能富贵。”杨素说：“只怕富贵来逼迫我，我没有心思去谋求富贵。”齐国的斛律光与周军在宜阳城下交战，夺取了周朝的建安等四个戍所，俘虏一千多人后返回。军队还未到达邺城，齐主就下令派遣使者慰劳军队。斛律光认为军士中有很多立功的人没有得到慰劳，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遣使者宣慰，军队暂且继续前进。齐朝发出使者迟缓停留，军队将要回到紫陌时，斛律光才驻扎军营等待使者。皇帝听说斛律光的军队已经逼近，心里非常厌恶，急忙命令舍人召斛律光入宫觐见，然后才宣慰军队。齐国琅邪王高俨因为和士开、穆提婆等人专横奢侈放纵，心里非常不平。这两个人互相说：“琅邪王目光炯炯有神，几步远就能射中人。刚才短暂相对，我不禁汗流浃背。我们这些人见天子奏事尚且不是这样。”因此忌恨他，于是让高俨迁居北宫，五天朝见一次，不能随时进见太后。高俨被任命为太保时，其他官职全部解除，但仍兼任中丞及京畿大都督。和士开等人因为北城有武库，想把高俨迁到外面，然后剥夺他的兵权。治书侍御史王子宜与高俨亲近的开府仪同三司高舍、洛中常侍刘辟强对高俨说：“殿下受到疏远，正是由于和士开从中挑拨，怎么可以离开北宫进入民间呢？”高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孽深重，我想杀他，怎么样？”冯子琮心里想废黜皇帝而立高俨，于是劝他促成此事，高俨让王子宜上表弹劾和士开的罪行，请求收禁并审讯他。冯子琮夹杂在其他文书中上奏，皇帝没有仔细审阅就批准了。高俨欺骗领军库狄伏连说：“奉皇帝命令让领军收捕和士开。”库狄伏连把这事告诉冯子琮，并且请求再次上奏，冯子琮说：“琅邪王接受皇帝诏命，何必再上奏。”库狄伏连相信了。京畿军士埋伏在神虎门外，并告诫守门人不让和士开进入。秋七月庚午日早晨，和士开像往常一样早朝，库狄伏连上前抓住和士开的手说：“现在有一件大喜事，王子宜交给一个函件，说有皇帝诏命让王前往，于是派遣军士护送。”高俨派遣都督冯永洛在尚书台斩杀和士开。高俨本意只杀和士开，他的党羽于是逼迫高俨说：“事情既然这样，就不能中途停止。”高俨于是率领京畿军士三千多人驻扎在秋门。皇帝派刘桃枝率领禁兵八十人召见高俨，刘桃枝远远地向高俨拜见，命令他返回，将要斩杀他，禁兵都逃跑了。皇帝又派冯子琮召见高俨，高俨推辞说：“和士开以前确实该死一万次，图谋废黜至尊，剃光全家的头发做尼姑，我因此假传诏书诛杀他，尊兄如果想杀我，我不敢逃避罪责；如果赦免我，希望派姐姐来迎接我，我就入宫觐见。”姐姐指的是陆令萱，高俨想诱出她杀了她。陆令萱拿着刀站在皇帝身后，听到这话吓得战栗。皇帝又派韩长鸾召见高俨，高俨将要入宫，刘辟强拉住他的衣服劝谏说：“如果不斩杀穆提婆母子，殿下没有办法入宫。”广宁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从西边来，说：“为什么不进去？”刘辟强说：“兵少。”高延宗环顾众人说：“孝昭帝杀杨遵彦，只有八十人，现在有几千人，为什么说少？”皇帝哭着启禀太后说：“有缘再见到母亲，无缘永远分别。”于是急忙召见斛律光，高俨也召见他。斛律光听说高俨杀了和士开，拍手大笑说：“龙子做的事，本来就不像凡人。”进入永巷觐见皇帝，皇帝率领宿卫的步骑兵四百人披甲，将要出战。斛律光说：“小孩子们
弄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奴见大家心死【大家，谓主也，臣妾呼天子为大家，亦此义】至尊宜自至千秋门，琅邪必不敢动。」帝从之。光歩道【道，读曰导，言歩而前导也】使人走出曰：「大家来！」俨徒骇防。帝驻马桥上，遥呼之，俨犹立不进。光就谓曰：「天子弟杀一夫，何所苦？执其手，强引以前【强，其两翻】请于帝曰：「琅邪王年少，肠肥脑满，轻为举措，稍长自不复然【邪，音耶；少，诗沼翻；长，谓年长，音展，两翻】愿寛其罪。」帝防俨所帯刀镮乱筑辫头【辫头，示将斩之也】良乆乃释之。收库狄伏连、髙舎洛、王子宜、刘辟彊、都督翟显贵【翟，苌伯翻，又音狄】于后园支解▯之都街。帝欲尽杀俨府文武职吏，光曰：「此皆勲贵子弟，诛之恐人心不安。」赵彦深亦曰：「春秋责帅【春秋左氏传韩献子谓中行桓子曰：『子为元帅，帅不用命，谁之罪也？』帅，所类翻】于是罪之各有差。太后责问俨，俨曰：「冯子琮教儿。」太后怒，遣使就内省以弓▯绞杀子琮【使，疏吏翻】使内参以库车载尸归其家【内参，宦者也；库车载，库物者也】自是太后常置俨于宫中，毎食必自尝之【虑鸩毒也】八月己亥，齐主如晋阳。九月辛亥，齐以任城王湝为太宰【任，音壬；湝，音皆，又戸皆翻】冯翊王润为太师。己未，齐平原忠武王段韶卒。韶有谋略，得将士死力【卒，子恤翻；将，即亮翻】出摠军旅，入参帏幄，功髙望重，而雅性温慎，得宰相体事后。母孝闺门，雍肃，齐勲贵之家，无能及者。齐祖珽説陆令萱，出赵彦深为兖州刺史。齐主以珽为侍中。陆令萱説帝曰：“人称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观其相表【邪音耶，説式芮翻，相息亮翻】殆非人臣。自专杀以来，常懐恐惧，宜早为之计。”幸臣何洪珍等亦请杀之。帝未决，以食轝密迎珽问之【食轝载粱肉以输太官者也】珽称“周公诛管叔【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叛，周公诛之】季友酖庆父【左传鲁庄公有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季友曰‘臣以死奉般’，乃使鍼季酖叔牙而立般。庆父使人弑般，季友立闵公。庆父又使人弑之，季友以僖公适邾，庆父奔莒。季友乃入立僖公，以赂求庆父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奚斯请弗许，哭而往。庆父闻之曰‘奚斯之声也’，乃缢。庆父、叔牙、季友皆桓公之子，兄弟也。然而以酖死者叔牙也。夫汉儒固有以经义断狱者，若祖珽者，舞经义以成其狱者也，不可不察】帝乃携俨之晋阳，使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俨执之【诱音酉】元侃曰：“臣昔事先帝，见先帝爱王，今宁就死，不忍行此。”帝出元侃为豫州刺史。庚午，帝啓太后曰：“明旦欲与仁威早出猎【俨字仁威】夜四鼓，帝召俨，俨疑之。陆令萱曰：“兄呼儿，何为不去？”俨出至永巷，刘桃枝反接其手，俨呼曰：“乞见家家尊！”兄桃枝以袖塞其口【呼火故翻，塞悉则翻】反袍防头，负出至大明宫，鼻血满靣，拉杀之【拉卢合翻】时年十四，裹之以席，埋于室内。帝使啓太后，太后临哭十余声，即拥入殿，遗腹四男皆幽死。冬十月，罢京畿府入领军【以俨以京畿兵弄兵故罢之】乙未，周遣右武伯谷防琨等聘于齐【五代志周置左右武伯掌内外卫之禁令兼六率之士，左右小武伯各二人貮之，谷防虏复姓】齐胡太后出入不节与沙门统昙献通诸僧至，有戱呼昙献为太上皇者。齐主闻太后不谨，而未之信。后朝太后【朝直遥翻】见二尼，悦而召之，乃男子也。于是昙献事亦发，皆伏诛。己亥，帝自晋阳奉太后还邺，至紫陌，遇大风，舎人魏僧伽习风角【伽戍迦翻】奏言即时当有▯逆事。帝诈云邺中有变，弯弓纒弰，驰入南城【弰所交翻，弓末也。北齐书胡后传作纒矟，邺都有南北城】遣宦者邓长颙幽太后于北宫【幽母之事，隐于心而未▯，而▯风已应于上天人之际，可畏哉。颙鱼容翻】仍敕内外诸亲，皆不得与胡太后相见。太后或为帝设食【为于伪翻】帝亦不敢尝。庚
译玩弄兵器与交手就会混乱，俗语说：“奴仆见到主人就心死【大家，指主人，臣妾称天子为大家，也是这个意思】，至尊应当亲自到千秋门，琅邪王一定不敢轻举妄动。”皇帝听从了。高洋步行前导【道，读作导，意思是步行在前面引导】，派人跑出去说：“大家来了！”高俨的党羽惊恐防备。皇帝在桥上勒住马，远远地呼喊他，高俨仍然站着不前进。高洋就对他说道：“天子只是杀一个男子，有什么可担忧的？”抓住他的手，强行拉他向前，向皇帝请求说：“琅邪王年轻，心宽体胖，轻率地采取行动，稍大一些自然不再这样【邪，音耶；少，音沼；长，指年长，音展，两翻】，希望宽恕他的罪过。”皇帝防备高俨所佩带的刀环乱砸辫头【辫头，表示将要斩首】，过了很久才释放他。将库狄伏连、高舍洛、王子宜、刘辟强、都督翟显贵【翟，音长伯，又音狄】在后园肢解，并陈尸街头。皇帝想全部杀死高俨府中的文武官吏，高洋说：“这些都是功臣贵族的子弟，杀了他们恐怕人心不安。”赵彦深也说：“春秋责备主帅【《春秋左氏传》韩献子对中行桓子说：‘你是元帅，部下不服从命令，是谁的罪过呢？’帅，音所类】，于是按罪行轻重分别处罚。太后责问高俨，高俨说：“冯子琮教唆我。”太后大怒，派使者到内省用弓弦绞死冯子琮【使，音疏吏】，派内参用车载着尸体送回家【内参，是宦官；库车载，是运送库物的车】。从此太后常把高俨留在宫中，每次吃饭必定亲自尝过【担心有鸩毒】。八月己亥，齐主前往晋阳。九月辛亥，齐任命任城王高湝为太宰【任，音壬；湝音皆，又音户皆】，冯翊王高润为太师。己未，齐平原忠武王高韶去世。高韶有谋略，能得到将士的拼死效力【卒，音子恤；将，音即亮】，出则统领军队，入则参与机密，功高望重，而性情温和谨慎，符合宰相的体统。侍奉母亲孝顺，家门和睦严肃，齐国功臣贵族之家，没有能比得上的。齐祖珽劝说陆令萱，让赵彦深出任兖州刺史。齐主任命祖珽为侍中。陆令萱劝说皇帝说：“人们称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看他的相貌【邪音耶，说音式芮，相音息亮】，大概不是人臣之相。自从专断杀人以来，常怀恐惧，应当早作打算。”幸臣何洪珍等也请求杀他。皇帝没有决定，用食车秘密迎接祖珽询问【食车装载粮食肉类以输送给太官】，祖珽称“周公诛杀管叔【周公派管叔监视殷地，管叔以殷地叛乱，周公诛杀他】，季友毒死庆父【《左传》鲁庄公有病，向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回答说‘庆父有才能’，向季友询问，季友说‘臣以死奉般’，于是派鍼季毒死叔牙而立般。庆父派人杀死般，季友立闵公。庆父又派人杀死闵公，季友带僖公到邾国，庆父逃到莒国。季友于是回国立僖公，用贿赂向莒国求取庆父，莒国人把他送回来。又密派公子奚斯请求他不答应，哭着前往。庆父听到说‘是奚斯的声音’，于是自缢。庆父、叔牙、季友都是桓公的儿子，是兄弟。然而被毒死的是叔牙。汉代儒生本来有用经义断案的，像祖珽这样，是舞弄经义来成就他的狱案，不可不察】”，皇帝于是带着高俨到晋阳，派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骗高俨并逮捕他【诱音酉】，赵元侃说：“臣过去侍奉先帝，见先帝喜爱王爷，现在宁愿去死，不忍心做这件事。”皇帝调赵元侃出任豫州刺史。庚午，皇帝启奏太后说：“明天早上想和仁威早点出猎【高俨字仁威】。”夜里四更，皇帝召见高俨，高俨怀疑。陆令萱说：“哥哥叫儿子，为什么不去？”高俨出来到永巷，刘桃枝反绑他的双手，高俨呼喊说：“请求见家家尊！”刘桃枝用袖子堵住他的嘴【呼音火故，塞音悉则】，反穿袍子蒙住头，背着出到大明宫，鼻血满面，摔死他【拉音卢合】，当时十四岁，用席子裹着，埋在室内。皇帝派使者启奏太后，太后临哭十多声，就拥入殿内，遗腹四个男孩都被幽禁致死。冬十月，罢免京畿府并入领军【因为高俨用京畿兵玩弄兵器所以罢免】。乙未，周派右武伯谷浑琨等出使齐国【《五代志》周设置左右武伯掌管内外卫的禁令兼管六率的士兵，左右小武伯各两人辅佐，谷浑是虏复姓】。齐胡太后出入没有节制，与沙门统昙献私通，众僧到来，有戏称昙献为太上皇的。齐主听说太后不检点，但不相信。后来朝见太后【朝音直遥】，看见两个尼姑，喜欢而召见，原来是男子。于是昙献的事也暴露，都被处死。己亥，皇帝从晋阳奉太后回邺城，到紫陌，遇到大风，舍人魏僧伽通晓风角【伽音戍迦】，上奏说马上应当有叛逆之事。皇帝谎称邺城有变，弯弓缠着弰，驰入南城【弰音所交，弓末。《北齐书胡后传》作缠矟，邺都有南北城】，派宦官邓长颙将太后幽禁在北宫【幽禁母亲的事，隐在心里而没有叛逆，而叛逆的风气已经应验在天地人之间，可畏啊。颙音鱼容】，又命令内外诸亲，都不得与胡太后相见。太后有时为皇帝准备食物【为音于伪】，皇帝也不敢吃。庚
戍，齐遣侍中赫连子悦聘于周。十一月丁巳，周主如散关【散悉亶翻】丙寅，齐以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珩音行】录尚书事。庚午，又以为司徒。癸酉，以斛律光为左丞相。十二月己丑，周主还长安。壬辰，邵陵公章昭逹卒。是嵗，梁华皎将如周【华戸化翻】过襄阳説卫公直曰：「梁主既失江南诸郡【吴明彻、章昭逹再攻梁江南诸郡，皆为陈所取。説式芮翻】民少国贫，朝廷兴亡继絶，理宜资赡，望借数州以资梁国。」直然之，遣使言状。周主诏以基、平、鄀三州与之【五代志：竟陵郡丰乡县，西魏置基州及章山郡；又竟陵郡乐乡县，旧置武宁郡，西魏置鄀州；又南郡紫陵县，其城南靣梁置鄀州。今周以与梁者，盖武宁之鄀州也。当阳县，后周置平州。少诗沼翻，赡昌艶翻，使疏吏翻，鄀音若】
译戍，北齐派遣侍中赫连子悦出使西周。十一月丁巳日，周武帝前往散关。丙寅日，北齐任命徐州行台广宁王高孝珩录尚书事。庚午日，又任命他为司徒。癸酉日，任命斛律光为左丞相。十二月己丑日，周武帝返回长安。壬辰日，邵陵公萧昭达去世。这一年，梁朝将领华皎准备前往西周，路过襄阳时对卫公宇文直说：“梁主既然失去了江南各郡，人口稀少，国家贫困，朝廷兴起灭亡的王朝，延续断绝的世系，按理应当资助供给，希望能借给几个州郡来资助梁国。”宇文直认为他说得对，派遣使者陈述情况。周武帝下诏将基、平、鄀三个州赐给梁朝。